九印邪皇 三百四十五章 轮回血影，澜族涉局
山道之上，暮色沉沉，试道滩的天光染上一层压抑的灰。
石夯周身岩肤泛着暗褐色的光泽，矿脉淬炼出的力量在血脉之中奔涌，他望着拦在前方的几名岩民老妇，厚重的眉峰紧紧拧起。这些都是族中失去孩儿的长辈，往日里受全族敬重，此刻挡在大军之前，一声声泣诉，如同枷锁，捆住了身后大半青壮的脚步。
“长老，莫要拦路。” 石夯的声音低沉轰鸣，如同山石相撞，“羽族狼子野心，今日我们不主动出击，待它们养足元气，便会杀进山峪，到时候，死去的族人只会更多。我这一战，是为岩民万世根基，不是为私仇。”
一名白发老妇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抓住他粗糙的岩质小臂，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石夯，我儿便是死在这片山谷。我比谁都恨羽族，可我不想看着族里剩下的孩童，再一个个送上去送死。杀了他们，我们能拿回什么？更多的仇恨，代代相传，永无止境。”
这番话，让队伍之中不少岩民子弟心神动摇。
他们握紧手中石斧，原本沸腾的战意一点点冷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迟疑，不再向前。
石夯目光扫过身后族人，心底怒意翻涌，却不敢对族中长辈动手。试炼域场之内，生灵自有本心，若是他悍然击伤本族老弱，族群内部的裂痕会瞬间撕裂，不用羽族出手，岩民便会自行分崩离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沉声开口：“心意我已知晓。可战事已定，不能反悔。不愿随我出征之人，可以留在山谷守御家园，我不强迫。”
话音落下，队伍之中将近三成青壮默默退到一旁，站到老妇身后，选择拒绝出战。
石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再多言，转身抬手一挥：“愿意随我出征的，随我走！”
剩下的岩民精锐，约莫两百余人，跟着他，踏着山石，向着羽族浮空石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之上，羽族那边亦是纷争不休。
羽族主战的首领名为翎朔，羽翼之上还留着上次厮杀留下的残缺伤痕。他麾下早已集结弓手与近战羽卫，埋伏在云海褶皱之中，本打算等岩民大军进入谷地，便倾泻箭雨，打一场伏击。可族内几名持重老者，同样拦住了阵列。
“翎朔，一战之后，再无转圜余地。” 羽族老者羽翼轻颤，“我们守住石台，保全族群便足够，主动截杀，便是把仇怨推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岩民野心勃勃，拿下山谷之后贪念难填。” 翎朔振翅，风声呼啸，“今日姑息，来日它们便会踏平我们的巢居！”
族群内部，同样分裂。一部分羽族战士厌战后撤，另一部分追随翎朔，潜伏在云海之间，蓄势待发。
龙昊隐在远山的古木树冠之中，衡理微光缓缓铺展，无声笼罩整片谷地。
他没有阻拦行军，依旧恪守试炼的规矩，不直接出手镇压任何一方，只是催动识海之内的衡元印，九色道韵化作无形的映照之力，悬在山谷上空。
不多时，石夯带领岩民精锐踏入两山夹峙的隘谷，这是去往羽族浮空石台的必经之路。
“动手！” 翎朔一声厉喝。
漫天翎箭裹挟凌厉灵气，自云海倾泻而下，箭尖闪烁淬过灵草的寒芒，密密麻麻，笼罩岩民队伍。
“结盾！” 石夯怒吼一声，身前数名身形魁梧的岩民并肩而立，坚硬的脊背层层叠叠，筑起一道岩石壁垒。箭雨落在岩肤之上，叮叮作响，不少箭矢深深嵌入岩层，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
岩民的投石同时出手，大块矿石呼啸飞向云海之中的羽族伏兵。
山谷之内，厮杀再起。
呼喊声、哀鸣声响彻四野，鲜血浸染山石，新的亡魂不断诞生。伤痛、愤怒、复仇的执念，在这片谷地疯狂滋长。
龙昊目光平静地看着，衡元印的映照之力缓缓催动。
一道道淡红色的虚影，自血泊之中升腾而起。那是过往世代，两族仇杀之中陨落的亡魂残念，被衡理道韵牵引，显化在所有人眼前。
虚影之中，轮回一幕幕上演。
上一轮厮杀，羽族屠戮岩民；再过一代，岩民卷土重来，血洗羽族巢居。孩童失去父母，少年背负血海深仇长大，待到力量足够，再度挥刀相向。胜利的一方短暂占有沃土矿脉，可下一轮复仇很快降临，资源在战火里焚毁，族群人口持续衰减，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所有正在厮杀的生灵，识海之中同时映入这一幕幕轮回血影。
一名挥斧冲锋的岩民青年，看见虚影里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先辈，同样是为复仇出征，得胜归来，可数十年之后，他的子女，又倒在羽族箭下。他手中石斧猛地一顿，浑身战栗，攻势停在半空。
翎朔一箭正要射出，心神猛地一震。他看见百年之后，自己血脉的后辈，站在同样的山谷，被岩民乱石砸死，临死之前，眼底同样燃烧着复仇之火。
石夯一拳砸翻一名羽族弓手，抬眼望向半空流转的血影轮回，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看见自己今日打赢这一仗，踏平羽族石台，威震整个试道滩。可百年之后，岩民新一代的少年，会为了替他战死的后人复仇，再度挑起战火，羽族残存的后裔，会拼死反扑。矿脉枯竭，灵泉衰败，最后岩民一族，在无尽仇杀之中，族群凋零，尽数埋骨这片山谷。
“这…… 这是……” 石夯粗重的呼吸急促起来，岩石一般的面孔之上，第一次露出惶惑之色。
“这便是仇恨的轮回。”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理道韵，轻轻传入所有人的心神，不洪亮，却清晰传遍整个山谷，“复仇，只能短暂宣泄悲痛，却无法消弭伤痛。你今日斩下仇敌，便是给下一代埋下新的仇恨种子。一代代循环，直到两族尽数衰亡。”
厮杀的节奏，缓缓放缓。
不少战士丢下兵器，怔怔望着半空流转的血色幻象，眼底的狂热战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
翎朔收拢羽翼，握着长弓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身边不断倒下的同族，又看向对面满身伤痕的岩民，心底那股不顾一切的复仇执念，开始动摇。
可就在局势即将出现转机之时，河谷下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澜族的队伍，来了。
澜族长久栖息在灵泉大湖，素来远离争斗，保持中立。领头的澜族族长名为澜渊，身披水纹织就的软甲，周身水雾缭绕，身后跟着数十名驾驭水流的澜族战士。他们本是听闻山谷开战，赶来探查局势，却恰好看见山谷之中血流遍地，亡魂虚影漫天飘荡的一幕。
澜渊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澜族赖以生存的灵泉湖，源头便在这片山谷的灵脉之上。两族连年交战，战火灼烧地脉，灵脉灵气持续衰减，湖水之中的生机已经日渐稀薄。若是这场大战持续下去，灵脉彻底损毁，澜族赖以存续的根基，也会一同毁灭。
“住手！” 澜渊声音清越，水流顺着河道冲上谷地两侧山壁，化作水墙隔开对峙的岩民与羽族，“此地灵脉连通灵泉湖，你们两族厮杀，损毁地脉，殃及我澜族生息！”
石夯转头看向澜渊，心绪本就纷乱，此刻闻言，沉声开口：“此乃我岩民与羽族的恩怨，与澜族无关。”
“早已息息相关。” 澜渊摇了摇头，水雾在他周身流转，“灵脉一体，你们在此开战，地脉受损，湖水灵气流失，我澜族万千族人，都要承受恶果。今日若是你们分出生死，不管谁胜谁负，下一步，便是灵泉枯竭，澜族无路可走。”
一语落下，局势陡然变得复杂。
原本只是岩民、羽族两族的死结，如今澜族被彻底卷入漩涡。
一部分羽族主战派立刻开口：“澜族与岩民素来交好，莫不是打算帮岩民夹击我们？”
澜渊立刻否认：“澜族不帮任何一方，只求灵脉完好。可若是战火不息，澜族也不得不出手自保。”
石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澜族掌控水源，若是能拉拢澜族站在岩民一边，合力围剿羽族，此战便可一举定胜负。他当即开口：“澜渊，若是澜族助我平定羽族，日后山谷灵脉，分你澜族三成灵气份额，永世不变。”
翎朔闻言，当即警惕起来，立刻向澜渊许诺：“澜族长，若是澜族助我击退岩民，浮空石台之下的灵植园，尽数归澜族取用！”
两大族群的首领，同时向澜族抛出筹码，争相拉拢。
澜渊站在河水之上，水雾翻涌，陷入两难。
一边是岩民，手握矿脉与强大战力；一边是羽族，占据高空地利。无论选择偏向哪一方，澜族都会成为另一族的死敌，卷入这场无尽仇杀。可若是两族继续打下去，澜族同样难逃灭族之祸。
龙昊立于山巅，目光沉凝。
原本刚刚松动的仇恨死结，因为澜族的入局，再起波澜。渊冥主宰的意志笼罩天地，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它在看，新增的第三方族群入局之后，失衡的局面，要如何调和。
元衍透过光阴丝线，传来一道意念，带着忧虑：“三方博弈，难度倍增。一旦澜族站队，平衡彻底破碎，战火会席卷整个试道滩所有疆域。”
龙昊以意念回应：“澜族所求，不是征伐，是守护灵泉与生路。它和岩民、羽族不同，没有血仇缠身，它的诉求最贴近衡理。这不是祸，是解开死结的契机。”
他缓缓催动衡元印，九色灵光化作细密光丝，向着河谷延伸，悄然落在澜渊的识海之中。
不去逼迫澜渊做出选择，只映照一幅景象：若是澜族选择结盟，短暂保住灵泉，可等到对手覆灭，盟友势力膨胀，下一个被觊觎、被蚕食的，便是澜族自己。依附战火换来的安稳，从来都无法长久。
澜渊心神一震，一幅幅未来的图景在识海铺开。
他看见自己选择协助石夯，羽族覆灭，可没过几代，岩民实力暴涨，嫌澜族占据灵泉，再度挥兵进攻灵泉湖；他又看见自己站队翎朔，岩民溃败，羽族掌控整片山谷，最后同样觊觎澜族水域。
无论怎么选，只要依附征伐，澜族终究难逃被吞噬的结局。
澜渊低头看向脚下流淌的河水，沉默良久，抬眼看向山谷之内厮杀停歇的两方族群，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谷地：“澜族，不结盟，不参战。但我有一言，若是战火继续，灵脉毁去，我们三族，无一能够长久存续。与其争夺灵脉的灵气，不如一同定下三族边界，共守地脉，共享灵机。”
石夯皱眉，心底不甘，可方才轮回血影的画面还在识海之中盘旋，复仇的狂热已经褪去大半。
翎朔收拢羽翼，目光闪烁，心中同样在权衡利弊。
三族分立谷地，彼此戒备，仇恨未消，可厮杀已经暂时停下。
只是谁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停战。族群内部的主战派依旧虎视眈眈，资源的矛盾依旧存在，过往的鲜血伤痛，没有凭空消散。想要定下三方共守的衡约，还有无数难关要跨。
半空之中，渊冥主宰那淡漠的意志静静悬浮，默默审视着眼前的变化。它看见战火暂缓，却没有看见真正的和解。
试炼，远没有结束。
石夯周身岩肤泛着暗褐色的光泽，矿脉淬炼出的力量在血脉之中奔涌，他望着拦在前方的几名岩民老妇，厚重的眉峰紧紧拧起。这些都是族中失去孩儿的长辈，往日里受全族敬重，此刻挡在大军之前，一声声泣诉，如同枷锁，捆住了身后大半青壮的脚步。
“长老，莫要拦路。” 石夯的声音低沉轰鸣，如同山石相撞，“羽族狼子野心，今日我们不主动出击，待它们养足元气，便会杀进山峪，到时候，死去的族人只会更多。我这一战，是为岩民万世根基，不是为私仇。”
一名白发老妇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抓住他粗糙的岩质小臂，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石夯，我儿便是死在这片山谷。我比谁都恨羽族，可我不想看着族里剩下的孩童，再一个个送上去送死。杀了他们，我们能拿回什么？更多的仇恨，代代相传，永无止境。”
这番话，让队伍之中不少岩民子弟心神动摇。
他们握紧手中石斧，原本沸腾的战意一点点冷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迟疑，不再向前。
石夯目光扫过身后族人，心底怒意翻涌，却不敢对族中长辈动手。试炼域场之内，生灵自有本心，若是他悍然击伤本族老弱，族群内部的裂痕会瞬间撕裂，不用羽族出手，岩民便会自行分崩离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沉声开口：“心意我已知晓。可战事已定，不能反悔。不愿随我出征之人，可以留在山谷守御家园，我不强迫。”
话音落下，队伍之中将近三成青壮默默退到一旁，站到老妇身后，选择拒绝出战。
石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再多言，转身抬手一挥：“愿意随我出征的，随我走！”
剩下的岩民精锐，约莫两百余人，跟着他，踏着山石，向着羽族浮空石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之上，羽族那边亦是纷争不休。
羽族主战的首领名为翎朔，羽翼之上还留着上次厮杀留下的残缺伤痕。他麾下早已集结弓手与近战羽卫，埋伏在云海褶皱之中，本打算等岩民大军进入谷地，便倾泻箭雨，打一场伏击。可族内几名持重老者，同样拦住了阵列。
“翎朔，一战之后，再无转圜余地。” 羽族老者羽翼轻颤，“我们守住石台，保全族群便足够，主动截杀，便是把仇怨推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岩民野心勃勃，拿下山谷之后贪念难填。” 翎朔振翅，风声呼啸，“今日姑息，来日它们便会踏平我们的巢居！”
族群内部，同样分裂。一部分羽族战士厌战后撤，另一部分追随翎朔，潜伏在云海之间，蓄势待发。
龙昊隐在远山的古木树冠之中，衡理微光缓缓铺展，无声笼罩整片谷地。
他没有阻拦行军，依旧恪守试炼的规矩，不直接出手镇压任何一方，只是催动识海之内的衡元印，九色道韵化作无形的映照之力，悬在山谷上空。
不多时，石夯带领岩民精锐踏入两山夹峙的隘谷，这是去往羽族浮空石台的必经之路。
“动手！” 翎朔一声厉喝。
漫天翎箭裹挟凌厉灵气，自云海倾泻而下，箭尖闪烁淬过灵草的寒芒，密密麻麻，笼罩岩民队伍。
“结盾！” 石夯怒吼一声，身前数名身形魁梧的岩民并肩而立，坚硬的脊背层层叠叠，筑起一道岩石壁垒。箭雨落在岩肤之上，叮叮作响，不少箭矢深深嵌入岩层，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
岩民的投石同时出手，大块矿石呼啸飞向云海之中的羽族伏兵。
山谷之内，厮杀再起。
呼喊声、哀鸣声响彻四野，鲜血浸染山石，新的亡魂不断诞生。伤痛、愤怒、复仇的执念，在这片谷地疯狂滋长。
龙昊目光平静地看着，衡元印的映照之力缓缓催动。
一道道淡红色的虚影，自血泊之中升腾而起。那是过往世代，两族仇杀之中陨落的亡魂残念，被衡理道韵牵引，显化在所有人眼前。
虚影之中，轮回一幕幕上演。
上一轮厮杀，羽族屠戮岩民；再过一代，岩民卷土重来，血洗羽族巢居。孩童失去父母，少年背负血海深仇长大，待到力量足够，再度挥刀相向。胜利的一方短暂占有沃土矿脉，可下一轮复仇很快降临，资源在战火里焚毁，族群人口持续衰减，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所有正在厮杀的生灵，识海之中同时映入这一幕幕轮回血影。
一名挥斧冲锋的岩民青年，看见虚影里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先辈，同样是为复仇出征，得胜归来，可数十年之后，他的子女，又倒在羽族箭下。他手中石斧猛地一顿，浑身战栗，攻势停在半空。
翎朔一箭正要射出，心神猛地一震。他看见百年之后，自己血脉的后辈，站在同样的山谷，被岩民乱石砸死，临死之前，眼底同样燃烧着复仇之火。
石夯一拳砸翻一名羽族弓手，抬眼望向半空流转的血影轮回，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看见自己今日打赢这一仗，踏平羽族石台，威震整个试道滩。可百年之后，岩民新一代的少年，会为了替他战死的后人复仇，再度挑起战火，羽族残存的后裔，会拼死反扑。矿脉枯竭，灵泉衰败，最后岩民一族，在无尽仇杀之中，族群凋零，尽数埋骨这片山谷。
“这…… 这是……” 石夯粗重的呼吸急促起来，岩石一般的面孔之上，第一次露出惶惑之色。
“这便是仇恨的轮回。”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理道韵，轻轻传入所有人的心神，不洪亮，却清晰传遍整个山谷，“复仇，只能短暂宣泄悲痛，却无法消弭伤痛。你今日斩下仇敌，便是给下一代埋下新的仇恨种子。一代代循环，直到两族尽数衰亡。”
厮杀的节奏，缓缓放缓。
不少战士丢下兵器，怔怔望着半空流转的血色幻象，眼底的狂热战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
翎朔收拢羽翼，握着长弓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身边不断倒下的同族，又看向对面满身伤痕的岩民，心底那股不顾一切的复仇执念，开始动摇。
可就在局势即将出现转机之时，河谷下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澜族的队伍，来了。
澜族长久栖息在灵泉大湖，素来远离争斗，保持中立。领头的澜族族长名为澜渊，身披水纹织就的软甲，周身水雾缭绕，身后跟着数十名驾驭水流的澜族战士。他们本是听闻山谷开战，赶来探查局势，却恰好看见山谷之中血流遍地，亡魂虚影漫天飘荡的一幕。
澜渊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澜族赖以生存的灵泉湖，源头便在这片山谷的灵脉之上。两族连年交战，战火灼烧地脉，灵脉灵气持续衰减，湖水之中的生机已经日渐稀薄。若是这场大战持续下去，灵脉彻底损毁，澜族赖以存续的根基，也会一同毁灭。
“住手！” 澜渊声音清越，水流顺着河道冲上谷地两侧山壁，化作水墙隔开对峙的岩民与羽族，“此地灵脉连通灵泉湖，你们两族厮杀，损毁地脉，殃及我澜族生息！”
石夯转头看向澜渊，心绪本就纷乱，此刻闻言，沉声开口：“此乃我岩民与羽族的恩怨，与澜族无关。”
“早已息息相关。” 澜渊摇了摇头，水雾在他周身流转，“灵脉一体，你们在此开战，地脉受损，湖水灵气流失，我澜族万千族人，都要承受恶果。今日若是你们分出生死，不管谁胜谁负，下一步，便是灵泉枯竭，澜族无路可走。”
一语落下，局势陡然变得复杂。
原本只是岩民、羽族两族的死结，如今澜族被彻底卷入漩涡。
一部分羽族主战派立刻开口：“澜族与岩民素来交好，莫不是打算帮岩民夹击我们？”
澜渊立刻否认：“澜族不帮任何一方，只求灵脉完好。可若是战火不息，澜族也不得不出手自保。”
石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澜族掌控水源，若是能拉拢澜族站在岩民一边，合力围剿羽族，此战便可一举定胜负。他当即开口：“澜渊，若是澜族助我平定羽族，日后山谷灵脉，分你澜族三成灵气份额，永世不变。”
翎朔闻言，当即警惕起来，立刻向澜渊许诺：“澜族长，若是澜族助我击退岩民，浮空石台之下的灵植园，尽数归澜族取用！”
两大族群的首领，同时向澜族抛出筹码，争相拉拢。
澜渊站在河水之上，水雾翻涌，陷入两难。
一边是岩民，手握矿脉与强大战力；一边是羽族，占据高空地利。无论选择偏向哪一方，澜族都会成为另一族的死敌，卷入这场无尽仇杀。可若是两族继续打下去，澜族同样难逃灭族之祸。
龙昊立于山巅，目光沉凝。
原本刚刚松动的仇恨死结，因为澜族的入局，再起波澜。渊冥主宰的意志笼罩天地，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它在看，新增的第三方族群入局之后，失衡的局面，要如何调和。
元衍透过光阴丝线，传来一道意念，带着忧虑：“三方博弈，难度倍增。一旦澜族站队，平衡彻底破碎，战火会席卷整个试道滩所有疆域。”
龙昊以意念回应：“澜族所求，不是征伐，是守护灵泉与生路。它和岩民、羽族不同，没有血仇缠身，它的诉求最贴近衡理。这不是祸，是解开死结的契机。”
他缓缓催动衡元印，九色灵光化作细密光丝，向着河谷延伸，悄然落在澜渊的识海之中。
不去逼迫澜渊做出选择，只映照一幅景象：若是澜族选择结盟，短暂保住灵泉，可等到对手覆灭，盟友势力膨胀，下一个被觊觎、被蚕食的，便是澜族自己。依附战火换来的安稳，从来都无法长久。
澜渊心神一震，一幅幅未来的图景在识海铺开。
他看见自己选择协助石夯，羽族覆灭，可没过几代，岩民实力暴涨，嫌澜族占据灵泉，再度挥兵进攻灵泉湖；他又看见自己站队翎朔，岩民溃败，羽族掌控整片山谷，最后同样觊觎澜族水域。
无论怎么选，只要依附征伐，澜族终究难逃被吞噬的结局。
澜渊低头看向脚下流淌的河水，沉默良久，抬眼看向山谷之内厮杀停歇的两方族群，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谷地：“澜族，不结盟，不参战。但我有一言，若是战火继续，灵脉毁去，我们三族，无一能够长久存续。与其争夺灵脉的灵气，不如一同定下三族边界，共守地脉，共享灵机。”
石夯皱眉，心底不甘，可方才轮回血影的画面还在识海之中盘旋，复仇的狂热已经褪去大半。
翎朔收拢羽翼，目光闪烁，心中同样在权衡利弊。
三族分立谷地，彼此戒备，仇恨未消，可厮杀已经暂时停下。
只是谁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停战。族群内部的主战派依旧虎视眈眈，资源的矛盾依旧存在，过往的鲜血伤痛，没有凭空消散。想要定下三方共守的衡约，还有无数难关要跨。
半空之中，渊冥主宰那淡漠的意志静静悬浮，默默审视着眼前的变化。它看见战火暂缓，却没有看见真正的和解。
试炼，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