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九十一章 断峡泉声
热门推荐：
大唐最强县令：开局与长乐洞房
御兽：开局觉醒双灵环
胜者即是正义，分奴圣骑怎么你了
四合院：九城烟雨
我左拥右抱做渣男，前妻姐你哭啥
我有三个傻白甜师父
快穿：魔尊她又在虐渣
西游，天塌了！穿成大圣无神通
我靠算命在后宫当咸鱼
瘴雾一层叠着一层，像浸了冷水的棉絮裹在周身。老坎把刻满记号的苇秆捧在眼前，每走出几步，就要停下对照刻痕，校正方向。芦丈留下的标记极细，一道浅痕代表岔口，一道深痕代表泥潭，还有一道斜刻的短纹，是提醒那片水面浮着彩沫，藏着蚀骨的毒水。
脚下的泥层变化越来越频繁，前一步还是勉强能落脚的硬实土皮，后一步便会软下去，泥浆顺着鞋缝往里钻。众人不敢快行，排成紧贴的长串，踩着前面人踩实的脚印缓慢挪动，谁都不敢往侧边多看。一旦偏离记号上的路线，陷落连环泥潭，旁人施救都要跟着陷进去。
阿囤走在靠前的位置，陨铁刃横在身前，时不时用刃尖拨开横挡过来的粗苇。后背的苦叶药泥被瘴气熏得慢慢失了药力，伤口的灼痛持续不断，每一次沉肩发力，都像是有细针在皮肉里反复扎刺。他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呼吸比往日更沉更长，刻意稳住节奏，不让旁人看出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山柘守在队伍左侧翼，短刀已经习惯握在左手，刀锋贴在腿侧，目光穿透白雾，盯着苇丛深处的动静。内泽的瘴雾里藏着毒虫，斑斓的沼蛇盘在苇根之下，听见脚步声就会悄悄昂起脑袋，他一路已经挑开了三条，都没有惊动队伍。石根断后，一边走一边压下反向标记，若是中途遇上变故，好歹还有一条可以退回去的路。
龙昊走在队伍中段，腰侧蚀印池的跳动一刻没有停歇。地底锁瘴印散出的力量顺着瘴雾漫上来，两股印力遥遥相抵，麻意顺着血脉漫到四肢，偶尔眼前会闪过细碎的黑纹。他一直压着体内躁动的力量，不敢让蚀印气息外泄，一旦印力冲撞爆发，不光会引来锁瘴印的反噬，这片雾里的异动，也极有可能传到外围巡泽吏的耳中。他分出心神照看两位老人，老人的脸色已经泛出青白，瘴气持续吸入，头一阵阵发昏，全靠彼此搀扶硬撑。
晚娘把禾禾牢牢抱在怀里，用衣襟裹住孩子的口鼻，尽量挡住飘来的瘴雾。禾禾很安静，只是眼皮越来越沉，时不时打一个蔫蔫的哈欠，小小的手攥着晚娘的衣襟不放。
一路在白雾里穿行，周遭始终没有别的声响，只有苇秆被拨开的轻响，还有泥浆被踩出的咕叽声。不知道走了多久，老坎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手里的苇秆，指尖抚过一道最深的刻痕。
“第三片倒伏苇丛。” 老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前方的苇秆成片弯折倒伏，像是被一股巨大力量碾过，苇叶发黑腐烂，在白雾里铺出一片暗色的边界。越过这片倒伏苇丛，灰白的瘴雾忽然淡了许多，前方一道灰黑色的岩壁拔地而起，笔直向下切开大地，那就是断峡。
峡口收得极窄，两侧岩壁高耸，挡住了大半瘴雾，只有稀薄的雾气顺着峡口缝隙缓缓飘入。风从峡底吹上来，不再是闷腐的浊气，带着清润的水汽，吹到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 老坎收好记路苇，“顺着峡壁边上的小径往下走，小心碎石，岩壁松动，不要去碰悬空的石块。”
小径嵌在岩壁缝隙之间，狭窄陡峭，脚下铺满风化碎岩，踩上去容易打滑。众人依次往下，走得格外谨慎。阿囤先下，陨铁刃插进岩壁缝隙，稳住身形，伸手接应后面的人。山柘守在外侧，随时接住脚下打滑的老人。石根留在峡口，向外仔细探查一圈，确认没有追踪的人影，才快步跟上队伍。
落到峡底的那一刻，耳边先传来叮咚的水声。
一眼活泉从岩壁根部的石缝里涌出来，汇成一汪清潭，泉水顺着一道浅浅石沟，向着峡谷深处缓缓流淌。潭水透亮，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和内泽那些泛着腐味的死水截然不同。泉眼周边生着大片低矮的药草，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凉香，正是能消肿生肌的泽间青，比之前找到的苦叶药力要强上数倍。
“是活水，还有草药。” 晚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泉水温度，凉润温和，没有瘴毒。
众人散开，各自寻地方落脚。断峡狭长，两侧岩壁遮天，阳光只有正午很短一段时间才能落到峡底，其余时候都浸在阴凉里，正好避开瘴气。峡底散落着不少平整巨石，大家把行囊放在石面上，终于可以卸下一路紧绷的戒备。
主事先取来陶瓮，小心灌满潭里的泉水，分给众人小口饮用。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一路积攒的干渴，两位老人靠着巨石坐下，闭目调息，借着干净的空气慢慢驱散体内闷着的瘴气。禾禾被晚娘放到泉边平整的石板上，孩子看见流动的泉水，来了一点精神，伸出小手去触碰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山柘和石根沿着峡谷向内探查，确认整条断峡的格局。峡谷往里延伸很长，中间有几处岔洞，但是没有别的出口，属于死峡，只有这一处峡口连通内泽。洞内干燥，适合躲藏，只是深处黑暗，不知道有没有野兽栖息。两人在峡口、岔洞位置都做好警戒标记，定下值守点位。
晚娘蹲在泉边，采摘泽间青，挑拣干净之后，用石块捣烂成药泥。她走到阿囤身侧，示意他靠在巨石上，慢慢拆开已经被汗水、瘴气浸透的旧布条。拆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腥气漫开，伤口周围红肿蔓延，皮肉发烫，再晚几日，必然会高热溃烂。新的药泥敷上去，清凉感瞬间裹住创面，灼烧的痛感一点点往下沉，阿囤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这个草药管用，我们可以多采一些，晾干收好，后面路上备用。” 晚娘一边缠上新布条，一边轻声说。
阿囤微微点头，目光望向清潭流动的泉水。陨铁刃放在身侧的石面上，刃身映着潭水波纹，安静无声。他低声开口，“这里安稳，但是不能久住。芦丈说了，断峡只是临时落脚之处，死峡没有退路，一旦有人找到峡口，我们连绕行的地方都没有。”
龙昊站在泉边，低头看着潭水里面自己的倒影。蚀印池的躁动进入断峡之后平缓了不少，锁瘴印的力量被高耸峡壁阻隔，不再持续冲撞。可他能清晰感知到，蚀印还在骨血里蛰伏，这东西不会因为暂时躲开印阵就消失。他想起洼地那个夜晚，他只想让七张嘴吃上一碗粥，可一路走到现在，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要扛的东西也越来越重。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会安安稳稳握在手里，它永远藏着两面，一面是救命的粮，一面是夺命的刀。
“我们先休整三日。” 龙昊转过身，看向众人，“这三日，阿囤安心养伤，老人调理身子，我们收集草药、储备干净泉水，清点剩下的吃食。山柘和石根轮流守在峡口，盯着内泽方向的瘴雾，一旦有巡泽吏或者散徒靠近，立刻示警。老坎和主事整理路线，看看三日之后，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众人都没有异议。连日不停的逃亡、对峙、穿行瘴地，所有人都已经透支，这三日的喘息，格外珍贵。
接下来的时光，断峡里是一路以来难得的平静。
白日里，山柘和石根轮换守在峡口，躲在倒伏苇丛的阴影里，远远盯着内泽方向的雾色，偶尔会看见瘴雾里掠过水鸟，却没有看见人影。老坎沿着峡谷内侧慢慢摸索，查看岩壁有没有隐秘的侧缝，能不能作为备选藏身之处，同时和主事一起清点存粮，泽根已经不多，他们便在泉边寻找可以食用的泽菜，小心采摘，补充口粮。晚娘每日按时给阿囤换药，晒干多余的泽间青，捆成小束收进布囊，空闲的时候就陪着禾禾在泉边玩耍。两位老人体力恢复一些，便坐在巨石上，搓编苇绳，把破损的行囊修补牢固。
阿囤大多时候靠着巨石静养，不随意动用力气。伤口在泽间青的药力下一天天好转，红肿慢慢消退，渗血止住，只是还不能大幅度挥臂。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拿起陨铁刃，用潭水细细擦拭刃身，把泥渍、血痕一点点擦干净。刃面冷光澄澈，他会一遍遍回想过往交手的招式，在心里推演，若是再遇上巡泽吏或者散徒，怎么以最小的伤势，护住身边所有人。
龙昊多数时候坐在泉边，安静感受腰侧蚀印池的变化。他试着慢慢引导体内那股力量，不再一味强行压制，蚀印的力量暴戾，可一味硬压，只会在冲撞的时候伤到自己。他一点点摸索边界，试着和这股力量共存，只是每一次尝试，血脉里都会泛起钝痛，这条路极难走。
平静在第三日的黄昏，被峡口传来的一声轻响打破。
正在值守的石根飞快折返，气息压得很低，神色凝重。“有人进来了，不是芦丈，也不是巡泽吏。一共两个人，穿着破烂，动作很小心，正在顺着记号往峡口靠近，看样子是跟着我们沿途留下的苇痕找过来的。”
所有人瞬间停下手里的事，安静下来。
阿囤伸手，握住身侧的陨铁刃，缓缓起身。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但是他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山柘握紧短刀，移步到峡口内侧的阴影里，藏好身形。老坎扶着老人，晚娘迅速把禾禾抱进内侧岔洞，用干草挡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向外观察。
龙昊站在泉潭旁，目光望向峡口，蚀印池轻轻一颤，没有剧烈的敌意，只能感知到两股微弱、惶恐的气息，和那些凶横的散徒截然不同。
不多时，两道身影小心翼翼从峡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一老一少，老者脊背佝偻，少年看着只有十来岁，衣衫多处撕裂，身上沾满泥浆，脸上满是疲惫，看见峡底的一行人，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往前，少年下意识躲到老者身后。
老者抬手，声音沙哑颤抖，没有半点攻击性。“我们没有恶意，在内泽里迷路了，看见苇秆标记，以为这里有落脚的地方。我们是逃印的流民，已经两天没有吃上东西，只想讨一口水喝，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龙昊看着他们，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山柘放下戒备。“过来吧。”
两人迟疑着往前走，走到泉潭边，少年盯着潭里的清水，喉头不停滚动。老者朝着众人深深弯了弯腰，眼底满是疲惫与惶恐。
断峡本就狭小，藏下他们一行人已经勉强，如今又多了两个逃难的流民。
龙昊看向身侧的阿囤，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一件事。荒泽这么大，逃印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躲不开这些相逢。可接纳，就意味着要分出去本就不多的口粮，要承担多两个人暴露踪迹的风险；若是推开，看着他们在瘴雾和泥潭里送命，又和他们一路追寻的活路相悖。
阿囤轻轻颔首，陨铁刃垂在身侧，没有出鞘。“先给他们水和一点泽菜，让他们歇一晚。明日天亮，我们再商量。”
晚娘从布囊里分出一小块泽根，递过去，少年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啃着，眼里慢慢浮起一点光亮。
暮色顺着峡壁往下沉，泉声叮咚，在狭长的峡谷里来回回荡。原本短暂安稳的断峡，又多了两份牵挂。账册的印网依旧铺在荒泽之外，前路依旧看不清，只是这一行人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脚下的泥层变化越来越频繁，前一步还是勉强能落脚的硬实土皮，后一步便会软下去，泥浆顺着鞋缝往里钻。众人不敢快行，排成紧贴的长串，踩着前面人踩实的脚印缓慢挪动，谁都不敢往侧边多看。一旦偏离记号上的路线，陷落连环泥潭，旁人施救都要跟着陷进去。
阿囤走在靠前的位置，陨铁刃横在身前，时不时用刃尖拨开横挡过来的粗苇。后背的苦叶药泥被瘴气熏得慢慢失了药力，伤口的灼痛持续不断，每一次沉肩发力，都像是有细针在皮肉里反复扎刺。他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呼吸比往日更沉更长，刻意稳住节奏，不让旁人看出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山柘守在队伍左侧翼，短刀已经习惯握在左手，刀锋贴在腿侧，目光穿透白雾，盯着苇丛深处的动静。内泽的瘴雾里藏着毒虫，斑斓的沼蛇盘在苇根之下，听见脚步声就会悄悄昂起脑袋，他一路已经挑开了三条，都没有惊动队伍。石根断后，一边走一边压下反向标记，若是中途遇上变故，好歹还有一条可以退回去的路。
龙昊走在队伍中段，腰侧蚀印池的跳动一刻没有停歇。地底锁瘴印散出的力量顺着瘴雾漫上来，两股印力遥遥相抵，麻意顺着血脉漫到四肢，偶尔眼前会闪过细碎的黑纹。他一直压着体内躁动的力量，不敢让蚀印气息外泄，一旦印力冲撞爆发，不光会引来锁瘴印的反噬，这片雾里的异动，也极有可能传到外围巡泽吏的耳中。他分出心神照看两位老人，老人的脸色已经泛出青白，瘴气持续吸入，头一阵阵发昏，全靠彼此搀扶硬撑。
晚娘把禾禾牢牢抱在怀里，用衣襟裹住孩子的口鼻，尽量挡住飘来的瘴雾。禾禾很安静，只是眼皮越来越沉，时不时打一个蔫蔫的哈欠，小小的手攥着晚娘的衣襟不放。
一路在白雾里穿行，周遭始终没有别的声响，只有苇秆被拨开的轻响，还有泥浆被踩出的咕叽声。不知道走了多久，老坎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手里的苇秆，指尖抚过一道最深的刻痕。
“第三片倒伏苇丛。” 老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前方的苇秆成片弯折倒伏，像是被一股巨大力量碾过，苇叶发黑腐烂，在白雾里铺出一片暗色的边界。越过这片倒伏苇丛，灰白的瘴雾忽然淡了许多，前方一道灰黑色的岩壁拔地而起，笔直向下切开大地，那就是断峡。
峡口收得极窄，两侧岩壁高耸，挡住了大半瘴雾，只有稀薄的雾气顺着峡口缝隙缓缓飘入。风从峡底吹上来，不再是闷腐的浊气，带着清润的水汽，吹到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 老坎收好记路苇，“顺着峡壁边上的小径往下走，小心碎石，岩壁松动，不要去碰悬空的石块。”
小径嵌在岩壁缝隙之间，狭窄陡峭，脚下铺满风化碎岩，踩上去容易打滑。众人依次往下，走得格外谨慎。阿囤先下，陨铁刃插进岩壁缝隙，稳住身形，伸手接应后面的人。山柘守在外侧，随时接住脚下打滑的老人。石根留在峡口，向外仔细探查一圈，确认没有追踪的人影，才快步跟上队伍。
落到峡底的那一刻，耳边先传来叮咚的水声。
一眼活泉从岩壁根部的石缝里涌出来，汇成一汪清潭，泉水顺着一道浅浅石沟，向着峡谷深处缓缓流淌。潭水透亮，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和内泽那些泛着腐味的死水截然不同。泉眼周边生着大片低矮的药草，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凉香，正是能消肿生肌的泽间青，比之前找到的苦叶药力要强上数倍。
“是活水，还有草药。” 晚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泉水温度，凉润温和，没有瘴毒。
众人散开，各自寻地方落脚。断峡狭长，两侧岩壁遮天，阳光只有正午很短一段时间才能落到峡底，其余时候都浸在阴凉里，正好避开瘴气。峡底散落着不少平整巨石，大家把行囊放在石面上，终于可以卸下一路紧绷的戒备。
主事先取来陶瓮，小心灌满潭里的泉水，分给众人小口饮用。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一路积攒的干渴，两位老人靠着巨石坐下，闭目调息，借着干净的空气慢慢驱散体内闷着的瘴气。禾禾被晚娘放到泉边平整的石板上，孩子看见流动的泉水，来了一点精神，伸出小手去触碰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山柘和石根沿着峡谷向内探查，确认整条断峡的格局。峡谷往里延伸很长，中间有几处岔洞，但是没有别的出口，属于死峡，只有这一处峡口连通内泽。洞内干燥，适合躲藏，只是深处黑暗，不知道有没有野兽栖息。两人在峡口、岔洞位置都做好警戒标记，定下值守点位。
晚娘蹲在泉边，采摘泽间青，挑拣干净之后，用石块捣烂成药泥。她走到阿囤身侧，示意他靠在巨石上，慢慢拆开已经被汗水、瘴气浸透的旧布条。拆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腥气漫开，伤口周围红肿蔓延，皮肉发烫，再晚几日，必然会高热溃烂。新的药泥敷上去，清凉感瞬间裹住创面，灼烧的痛感一点点往下沉，阿囤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这个草药管用，我们可以多采一些，晾干收好，后面路上备用。” 晚娘一边缠上新布条，一边轻声说。
阿囤微微点头，目光望向清潭流动的泉水。陨铁刃放在身侧的石面上，刃身映着潭水波纹，安静无声。他低声开口，“这里安稳，但是不能久住。芦丈说了，断峡只是临时落脚之处，死峡没有退路，一旦有人找到峡口，我们连绕行的地方都没有。”
龙昊站在泉边，低头看着潭水里面自己的倒影。蚀印池的躁动进入断峡之后平缓了不少，锁瘴印的力量被高耸峡壁阻隔，不再持续冲撞。可他能清晰感知到，蚀印还在骨血里蛰伏，这东西不会因为暂时躲开印阵就消失。他想起洼地那个夜晚，他只想让七张嘴吃上一碗粥，可一路走到现在，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要扛的东西也越来越重。那口从锁眼里撬出来的活路，从来不会安安稳稳握在手里，它永远藏着两面，一面是救命的粮，一面是夺命的刀。
“我们先休整三日。” 龙昊转过身，看向众人，“这三日，阿囤安心养伤，老人调理身子，我们收集草药、储备干净泉水，清点剩下的吃食。山柘和石根轮流守在峡口，盯着内泽方向的瘴雾，一旦有巡泽吏或者散徒靠近，立刻示警。老坎和主事整理路线，看看三日之后，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众人都没有异议。连日不停的逃亡、对峙、穿行瘴地，所有人都已经透支，这三日的喘息，格外珍贵。
接下来的时光，断峡里是一路以来难得的平静。
白日里，山柘和石根轮换守在峡口，躲在倒伏苇丛的阴影里，远远盯着内泽方向的雾色，偶尔会看见瘴雾里掠过水鸟，却没有看见人影。老坎沿着峡谷内侧慢慢摸索，查看岩壁有没有隐秘的侧缝，能不能作为备选藏身之处，同时和主事一起清点存粮，泽根已经不多，他们便在泉边寻找可以食用的泽菜，小心采摘，补充口粮。晚娘每日按时给阿囤换药，晒干多余的泽间青，捆成小束收进布囊，空闲的时候就陪着禾禾在泉边玩耍。两位老人体力恢复一些，便坐在巨石上，搓编苇绳，把破损的行囊修补牢固。
阿囤大多时候靠着巨石静养，不随意动用力气。伤口在泽间青的药力下一天天好转，红肿慢慢消退，渗血止住，只是还不能大幅度挥臂。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拿起陨铁刃，用潭水细细擦拭刃身，把泥渍、血痕一点点擦干净。刃面冷光澄澈，他会一遍遍回想过往交手的招式，在心里推演，若是再遇上巡泽吏或者散徒，怎么以最小的伤势，护住身边所有人。
龙昊多数时候坐在泉边，安静感受腰侧蚀印池的变化。他试着慢慢引导体内那股力量，不再一味强行压制，蚀印的力量暴戾，可一味硬压，只会在冲撞的时候伤到自己。他一点点摸索边界，试着和这股力量共存，只是每一次尝试，血脉里都会泛起钝痛，这条路极难走。
平静在第三日的黄昏，被峡口传来的一声轻响打破。
正在值守的石根飞快折返，气息压得很低，神色凝重。“有人进来了，不是芦丈，也不是巡泽吏。一共两个人，穿着破烂，动作很小心，正在顺着记号往峡口靠近，看样子是跟着我们沿途留下的苇痕找过来的。”
所有人瞬间停下手里的事，安静下来。
阿囤伸手，握住身侧的陨铁刃，缓缓起身。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但是他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山柘握紧短刀，移步到峡口内侧的阴影里，藏好身形。老坎扶着老人，晚娘迅速把禾禾抱进内侧岔洞，用干草挡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向外观察。
龙昊站在泉潭旁，目光望向峡口，蚀印池轻轻一颤，没有剧烈的敌意，只能感知到两股微弱、惶恐的气息，和那些凶横的散徒截然不同。
不多时，两道身影小心翼翼从峡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一老一少，老者脊背佝偻，少年看着只有十来岁，衣衫多处撕裂，身上沾满泥浆，脸上满是疲惫，看见峡底的一行人，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往前，少年下意识躲到老者身后。
老者抬手，声音沙哑颤抖，没有半点攻击性。“我们没有恶意，在内泽里迷路了，看见苇秆标记，以为这里有落脚的地方。我们是逃印的流民，已经两天没有吃上东西，只想讨一口水喝，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龙昊看着他们，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山柘放下戒备。“过来吧。”
两人迟疑着往前走，走到泉潭边，少年盯着潭里的清水，喉头不停滚动。老者朝着众人深深弯了弯腰，眼底满是疲惫与惶恐。
断峡本就狭小，藏下他们一行人已经勉强，如今又多了两个逃难的流民。
龙昊看向身侧的阿囤，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一件事。荒泽这么大，逃印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躲不开这些相逢。可接纳，就意味着要分出去本就不多的口粮，要承担多两个人暴露踪迹的风险；若是推开，看着他们在瘴雾和泥潭里送命，又和他们一路追寻的活路相悖。
阿囤轻轻颔首，陨铁刃垂在身侧，没有出鞘。“先给他们水和一点泽菜，让他们歇一晚。明日天亮，我们再商量。”
晚娘从布囊里分出一小块泽根，递过去，少年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啃着，眼里慢慢浮起一点光亮。
暮色顺着峡壁往下沉，泉声叮咚，在狭长的峡谷里来回回荡。原本短暂安稳的断峡，又多了两份牵挂。账册的印网依旧铺在荒泽之外，前路依旧看不清，只是这一行人的担子，又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