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百一十一章 初入二层，玄甲受创
寅时三刻，古祭坛下，五十道身影肃立如松。
五十名修士皆是从各道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最弱者也有界主中期修为，领头的龙昊、独道尊、守玄三人更是站在星海之巅的人物。人人身着轻便劲装，腰间挎着储物囊，辟寂丹、解毒丹、疗伤药、各类印符一应俱全。晨光熹微，落在众人脸上，映出的不是畏惧，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与坚定。
龙昊站在队伍最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平稳有力：“此行只为探查，不为争功。入二层后，一切听号令，不可擅自离队，不可贪功冒进。摸清布防便撤，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都记住了？”
“记住了！” 五十人齐声应答，声虽不高，却字字铿锵。
“入暗道。”
龙昊一声令下，队伍呈单列纵队，依次进入祭坛中央的地道入口。石阶陡峭湿滑，寂灭之气顺着缝隙向上翻涌，却被众人身上的辟寂印稳稳挡住。石越走在最前面引路，手里攥着夜光石，照亮脚下的路。青禾跟在队伍中段，怀里抱着一摞临时阵盘，指尖时不时摩挲着阵纹，默记应急布阵的法门。
穿过百余丈长的暗道，众人再次踏上那座地下平台。骨鳞王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地面深褐色的血迹，见证着此前的战斗。平台尽头，通往二层的黑色光门静静矗立，门面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比外域浓稠数倍的寂灭气息，隔着数丈远，便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都聚过来。” 龙昊抬手，一道金色光罩撑开，将五十人尽数笼罩，“入内之后，立刻结防御阵。独道尊前辈带十人开路，石越领斥候队左右警戒，守玄前辈带阵法师殿后。都小心了。”
众人齐齐颔首，各自就位。
龙昊率先迈步，穿过光门。
甫一踏入二层，扑面而来的寂灭之气便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入目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灰色平原，地面铺着厚厚的灰白色骨粉，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是暗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微弱的灰光弥散在天地间。平原上随处可见巨大的骸骨，有的形似巨兽，脊骨如山岭般起伏；有的则是人形，甲片残损，兵刃锈蚀，显然是上纪元伐寂联军的遗骸。
空气里的寂灭之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便觉得道基发寒，连辟寂印的光膜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比预想中更强。” 独道尊低声道，玄黑的本源不自觉地护住周身，“这里的寂灭之力，至少是外域的三倍。长期待着，道基会受损。”
守玄抬手打出几道探路印符，金色光点向四周飞散，片刻后皱眉道：“神识被压制得厉害，探不出十里远。这地方邪性得很，魂识类的术法效果要打对折。”
龙昊微微点头：“都提高警惕。呈锥形阵，向前推进百里，先找一处高地观察布防。”
队伍缓缓启动，独道尊率十名精锐走在最前，刀光隐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石越带五名斥候散在两翼，脚步轻盈，借着骸骨的掩护探查前路。龙昊立于阵中，合印道印悬于识海，随时可以催动同源合击。守玄则带着四名阵法师走在队尾，沿途留下隐蔽的预警印符，以防退路被断。
一路向前，平原上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踩在骨粉上的沙沙声。走了约莫六十里，竟连一头寂灭生物都没遇上，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众人越发警惕。
“不对劲。” 石越忽然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前面三里外有一片骨林，林子里藏着东西，气息很整齐，不像是零散兽群。”
龙昊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道尊前辈，随我去看看。其余人原地警戒，结防御阵。”
二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出数里，登上一截高耸的巨兽脊骨，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前方的白骨密林中，整整齐齐列着一支千人队伍。这些生物通体披挂着灰白色的骨甲，手持骨刃骨矛，身形挺拔，阵列森严，连呼吸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律。为首的是一头丈高的骨甲统领，身披重甲，立于阵前，一动不动，竟像是在操练。
“是寂灭骨军。” 独道尊声音压得极低，“和外域那些散乱的兽群完全不同，是成建制的军队。”
龙昊眉头微蹙。碑文上只说二层有上万寂灭军，亲眼见到才更觉震撼。这些骨兵纪律严明，战力远超同阶的零散兽类，若是成规模冲出来，外域的防线未必挡得住。
“先回去。” 龙昊低声道，“别打草惊蛇。”
二人悄然退回队伍，将所见说了一遍。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本以为二层只是王级多一些，没想到还有正规军团。
“继续向前，找更高的地方，看清整体布防。” 龙昊下令。
队伍改变方向，向着平原北侧的一片丘陵地带行去。越往北走，遇到的巡逻队便越频繁。这些巡逻队规模不大，多则二三十，少则五六人，却个个警惕性极高，行进间阵型严整，进退有据。众人靠着隐匿印符与地形掩护，接连避开了三波巡逻队，有一次险些被发现，还是独道尊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斩杀了落单的两名斥候，才没闹出动静。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北侧丘陵的最高处。
站在丘顶向下望去，整片平原的布防尽收眼底。
只见平原深处，三座巨大的营盘呈品字形排布，营墙由白骨堆砌而成，高有数丈，营寨之间有甬道相连，哨塔林立，巡逻队往来不绝。中央那座营盘最大，旗杆上挂着一面黑色骨旗，旗面上涌动着强横的王级气息。左右两座营盘稍小，各有一头统领巅峰的气息坐镇。三座营盘加起来，兵力少说也有上万，且都是披甲骨兵，军容严整，绝非乌合之众。
“和碑文记载的一样，三头王级镇守二层。” 守玄捋着胡须，神色凝重，“中央大营那头气息最强，应该是主力。左右两营各有一头王级辅守，互为犄角。这布局，比我们预想中还要稳妥。”
龙昊目光扫过三座营盘，缓缓道：“中央那头气息沉厚霸道，应该是玄甲王，擅长统军作战，防御力极强。左侧那头气息飘忽，多半是擅长速度与暗杀的影骨王。右侧那头气息灼热，应该是炎骨王，掌寂灭黑焰。三头王级，上万骨军，确实不好对付。”
青禾站在一旁，拿着炭笔在兽皮卷上快速画着布防图，将三座营盘的位置、巡逻路线、哨塔分布一一标注清楚。她笔尖很稳，线条清晰，不过片刻便画出了一幅简易的二层地形图。
“画好了。” 青禾将兽皮卷递给龙昊，“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北侧丘陵，三座营盘在正南方向，间距大约二十里。营盘之间有暗道相连，刚才看到有骨兵从地下通道进出。”
龙昊接过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很详细。有了这张图，日后进军便有了依据。”
他正说着，脸色忽然一变：“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中央大营方向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号角。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黑压压的骨兵冲了出来，为首一道高大身影身披玄黑重甲，手持巨斧，周身散发出强横的王级气息，正是玄甲王。它身后跟着数千骨兵，步伐整齐，直奔丘陵方向而来，显然是锁定了众人的位置。
“撤！” 龙昊当机立断，“往西侧骨林方向撤，利用地形甩开它们。”
众人立刻转身，向着丘陵西侧疾行。可玄甲王速度极快，数千骨兵呈扇形包抄过来，骨矛骨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没过多久，两翼的骨兵便追了上来，箭矢般的骨刺呼啸着射向队伍尾部。
“盾阵！” 守玄大喝一声，双手连弹，数道防御印符打出。几名厚土宗修士同时催动土行本源，一面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射来的骨刺。
可骨兵数量太多，前仆后继，很快便缠了上来。独道尊见状，沉声喝道：“我去挡住左翼，你们带队伍先走！”
“前辈，不可恋战！” 龙昊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独道尊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玄光，冲入左翼的骨兵群中。长刀出鞘，玄黑刀芒纵横肆虐，所过之处骨兵纷纷碎裂，竟硬生生挡住了左翼的包抄。
可中央方向，玄甲王已经亲自追了上来。它身高两丈有余，巨斧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便向队伍砸来。巨斧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结合击阵！” 龙昊厉声下令，“五十道同源，结！”
五十名精锐修士立刻停下脚步，飞速站位。五行修士居中盘坐，本源之力缓缓升起，构成阵基；风雷修士立于四方，气息与五行相接；魂修、幻修隐于阵中，魂力与幻术悄然铺开；体修、剑修则守在阵外，挡住冲上来的零散骨兵。
龙昊立于阵眼位置，合印道印腾空而起，悬于阵中上空。他双手结印，沉声引导：“五行归位，风雷助力，魂幻扰神，体剑守御！诸位凝神，随我节律同频！”
五十道颜色各异的本源之光同时亮起，顺着合印道印散发出的同源节律，缓缓向中央汇聚。起初还有些滞涩，毕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五十道合击，可随着节律不断校准，五十道力量渐渐同频共振，凝成一股越来越磅礴的力量。
玄甲王一斧劈在防御光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终究没有破碎。玄甲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怒吼一声，巨斧接连劈出，一下重过一下。
“快了！再撑十息！” 龙昊额角渗出细汗，五十道本源同时牵引，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阵外，独道尊斩杀了百余名骨兵，抽身退回阵前，正好接住玄甲王的第七斧。铛的一声金石交鸣，独道尊后退三步，虎口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玄甲王的力道。
“独道尊前辈，入阵助我一臂之力！” 龙昊喊道。
独道尊纵身掠入阵中，玄黑本源注入阵眼。第五十一道力量加入，原本即将成型的合击光柱骤然一盛，更加凝练厚重。
“就是现在！放！”
龙昊一声令下，五十一道同源合力凝成的璀璨光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迎向玄甲王劈来的巨斧。
轰 ——！
巨响震得整片丘陵都在颤抖，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卷起漫天骨粉。光柱与巨斧相撞的瞬间，玄甲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巨斧之上瞬间布满裂纹。它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咆哮，重甲胸口被光柱洞穿了一个大洞，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数步，玄甲王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眼中闪过惧色。它显然没想到，这支五十人的小队，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击。
“吼！” 玄甲王怒吼一声，却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挥手示意骨兵后撤。它自己则捂着伤口，缓缓向大营方向退去。数千骨兵结成防御阵型，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撤退，丝毫不乱。
“追不追？” 石越握着刀，跃跃欲试。
“不追。” 龙昊立刻摇头，收了道印，脸色有些发白，“五十道合击消耗太大，我们撑不了第二次。而且这只是一头玄甲王，另外两头王级还没露面。真追到大营门口，被三头王级合围，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守玄也点头：“见好就收。目的已经达到了，摸清了布防，还重创了一头王级，足够了。”
龙昊看向地上的战场，数十具骨兵的残骸散落一地，己方这边也有五人受了轻伤，两人被骨刺划伤，沾染了寂灭毒气，好在不算严重。
“清理战场，带上伤员，立刻撤退。”
众人立刻行动，搀扶伤员，收缴有用的骨甲材料，动作麻利。不到半柱香功夫，队伍便撤离了丘陵，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古祭坛方向折返。
回程路上，又遭遇了两波巡逻骨兵的拦截。有了第一次合击的经验，众人配合默契了许多，二十道合力便能轻松击溃巡逻队，不必动用全力。一路且战且退，虽有波折，却始终没被大队骨兵缠住。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光门之前。穿过光门，重新踏入外域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外域的寂灭之气比二层稀薄太多，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总算出来了。” 石越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望了一眼光门，“二层果然凶险。光是一头玄甲王就这么难对付，三头聚首，想想都吓人。”
青禾正在给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闻言轻声道：“可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布防图拿到了，还重创了玄甲王。至少知道了二层的底细，不是全无应对之法。”
龙昊走在后面，看着队伍里的伤员，神色平静：“伤亡比预想中小。这趟没白来。”
回到联防营时，天色已近正午。
守在营中的厚土宗长老等人见众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听闻不仅摸清了二层布防，还重创了玄甲王，营中顿时一片振奋。
当日下午，议事帐内召开军议。
青禾将手绘的布防图铺在案上，指着三座营盘讲解道：“中央大营为主，兵力约六千，由玄甲王统帅，是主力。左右两营各两千余人，分别由影骨王、炎骨王镇守，互为犄角。营盘之间有地下暗道相通，驰援速度很快。骨兵都是披甲战士，战力比外域兽群强一倍以上，且军纪严明，擅长结阵作战。”
帐内众人看着布防图，都沉默了几分。上万披甲骨兵，三头王级，这样的实力，确实不是当前的联防营能硬撼的。
“硬拼肯定不行。” 烈火宗宗主沉声道，“我们现在能调动的精锐也就五百多人，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也得拼光家底。”
“本来也没打算硬拼。” 龙昊开口，指尖点在地图上三座营盘的连接处，“它们互为犄角，驰援很快，我们便先切断它们的联系。先派小队袭扰，打巡逻队，烧粮草，慢慢消耗它们的兵力。同时在外域与二层入口处筑造防线，把入口牢牢守住，不让骨兵冲出来。”
“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源合练还要扩大规模。五十道只是开始，要尽快练到百道合击。等百道合击练成，就算三头王级一起上，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方案稳妥。
守玄捋着胡须补充道：“还有万道镇寂阵。现在七重禁制只覆盖了外域，想办法把阵眼向二层延伸延伸，哪怕只能推进一里，也能削弱二层骨兵的实力。”
“这件事交给我。” 青禾立刻接话，“我带阵法师队去研究，看看能不能在暗道出口布下子阵，借主阵的力量压制二层的骨兵。”
“好，注意安全。” 龙昊颔首。
军议一直开到傍晚，才敲定了后续的全部计划。袭扰、筑防、扩练、延阵，四管齐下，稳步推进，不急于求成，也绝不畏缩不前。
散会后，龙昊独自走出营帐，站在高台上望向寂渊之门的方向。天幕上，七重金色光弧缓缓流转，稳稳镇住了外域的寂灭之气。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二层的上万骨军，三头王级，只是第一道坎。
更深处的第三层，沉眠的虚无之主，才是真正的终局。
他能感觉到，二层深处那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比上次探查时又强了几分。虚无之主的苏醒速度，比上纪元碑文记载的还要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没有五千年那么多。
“得更快一些了。” 龙昊低声自语，握紧了拳。
夜风拂过高台，带着微凉的气息。校场上，加练的队伍还在呼喝，灯火点点，映着修士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没有人畏惧，也没有人退缩。
前路再难，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终点。
敌人再强，一点一点磨，总能找到胜机。
龙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急，却也不能等。
五十道已成，百道还会远吗？
外域已定，二层还会远吗？
营帐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如同点点繁星，缀在边境的黑夜里。
遥远的寂渊深处，黑暗依旧翻涌，却再也遮不住人间的星火。
五十名修士皆是从各道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最弱者也有界主中期修为，领头的龙昊、独道尊、守玄三人更是站在星海之巅的人物。人人身着轻便劲装，腰间挎着储物囊，辟寂丹、解毒丹、疗伤药、各类印符一应俱全。晨光熹微，落在众人脸上，映出的不是畏惧，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与坚定。
龙昊站在队伍最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平稳有力：“此行只为探查，不为争功。入二层后，一切听号令，不可擅自离队，不可贪功冒进。摸清布防便撤，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都记住了？”
“记住了！” 五十人齐声应答，声虽不高，却字字铿锵。
“入暗道。”
龙昊一声令下，队伍呈单列纵队，依次进入祭坛中央的地道入口。石阶陡峭湿滑，寂灭之气顺着缝隙向上翻涌，却被众人身上的辟寂印稳稳挡住。石越走在最前面引路，手里攥着夜光石，照亮脚下的路。青禾跟在队伍中段，怀里抱着一摞临时阵盘，指尖时不时摩挲着阵纹，默记应急布阵的法门。
穿过百余丈长的暗道，众人再次踏上那座地下平台。骨鳞王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地面深褐色的血迹，见证着此前的战斗。平台尽头，通往二层的黑色光门静静矗立，门面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比外域浓稠数倍的寂灭气息，隔着数丈远，便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都聚过来。” 龙昊抬手，一道金色光罩撑开，将五十人尽数笼罩，“入内之后，立刻结防御阵。独道尊前辈带十人开路，石越领斥候队左右警戒，守玄前辈带阵法师殿后。都小心了。”
众人齐齐颔首，各自就位。
龙昊率先迈步，穿过光门。
甫一踏入二层，扑面而来的寂灭之气便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入目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灰色平原，地面铺着厚厚的灰白色骨粉，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是暗沉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微弱的灰光弥散在天地间。平原上随处可见巨大的骸骨，有的形似巨兽，脊骨如山岭般起伏；有的则是人形，甲片残损，兵刃锈蚀，显然是上纪元伐寂联军的遗骸。
空气里的寂灭之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便觉得道基发寒，连辟寂印的光膜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比预想中更强。” 独道尊低声道，玄黑的本源不自觉地护住周身，“这里的寂灭之力，至少是外域的三倍。长期待着，道基会受损。”
守玄抬手打出几道探路印符，金色光点向四周飞散，片刻后皱眉道：“神识被压制得厉害，探不出十里远。这地方邪性得很，魂识类的术法效果要打对折。”
龙昊微微点头：“都提高警惕。呈锥形阵，向前推进百里，先找一处高地观察布防。”
队伍缓缓启动，独道尊率十名精锐走在最前，刀光隐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石越带五名斥候散在两翼，脚步轻盈，借着骸骨的掩护探查前路。龙昊立于阵中，合印道印悬于识海，随时可以催动同源合击。守玄则带着四名阵法师走在队尾，沿途留下隐蔽的预警印符，以防退路被断。
一路向前，平原上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踩在骨粉上的沙沙声。走了约莫六十里，竟连一头寂灭生物都没遇上，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众人越发警惕。
“不对劲。” 石越忽然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前面三里外有一片骨林，林子里藏着东西，气息很整齐，不像是零散兽群。”
龙昊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道尊前辈，随我去看看。其余人原地警戒，结防御阵。”
二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出数里，登上一截高耸的巨兽脊骨，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前方的白骨密林中，整整齐齐列着一支千人队伍。这些生物通体披挂着灰白色的骨甲，手持骨刃骨矛，身形挺拔，阵列森严，连呼吸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律。为首的是一头丈高的骨甲统领，身披重甲，立于阵前，一动不动，竟像是在操练。
“是寂灭骨军。” 独道尊声音压得极低，“和外域那些散乱的兽群完全不同，是成建制的军队。”
龙昊眉头微蹙。碑文上只说二层有上万寂灭军，亲眼见到才更觉震撼。这些骨兵纪律严明，战力远超同阶的零散兽类，若是成规模冲出来，外域的防线未必挡得住。
“先回去。” 龙昊低声道，“别打草惊蛇。”
二人悄然退回队伍，将所见说了一遍。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本以为二层只是王级多一些，没想到还有正规军团。
“继续向前，找更高的地方，看清整体布防。” 龙昊下令。
队伍改变方向，向着平原北侧的一片丘陵地带行去。越往北走，遇到的巡逻队便越频繁。这些巡逻队规模不大，多则二三十，少则五六人，却个个警惕性极高，行进间阵型严整，进退有据。众人靠着隐匿印符与地形掩护，接连避开了三波巡逻队，有一次险些被发现，还是独道尊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斩杀了落单的两名斥候，才没闹出动静。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北侧丘陵的最高处。
站在丘顶向下望去，整片平原的布防尽收眼底。
只见平原深处，三座巨大的营盘呈品字形排布，营墙由白骨堆砌而成，高有数丈，营寨之间有甬道相连，哨塔林立，巡逻队往来不绝。中央那座营盘最大，旗杆上挂着一面黑色骨旗，旗面上涌动着强横的王级气息。左右两座营盘稍小，各有一头统领巅峰的气息坐镇。三座营盘加起来，兵力少说也有上万，且都是披甲骨兵，军容严整，绝非乌合之众。
“和碑文记载的一样，三头王级镇守二层。” 守玄捋着胡须，神色凝重，“中央大营那头气息最强，应该是主力。左右两营各有一头王级辅守，互为犄角。这布局，比我们预想中还要稳妥。”
龙昊目光扫过三座营盘，缓缓道：“中央那头气息沉厚霸道，应该是玄甲王，擅长统军作战，防御力极强。左侧那头气息飘忽，多半是擅长速度与暗杀的影骨王。右侧那头气息灼热，应该是炎骨王，掌寂灭黑焰。三头王级，上万骨军，确实不好对付。”
青禾站在一旁，拿着炭笔在兽皮卷上快速画着布防图，将三座营盘的位置、巡逻路线、哨塔分布一一标注清楚。她笔尖很稳，线条清晰，不过片刻便画出了一幅简易的二层地形图。
“画好了。” 青禾将兽皮卷递给龙昊，“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北侧丘陵，三座营盘在正南方向，间距大约二十里。营盘之间有暗道相连，刚才看到有骨兵从地下通道进出。”
龙昊接过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很详细。有了这张图，日后进军便有了依据。”
他正说着，脸色忽然一变：“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中央大营方向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号角。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黑压压的骨兵冲了出来，为首一道高大身影身披玄黑重甲，手持巨斧，周身散发出强横的王级气息，正是玄甲王。它身后跟着数千骨兵，步伐整齐，直奔丘陵方向而来，显然是锁定了众人的位置。
“撤！” 龙昊当机立断，“往西侧骨林方向撤，利用地形甩开它们。”
众人立刻转身，向着丘陵西侧疾行。可玄甲王速度极快，数千骨兵呈扇形包抄过来，骨矛骨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没过多久，两翼的骨兵便追了上来，箭矢般的骨刺呼啸着射向队伍尾部。
“盾阵！” 守玄大喝一声，双手连弹，数道防御印符打出。几名厚土宗修士同时催动土行本源，一面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射来的骨刺。
可骨兵数量太多，前仆后继，很快便缠了上来。独道尊见状，沉声喝道：“我去挡住左翼，你们带队伍先走！”
“前辈，不可恋战！” 龙昊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独道尊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玄光，冲入左翼的骨兵群中。长刀出鞘，玄黑刀芒纵横肆虐，所过之处骨兵纷纷碎裂，竟硬生生挡住了左翼的包抄。
可中央方向，玄甲王已经亲自追了上来。它身高两丈有余，巨斧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便向队伍砸来。巨斧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结合击阵！” 龙昊厉声下令，“五十道同源，结！”
五十名精锐修士立刻停下脚步，飞速站位。五行修士居中盘坐，本源之力缓缓升起，构成阵基；风雷修士立于四方，气息与五行相接；魂修、幻修隐于阵中，魂力与幻术悄然铺开；体修、剑修则守在阵外，挡住冲上来的零散骨兵。
龙昊立于阵眼位置，合印道印腾空而起，悬于阵中上空。他双手结印，沉声引导：“五行归位，风雷助力，魂幻扰神，体剑守御！诸位凝神，随我节律同频！”
五十道颜色各异的本源之光同时亮起，顺着合印道印散发出的同源节律，缓缓向中央汇聚。起初还有些滞涩，毕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五十道合击，可随着节律不断校准，五十道力量渐渐同频共振，凝成一股越来越磅礴的力量。
玄甲王一斧劈在防御光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终究没有破碎。玄甲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怒吼一声，巨斧接连劈出，一下重过一下。
“快了！再撑十息！” 龙昊额角渗出细汗，五十道本源同时牵引，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阵外，独道尊斩杀了百余名骨兵，抽身退回阵前，正好接住玄甲王的第七斧。铛的一声金石交鸣，独道尊后退三步，虎口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玄甲王的力道。
“独道尊前辈，入阵助我一臂之力！” 龙昊喊道。
独道尊纵身掠入阵中，玄黑本源注入阵眼。第五十一道力量加入，原本即将成型的合击光柱骤然一盛，更加凝练厚重。
“就是现在！放！”
龙昊一声令下，五十一道同源合力凝成的璀璨光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迎向玄甲王劈来的巨斧。
轰 ——！
巨响震得整片丘陵都在颤抖，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卷起漫天骨粉。光柱与巨斧相撞的瞬间，玄甲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巨斧之上瞬间布满裂纹。它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咆哮，重甲胸口被光柱洞穿了一个大洞，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数步，玄甲王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眼中闪过惧色。它显然没想到，这支五十人的小队，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击。
“吼！” 玄甲王怒吼一声，却没有再冲上来，而是挥手示意骨兵后撤。它自己则捂着伤口，缓缓向大营方向退去。数千骨兵结成防御阵型，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撤退，丝毫不乱。
“追不追？” 石越握着刀，跃跃欲试。
“不追。” 龙昊立刻摇头，收了道印，脸色有些发白，“五十道合击消耗太大，我们撑不了第二次。而且这只是一头玄甲王，另外两头王级还没露面。真追到大营门口，被三头王级合围，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守玄也点头：“见好就收。目的已经达到了，摸清了布防，还重创了一头王级，足够了。”
龙昊看向地上的战场，数十具骨兵的残骸散落一地，己方这边也有五人受了轻伤，两人被骨刺划伤，沾染了寂灭毒气，好在不算严重。
“清理战场，带上伤员，立刻撤退。”
众人立刻行动，搀扶伤员，收缴有用的骨甲材料，动作麻利。不到半柱香功夫，队伍便撤离了丘陵，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古祭坛方向折返。
回程路上，又遭遇了两波巡逻骨兵的拦截。有了第一次合击的经验，众人配合默契了许多，二十道合力便能轻松击溃巡逻队，不必动用全力。一路且战且退，虽有波折，却始终没被大队骨兵缠住。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光门之前。穿过光门，重新踏入外域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外域的寂灭之气比二层稀薄太多，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总算出来了。” 石越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望了一眼光门，“二层果然凶险。光是一头玄甲王就这么难对付，三头聚首，想想都吓人。”
青禾正在给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闻言轻声道：“可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布防图拿到了，还重创了玄甲王。至少知道了二层的底细，不是全无应对之法。”
龙昊走在后面，看着队伍里的伤员，神色平静：“伤亡比预想中小。这趟没白来。”
回到联防营时，天色已近正午。
守在营中的厚土宗长老等人见众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听闻不仅摸清了二层布防，还重创了玄甲王，营中顿时一片振奋。
当日下午，议事帐内召开军议。
青禾将手绘的布防图铺在案上，指着三座营盘讲解道：“中央大营为主，兵力约六千，由玄甲王统帅，是主力。左右两营各两千余人，分别由影骨王、炎骨王镇守，互为犄角。营盘之间有地下暗道相通，驰援速度很快。骨兵都是披甲战士，战力比外域兽群强一倍以上，且军纪严明，擅长结阵作战。”
帐内众人看着布防图，都沉默了几分。上万披甲骨兵，三头王级，这样的实力，确实不是当前的联防营能硬撼的。
“硬拼肯定不行。” 烈火宗宗主沉声道，“我们现在能调动的精锐也就五百多人，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也得拼光家底。”
“本来也没打算硬拼。” 龙昊开口，指尖点在地图上三座营盘的连接处，“它们互为犄角，驰援很快，我们便先切断它们的联系。先派小队袭扰，打巡逻队，烧粮草，慢慢消耗它们的兵力。同时在外域与二层入口处筑造防线，把入口牢牢守住，不让骨兵冲出来。”
“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源合练还要扩大规模。五十道只是开始，要尽快练到百道合击。等百道合击练成，就算三头王级一起上，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方案稳妥。
守玄捋着胡须补充道：“还有万道镇寂阵。现在七重禁制只覆盖了外域，想办法把阵眼向二层延伸延伸，哪怕只能推进一里，也能削弱二层骨兵的实力。”
“这件事交给我。” 青禾立刻接话，“我带阵法师队去研究，看看能不能在暗道出口布下子阵，借主阵的力量压制二层的骨兵。”
“好，注意安全。” 龙昊颔首。
军议一直开到傍晚，才敲定了后续的全部计划。袭扰、筑防、扩练、延阵，四管齐下，稳步推进，不急于求成，也绝不畏缩不前。
散会后，龙昊独自走出营帐，站在高台上望向寂渊之门的方向。天幕上，七重金色光弧缓缓流转，稳稳镇住了外域的寂灭之气。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二层的上万骨军，三头王级，只是第一道坎。
更深处的第三层，沉眠的虚无之主，才是真正的终局。
他能感觉到，二层深处那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比上次探查时又强了几分。虚无之主的苏醒速度，比上纪元碑文记载的还要快。
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没有五千年那么多。
“得更快一些了。” 龙昊低声自语，握紧了拳。
夜风拂过高台，带着微凉的气息。校场上，加练的队伍还在呼喝，灯火点点，映着修士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没有人畏惧，也没有人退缩。
前路再难，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终点。
敌人再强，一点一点磨，总能找到胜机。
龙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台。
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急，却也不能等。
五十道已成，百道还会远吗？
外域已定，二层还会远吗？
营帐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如同点点繁星，缀在边境的黑夜里。
遥远的寂渊深处，黑暗依旧翻涌，却再也遮不住人间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