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193章 手搁上来了还叫不碰？
翠兰刚迷糊着，灶房门又响了。
她以为他出去了，往院子方向走，可脚步声往回来了，越来越近，到了里屋门口停了。
“还没睡？”
翠兰没翻身，背对着他，“你不是说在灶房凑合？”
宋振江没答。
脚步进来了，一步两步，停在炕沿边上。
翠兰听见他蹲下去的声音，膝盖骨磕着砖面，闷的。
然后一只手搭上来了。
不是搭在她身上，是搭在炕沿那排土坯上，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几块半截砖。
“这谁垒的？”
“春花。”
他手指头从土坯上划过去，划到最末一块，停了。
“矮了。”
翠兰哼了一声，“你来垒？”
宋振江没接话，手从土坯上撤了，搁在炕板边沿上。
安静了一阵，翠兰后背朝着他，知道他蹲在那儿没走，呼吸声匀着，不急不缓。
“灶房地上凉，俺腰不行了。”
翠兰咬着后槽牙，“那你靠墙那头躺着，占半尺地方就行。”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肚子横在当中，炕本来就窄，两个人挤上去，能不碰着？
宋振江站起来了。
动作轻，鞋蹬掉了，一前一后落在砖面上。
炕板嘎吱响了一下，他从炕脚那头上来的，身子贴着墙面往里缩。
翠兰整个人绷了。
不是害怕，是八个月没挨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了。
宋振江身上那股味烟没有了，是洗过的衬衫布料味，皂角味，底下藏着薄薄一层汗气。
两人隔了一尺。
炕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翠兰的短，浅，从鼻子里出来；他的长，粗，从胸腔里闷着。
“翠兰。”
“干啥。”
“冷不冷？”
“七月天你问俺冷不冷？”
他没吭声了。
翠兰把被角往肩膀上拽了拽，实际上热得后背出汗，她就是想拿被子隔一层。
过了好一会儿，长到她以为他睡了。
一条胳膊从身后伸过来了。
不是压上来的，是从她腰侧那个空当里探过来的，手臂贴着被面，绕过肚子底下那截弧度，轻轻搁在炕面上。
等于整个人从后面把她圈了，可哪儿都没压着，哪儿都没碰实。
翠兰身子硬了一拍。
“你干啥。”
“没干啥。”他声音就在她后脑勺，近得气息扫着她后颈那几根碎发，“就这么搁着。”
“睡吧。”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安静了。
可他那条胳膊搁在那儿，就是个事。
手指头没动，胳膊没动，可她能感觉那只手掌的温度，隔着被子，隔着她的汗衫，一点一点往腰上那块皮肉里渗。
翠兰翻了个身。
翻过来面朝他了，黑的，灯早灭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他的鼻尖离她不到三寸。
呼吸打在她嘴唇上，暖的，带着刚喝过水的淡腥味。
“你——”
“嗯？”
她没说下去，翻过来是错的，这个距离是错的。
肚子顶在两人中间，硬邦邦挤着，把他往外推了半尺。
宋振江的手这时候动了。
从炕面上抬起来，轻的，搁在她侧腰上。
被子外面，掌心贴着她腰窝那个弯，没使劲，就搁着。
翠兰没拦。
他手指头在腰侧那块布面上蹭了一下，一下。
“不碰你。”他嗓子发哑，气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翠兰脑子里骂了一句。
不碰？手搁上来了还叫不碰？
可她嘴没张开，因为那只手掌的温度太实了，搁了八个月没有的东西，忽然搁回来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腰上那块皮肉往他掌心里贴了半分。
她自己都没察觉。
宋振江察觉了。
他手指头收紧了一点，掌心贴合了她腰线那个弧度。
隔着一层汗衫薄布，她腰上的热度传进他手心里，他整个人的呼吸粗了一截。
翠兰感觉到了。
他身上那个变化，膝盖顶过来的时候碰着了她的腿弯，硬的，不是骨头那种硬。
“宋振江。”她声音沉下来了。
“嗯。”
“你说不碰的。”
他手从她腰上撤了半寸，又搁回去了。
“没碰。”
翠兰气了一下，“你当俺傻？你那——”
话没说完，他手掌从腰侧往下滑了两寸，滑过胯骨那块摔伤的地方……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哑得不成样子，“俺就摸摸。”
翠兰牙咬着下唇，那只手掌隔着裤子布料，没伸进去，就搁着，指头一下一下轻蹭。
要说不想，那是假的。
夜里长，炕上冷，她又不是木头。
可肚子里那个东西拱了一下。
翠兰一把攥住了他手腕。
“不行。”
宋振江手停了。
“孩子。”翠兰攥着他手腕，攥得紧，指甲掐着那截皮肉，“八个半月了，你要是碰出个好歹来——”
他手缩回来了。
安安稳稳缩回来，搁回炕面上，手指头在褥子上攥了一把，谁都没动了。
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织着，他的粗，她的急，慢慢的，都平下来了。
宋振江那条胳膊重新绕过来，搁在她腰后面。
手掌贴着她后腰那块脊骨，平平的，掌心的温度慢慢往里头渗。
翠兰松了他手腕。
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在黑暗里看不见，但她知道有。
“等生了再说。”她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闷的。
宋振江鼻尖蹭着她额角那块碎发。
“等你。”
翠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耳根烫的，从耳垂子一直烫到后脖颈。
他那条胳膊搁在她腰后面，一整夜没挪。
--
宋振江留下来了。
头一天天没亮，翠兰是被声音吵醒的。
斧头劈柴，闷的，一下，一下，节奏匀。
劈到第七八下的时候，她才从那个昏沉的半梦里拔出来。
接着是水桶磕在井沿上，叮当，铁皮碰石头。
辘轳把转着，嘎吱嘎吱响，绳子绷紧了又松，水桶落井里的扑通声从院子那头传进来，闷的。
翠兰侧躺着没动，手搁在枕头底下。
大半年了。
每天醒来，这间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喘气声，墙外头的风从院门豁口里灌进来，空的。
今天不一样。
灶膛里火起来了。
柴火噼啪响了两声，铁锅坐上去，水添进去她听出来是舀水的声音，铁瓢刮缸壁。
然后是脚步，从灶房到院子，趿着鞋，布底蹭砖面。
尿盆的盖子响了一下，院门合页嘎吱，脚步远了，回来了。
翠兰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
灶房那边飘进来一股米粥味，玉米碴子的甜。
她八个半月没闻过，早上有人在灶房里给她熬粥的味儿。
---
第二天下午，赵寡妇端着半碗炒黄豆来串门。
院门一推就开了，她迈进来的脚愣了。
后院菜畦翻过了，黑土翻着垄，齐整，墙根底下码了一排新劈的柴火，截面白的。
灶房门口靠着把铁锨，锨面上还沾着湿泥。
院门那块豁口，补了，半截新土坯垒上去的，合缝抹了泥，还没干透，颜色比旧墙浅一个色号。
赵寡妇端着碗站在院当中，头往四下里转了一圈。
翠兰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赵嫂子？进来坐。”
赵寡妇往里屋走，经过灶房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灶台上搁着一双男人的布鞋，四十二码的，大。
她进了里屋。
翠兰侧躺着，被子盖着半边，肚子把褥面顶得老高。
炕头矮桌上搁着一碗喝了半碗的粥，旁边一碟切好的咸菜。
赵寡妇把炒黄豆搁下，在炕沿坐了。
嘴里说着话，脑子里转的全是灶房那双鞋。
待了不到两刻钟，告辞走了。
她以为他出去了，往院子方向走，可脚步声往回来了，越来越近，到了里屋门口停了。
“还没睡？”
翠兰没翻身，背对着他，“你不是说在灶房凑合？”
宋振江没答。
脚步进来了，一步两步，停在炕沿边上。
翠兰听见他蹲下去的声音，膝盖骨磕着砖面，闷的。
然后一只手搭上来了。
不是搭在她身上，是搭在炕沿那排土坯上，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几块半截砖。
“这谁垒的？”
“春花。”
他手指头从土坯上划过去，划到最末一块，停了。
“矮了。”
翠兰哼了一声，“你来垒？”
宋振江没接话，手从土坯上撤了，搁在炕板边沿上。
安静了一阵，翠兰后背朝着他，知道他蹲在那儿没走，呼吸声匀着，不急不缓。
“灶房地上凉，俺腰不行了。”
翠兰咬着后槽牙，“那你靠墙那头躺着，占半尺地方就行。”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肚子横在当中，炕本来就窄，两个人挤上去，能不碰着？
宋振江站起来了。
动作轻，鞋蹬掉了，一前一后落在砖面上。
炕板嘎吱响了一下，他从炕脚那头上来的，身子贴着墙面往里缩。
翠兰整个人绷了。
不是害怕，是八个月没挨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了。
宋振江身上那股味烟没有了，是洗过的衬衫布料味，皂角味，底下藏着薄薄一层汗气。
两人隔了一尺。
炕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翠兰的短，浅，从鼻子里出来；他的长，粗，从胸腔里闷着。
“翠兰。”
“干啥。”
“冷不冷？”
“七月天你问俺冷不冷？”
他没吭声了。
翠兰把被角往肩膀上拽了拽，实际上热得后背出汗，她就是想拿被子隔一层。
过了好一会儿，长到她以为他睡了。
一条胳膊从身后伸过来了。
不是压上来的，是从她腰侧那个空当里探过来的，手臂贴着被面，绕过肚子底下那截弧度，轻轻搁在炕面上。
等于整个人从后面把她圈了，可哪儿都没压着，哪儿都没碰实。
翠兰身子硬了一拍。
“你干啥。”
“没干啥。”他声音就在她后脑勺，近得气息扫着她后颈那几根碎发，“就这么搁着。”
“睡吧。”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安静了。
可他那条胳膊搁在那儿，就是个事。
手指头没动，胳膊没动，可她能感觉那只手掌的温度，隔着被子，隔着她的汗衫，一点一点往腰上那块皮肉里渗。
翠兰翻了个身。
翻过来面朝他了，黑的，灯早灭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他的鼻尖离她不到三寸。
呼吸打在她嘴唇上，暖的，带着刚喝过水的淡腥味。
“你——”
“嗯？”
她没说下去，翻过来是错的，这个距离是错的。
肚子顶在两人中间，硬邦邦挤着，把他往外推了半尺。
宋振江的手这时候动了。
从炕面上抬起来，轻的，搁在她侧腰上。
被子外面，掌心贴着她腰窝那个弯，没使劲，就搁着。
翠兰没拦。
他手指头在腰侧那块布面上蹭了一下，一下。
“不碰你。”他嗓子发哑，气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翠兰脑子里骂了一句。
不碰？手搁上来了还叫不碰？
可她嘴没张开，因为那只手掌的温度太实了，搁了八个月没有的东西，忽然搁回来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腰上那块皮肉往他掌心里贴了半分。
她自己都没察觉。
宋振江察觉了。
他手指头收紧了一点，掌心贴合了她腰线那个弧度。
隔着一层汗衫薄布，她腰上的热度传进他手心里，他整个人的呼吸粗了一截。
翠兰感觉到了。
他身上那个变化，膝盖顶过来的时候碰着了她的腿弯，硬的，不是骨头那种硬。
“宋振江。”她声音沉下来了。
“嗯。”
“你说不碰的。”
他手从她腰上撤了半寸，又搁回去了。
“没碰。”
翠兰气了一下，“你当俺傻？你那——”
话没说完，他手掌从腰侧往下滑了两寸，滑过胯骨那块摔伤的地方……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哑得不成样子，“俺就摸摸。”
翠兰牙咬着下唇，那只手掌隔着裤子布料，没伸进去，就搁着，指头一下一下轻蹭。
要说不想，那是假的。
夜里长，炕上冷，她又不是木头。
可肚子里那个东西拱了一下。
翠兰一把攥住了他手腕。
“不行。”
宋振江手停了。
“孩子。”翠兰攥着他手腕，攥得紧，指甲掐着那截皮肉，“八个半月了，你要是碰出个好歹来——”
他手缩回来了。
安安稳稳缩回来，搁回炕面上，手指头在褥子上攥了一把，谁都没动了。
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织着，他的粗，她的急，慢慢的，都平下来了。
宋振江那条胳膊重新绕过来，搁在她腰后面。
手掌贴着她后腰那块脊骨，平平的，掌心的温度慢慢往里头渗。
翠兰松了他手腕。
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在黑暗里看不见，但她知道有。
“等生了再说。”她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闷的。
宋振江鼻尖蹭着她额角那块碎发。
“等你。”
翠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耳根烫的，从耳垂子一直烫到后脖颈。
他那条胳膊搁在她腰后面，一整夜没挪。
--
宋振江留下来了。
头一天天没亮，翠兰是被声音吵醒的。
斧头劈柴，闷的，一下，一下，节奏匀。
劈到第七八下的时候，她才从那个昏沉的半梦里拔出来。
接着是水桶磕在井沿上，叮当，铁皮碰石头。
辘轳把转着，嘎吱嘎吱响，绳子绷紧了又松，水桶落井里的扑通声从院子那头传进来，闷的。
翠兰侧躺着没动，手搁在枕头底下。
大半年了。
每天醒来，这间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喘气声，墙外头的风从院门豁口里灌进来，空的。
今天不一样。
灶膛里火起来了。
柴火噼啪响了两声，铁锅坐上去，水添进去她听出来是舀水的声音，铁瓢刮缸壁。
然后是脚步，从灶房到院子，趿着鞋，布底蹭砖面。
尿盆的盖子响了一下，院门合页嘎吱，脚步远了，回来了。
翠兰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
灶房那边飘进来一股米粥味，玉米碴子的甜。
她八个半月没闻过，早上有人在灶房里给她熬粥的味儿。
---
第二天下午，赵寡妇端着半碗炒黄豆来串门。
院门一推就开了，她迈进来的脚愣了。
后院菜畦翻过了，黑土翻着垄，齐整，墙根底下码了一排新劈的柴火，截面白的。
灶房门口靠着把铁锨，锨面上还沾着湿泥。
院门那块豁口，补了，半截新土坯垒上去的，合缝抹了泥，还没干透，颜色比旧墙浅一个色号。
赵寡妇端着碗站在院当中，头往四下里转了一圈。
翠兰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赵嫂子？进来坐。”
赵寡妇往里屋走，经过灶房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灶台上搁着一双男人的布鞋，四十二码的，大。
她进了里屋。
翠兰侧躺着，被子盖着半边，肚子把褥面顶得老高。
炕头矮桌上搁着一碗喝了半碗的粥，旁边一碟切好的咸菜。
赵寡妇把炒黄豆搁下，在炕沿坐了。
嘴里说着话，脑子里转的全是灶房那双鞋。
待了不到两刻钟，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