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万念主核，恨道焚心
漆黑粗壮的暗韵洪流撞在衡理光罩之上，爆发出震彻虚空的轰鸣。
九色灵光层层塌陷，波纹如同惊涛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开，节点处衡理界膜的纹路剧烈震颤，内侧独道本源流转都为之滞涩。玄岑周身金光暴涨，恒定道韵源源不断汇入屏障根基，稳住濒临动摇的界膜；狻猊雷海铺开，漫天银紫雷丝交织成缓冲层，将洪流之中狂暴的碎念层层消解；睚眦金色锁链纵横交错，如龙蛇盘绕，锁死暗韵向外扩散的通道，龙神符文熠熠生辉，镇压四散逃逸的戾气。
木依万千青色灵根尽数舒展，生机柔光顺着衡理光罩的缝隙渗入暗韵洪流，想要安抚里面疯狂躁动的万千残念。可往日能抚平本源躁动的生机道韵，此刻刚一触碰，便被混杂的两股大道之力啃噬，灵根末梢不断泛起灰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意念反噬。
“它不是普通聚合残念！” 木依呼吸微促，连忙收回一部分灵根，“无数破碎意念以它为核心凝结一体，所有的痛苦、不甘、怨怼全部汇聚其上，它的执念只有一件 —— 摧毁分隔两道的衡理界膜！”
洪流中央，那道庞大模糊的轮廓缓缓自幽暗裂隙之中浮起。
它没有固定形貌，身躯由无数交织纠缠的恒定金光与流转彩光拧成，两种力量互相撕咬、侵蚀，每一次涌动，都向外溢出缕缕漆黑暗韵。周遭无数细碎残念环绕着它盘旋嘶吼，如同追随君主的兵卒，虚空之中响彻连绵不绝、混杂在一起的悲鸣与怒吼。
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念，直接轰入所有人的识海，没有言语，只有刻骨的憎恨。
恨循环生生不息，不断催生变迁离别，让美好转瞬凋零。
恨恒定固守不变，禁锢一切演化生机，让造化止步不前。
恨两道亿万载厮杀，无数生灵卷入大道纷争，破碎本源，永无安息。
“两道本同源，却世代相伐。”
一道沙哑苍茫的意念声响，在虚空之中回荡，这是万念之核凝聚之后，第一次吐出清晰的意念之言。
“你们妄图以一层界膜隔开二者，自以为找到了平衡，可笑至极。只要两道依旧存在，对立便永不消散。今日分隔，来日依旧会碰撞厮杀。与其日复一日承受无尽煎熬，不如打碎屏障，让恒定与流转本源彻底相撞，同归于尽，大道俱灭，所有痛苦，一并终结。”
龙昊立于衡理光罩之内，眉心衡元印飞速旋转，九印齐鸣，柔和厚重的九色道韵源源不断注入屏障。他静静望着那团翻滚的万念之核，声音沉稳，穿透嘈杂的意念嘶吼：“你以为两道同归于尽，便能终结苦难？大道若是湮灭，诸天万千位面、生灵，尽数会随同崩塌。所有无辜者，要为两道的纷争陪葬，这便是你想要的结局？”
万念之核猛地剧烈翻腾，黑白交织的洪流再次狠狠冲撞衡理光罩。
“无辜？大道相争之下，何来无辜！” 怨愤的意念滚滚而来，“亿万年，多少修士被迫站队，要么皈依恒定，要么顺从流转。不愿站队之人，要么被循环之力裹挟变迁，灵基朽坏；要么被恒定道韵冻结，神魂僵死。无数破碎残念困在此裂隙之中，日复一日互相撕扯，承受无尽折磨。我诞生于此，所见所闻，只有杀戮与毁灭。我不信什么共存，不信什么衡理。”
狻猊雷光炸响，银紫雷鞭凌空抽向暗韵洪流，雷力专破虚妄戾气：“偏激！大道演化本就有不同分支，不是非生即死的死局！你被亿万年积攒的怨恨蒙蔽本心，只看见厮杀，看不见调和的可能！”
雷光落在洪流之上，炸开大片漆黑暗韵，可那些消散的戾气转瞬之间，又被裂隙之中涌出的残念重新补齐。万念之核根本不惧雷霆杀伐，每击碎一缕暗韵，裂隙之中便会补上来更多混杂残念，长久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反而是他们几人。
睚眦锁链一抖，金色链身分化千百，化作罗网，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万念之核。龙神之力锁缚虚空，压制它向外冲击的力量：“强攻行不通，它本身就是无数残念聚合，杀不死。斩碎外层洪流，内里核心依旧能吸收裂隙本源再次凝聚。”
龙昊缓缓抬手，衡理之光化作无数纤细光丝，没有直接进攻，而是顺着两股大道纠缠的缝隙，小心翼翼渗入万念之核内部。
“我不攻伐你，我只是看一看，看一看最初凝聚你的那一道意念，到底是谁。”
衡理光丝如同温柔的探针，穿透层层戾气，钻入那团混沌交织的核心深处。
万念之核剧烈震颤，疯狂调动残念想要吞噬、绞碎这些光丝。恒定金光与流转彩光轮番碾压光丝，无数光丝断裂消散，可龙昊源源不断催动衡元印，新的光丝持续蔓延，一点点撕开表层的怨怼遮蔽，触及深埋在最内核的记忆碎片。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顺着光丝，传递到众人识海之中。
那是远在独道文明崛起之前，元初两道第一次大规模碰撞的时代。
彼时两道刚刚分化不久，力量尚且稚嫩，却已经爆发惨烈大战。无数元初悟道者分化成两派，一方追随流转，一方坚守恒定。其中有一名悟道者，名为元离，他自始至终不愿站队。
元离坚信两道同源，不该互相攻伐，奔走于两方阵营之间，游说停战。可彼时两道初生，本源冲突激烈，仇恨早已种下，两边都视他为叛徒。循环阵营骂他阻遏造化演化，恒定阵营斥他动摇道心根基。
他奔走万载，唇舌磨尽，换来的却是两边同时出手围剿。
大战之中，元离被循环大道之力击穿神魂，又被恒定本源冻结道基。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灌入他体内，他的神魂没有当场崩灭，两股力量在他神魂之中撕扯绞磨。他在剧痛之中看着同道互相屠戮，看着身边一个个不愿参战的中立修士，尽数死于两道攻势之下。
临死之前，他残存的意念沉入这道两道撞击砸出的虚空裂隙，怨念不散。往后亿万年，历次大道大战之中散落的残念源源不断坠入裂隙，依附在他这一缕本源意念之上，日积月累，慢慢融合、纠缠，最终化作眼前这尊万念之核。
原来它的本体，便是上古那位试图调和两道、却被两边一同迫害的中立悟道者，元离。
画面消散，虚空之中归于短暂的沉寂。
玄岑怔怔看着那团翻腾的暗韵洪流，心底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所有对立，自古便是理所当然，却不知早在最古老的年代，就有人和龙昊一样，想要走调和之路，结局却是身死念囚，化作怨核。
“元离道友。” 龙昊的声音放缓，衡理之光不再推进，只是静静笼罩万念之核，“你当年奔走劝和，本意和今日的我一般，想要让两道止戈。只是彼时没有衡理大道作为缓冲桥梁，没有太古沉念坐镇屏障，两道冲突无一处可以隔绝疏导，你的尝试，注定失败。”
万念之核翻腾的幅度稍稍放缓，混杂的意念之中，透出一丝茫然。
亿万年积压的憎恨已经刻入本源，可方才被龙昊唤醒的记忆，也同时唤醒了它最初的初心。它本不是为毁灭而生，是为停战而生。
“当年我四处劝说，无人信我。” 元离的意念低沉沙哑，“所有悟道者都说，大道之争，唯有覆灭对方才算终结。我看着他们厮杀，看着中立之人尽数陨落，我便以为，两道天生不能共存，唯有同归于尽，方能解脱。”
“不是不能共存，是当年缺少承载平衡的大道，缺少隔开对冲本源的界膜。” 龙昊指尖一晃，虚空再次演化衡理界膜图景，九色缓冲层稳定隔开恒定与流转，两道道韵遥遥相望，不再直接冲撞，“如今陨道墟的衡理屏障已成，太古沉念以元初混沌之力加固根基，墟约立下，两边立下大道誓言，有了约束。这条路，不再是当年那条没有依托的绝路。”
元离的残核剧烈震荡，两种大道力量在它体内疯狂起伏，恨意与残存的初心在互相拉扯。一侧，亿万年的痛苦嘶吼，怂恿它撕碎界膜，玉石俱焚；另一侧，那一缕最初想要调和两道的本心，被龙昊的话语慢慢唤醒。
“凭什么信你？” 漆黑暗韵再次涌动，依旧带着强烈的戒备，“盟约随时可以撕毁，人心善变，今日的和平，或许只是短暂伪装。等到诸天修士积蓄足够力量，便会攻入陨道墟，屠尽恒定一脉，到时候，所有苦难重演。”
“我们无法保证永远不会有人背弃约定。” 龙昊坦然，没有许下虚妄的诺言，“可我们会守住边界，布设监测法阵，设立使者调停。若是诸天一方率先发难，玄岑、太古沉念、陨道墟一脉，皆可传讯天平星海，我会出手惩戒背约之人。若是墟内独道生灵主动越界，我们也会合力镇压。衡理之道，不是一劳永逸的美梦，是世代坚守的约定。”
“你困在裂隙亿万年，日复一日承受两股大道撕扯之苦，所以你认定对立无解。” 龙昊继续说道，衡理柔光轻轻包裹外层躁动的暗韵，“你不必立刻相信，你可以随我们一同留在边界裂隙，看这道衡理界膜，看墟约能否长久维系。若是他日，任意一方率先撕毁盟约，你再出手摧毁屏障，我绝不阻拦。可在此之前，不妨给共存一次机会。”
睚眦、狻猊、木依静静等候，没有催动攻势。他们都明白，此刻出手强行镇压，只会彻底磨灭元离心中那一丝初心，让它彻底沉沦，沦为纯粹毁灭一切的凶核。
元离沉默了很久。
裂隙之中万千细碎残念依旧在哀嚎躁动，不断向它灌输憎恨，可核心那一缕属于元离的意念，正在艰难抉择。
终于，翻滚的洪流缓缓收敛了向外冲击的力道，笼罩在虚空的毁灭压迫感一点点褪去。漆黑暗韵向内收缩，庞大的轮廓缓缓缩小，两道纠缠的光流不再疯狂冲撞，只是依旧紧紧缠绕。
“好。” 元离的意念缓缓响起，“我暂且停下。我留在这道上古裂隙之中，坐镇此地，亲眼见证你们的衡理墟约。我会监视界膜，监视两边的一举一动。若是谁率先打破约定，我会倾尽万念之力，撕碎这层虚伪的屏障。”
龙昊心中一松，衡元印的光芒柔和下来：“甚好。裂隙便是你的居所，我们会在此布设衡理镇纹，帮你疏导体内两股大道的撕扯之痛，不必再日复一日承受煎熬。”
话音落下，龙昊抬手，九色道纹源源不断自虚空生出，顺着裂隙边缘蔓延，一道道衡理符文嵌入虚空创口。这些纹路不是封印囚禁，而是疏导分流，缓缓分开缠绕在元离本源之上的恒定与流转道韵，在它身躯之内，也搭起一层微型衡理缓冲。
木依灵根舒展，生机道韵融入镇纹之中，安抚裂隙之内无数破碎残念的躁动。狻猊的雷纹布设在裂隙外围，用来驱散外来躁动戾气，防止再有新的残念涌入加重负担。睚眦锁链钉下四道龙神锚点，稳固裂隙虚空，避免创口继续扩大。玄岑调动墟内温和的恒定本源，配合阵纹流转，辅助疏导。
大阵缓缓成型，柔和的九色光纹包裹整片幽暗裂隙。
元离静静地悬浮在阵纹中央，体内两股大道的撕扯剧痛缓缓衰减，亿万年不曾停歇的折磨，第一次稍稍平息。
龙昊望着裂隙之中那道沉浮的身影，低声道：“往后，你便是这处边界裂隙的守望者。”
元离没有回话，只是混杂金光与彩光的身躯轻轻起伏，默默注视着外侧横贯虚空的衡理界膜。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依旧脆弱。它不是归顺，只是一场观望。
墟约能不能长久，衡理大道能不能走通，从今往后，不止诸天修士、陨道墟独道一脉在看，这位饱受过两边迫害的上古悟道者，也在一同守望。
九色灵光层层塌陷，波纹如同惊涛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开，节点处衡理界膜的纹路剧烈震颤，内侧独道本源流转都为之滞涩。玄岑周身金光暴涨，恒定道韵源源不断汇入屏障根基，稳住濒临动摇的界膜；狻猊雷海铺开，漫天银紫雷丝交织成缓冲层，将洪流之中狂暴的碎念层层消解；睚眦金色锁链纵横交错，如龙蛇盘绕，锁死暗韵向外扩散的通道，龙神符文熠熠生辉，镇压四散逃逸的戾气。
木依万千青色灵根尽数舒展，生机柔光顺着衡理光罩的缝隙渗入暗韵洪流，想要安抚里面疯狂躁动的万千残念。可往日能抚平本源躁动的生机道韵，此刻刚一触碰，便被混杂的两股大道之力啃噬，灵根末梢不断泛起灰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意念反噬。
“它不是普通聚合残念！” 木依呼吸微促，连忙收回一部分灵根，“无数破碎意念以它为核心凝结一体，所有的痛苦、不甘、怨怼全部汇聚其上，它的执念只有一件 —— 摧毁分隔两道的衡理界膜！”
洪流中央，那道庞大模糊的轮廓缓缓自幽暗裂隙之中浮起。
它没有固定形貌，身躯由无数交织纠缠的恒定金光与流转彩光拧成，两种力量互相撕咬、侵蚀，每一次涌动，都向外溢出缕缕漆黑暗韵。周遭无数细碎残念环绕着它盘旋嘶吼，如同追随君主的兵卒，虚空之中响彻连绵不绝、混杂在一起的悲鸣与怒吼。
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念，直接轰入所有人的识海，没有言语，只有刻骨的憎恨。
恨循环生生不息，不断催生变迁离别，让美好转瞬凋零。
恨恒定固守不变，禁锢一切演化生机，让造化止步不前。
恨两道亿万载厮杀，无数生灵卷入大道纷争，破碎本源，永无安息。
“两道本同源，却世代相伐。”
一道沙哑苍茫的意念声响，在虚空之中回荡，这是万念之核凝聚之后，第一次吐出清晰的意念之言。
“你们妄图以一层界膜隔开二者，自以为找到了平衡，可笑至极。只要两道依旧存在，对立便永不消散。今日分隔，来日依旧会碰撞厮杀。与其日复一日承受无尽煎熬，不如打碎屏障，让恒定与流转本源彻底相撞，同归于尽，大道俱灭，所有痛苦，一并终结。”
龙昊立于衡理光罩之内，眉心衡元印飞速旋转，九印齐鸣，柔和厚重的九色道韵源源不断注入屏障。他静静望着那团翻滚的万念之核，声音沉稳，穿透嘈杂的意念嘶吼：“你以为两道同归于尽，便能终结苦难？大道若是湮灭，诸天万千位面、生灵，尽数会随同崩塌。所有无辜者，要为两道的纷争陪葬，这便是你想要的结局？”
万念之核猛地剧烈翻腾，黑白交织的洪流再次狠狠冲撞衡理光罩。
“无辜？大道相争之下，何来无辜！” 怨愤的意念滚滚而来，“亿万年，多少修士被迫站队，要么皈依恒定，要么顺从流转。不愿站队之人，要么被循环之力裹挟变迁，灵基朽坏；要么被恒定道韵冻结，神魂僵死。无数破碎残念困在此裂隙之中，日复一日互相撕扯，承受无尽折磨。我诞生于此，所见所闻，只有杀戮与毁灭。我不信什么共存，不信什么衡理。”
狻猊雷光炸响，银紫雷鞭凌空抽向暗韵洪流，雷力专破虚妄戾气：“偏激！大道演化本就有不同分支，不是非生即死的死局！你被亿万年积攒的怨恨蒙蔽本心，只看见厮杀，看不见调和的可能！”
雷光落在洪流之上，炸开大片漆黑暗韵，可那些消散的戾气转瞬之间，又被裂隙之中涌出的残念重新补齐。万念之核根本不惧雷霆杀伐，每击碎一缕暗韵，裂隙之中便会补上来更多混杂残念，长久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反而是他们几人。
睚眦锁链一抖，金色链身分化千百，化作罗网，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万念之核。龙神之力锁缚虚空，压制它向外冲击的力量：“强攻行不通，它本身就是无数残念聚合，杀不死。斩碎外层洪流，内里核心依旧能吸收裂隙本源再次凝聚。”
龙昊缓缓抬手，衡理之光化作无数纤细光丝，没有直接进攻，而是顺着两股大道纠缠的缝隙，小心翼翼渗入万念之核内部。
“我不攻伐你，我只是看一看，看一看最初凝聚你的那一道意念，到底是谁。”
衡理光丝如同温柔的探针，穿透层层戾气，钻入那团混沌交织的核心深处。
万念之核剧烈震颤，疯狂调动残念想要吞噬、绞碎这些光丝。恒定金光与流转彩光轮番碾压光丝，无数光丝断裂消散，可龙昊源源不断催动衡元印，新的光丝持续蔓延，一点点撕开表层的怨怼遮蔽，触及深埋在最内核的记忆碎片。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顺着光丝，传递到众人识海之中。
那是远在独道文明崛起之前，元初两道第一次大规模碰撞的时代。
彼时两道刚刚分化不久，力量尚且稚嫩，却已经爆发惨烈大战。无数元初悟道者分化成两派，一方追随流转，一方坚守恒定。其中有一名悟道者，名为元离，他自始至终不愿站队。
元离坚信两道同源，不该互相攻伐，奔走于两方阵营之间，游说停战。可彼时两道初生，本源冲突激烈，仇恨早已种下，两边都视他为叛徒。循环阵营骂他阻遏造化演化，恒定阵营斥他动摇道心根基。
他奔走万载，唇舌磨尽，换来的却是两边同时出手围剿。
大战之中，元离被循环大道之力击穿神魂，又被恒定本源冻结道基。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灌入他体内，他的神魂没有当场崩灭，两股力量在他神魂之中撕扯绞磨。他在剧痛之中看着同道互相屠戮，看着身边一个个不愿参战的中立修士，尽数死于两道攻势之下。
临死之前，他残存的意念沉入这道两道撞击砸出的虚空裂隙，怨念不散。往后亿万年，历次大道大战之中散落的残念源源不断坠入裂隙，依附在他这一缕本源意念之上，日积月累，慢慢融合、纠缠，最终化作眼前这尊万念之核。
原来它的本体，便是上古那位试图调和两道、却被两边一同迫害的中立悟道者，元离。
画面消散，虚空之中归于短暂的沉寂。
玄岑怔怔看着那团翻腾的暗韵洪流，心底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所有对立，自古便是理所当然，却不知早在最古老的年代，就有人和龙昊一样，想要走调和之路，结局却是身死念囚，化作怨核。
“元离道友。” 龙昊的声音放缓，衡理之光不再推进，只是静静笼罩万念之核，“你当年奔走劝和，本意和今日的我一般，想要让两道止戈。只是彼时没有衡理大道作为缓冲桥梁，没有太古沉念坐镇屏障，两道冲突无一处可以隔绝疏导，你的尝试，注定失败。”
万念之核翻腾的幅度稍稍放缓，混杂的意念之中，透出一丝茫然。
亿万年积压的憎恨已经刻入本源，可方才被龙昊唤醒的记忆，也同时唤醒了它最初的初心。它本不是为毁灭而生，是为停战而生。
“当年我四处劝说，无人信我。” 元离的意念低沉沙哑，“所有悟道者都说，大道之争，唯有覆灭对方才算终结。我看着他们厮杀，看着中立之人尽数陨落，我便以为，两道天生不能共存，唯有同归于尽，方能解脱。”
“不是不能共存，是当年缺少承载平衡的大道，缺少隔开对冲本源的界膜。” 龙昊指尖一晃，虚空再次演化衡理界膜图景，九色缓冲层稳定隔开恒定与流转，两道道韵遥遥相望，不再直接冲撞，“如今陨道墟的衡理屏障已成，太古沉念以元初混沌之力加固根基，墟约立下，两边立下大道誓言，有了约束。这条路，不再是当年那条没有依托的绝路。”
元离的残核剧烈震荡，两种大道力量在它体内疯狂起伏，恨意与残存的初心在互相拉扯。一侧，亿万年的痛苦嘶吼，怂恿它撕碎界膜，玉石俱焚；另一侧，那一缕最初想要调和两道的本心，被龙昊的话语慢慢唤醒。
“凭什么信你？” 漆黑暗韵再次涌动，依旧带着强烈的戒备，“盟约随时可以撕毁，人心善变，今日的和平，或许只是短暂伪装。等到诸天修士积蓄足够力量，便会攻入陨道墟，屠尽恒定一脉，到时候，所有苦难重演。”
“我们无法保证永远不会有人背弃约定。” 龙昊坦然，没有许下虚妄的诺言，“可我们会守住边界，布设监测法阵，设立使者调停。若是诸天一方率先发难，玄岑、太古沉念、陨道墟一脉，皆可传讯天平星海，我会出手惩戒背约之人。若是墟内独道生灵主动越界，我们也会合力镇压。衡理之道，不是一劳永逸的美梦，是世代坚守的约定。”
“你困在裂隙亿万年，日复一日承受两股大道撕扯之苦，所以你认定对立无解。” 龙昊继续说道，衡理柔光轻轻包裹外层躁动的暗韵，“你不必立刻相信，你可以随我们一同留在边界裂隙，看这道衡理界膜，看墟约能否长久维系。若是他日，任意一方率先撕毁盟约，你再出手摧毁屏障，我绝不阻拦。可在此之前，不妨给共存一次机会。”
睚眦、狻猊、木依静静等候，没有催动攻势。他们都明白，此刻出手强行镇压，只会彻底磨灭元离心中那一丝初心，让它彻底沉沦，沦为纯粹毁灭一切的凶核。
元离沉默了很久。
裂隙之中万千细碎残念依旧在哀嚎躁动，不断向它灌输憎恨，可核心那一缕属于元离的意念，正在艰难抉择。
终于，翻滚的洪流缓缓收敛了向外冲击的力道，笼罩在虚空的毁灭压迫感一点点褪去。漆黑暗韵向内收缩，庞大的轮廓缓缓缩小，两道纠缠的光流不再疯狂冲撞，只是依旧紧紧缠绕。
“好。” 元离的意念缓缓响起，“我暂且停下。我留在这道上古裂隙之中，坐镇此地，亲眼见证你们的衡理墟约。我会监视界膜，监视两边的一举一动。若是谁率先打破约定，我会倾尽万念之力，撕碎这层虚伪的屏障。”
龙昊心中一松，衡元印的光芒柔和下来：“甚好。裂隙便是你的居所，我们会在此布设衡理镇纹，帮你疏导体内两股大道的撕扯之痛，不必再日复一日承受煎熬。”
话音落下，龙昊抬手，九色道纹源源不断自虚空生出，顺着裂隙边缘蔓延，一道道衡理符文嵌入虚空创口。这些纹路不是封印囚禁，而是疏导分流，缓缓分开缠绕在元离本源之上的恒定与流转道韵，在它身躯之内，也搭起一层微型衡理缓冲。
木依灵根舒展，生机道韵融入镇纹之中，安抚裂隙之内无数破碎残念的躁动。狻猊的雷纹布设在裂隙外围，用来驱散外来躁动戾气，防止再有新的残念涌入加重负担。睚眦锁链钉下四道龙神锚点，稳固裂隙虚空，避免创口继续扩大。玄岑调动墟内温和的恒定本源，配合阵纹流转，辅助疏导。
大阵缓缓成型，柔和的九色光纹包裹整片幽暗裂隙。
元离静静地悬浮在阵纹中央，体内两股大道的撕扯剧痛缓缓衰减，亿万年不曾停歇的折磨，第一次稍稍平息。
龙昊望着裂隙之中那道沉浮的身影，低声道：“往后，你便是这处边界裂隙的守望者。”
元离没有回话，只是混杂金光与彩光的身躯轻轻起伏，默默注视着外侧横贯虚空的衡理界膜。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依旧脆弱。它不是归顺，只是一场观望。
墟约能不能长久，衡理大道能不能走通，从今往后，不止诸天修士、陨道墟独道一脉在看，这位饱受过两边迫害的上古悟道者，也在一同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