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四百五十章 边隅生衅，罔韵潜煽
天平星海的传讯光路纵横虚空，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光，这一日忽然有一道加急讯号划破星穹，直直落进诸天议事台。
龙昊正翻看各大片区送来的监测奏报，指尖衡理灵光一凝，接住这道灵光。灵光炸开，值守于东南边隅青岚位面外哨点修士的声音带着急促，在虚空响起。
“龙昊道友，青岚位面外侧边界，值守修士与陨道墟外出采集本源碎屑的道灵起了争执，事态迅速激化，两边道韵已经对冲，随时会爆发大战！”
龙昊眸光微沉，眉心衡元印光华一闪而起。
“睚眦、狻猊、木依，随我走。”
四人不再耽搁，九色衡理灵光一卷，遁光破开星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沿途路过一座座监测法阵，阵纹之上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难以察觉的灰蒙气息，正是寂罔留下的罔造道息。寻常修士神识粗疏，只会以为是两道本源摩擦自然滋生的戾气，根本分辨不出其中藏着外来的扰动。
“方才传讯里说得简略，只是争夺一处本源矿脉的残屑，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依舒展万千青色灵根，一路沿途清扫，灵根末梢不断捕捉飘散的微粒，“但两边修士和道灵往日也曾在这片区域碰面，一直相安无事。今日矛盾爆发得突兀，双方怒火升腾的速度异乎寻常，多半是罔造道息在暗中放大心绪里的猜忌。”
睚眦腕间金色锁链微微震颤，龙神符文流转，细细过滤周遭虚空：“寂罔说过，这些微粒没有自主意识，只放大躁动。它不会凭空制造仇恨，只是把原本潜藏在心底的不信任、敌意无限放大。若是人心本就平和，它便无从借力。可只要心底存有芥蒂，一点星火，便会被吹成燎原大火。”
狻猊周身雷光压低，银紫雷丝铺在遁光外围，警惕四方：“最麻烦的是那些主战一脉的修士。他们本就不愿接受墟约，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罔造道息落在他们身上，效果会成倍放大。难保不会有人借着这次冲突，故意推波助澜，想逼我们和陨道墟彻底开战。”
说话之间，青岚位面外的虚空已经映入眼帘。
这片区域靠近诸天东南边陲，灵脉稀薄，算不上什么要害之地，只是虚空之中漂浮着不少大道大战遗留下来的本源碎矿。这些矿屑之中，同时混杂着流转与恒定本源，对陨道墟内的道灵而言，是淬炼道基的上好材料；对于诸天修士，也可用来炼制调和法理的法器。
此刻虚空之上，两队人遥遥对峙。
一侧，十余名诸天修士立在星礁之上，为首的是青岚位面的一位长老，名唤墨舟，一身青袍，周身流转流转道韵，面色冷峻，身后弟子们法宝出鞘，灵力蓄势待发。另一侧，三名陨道墟的道灵周身浮着恒定金光，身躯由恒定本源凝聚而成，为首的道灵名为凝汐，女子形态，眸光紧绷，恒定道韵铺开，死死抵住对面修士的压迫。
两方之间，本源碎矿散落一地，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互相挤压碰撞，虚空不断荡开一圈圈波纹。周围不少闻讯赶来的周边值守修士远远围在四周，议论纷纷，不少人神色激动，暗中鼓动墨舟出手。
“凝汐，这片矿域靠近诸天位面疆界，本就属于我们诸天掌控之地。你们陨道墟道灵越界采集，已是违背墟约！” 墨舟沉声开口，灵力翻涌，声音传遍对峙的虚空。
凝汐眉心恒定光纹闪烁，声音清冷：“墟约只划定陨道墟主界膜，并未划定外部虚空矿屑归属。这些本源碎矿本就是上古大战遗留，无主之物，凭什么诸天修士独占？我们提前报备了节点传讯阵，方才联络主枢纽，讯息还没有传回，你便直接带人拦阻，出言呵斥。”
“报备？谁看见你的传讯灵光了！” 墨舟冷笑一声，周身灵力再涨，“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陨道墟一方故意找借口，借着采集矿脉探查防线虚实，伺机入侵青岚位面！前车之鉴在前，我不能任由你们肆意游走在诸天边界！”
他话音落下，身后不少修士纷纷附和，战意高涨。那股躁动的情绪顺着虚空扩散，使得凝汐身边两名道灵恒定本源翻涌，怒意渐生，恒定道韵骤然加重。
龙昊四人落在对峙虚空中央，衡理灵光向外舒展，柔和却厚重的九色光层横亘在两队人马之间，硬生生隔开两道对冲的道韵。
“都先停手。” 龙昊声音不高，却顺着衡理道韵传入所有人识海，“墟约之中，没有禁止墟内生灵在界膜之外无主虚空拾取本源碎屑，也没有赋予诸天修士独占域外矿脉的权力。但同样，陨道墟道灵外出活动，需提前经由节点传讯报备，等候值守修士核验，这是约定好的规矩。”
墨舟见到龙昊到来，神色稍稍一变，却依旧不甘：“龙昊道友，道理虽是如此，可谁能保证这些道灵不是假意拾取矿屑，暗中刺探防线布防？一旦我们放松警惕，陨道墟大举来犯，青岚位面亿万生灵，谁来承担代价？”
“墨舟道友，你心中的顾虑，我明白。” 龙昊转头看向他，衡理灵光轻轻笼罩对方，九色道纹缓缓流转，“你仔细体察自身道心，想一想，方才得知道灵前来采矿，你第一时间是打算核验报备讯息，还是直接生出敌意，认定对方居心叵测？”
衡理道韵如同明镜，照见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墨舟一怔，凝神内观，忽然发现自己心底那股滔天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往日他处置边界摩擦，尚能冷静分辨是非，可方才听闻消息，猜忌瞬间占据心神，恨不得直接出手驱杀道灵。
他心神一动，察觉到一缕极淡的灰蒙气息附着在自己灵府边缘，不断撩动心底的不安。
“这是……” 墨舟神色一变，伸手运转灵力，想要驱散那道气息，可罔造微粒细微至极，扎根在情绪缝隙之中，很难一次性剔除干净。
“这便是寂罔留下的罔造道息。”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人耳中，“它不会制造敌人，却会放大所有人心底潜藏的猜忌、恐惧、怨恨。方才这场冲突，本源只是矿屑之争，本可坐下来商议分配之法，可在罔韵扰动之下，两边情绪急速失控，险些酿成战火。”
一旁的凝汐闻言，也立刻内观自身。果不其然，她灵核之中，同样缠上了一丝灰蒙微粒。方才墨舟厉声呵斥之时，她心底生出一股戾气，觉得诸天修士仗势欺人，想要催动恒定本源冻结对方灵力，此刻回想，也觉冲动。
木依灵根铺展开来，万千青色丝缕如同春雨一般洒落整片对峙虚空。生机柔光包裹住每一名修士与道灵，顺着灵脉、本源缝隙渗入，一点点剥离附着在神魂之上的罔造微粒。那些灰蒙微粒被生机灵光触碰之后，缓缓淡化消融，躁动的情绪，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方才是我失察，被异道气息扰动，行事急躁。” 墨舟沉默片刻，拱手向凝汐致歉，“不该不问清楚，便直接认定你们怀有歹意。”
凝汐恒定光纹柔和几分，轻轻颔首：“我也有过错，收到节点传回的等候核验讯息时，心底不耐，没有耐心等候确认，险些催动本源对抗。”
眼看两边怒火消解，周遭围观的修士之中，却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的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今日放过他们，来日这些恒定道灵壮大之后，第一个遭殃的便是青岚位面。龙昊道友一味偏袒陨道墟，置诸天生灵安危于不顾。”
龙昊眸光一转，神洞穿透人群，锁定人群后方一名身披灰袍的修士。那人混在值守修士之中，气息收敛，方才一直沉默，此刻开口煽动，周身罔造气息比旁人浓郁数倍。
“不是单纯被微粒扰动，是你刻意收集罔造道息，借此事煽动争端。” 龙昊衡理神光一扫，锁定那人，“你是谁，何人指使？”
灰袍修士见被识破，不再伪装，周身灰蒙气息暴涨，罔造道韵翻涌，想要抽身遁走。
“想走？” 睚眦冷哼一声，金色锁链破空飞出，链身如龙，瞬间封锁四周虚空，龙神符文锁死所有遁逃路线，“借着寂罔留下的道息挑唆纷争，你以为能脱身？”
狻猊雷光轰鸣，漫天银紫雷网铺开，截断对方所有退路。灰袍修士面色惨白，嘶吼一声，身上同时流转淡淡的恒定与流转两道本源，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配合罔造道韵炸开，想要引爆自身本源，制造爆炸，进一步激化矛盾。
“别妄想自爆。” 龙昊指尖一点，衡理道韵化作禁锢光纹，瞬间封死对方体内本源流转的通路，两股对立本源被衡理之力隔开，再也无法相撞爆发，“你若是只是被罔造道息无意影响，我可以包容宽恕。可你刻意收集微粒，伺机挑动大战，已经触碰到墟约底线，触犯星海律法。”
灰袍修士挣扎不休，眼底满是偏执：“大道之争，本就该分出胜负！所谓衡理共存，不过是自欺欺人！只要陨道墟还存在，诸天永无安宁之日！我不过是提前终结祸患！”
“终结祸患，不是挑起无休止的杀戮。” 龙昊道，“你心中执念深重，已经被罔造大道利用，成为寂罔考验之中的棋子。”
话音落下，衡理灵光裹住灰袍修士，消去他体内过剩的罔造道息，暂时封印他的修为。
“先把他送往议事台监牢，等候各大宗门长老一同会审。” 龙昊对着赶来的巡守修士吩咐，“查清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有没有别的密谋。”
两名修士上前，押解灰袍修士离去。
危机暂时压下，可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方才短短片刻，他们亲眼见证，一缕看不见的道息，就能把一场小小的资源争执，推向大战边缘。
凝汐看向龙昊，恒定光纹轻轻闪动：“往后我们外出采集本源碎矿，风险更大了。哪怕严格遵守报备的规矩，只要值守修士心中存有猜忌，再被罔造道息一挑，冲突说来就来。”
“所以我们要增设两道手段。” 龙昊目光扫过这片虚空，九色符文从虚空之中生出，沿着这片边界布设，“其一，在所有对外节点，布设衡理清韵阵，持续净化虚空之中飘散的罔造微粒，减少扰动。其二，凡是跨边界交涉、碰面的修士与道灵，碰面之前，先由清韵阵洗礼神魂，确认没有浓厚罔造气息，再商谈事宜。”
木依补充道：“我会把生机印记烙印进所有清韵阵之中。生机本源天生平和，和罔造消弭造化的力量相悖，能够持续压制这类灰蒙微粒滋生。只是荒漠那边寂罔源源不断散出微粒，只能持续净化，无法彻底断绝源头。”
睚眦看向陨道墟方向：“我传讯玄岑，让陨道墟那边的道灵外出之时，也携带恒定本源制成的清心玉，自行抵御罔韵扰动。两边一同防备，才能减少摩擦。”
狻猊雷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抽调一批心性平和、立场中立的修士，专门担任边界调停使。但凡出现争执，调停使第一时间到场，不偏诸天，不偏陨道墟，以墟约为标尺决断。”
“可行。” 龙昊点头认可，“即刻草拟政令，遴选调停修士，分派到九十七处边界片区。”
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飞出，新的政令快速传递向所有防线。
青岚位面之外的虚空渐渐恢复平静，本源碎矿按照商议的方式，两边均分拾取。凝汐带着两名道灵，收好矿屑，循着传讯光路返回陨道墟。其余值守修士也各自归位，只是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
原先大家以为，敌人是明面上冲杀而来的强者。如今才明白，最棘手的敌人，藏在虚空缝隙里，藏在每一个人的心绪之中。
龙昊站在星礁之上，抬眼望向遥远的无造荒域方向。
寂罔依旧在暗处观望，源源不断送出罔造微粒。往后，类似青岚位面这样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每一次争执，都是对衡理墟约的一次拷问，也是对所有坚守盟约之人道心的磨砺。
“这条路，比预想之中更加难熬。” 木依轻声开口，灵根轻轻颤动，捕捉虚空之中一闪而逝的灰蒙微粒。
“难熬，却不能退。” 龙昊眸光坚定，衡元印在眉心平稳流转，“若是我们扛不住这一次次挑唆，战火再起，便是罔造大道席卷诸天之时。守住边界，守住本心，才是衡理之道的根本。”
虚空深处，一缕淡淡的灰蒙道息一闪而逝，像是一道无声的注视。
寂罔，依旧在静静看着这一切。
龙昊正翻看各大片区送来的监测奏报，指尖衡理灵光一凝，接住这道灵光。灵光炸开，值守于东南边隅青岚位面外哨点修士的声音带着急促，在虚空响起。
“龙昊道友，青岚位面外侧边界，值守修士与陨道墟外出采集本源碎屑的道灵起了争执，事态迅速激化，两边道韵已经对冲，随时会爆发大战！”
龙昊眸光微沉，眉心衡元印光华一闪而起。
“睚眦、狻猊、木依，随我走。”
四人不再耽搁，九色衡理灵光一卷，遁光破开星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沿途路过一座座监测法阵，阵纹之上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难以察觉的灰蒙气息，正是寂罔留下的罔造道息。寻常修士神识粗疏，只会以为是两道本源摩擦自然滋生的戾气，根本分辨不出其中藏着外来的扰动。
“方才传讯里说得简略，只是争夺一处本源矿脉的残屑，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依舒展万千青色灵根，一路沿途清扫，灵根末梢不断捕捉飘散的微粒，“但两边修士和道灵往日也曾在这片区域碰面，一直相安无事。今日矛盾爆发得突兀，双方怒火升腾的速度异乎寻常，多半是罔造道息在暗中放大心绪里的猜忌。”
睚眦腕间金色锁链微微震颤，龙神符文流转，细细过滤周遭虚空：“寂罔说过，这些微粒没有自主意识，只放大躁动。它不会凭空制造仇恨，只是把原本潜藏在心底的不信任、敌意无限放大。若是人心本就平和，它便无从借力。可只要心底存有芥蒂，一点星火，便会被吹成燎原大火。”
狻猊周身雷光压低，银紫雷丝铺在遁光外围，警惕四方：“最麻烦的是那些主战一脉的修士。他们本就不愿接受墟约，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罔造道息落在他们身上，效果会成倍放大。难保不会有人借着这次冲突，故意推波助澜，想逼我们和陨道墟彻底开战。”
说话之间，青岚位面外的虚空已经映入眼帘。
这片区域靠近诸天东南边陲，灵脉稀薄，算不上什么要害之地，只是虚空之中漂浮着不少大道大战遗留下来的本源碎矿。这些矿屑之中，同时混杂着流转与恒定本源，对陨道墟内的道灵而言，是淬炼道基的上好材料；对于诸天修士，也可用来炼制调和法理的法器。
此刻虚空之上，两队人遥遥对峙。
一侧，十余名诸天修士立在星礁之上，为首的是青岚位面的一位长老，名唤墨舟，一身青袍，周身流转流转道韵，面色冷峻，身后弟子们法宝出鞘，灵力蓄势待发。另一侧，三名陨道墟的道灵周身浮着恒定金光，身躯由恒定本源凝聚而成，为首的道灵名为凝汐，女子形态，眸光紧绷，恒定道韵铺开，死死抵住对面修士的压迫。
两方之间，本源碎矿散落一地，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互相挤压碰撞，虚空不断荡开一圈圈波纹。周围不少闻讯赶来的周边值守修士远远围在四周，议论纷纷，不少人神色激动，暗中鼓动墨舟出手。
“凝汐，这片矿域靠近诸天位面疆界，本就属于我们诸天掌控之地。你们陨道墟道灵越界采集，已是违背墟约！” 墨舟沉声开口，灵力翻涌，声音传遍对峙的虚空。
凝汐眉心恒定光纹闪烁，声音清冷：“墟约只划定陨道墟主界膜，并未划定外部虚空矿屑归属。这些本源碎矿本就是上古大战遗留，无主之物，凭什么诸天修士独占？我们提前报备了节点传讯阵，方才联络主枢纽，讯息还没有传回，你便直接带人拦阻，出言呵斥。”
“报备？谁看见你的传讯灵光了！” 墨舟冷笑一声，周身灵力再涨，“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陨道墟一方故意找借口，借着采集矿脉探查防线虚实，伺机入侵青岚位面！前车之鉴在前，我不能任由你们肆意游走在诸天边界！”
他话音落下，身后不少修士纷纷附和，战意高涨。那股躁动的情绪顺着虚空扩散，使得凝汐身边两名道灵恒定本源翻涌，怒意渐生，恒定道韵骤然加重。
龙昊四人落在对峙虚空中央，衡理灵光向外舒展，柔和却厚重的九色光层横亘在两队人马之间，硬生生隔开两道对冲的道韵。
“都先停手。” 龙昊声音不高，却顺着衡理道韵传入所有人识海，“墟约之中，没有禁止墟内生灵在界膜之外无主虚空拾取本源碎屑，也没有赋予诸天修士独占域外矿脉的权力。但同样，陨道墟道灵外出活动，需提前经由节点传讯报备，等候值守修士核验，这是约定好的规矩。”
墨舟见到龙昊到来，神色稍稍一变，却依旧不甘：“龙昊道友，道理虽是如此，可谁能保证这些道灵不是假意拾取矿屑，暗中刺探防线布防？一旦我们放松警惕，陨道墟大举来犯，青岚位面亿万生灵，谁来承担代价？”
“墨舟道友，你心中的顾虑，我明白。” 龙昊转头看向他，衡理灵光轻轻笼罩对方，九色道纹缓缓流转，“你仔细体察自身道心，想一想，方才得知道灵前来采矿，你第一时间是打算核验报备讯息，还是直接生出敌意，认定对方居心叵测？”
衡理道韵如同明镜，照见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墨舟一怔，凝神内观，忽然发现自己心底那股滔天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往日他处置边界摩擦，尚能冷静分辨是非，可方才听闻消息，猜忌瞬间占据心神，恨不得直接出手驱杀道灵。
他心神一动，察觉到一缕极淡的灰蒙气息附着在自己灵府边缘，不断撩动心底的不安。
“这是……” 墨舟神色一变，伸手运转灵力，想要驱散那道气息，可罔造微粒细微至极，扎根在情绪缝隙之中，很难一次性剔除干净。
“这便是寂罔留下的罔造道息。”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传到在场每一人耳中，“它不会制造敌人，却会放大所有人心底潜藏的猜忌、恐惧、怨恨。方才这场冲突，本源只是矿屑之争，本可坐下来商议分配之法，可在罔韵扰动之下，两边情绪急速失控，险些酿成战火。”
一旁的凝汐闻言，也立刻内观自身。果不其然，她灵核之中，同样缠上了一丝灰蒙微粒。方才墨舟厉声呵斥之时，她心底生出一股戾气，觉得诸天修士仗势欺人，想要催动恒定本源冻结对方灵力，此刻回想，也觉冲动。
木依灵根铺展开来，万千青色丝缕如同春雨一般洒落整片对峙虚空。生机柔光包裹住每一名修士与道灵，顺着灵脉、本源缝隙渗入，一点点剥离附着在神魂之上的罔造微粒。那些灰蒙微粒被生机灵光触碰之后，缓缓淡化消融，躁动的情绪，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方才是我失察，被异道气息扰动，行事急躁。” 墨舟沉默片刻，拱手向凝汐致歉，“不该不问清楚，便直接认定你们怀有歹意。”
凝汐恒定光纹柔和几分，轻轻颔首：“我也有过错，收到节点传回的等候核验讯息时，心底不耐，没有耐心等候确认，险些催动本源对抗。”
眼看两边怒火消解，周遭围观的修士之中，却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的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今日放过他们，来日这些恒定道灵壮大之后，第一个遭殃的便是青岚位面。龙昊道友一味偏袒陨道墟，置诸天生灵安危于不顾。”
龙昊眸光一转，神洞穿透人群，锁定人群后方一名身披灰袍的修士。那人混在值守修士之中，气息收敛，方才一直沉默，此刻开口煽动，周身罔造气息比旁人浓郁数倍。
“不是单纯被微粒扰动，是你刻意收集罔造道息，借此事煽动争端。” 龙昊衡理神光一扫，锁定那人，“你是谁，何人指使？”
灰袍修士见被识破，不再伪装，周身灰蒙气息暴涨，罔造道韵翻涌，想要抽身遁走。
“想走？” 睚眦冷哼一声，金色锁链破空飞出，链身如龙，瞬间封锁四周虚空，龙神符文锁死所有遁逃路线，“借着寂罔留下的道息挑唆纷争，你以为能脱身？”
狻猊雷光轰鸣，漫天银紫雷网铺开，截断对方所有退路。灰袍修士面色惨白，嘶吼一声，身上同时流转淡淡的恒定与流转两道本源，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配合罔造道韵炸开，想要引爆自身本源，制造爆炸，进一步激化矛盾。
“别妄想自爆。” 龙昊指尖一点，衡理道韵化作禁锢光纹，瞬间封死对方体内本源流转的通路，两股对立本源被衡理之力隔开，再也无法相撞爆发，“你若是只是被罔造道息无意影响，我可以包容宽恕。可你刻意收集微粒，伺机挑动大战，已经触碰到墟约底线，触犯星海律法。”
灰袍修士挣扎不休，眼底满是偏执：“大道之争，本就该分出胜负！所谓衡理共存，不过是自欺欺人！只要陨道墟还存在，诸天永无安宁之日！我不过是提前终结祸患！”
“终结祸患，不是挑起无休止的杀戮。” 龙昊道，“你心中执念深重，已经被罔造大道利用，成为寂罔考验之中的棋子。”
话音落下，衡理灵光裹住灰袍修士，消去他体内过剩的罔造道息，暂时封印他的修为。
“先把他送往议事台监牢，等候各大宗门长老一同会审。” 龙昊对着赶来的巡守修士吩咐，“查清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有没有别的密谋。”
两名修士上前，押解灰袍修士离去。
危机暂时压下，可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方才短短片刻，他们亲眼见证，一缕看不见的道息，就能把一场小小的资源争执，推向大战边缘。
凝汐看向龙昊，恒定光纹轻轻闪动：“往后我们外出采集本源碎矿，风险更大了。哪怕严格遵守报备的规矩，只要值守修士心中存有猜忌，再被罔造道息一挑，冲突说来就来。”
“所以我们要增设两道手段。” 龙昊目光扫过这片虚空，九色符文从虚空之中生出，沿着这片边界布设，“其一，在所有对外节点，布设衡理清韵阵，持续净化虚空之中飘散的罔造微粒，减少扰动。其二，凡是跨边界交涉、碰面的修士与道灵，碰面之前，先由清韵阵洗礼神魂，确认没有浓厚罔造气息，再商谈事宜。”
木依补充道：“我会把生机印记烙印进所有清韵阵之中。生机本源天生平和，和罔造消弭造化的力量相悖，能够持续压制这类灰蒙微粒滋生。只是荒漠那边寂罔源源不断散出微粒，只能持续净化，无法彻底断绝源头。”
睚眦看向陨道墟方向：“我传讯玄岑，让陨道墟那边的道灵外出之时，也携带恒定本源制成的清心玉，自行抵御罔韵扰动。两边一同防备，才能减少摩擦。”
狻猊雷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抽调一批心性平和、立场中立的修士，专门担任边界调停使。但凡出现争执，调停使第一时间到场，不偏诸天，不偏陨道墟，以墟约为标尺决断。”
“可行。” 龙昊点头认可，“即刻草拟政令，遴选调停修士，分派到九十七处边界片区。”
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飞出，新的政令快速传递向所有防线。
青岚位面之外的虚空渐渐恢复平静，本源碎矿按照商议的方式，两边均分拾取。凝汐带着两名道灵，收好矿屑，循着传讯光路返回陨道墟。其余值守修士也各自归位，只是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警醒。
原先大家以为，敌人是明面上冲杀而来的强者。如今才明白，最棘手的敌人，藏在虚空缝隙里，藏在每一个人的心绪之中。
龙昊站在星礁之上，抬眼望向遥远的无造荒域方向。
寂罔依旧在暗处观望，源源不断送出罔造微粒。往后，类似青岚位面这样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每一次争执，都是对衡理墟约的一次拷问，也是对所有坚守盟约之人道心的磨砺。
“这条路，比预想之中更加难熬。” 木依轻声开口，灵根轻轻颤动，捕捉虚空之中一闪而逝的灰蒙微粒。
“难熬，却不能退。” 龙昊眸光坚定，衡元印在眉心平稳流转，“若是我们扛不住这一次次挑唆，战火再起，便是罔造大道席卷诸天之时。守住边界，守住本心，才是衡理之道的根本。”
虚空深处，一缕淡淡的灰蒙道息一闪而逝，像是一道无声的注视。
寂罔，依旧在静静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