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三百五十一章 劫源初生，遗族对立
域外夹缝腹地，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
寻常虚空褶皱到了此地，已经不复层层叠叠的模样，所有空间尽数被幽黑劫流填满，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暗流在汪洋之内回旋、卷动，没有固定流向，时而翻涌向上，时而沉坠向下，每一次流动，都带着消融大道的可怖气息。衡理光膜之外，零星的劫丝不断撞击光壁，发出无声的震颤，九色光晕随之一圈圈荡漾开来，持续消耗着龙昊灌入衡元印之中的本源力量。
“小心，这里已经是劫流汇聚的原点外围。” 渊冥化身的灰袍虚影微微前倾，灰雾在周身警惕铺开，寂灭本源在此处受到极强的压制，往日席卷诸天的灰潮，到了这片劫海之内，只能作为辅助，不敢肆意张扬，“这里的劫流密度，比方才途经的残宇遗迹高出数十倍，哪怕是一丝疏忽，衡理屏障出现裂隙，劫流便能顺着缺口侵入体内，从神魂根脉开始消融道基。”
龙昊微微颔首，识海之中衡元印匀速轮转，源源不断吐出九色道韵补给光膜。他目光穿透涌动的黑流，望向劫海最中央那一片混沌扭曲之地。那里没有天地，没有虚空，只有一团不断吞吐大道残息的黑色涡旋，所有四散流动的劫流，最终都向着涡旋汇聚，又从涡旋之中分化出新的暗流，向外扩散，渗透去往各个寰宇的边界夹缝。
那便是劫源。
睚眦金色锁链悬在身前，龙神符文敛去金光，低声传音：“那涡旋之中，我感知到无数破碎道痕，万千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正是。” 龙昊缓缓迈步，衡理光膜托举着全队修士，稳步朝着劫源涡旋靠近，“先前残墟之中留下的遗讯只点明劫流可被衡理制衡，却没有道出劫流因何而生。今日到了此地，便能窥见本源。”
一行人缓缓逼近劫源，无数破碎、残缺的道痕在涡旋外围漂浮。这些道痕来自一个个早已消亡的寰宇，有秩序大道，有寂灭法则，有各族生灵演化出来的独门道统，曾经支撑一方天地运转，最后寰宇覆灭，大道崩解，残存的道息没有归于寂灭，也无法重归秩序流转，脱离了生灭循环，悬浮在域外夹缝之中。
无数残息日复一日聚拢、纠缠，互相侵蚀，久而久之，便诞生出了这种超脱生灭的次生洪流 —— 劫流。
狻猊瞳孔微缩，雷光在经脉之中蓄而不发：“原来劫流不是自域外先天诞生的毁灭之物，它本身，也是寰宇毁灭之后的产物。生灭循环容纳寿元走到尽头之物，可大道崩碎溢出的残息，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灭，无处安放，堆积久了，便化作劫流，反过来吞噬新的寰宇。”
“是闭环之外的残渣。” 木依轻声开口，柔和的感知延伸出去，触碰那些漂浮的残痕，“诸天与寂灭定下衡约，只能规整正常的生灭流转，却管不到这些脱离循环、游离在外的大道碎息。它们堆积滋生劫流，劫流再去打破别的寰宇生灭平衡，制造更多碎息，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众人心中了然，一股沉重之感漫上心头。
难怪过往那些寰宇的强者，动用秩序、寂灭两种力量都束手无策。秩序之力，是维系生的框架，寂灭之力，是收容终局的归宿，二者都无法收纳这种跳出循环之外的残渣。残渣不灭，劫流便会源源不断生成，一波接着一波。
就在龙昊催动衡理，准备进一步探查涡旋深处的内核之时，劫源侧面的暗流忽然向两侧分开。
数道身形自黑流之中缓步走出。
他们外形和诸天修士相差无几，只是周身皮肉流转着淡淡的幽黑劫息，道韵和劫流融为一体，没有秩序灵光，也没有寂灭灰气。他们踏在劫流之中，如同游鱼归于江海，周遭消融之力非但不会伤害他们，反而源源不断汇入身躯，滋养道体。为首一人，长发漆黑，眼眸深处流转涡旋一般的暗纹，目光落在龙昊一行人身上，带着冰冷的戒备。
“停下。” 男子声音低沉，在劫海之中传开，“不要再靠近劫源。”
龙昊停下脚步，衡理光膜稳稳护住全队，平静注视来人：“你们是谁？”
“我们，是劫中遗族。” 男子淡淡开口，“我们来自被劫流吞噬的古老寰宇，故土覆灭之后，族人没有消亡，反而适应了劫流，以劫息为根基演化道统，世代居住在这片夹缝。劫流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而你们，在诸天立下的生灭衡约，会毁掉我们全部的依托。”
这话一出，队伍之中修士纷纷凝神，暗暗戒备。
渊冥化身上前半步，灰雾浮动：“衡约只是规整生灭边界，收容寰宇正常的生息流转，为何会伤及你们？”
“可笑。” 劫中遗族首领微微抬掌，身侧劫流缓缓翻涌，“你们的衡理，能够分化劫流，消解大道残息。若是任由你们推演下去，迟早会找到办法，清理这片夹缝之中堆积的残息。劫流消散，我们一族，便失去生存的本源，只能随之消亡。我们活在劫流之中，劫流存，则我们存，劫流灭，则我们亡。”
龙昊目光沉静，仔细打量对方，衡理道韵缓缓铺开，感知对方道基。这些遗族并非恶人，他们只是在绝境之中寻到了一条生存之路。故土覆灭，无处可去，只能融入劫流，靠着大道残渣存活，代代繁衍。对他们而言，劫流不是灾祸，是家园。
“我们无意赶尽杀绝。” 龙昊缓缓开口，“我们来到此地，不是为彻底抹除劫流，只是想要阻止劫流持续渗透诸天，吞噬新生寰宇。若是可以找到办法，安放这些游离的大道残息，不必销毁劫流，也不必让诸天持续承受浩劫，或许可以寻一条共存之路。”
“共存？” 遗族首领嗤笑一声，周身劫息翻涌，“谈何容易。大道残息总量恒定，若是分出一部分纳入你们衡理体系之中，可供我们汲取的劫流便会变少。这么多纪元以来，无数寰宇来客来到劫源，都说要寻找平衡，最后无一例外，都想要根除劫流。在我们眼里，诸天生灵，皆是想要覆灭我们的敌人。”
他身后，一众劫中遗族缓缓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他们不主动进攻，可周身凝聚的劫息已经蓄势待发，只要龙昊一行人再向前一步，冲突便会立刻爆发。
睚眦锁链微微绷紧，传音给龙昊：“族长，这些遗族扎根劫流，熟悉此地环境，以劫息催动神通，战力不容小觑。此地是他们主场，劫流可以源源不断补给他们，若是开战，我们占不到便宜，甚至会被劫流包围消耗衡理本源。”
狻猊雷光嗡鸣，眼底战意翻涌，却没有贸然出手：“而且他们并非元凶，只是依附劫流生存的族群，若是强行屠戮，反而背离我们追寻衡道的本心。衡理讲究调和，若是一遇对立便杀伐，和往日那些挑起战火的修士，又有什么区别。”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名遗族首领身上：“我明白你的顾虑。历代闯入此地的修士，目的都是毁灭劫流，你们早已失去信任。可今日情形不同，我们已经知晓劫流的本源，知晓这些大道残息只是无处安放的游离之物。生灭有界，衡理可以开辟一处容纳残息的缓冲之地，残息有序流转，一部分作为你们族群存续的根基，一部分由衡理疏导，不再向外扩散，侵袭诸天寰宇。”
“画饼罢了。” 遗族首领摇头，幽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松动，“大道残息无序，一旦引入衡理秩序管控，就不再是劫流。我们赖以修行的道，便是无序的劫息，一旦残息被衡理调和规整，劫息变质，我们的道统便会崩塌，族人修为倒退，道基崩解，依旧是死路一条。”
木依向前踏出一步，柔和道韵从她身上散开，没有催动任何攻势，只是静静看向对方：“你怕的不是衡约本身，是害怕未知，害怕世代依存的生存方式被改变。可若是任由劫流继续向外扩散，不断吞噬寰宇，积累更多大道残息，劫流体量持续膨胀，终有一日，就连这片劫源夹缝都会被自身洪流撑碎。到那时，没有诸天出手，劫流自身崩溃，你们一族，同样无处容身。”
这句话，击中了对方心底隐秘的隐忧。
遗族首领周身劫息猛地一顿，沉默下来。木依所言，是他们族群代代相传的预言。劫流不断吞噬天地，越积越多，暗流狂暴到极致之时，劫源涡旋便会炸裂，整片域外夹缝化为虚无，依附劫流生存的遗族，尽数湮灭。只是他们不愿去想，也没有别的出路。
“就算真有那一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 良久，首领沉声开口，“至少当下，劫流还能庇护我们。可你们一来，立刻就要打破现状。”
龙昊缓缓抬手，头顶衡元印徐徐转动，九色光华分出一缕，化作一道柔和光丝，飘向对方。光丝没有裹挟压制之力，只是将衡理推演出来的方案，传入首领感知之中。
“我不要求你们抛弃劫息大道。” 龙昊缓缓道出设想，“我们可以在诸天边界之外、劫源夹缝之内，开辟一处衡息缓冲域。一部分大道残息依旧留在缓冲域深处，维持劫流本源，供你们一族修行繁衍，保留你们的道；另一部分溢出的残息，由衡元印疏导收纳，慢慢炼化，归入生灭循环，不再化作劫流向外侵袭别的寰宇。我们划定边界，缓冲域之内，由劫中遗族自治；缓冲域之外，劫流不得越过生灭界标。两边互不越界，互不侵扰。”
遗族首领接收光丝之中的推演图景，静静感知许久，面色变幻不定。
方案之中，没有灭绝劫流，没有剥夺他们的根基，只是给狂暴无序的劫流，加上一道约束的藩篱。残息不再无限制向外蔓延，他们依旧可以在缓冲域之内，依托劫息延续族群、传承道统。
可亿万年的猜忌，不是短短片刻便能消融。族群历代先辈，都殒命在想要铲除劫流的诸天修士手中，恐惧与戒备，早已刻入血脉。
“此事事关全族存亡，我一人不能决断。” 首领缓缓开口，劫息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但有条件。第一，你们不能再靠近劫源内核；第二，给我们时间，召集族群长老会商议；第三，这段时间之内，诸天一方，不得调动大军压往边界，不得布置针对劫流的杀伐大阵。若是你们违背任意一条，族群便会催动劫源全力冲击生灭衡界，不惜玉石俱焚。”
龙昊坦然应允：“可以。我们止步于此，不再深入劫源。我们等候你们长老会的答复，在商议期间，诸天这边严守约定，不会主动布置攻伐手段。”
渊冥化身侧头看向龙昊，传音道：“龙昊，你要三思。遗族变数极大，若是他们假意商议，暗中催动劫流积蓄力量，趁我们放松防备之时突袭衡界，诸天会承受巨大损失。”
“我知道风险。” 龙昊传音回应，“可衡道本就是调和对立，而非消灭异者。他们也是寰宇覆灭之后的受害者，不是天生的祸根。若是能谈成共存之法，便不必掀起又一场浩劫。若是谈判破裂，我们再做应对。”
遗族首领深深看了龙昊一眼，挥了挥手，身侧一众劫中遗族缓缓退回暗流之中。幽黑劫流重新合拢，遮挡住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句意念回荡在劫海：“在此等候，不要擅动。三日，三日之后，长老会给出答复。”
说完，周遭恢复寂静，只剩下劫流持续流动的无声震颤。
睚眦松了一口气，锁链收回：“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在此地停留，持续消耗衡理本源，随时要防备对方设局偷袭。”
狻猊抬眼望向远处不断吞吐残息的劫源涡旋：“而且就算遗族答应，后续开辟缓冲域、疏导残息，也是天大工程。稍有差池，大道残息暴走，便是灭顶之灾。”
龙昊望向劫源深处那团黑暗涡旋，衡元印光芒平稳：“这是绕不开的一关。生灭之约稳住了诸天，可劫流牵扯到覆灭寰宇的遗民。衡道不止是诸天生灵的衡道，所有生于大道之中的存在，都该有一条可以存续的路。”
木依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暗流深处：“希望他们能够放下成见，选择共存。若是谈崩，夹缝之中，便是另外一场血战。”
一行人停留在劫源外围的劫海之中，衡理光膜静静悬于黑暗之内。
幽黑的劫流在四周不断翻滚，潜藏无数未知凶险，三日的等待，每一刻，都如悬于刀尖。
寻常虚空褶皱到了此地，已经不复层层叠叠的模样，所有空间尽数被幽黑劫流填满，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暗流在汪洋之内回旋、卷动，没有固定流向，时而翻涌向上，时而沉坠向下，每一次流动，都带着消融大道的可怖气息。衡理光膜之外，零星的劫丝不断撞击光壁，发出无声的震颤，九色光晕随之一圈圈荡漾开来，持续消耗着龙昊灌入衡元印之中的本源力量。
“小心，这里已经是劫流汇聚的原点外围。” 渊冥化身的灰袍虚影微微前倾，灰雾在周身警惕铺开，寂灭本源在此处受到极强的压制，往日席卷诸天的灰潮，到了这片劫海之内，只能作为辅助，不敢肆意张扬，“这里的劫流密度，比方才途经的残宇遗迹高出数十倍，哪怕是一丝疏忽，衡理屏障出现裂隙，劫流便能顺着缺口侵入体内，从神魂根脉开始消融道基。”
龙昊微微颔首，识海之中衡元印匀速轮转，源源不断吐出九色道韵补给光膜。他目光穿透涌动的黑流，望向劫海最中央那一片混沌扭曲之地。那里没有天地，没有虚空，只有一团不断吞吐大道残息的黑色涡旋，所有四散流动的劫流，最终都向着涡旋汇聚，又从涡旋之中分化出新的暗流，向外扩散，渗透去往各个寰宇的边界夹缝。
那便是劫源。
睚眦金色锁链悬在身前，龙神符文敛去金光，低声传音：“那涡旋之中，我感知到无数破碎道痕，万千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正是。” 龙昊缓缓迈步，衡理光膜托举着全队修士，稳步朝着劫源涡旋靠近，“先前残墟之中留下的遗讯只点明劫流可被衡理制衡，却没有道出劫流因何而生。今日到了此地，便能窥见本源。”
一行人缓缓逼近劫源，无数破碎、残缺的道痕在涡旋外围漂浮。这些道痕来自一个个早已消亡的寰宇，有秩序大道，有寂灭法则，有各族生灵演化出来的独门道统，曾经支撑一方天地运转，最后寰宇覆灭，大道崩解，残存的道息没有归于寂灭，也无法重归秩序流转，脱离了生灭循环，悬浮在域外夹缝之中。
无数残息日复一日聚拢、纠缠，互相侵蚀，久而久之，便诞生出了这种超脱生灭的次生洪流 —— 劫流。
狻猊瞳孔微缩，雷光在经脉之中蓄而不发：“原来劫流不是自域外先天诞生的毁灭之物，它本身，也是寰宇毁灭之后的产物。生灭循环容纳寿元走到尽头之物，可大道崩碎溢出的残息，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灭，无处安放，堆积久了，便化作劫流，反过来吞噬新的寰宇。”
“是闭环之外的残渣。” 木依轻声开口，柔和的感知延伸出去，触碰那些漂浮的残痕，“诸天与寂灭定下衡约，只能规整正常的生灭流转，却管不到这些脱离循环、游离在外的大道碎息。它们堆积滋生劫流，劫流再去打破别的寰宇生灭平衡，制造更多碎息，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众人心中了然，一股沉重之感漫上心头。
难怪过往那些寰宇的强者，动用秩序、寂灭两种力量都束手无策。秩序之力，是维系生的框架，寂灭之力，是收容终局的归宿，二者都无法收纳这种跳出循环之外的残渣。残渣不灭，劫流便会源源不断生成，一波接着一波。
就在龙昊催动衡理，准备进一步探查涡旋深处的内核之时，劫源侧面的暗流忽然向两侧分开。
数道身形自黑流之中缓步走出。
他们外形和诸天修士相差无几，只是周身皮肉流转着淡淡的幽黑劫息，道韵和劫流融为一体，没有秩序灵光，也没有寂灭灰气。他们踏在劫流之中，如同游鱼归于江海，周遭消融之力非但不会伤害他们，反而源源不断汇入身躯，滋养道体。为首一人，长发漆黑，眼眸深处流转涡旋一般的暗纹，目光落在龙昊一行人身上，带着冰冷的戒备。
“停下。” 男子声音低沉，在劫海之中传开，“不要再靠近劫源。”
龙昊停下脚步，衡理光膜稳稳护住全队，平静注视来人：“你们是谁？”
“我们，是劫中遗族。” 男子淡淡开口，“我们来自被劫流吞噬的古老寰宇，故土覆灭之后，族人没有消亡，反而适应了劫流，以劫息为根基演化道统，世代居住在这片夹缝。劫流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而你们，在诸天立下的生灭衡约，会毁掉我们全部的依托。”
这话一出，队伍之中修士纷纷凝神，暗暗戒备。
渊冥化身上前半步，灰雾浮动：“衡约只是规整生灭边界，收容寰宇正常的生息流转，为何会伤及你们？”
“可笑。” 劫中遗族首领微微抬掌，身侧劫流缓缓翻涌，“你们的衡理，能够分化劫流，消解大道残息。若是任由你们推演下去，迟早会找到办法，清理这片夹缝之中堆积的残息。劫流消散，我们一族，便失去生存的本源，只能随之消亡。我们活在劫流之中，劫流存，则我们存，劫流灭，则我们亡。”
龙昊目光沉静，仔细打量对方，衡理道韵缓缓铺开，感知对方道基。这些遗族并非恶人，他们只是在绝境之中寻到了一条生存之路。故土覆灭，无处可去，只能融入劫流，靠着大道残渣存活，代代繁衍。对他们而言，劫流不是灾祸，是家园。
“我们无意赶尽杀绝。” 龙昊缓缓开口，“我们来到此地，不是为彻底抹除劫流，只是想要阻止劫流持续渗透诸天，吞噬新生寰宇。若是可以找到办法，安放这些游离的大道残息，不必销毁劫流，也不必让诸天持续承受浩劫，或许可以寻一条共存之路。”
“共存？” 遗族首领嗤笑一声，周身劫息翻涌，“谈何容易。大道残息总量恒定，若是分出一部分纳入你们衡理体系之中，可供我们汲取的劫流便会变少。这么多纪元以来，无数寰宇来客来到劫源，都说要寻找平衡，最后无一例外，都想要根除劫流。在我们眼里，诸天生灵，皆是想要覆灭我们的敌人。”
他身后，一众劫中遗族缓缓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他们不主动进攻，可周身凝聚的劫息已经蓄势待发，只要龙昊一行人再向前一步，冲突便会立刻爆发。
睚眦锁链微微绷紧，传音给龙昊：“族长，这些遗族扎根劫流，熟悉此地环境，以劫息催动神通，战力不容小觑。此地是他们主场，劫流可以源源不断补给他们，若是开战，我们占不到便宜，甚至会被劫流包围消耗衡理本源。”
狻猊雷光嗡鸣，眼底战意翻涌，却没有贸然出手：“而且他们并非元凶，只是依附劫流生存的族群，若是强行屠戮，反而背离我们追寻衡道的本心。衡理讲究调和，若是一遇对立便杀伐，和往日那些挑起战火的修士，又有什么区别。”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名遗族首领身上：“我明白你的顾虑。历代闯入此地的修士，目的都是毁灭劫流，你们早已失去信任。可今日情形不同，我们已经知晓劫流的本源，知晓这些大道残息只是无处安放的游离之物。生灭有界，衡理可以开辟一处容纳残息的缓冲之地，残息有序流转，一部分作为你们族群存续的根基，一部分由衡理疏导，不再向外扩散，侵袭诸天寰宇。”
“画饼罢了。” 遗族首领摇头，幽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松动，“大道残息无序，一旦引入衡理秩序管控，就不再是劫流。我们赖以修行的道，便是无序的劫息，一旦残息被衡理调和规整，劫息变质，我们的道统便会崩塌，族人修为倒退，道基崩解，依旧是死路一条。”
木依向前踏出一步，柔和道韵从她身上散开，没有催动任何攻势，只是静静看向对方：“你怕的不是衡约本身，是害怕未知，害怕世代依存的生存方式被改变。可若是任由劫流继续向外扩散，不断吞噬寰宇，积累更多大道残息，劫流体量持续膨胀，终有一日，就连这片劫源夹缝都会被自身洪流撑碎。到那时，没有诸天出手，劫流自身崩溃，你们一族，同样无处容身。”
这句话，击中了对方心底隐秘的隐忧。
遗族首领周身劫息猛地一顿，沉默下来。木依所言，是他们族群代代相传的预言。劫流不断吞噬天地，越积越多，暗流狂暴到极致之时，劫源涡旋便会炸裂，整片域外夹缝化为虚无，依附劫流生存的遗族，尽数湮灭。只是他们不愿去想，也没有别的出路。
“就算真有那一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 良久，首领沉声开口，“至少当下，劫流还能庇护我们。可你们一来，立刻就要打破现状。”
龙昊缓缓抬手，头顶衡元印徐徐转动，九色光华分出一缕，化作一道柔和光丝，飘向对方。光丝没有裹挟压制之力，只是将衡理推演出来的方案，传入首领感知之中。
“我不要求你们抛弃劫息大道。” 龙昊缓缓道出设想，“我们可以在诸天边界之外、劫源夹缝之内，开辟一处衡息缓冲域。一部分大道残息依旧留在缓冲域深处，维持劫流本源，供你们一族修行繁衍，保留你们的道；另一部分溢出的残息，由衡元印疏导收纳，慢慢炼化，归入生灭循环，不再化作劫流向外侵袭别的寰宇。我们划定边界，缓冲域之内，由劫中遗族自治；缓冲域之外，劫流不得越过生灭界标。两边互不越界，互不侵扰。”
遗族首领接收光丝之中的推演图景，静静感知许久，面色变幻不定。
方案之中，没有灭绝劫流，没有剥夺他们的根基，只是给狂暴无序的劫流，加上一道约束的藩篱。残息不再无限制向外蔓延，他们依旧可以在缓冲域之内，依托劫息延续族群、传承道统。
可亿万年的猜忌，不是短短片刻便能消融。族群历代先辈，都殒命在想要铲除劫流的诸天修士手中，恐惧与戒备，早已刻入血脉。
“此事事关全族存亡，我一人不能决断。” 首领缓缓开口，劫息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但有条件。第一，你们不能再靠近劫源内核；第二，给我们时间，召集族群长老会商议；第三，这段时间之内，诸天一方，不得调动大军压往边界，不得布置针对劫流的杀伐大阵。若是你们违背任意一条，族群便会催动劫源全力冲击生灭衡界，不惜玉石俱焚。”
龙昊坦然应允：“可以。我们止步于此，不再深入劫源。我们等候你们长老会的答复，在商议期间，诸天这边严守约定，不会主动布置攻伐手段。”
渊冥化身侧头看向龙昊，传音道：“龙昊，你要三思。遗族变数极大，若是他们假意商议，暗中催动劫流积蓄力量，趁我们放松防备之时突袭衡界，诸天会承受巨大损失。”
“我知道风险。” 龙昊传音回应，“可衡道本就是调和对立，而非消灭异者。他们也是寰宇覆灭之后的受害者，不是天生的祸根。若是能谈成共存之法，便不必掀起又一场浩劫。若是谈判破裂，我们再做应对。”
遗族首领深深看了龙昊一眼，挥了挥手，身侧一众劫中遗族缓缓退回暗流之中。幽黑劫流重新合拢，遮挡住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句意念回荡在劫海：“在此等候，不要擅动。三日，三日之后，长老会给出答复。”
说完，周遭恢复寂静，只剩下劫流持续流动的无声震颤。
睚眦松了一口气，锁链收回：“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在此地停留，持续消耗衡理本源，随时要防备对方设局偷袭。”
狻猊抬眼望向远处不断吞吐残息的劫源涡旋：“而且就算遗族答应，后续开辟缓冲域、疏导残息，也是天大工程。稍有差池，大道残息暴走，便是灭顶之灾。”
龙昊望向劫源深处那团黑暗涡旋，衡元印光芒平稳：“这是绕不开的一关。生灭之约稳住了诸天，可劫流牵扯到覆灭寰宇的遗民。衡道不止是诸天生灵的衡道，所有生于大道之中的存在，都该有一条可以存续的路。”
木依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暗流深处：“希望他们能够放下成见，选择共存。若是谈崩，夹缝之中，便是另外一场血战。”
一行人停留在劫源外围的劫海之中，衡理光膜静静悬于黑暗之内。
幽黑的劫流在四周不断翻滚，潜藏无数未知凶险，三日的等待，每一刻，都如悬于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