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八十章 崖上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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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落下的瞬间，戚野身形先贴住崖壁外侧的岩缝，整个人融进山石投下的阴影里。阿囤紧随其后，陨铁刃收在身侧，没有扬起，刀刃避开天光，不泄出半点反光。两人踩着崖边凸起的岩疙瘩，脚步轻得像山风扫过枯草，慢慢向左侧那名巡吏靠近。
龙昊和石根同步从另一侧动身，贴着相反方向的岩壁潜行。崖口的风裹着涧底的湿气往上吹，盖过了鞋底蹭过岩石的细碎声响。两名巡吏还在闲谈，声音散漫，刑尺随意搁在身侧石头上，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洞口已经走出人来。
“听说石林底下进去一队人，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怕是在石廊里迷了路，或是撞上塌方。” 靠左的巡吏伸了个懒腰，目光依旧望向山涧深处，“上头盯得紧，这一片不能放跑一个，若是让那伙碎印的人从这里溜出去，咱们两个都要担责。”
“放心，这条断崖路看着隐蔽，底下涧水湍急，就算真有人摸到这里，也未必敢往下跳。” 靠右的巡吏嗤笑一声，抬手去摸腰间的水囊。
就是这一瞬，戚野猛地扑出。柴刀刀背横撞，精准砸在左侧巡吏后颈。那巡吏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抓刑尺，就顺着石面滑倒下去，被戚野伸手稳稳扣住肩膀，不让他磕碰石头发出巨响。
另一侧，石根快步锁臂，箍住第二名巡吏的脖颈，龙昊短刀抵住对方咽喉，冰凉的刃尖贴着皮肉。
“别出声。” 龙昊的声音压得很低。
巡吏浑身一僵，刚要张口呼救，石根手臂微微收紧，把那声呼喊硬生生堵回喉咙里。他眼神慌乱地来回扫视，落在阿囤手里那柄陨铁刃上，脸色瞬间发白。断印的事早就传遍北山各处哨卡，所有刑吏都清楚这柄铁刃意味着什么。
前后不过数息，两名值守的巡吏尽数制住，没有传出惊动远处哨卡的呼喊。戚野把昏迷的巡吏拖到崖边巨石后方藏好，用巡吏身上的捆绳捆紧手脚，又扯下布条堵住嘴。
“不能杀他们。” 戚野一边打结一边低声说，“若是崖口发现尸首，邻近哨卡立刻会全线收紧，沿着山涧层层搜捕，我们刚下去，就会被堵死在涧谷里。捆在这里，等他们挣脱，我们早就走远了。”
龙昊微微颔首，收回短刀，回头朝着洞口阴影里示意。老坎立刻护着涧坳的老人、晚娘抱着禾禾，依次从石廊洞口走出来。天光落在众人脸上，久在黑暗石廊里待久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外面的光亮。
崖口视野开阔，放眼望去，连绵的北山山峦一重叠着一重，远处能看见别的哨卡升起的淡淡烟柱，那是刑吏值守的标记。山涧就在断崖之下，涧水撞在乱石上，轰鸣不息，涧谷两岸长满齐腰的灌木与藤蔓，藤蔓顺着崖壁向下垂落，是他们下山的路。
“顺着藤蔓往下，落到涧底，沿着水流往东南走。” 戚野伸手指向涧谷深处，“涧水一路往下，会穿出北山的外围群山，那边的巡哨布置稀疏，只要避开主干道，就能脱离这片罗网。只是涧底乱石多，水凉，老人孩子走起来辛苦。”
晚娘把禾禾紧紧裹在麻布里面，将孩子贴在胸口，防止往下攀爬的时候被藤蔓划伤。山柘站在崖边，低头看向幽深的涧谷，左臂依旧酸软无力，他试了试右手抓握藤蔓的力道，确认牢靠，才主动站到队伍靠前的位置，接应老人。
阿囤把陨铁刃斜挎在后背，腾出双手，先抓住粗壮藤蔓，率先往下试探，藤蔓在风里微微晃动，根须牢牢扎进崖壁石缝。他踩稳下层凸起的岩石，回头朝上抬手接应。
“一个一个来，抓稳藤蔓，脚踩实石棱，不要往下看。” 阿囤扬声叮嘱。
老坎扶着第一位涧坳老人，老人脸色发白，望着下方奔涌的涧水，双腿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崖壁上的碎石被脚蹭落，顺着岩壁滚落，坠入涧水，激起细碎水花。第二位老人紧随其后，动作更慢，每往下挪一点，都要停顿调息。
晚娘抱着禾禾，夹在中间。她单手牢牢攥紧藤蔓，另一只手环护住怀里的孩子，禾禾把小脸埋在她肩头，不敢张望。山柘守在晚娘身侧，在她脚下打滑的时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稳住重心。
戚野在崖顶断后，时不时回头望向石林方向，提防刚才那队刑吏绕出石廊追到断崖。龙昊跟在队伍靠后，后腰蚀印池的痛感还在持续，方才缠斗、潜行一路紧绷，气血翻涌，钝痛一阵阵往上窜，他靠意志力压下眩晕，目光来回扫过上方来路与下方涧谷。
所有人陆续落到涧底，踩在湿滑的乱石滩上。涧水冰凉，漫过脚踝，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滩上乱石棱角锋利，石根捡了几块宽厚的石板，垫在落脚的地方，方便老人行走。
队伍沿着涧水的流向，钻进茂密的灌木林。灌木枝条交错，枝桠上带着细小尖刺，刮擦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红痕。阿囤走在最前面，取下陨铁刃，挥刃斩断挡路的粗藤，清出一条狭窄通道。
“不能贴着水边一直走，岸边路太显眼，高处的哨卡一眼就能看见。” 戚野走在阿囤身侧，低声指引，“往侧边的灌木深处靠，隔着一层林子，遮住身形，听见远处有人声，立刻原地伏低。”
一行人放慢脚步，在灌木遮蔽下顺着涧谷前行。涧谷里风声、水声混在一起，恰好掩盖脚步声，可也会挡住远处的动静，很难提前察觉巡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刑吏交谈的声音，正沿着涧岸往这边过来。
“伏下，不要动！” 戚野低喝一声，率先矮身钻进一丛浓密的荆棘之后。
所有人立刻蹲伏下来，紧紧贴住地面，屏住呼吸。老人被老坎按住肩膀，缓缓低下身子，晚娘把禾禾压在自己怀里，用身子挡住孩子，不让孩子发出一点动静。阿囤横握陨铁刃，目光锁定声音来向，龙昊、石根、山柘各自寻好掩护，手里短刀握紧。
两道巡吏的身影从林间缝隙里走出来，沿着涧岸缓步巡查，手里拿着木杖，拨弄岸边的草丛。他们距离众人藏身的荆棘丛，不过十来步远。
“上头说，重点盯断崖方向，那伙人最有可能从这边逃。” 一名巡吏边走边说，“刚才石林那边传回消息，石廊塌方，一队人被困在岔巷，搜不到踪迹。”
“涧谷这么长，灌木又密，真藏了人，哪里好找。” 另一人倦怠地应着，两人慢慢往前走，身影顺着涧岸，渐渐远离这片灌木丛。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听不到半点余响，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身子。涧底潮气浸透衣衫，身上又冷又黏，两位老人脸色已经泛出青白，体力快要撑到极限。
“找一处背风的石凹，短暂歇片刻。” 龙昊开口，蚀印池的闷痛让他说话节奏放缓，“清点水和干粮，节省着用。”
戚野环顾四周，领着众人走到一块巨大的倒石下方，石凹挡风，四周灌木厚实，不容易被高处望见。大家依次坐下，主事把剩下的饼块拿出来重新分配，每个人分到小小的一块，小口抿着，就着沉淀好的清水咽下。
禾禾靠在晚娘怀里，小口啃着饼渣，安安静静。山柘靠在石头上，试着活动左臂，麻木感淡了不少，只是发力依旧虚浮。阿囤解开后背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涧底潮湿，创面又开始泛红渗液，他简单用清水擦拭，重新包扎。
戚野坐在一旁，望向东南方向连绵的群山，沉默许久。“再往前走大约两个时辰，涧谷会分出一道岔沟，岔沟出去，就能脱离北山哨卡的主要封锁圈。等你们平安出去，别忘了我托付的事。”
龙昊看向他，缓缓开口。“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戚野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柴刀刀柄上的旧痕。“我要折回去。青石坡哨卡离石林不远，趁现在他们注意力全放在追捕你们身上，守备会松一点，我想找机会去看看我的妻儿。我跟着你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反倒容易被盯上，耽误你们脱身。”
这话一出，石凹里安静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闯过层层关卡，走到这里，前路眼看就要开阔，戚野却要独自折返回到那片罗网之中。回去的路，步步都是凶险，一旦被刑吏撞见，几乎没有活路。
“青石坡哨卡守备不比别处弱，你一个人回去，太险。” 老坎皱起眉头劝他。
“我本来就是躲在石林里的人，熟悉那边的山路，知道怎么藏。” 戚野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意，“我本就不是为了逃出去，只是想寻一个准信。若是他们还活着，我想办法带他们走；若是……” 他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若是不在，我也该有个着落。”
阿囤握紧陨铁刃，沉默片刻。“若是遇上难处，你可以往东南这条涧谷走，我们会在出北山的山口附近，稍作停留三日。三日内，你能赶过来，我们一起走；三日之后，我们只能继续往前。”
戚野抬眼看向阿囤，眼底掠过一点暖意，他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短暂休整过后，众人重新起身。分别就在此处，戚野要往石林的方向折返，他们顺着涧谷继续向东南穿行。
“路上小心。” 龙昊低声说。
“你们也是。” 戚野背起柴刀，转身钻进另一侧的密林，身影很快被灌木吞没，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涧水轰鸣里。
目送戚野离开，队伍重新启程。涧谷越往东南，地势越平缓，两岸的山势慢慢压低，北山厚重的罗网，正在一点点被他们甩在身后。只是谁都清楚，还没有真正安全，哨卡的巡哨依旧散落群山之间，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凶险。
阿囤挥刃开路，陨铁刃破开缠绕的藤条，冷光在枝叶缝隙里一闪而过。龙昊走在队伍后方，时不时回头望向戚野消失的密林方向，后腰蚀印池的沉痛感依旧相伴，这一路厮杀奔逃，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还没有真正握稳。
涧水不停向东奔流，载着他们，朝着北山之外的天地而去。
龙昊和石根同步从另一侧动身，贴着相反方向的岩壁潜行。崖口的风裹着涧底的湿气往上吹，盖过了鞋底蹭过岩石的细碎声响。两名巡吏还在闲谈，声音散漫，刑尺随意搁在身侧石头上，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洞口已经走出人来。
“听说石林底下进去一队人，到现在还没传回消息，怕是在石廊里迷了路，或是撞上塌方。” 靠左的巡吏伸了个懒腰，目光依旧望向山涧深处，“上头盯得紧，这一片不能放跑一个，若是让那伙碎印的人从这里溜出去，咱们两个都要担责。”
“放心，这条断崖路看着隐蔽，底下涧水湍急，就算真有人摸到这里，也未必敢往下跳。” 靠右的巡吏嗤笑一声，抬手去摸腰间的水囊。
就是这一瞬，戚野猛地扑出。柴刀刀背横撞，精准砸在左侧巡吏后颈。那巡吏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抓刑尺，就顺着石面滑倒下去，被戚野伸手稳稳扣住肩膀，不让他磕碰石头发出巨响。
另一侧，石根快步锁臂，箍住第二名巡吏的脖颈，龙昊短刀抵住对方咽喉，冰凉的刃尖贴着皮肉。
“别出声。” 龙昊的声音压得很低。
巡吏浑身一僵，刚要张口呼救，石根手臂微微收紧，把那声呼喊硬生生堵回喉咙里。他眼神慌乱地来回扫视，落在阿囤手里那柄陨铁刃上，脸色瞬间发白。断印的事早就传遍北山各处哨卡，所有刑吏都清楚这柄铁刃意味着什么。
前后不过数息，两名值守的巡吏尽数制住，没有传出惊动远处哨卡的呼喊。戚野把昏迷的巡吏拖到崖边巨石后方藏好，用巡吏身上的捆绳捆紧手脚，又扯下布条堵住嘴。
“不能杀他们。” 戚野一边打结一边低声说，“若是崖口发现尸首，邻近哨卡立刻会全线收紧，沿着山涧层层搜捕，我们刚下去，就会被堵死在涧谷里。捆在这里，等他们挣脱，我们早就走远了。”
龙昊微微颔首，收回短刀，回头朝着洞口阴影里示意。老坎立刻护着涧坳的老人、晚娘抱着禾禾，依次从石廊洞口走出来。天光落在众人脸上，久在黑暗石廊里待久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外面的光亮。
崖口视野开阔，放眼望去，连绵的北山山峦一重叠着一重，远处能看见别的哨卡升起的淡淡烟柱，那是刑吏值守的标记。山涧就在断崖之下，涧水撞在乱石上，轰鸣不息，涧谷两岸长满齐腰的灌木与藤蔓，藤蔓顺着崖壁向下垂落，是他们下山的路。
“顺着藤蔓往下，落到涧底，沿着水流往东南走。” 戚野伸手指向涧谷深处，“涧水一路往下，会穿出北山的外围群山，那边的巡哨布置稀疏，只要避开主干道，就能脱离这片罗网。只是涧底乱石多，水凉，老人孩子走起来辛苦。”
晚娘把禾禾紧紧裹在麻布里面，将孩子贴在胸口，防止往下攀爬的时候被藤蔓划伤。山柘站在崖边，低头看向幽深的涧谷，左臂依旧酸软无力，他试了试右手抓握藤蔓的力道，确认牢靠，才主动站到队伍靠前的位置，接应老人。
阿囤把陨铁刃斜挎在后背，腾出双手，先抓住粗壮藤蔓，率先往下试探，藤蔓在风里微微晃动，根须牢牢扎进崖壁石缝。他踩稳下层凸起的岩石，回头朝上抬手接应。
“一个一个来，抓稳藤蔓，脚踩实石棱，不要往下看。” 阿囤扬声叮嘱。
老坎扶着第一位涧坳老人，老人脸色发白，望着下方奔涌的涧水，双腿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崖壁上的碎石被脚蹭落，顺着岩壁滚落，坠入涧水，激起细碎水花。第二位老人紧随其后，动作更慢，每往下挪一点，都要停顿调息。
晚娘抱着禾禾，夹在中间。她单手牢牢攥紧藤蔓，另一只手环护住怀里的孩子，禾禾把小脸埋在她肩头，不敢张望。山柘守在晚娘身侧，在她脚下打滑的时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稳住重心。
戚野在崖顶断后，时不时回头望向石林方向，提防刚才那队刑吏绕出石廊追到断崖。龙昊跟在队伍靠后，后腰蚀印池的痛感还在持续，方才缠斗、潜行一路紧绷，气血翻涌，钝痛一阵阵往上窜，他靠意志力压下眩晕，目光来回扫过上方来路与下方涧谷。
所有人陆续落到涧底，踩在湿滑的乱石滩上。涧水冰凉，漫过脚踝，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滩上乱石棱角锋利，石根捡了几块宽厚的石板，垫在落脚的地方，方便老人行走。
队伍沿着涧水的流向，钻进茂密的灌木林。灌木枝条交错，枝桠上带着细小尖刺，刮擦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红痕。阿囤走在最前面，取下陨铁刃，挥刃斩断挡路的粗藤，清出一条狭窄通道。
“不能贴着水边一直走，岸边路太显眼，高处的哨卡一眼就能看见。” 戚野走在阿囤身侧，低声指引，“往侧边的灌木深处靠，隔着一层林子，遮住身形，听见远处有人声，立刻原地伏低。”
一行人放慢脚步，在灌木遮蔽下顺着涧谷前行。涧谷里风声、水声混在一起，恰好掩盖脚步声，可也会挡住远处的动静，很难提前察觉巡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刑吏交谈的声音，正沿着涧岸往这边过来。
“伏下，不要动！” 戚野低喝一声，率先矮身钻进一丛浓密的荆棘之后。
所有人立刻蹲伏下来，紧紧贴住地面，屏住呼吸。老人被老坎按住肩膀，缓缓低下身子，晚娘把禾禾压在自己怀里，用身子挡住孩子，不让孩子发出一点动静。阿囤横握陨铁刃，目光锁定声音来向，龙昊、石根、山柘各自寻好掩护，手里短刀握紧。
两道巡吏的身影从林间缝隙里走出来，沿着涧岸缓步巡查，手里拿着木杖，拨弄岸边的草丛。他们距离众人藏身的荆棘丛，不过十来步远。
“上头说，重点盯断崖方向，那伙人最有可能从这边逃。” 一名巡吏边走边说，“刚才石林那边传回消息，石廊塌方，一队人被困在岔巷，搜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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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听不到半点余响，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身子。涧底潮气浸透衣衫，身上又冷又黏，两位老人脸色已经泛出青白，体力快要撑到极限。
“找一处背风的石凹，短暂歇片刻。” 龙昊开口，蚀印池的闷痛让他说话节奏放缓，“清点水和干粮，节省着用。”
戚野环顾四周，领着众人走到一块巨大的倒石下方，石凹挡风，四周灌木厚实，不容易被高处望见。大家依次坐下，主事把剩下的饼块拿出来重新分配，每个人分到小小的一块，小口抿着，就着沉淀好的清水咽下。
禾禾靠在晚娘怀里，小口啃着饼渣，安安静静。山柘靠在石头上，试着活动左臂，麻木感淡了不少，只是发力依旧虚浮。阿囤解开后背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涧底潮湿，创面又开始泛红渗液，他简单用清水擦拭，重新包扎。
戚野坐在一旁，望向东南方向连绵的群山，沉默许久。“再往前走大约两个时辰，涧谷会分出一道岔沟，岔沟出去，就能脱离北山哨卡的主要封锁圈。等你们平安出去，别忘了我托付的事。”
龙昊看向他，缓缓开口。“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戚野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柴刀刀柄上的旧痕。“我要折回去。青石坡哨卡离石林不远，趁现在他们注意力全放在追捕你们身上，守备会松一点，我想找机会去看看我的妻儿。我跟着你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反倒容易被盯上，耽误你们脱身。”
这话一出，石凹里安静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闯过层层关卡，走到这里，前路眼看就要开阔，戚野却要独自折返回到那片罗网之中。回去的路，步步都是凶险，一旦被刑吏撞见，几乎没有活路。
“青石坡哨卡守备不比别处弱，你一个人回去，太险。” 老坎皱起眉头劝他。
“我本来就是躲在石林里的人，熟悉那边的山路，知道怎么藏。” 戚野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意，“我本就不是为了逃出去，只是想寻一个准信。若是他们还活着，我想办法带他们走；若是……” 他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若是不在，我也该有个着落。”
阿囤握紧陨铁刃，沉默片刻。“若是遇上难处，你可以往东南这条涧谷走，我们会在出北山的山口附近，稍作停留三日。三日内，你能赶过来，我们一起走；三日之后，我们只能继续往前。”
戚野抬眼看向阿囤，眼底掠过一点暖意，他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短暂休整过后，众人重新起身。分别就在此处，戚野要往石林的方向折返，他们顺着涧谷继续向东南穿行。
“路上小心。” 龙昊低声说。
“你们也是。” 戚野背起柴刀，转身钻进另一侧的密林，身影很快被灌木吞没，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涧水轰鸣里。
目送戚野离开，队伍重新启程。涧谷越往东南，地势越平缓，两岸的山势慢慢压低，北山厚重的罗网，正在一点点被他们甩在身后。只是谁都清楚，还没有真正安全，哨卡的巡哨依旧散落群山之间，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凶险。
阿囤挥刃开路，陨铁刃破开缠绕的藤条，冷光在枝叶缝隙里一闪而过。龙昊走在队伍后方，时不时回头望向戚野消失的密林方向，后腰蚀印池的沉痛感依旧相伴，这一路厮杀奔逃，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还没有真正握稳。
涧水不停向东奔流，载着他们，朝着北山之外的天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