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225章 省城来了封信，三个人看完谁也没敢吱声
老周没等人回话。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翻开来，举到宋记老板娘面前。
“县物价局。”
老板娘的腿打了个弯，嘴张着合不上。
老周把红皮本子收回去，朝巷口招了一下手。
两辆自行车从巷子那头拐进来，前头骑车的穿蓝制服，后座各夹着一只黑皮公文包。
县卫生局的。
四个人鱼贯进了宋记的门。
老板娘扒着门框，声音碎了。
“你们、你们镇上的不是说——”
“镇上管不着了。”老周背着手站在巷当中，声音不大。
集管所那个刘胖子的脑袋早缩回去了，巷口空荡荡。
里头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秤被摘下来了，腌菜缸揭了盖子，卫生局的人戴着白口罩，拿手电筒往缸底照。
“这缸里头……”
一个年轻干部扭过头干呕了一声。
围观的人又往前挤了半步。
歪嘴伙计和光头矮子蹲在墙根底下，擀面杖和板凳腿早扔了，两手搁膝盖上，大气不出。
不到半个时辰，宋记的门板从里头一块一块上了。
最后一块合上，县卫生局的人贴了张白纸条，红章压着，停业整顿。
老板娘被两个蓝制服架着从后门带走了，脚底板拖着地面，布鞋蹭掉了一只。
巷子里议论声炸开了。
“活该！八年了，坑了多少人的钱！”
“关门算便宜她的，搁早两年得游街！”
赵寡妇扛着铁锹站在巷口，人群散了才把家伙放下来。
张巧云甩了两下酸胳膊，马寡妇推着独轮车过来，翠兰靠在车帮上，菜刀搁在腿面上，人已经脱了力，脑门子上渗着冷汗。
刘素梅从头到尾没挪窝。
春花在灶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完了？”
“完了。”
刘素梅转身揭开锅盖，粥还温着，她从坛子里夹了一碟翠兰腌的萝卜头，切得齐整，红亮亮的辣油裹着，端到门口长桌上搁下。
巷口还围着七八个没散的婆娘。
“翠兰腌的萝卜头，尝尝。”
包花头巾的老太太头一个伸手捏了一片，嚼了两口。
“闺女，你这铺子以后也卖腌菜？”
“卖，一毛一斤，足秤。”刘素梅拍了一下门板上挂着的弹簧秤，“秤就在这儿，随时复。”
老太太转头跟旁边那个媳妇嘀咕了一句，走了。
人慢慢散了。
翠兰被马寡妇推回了家，赵寡妇跟着去了，徐寡妇帮忙把门口那盆烂菜倒进泔水桶，长桌擦干净。
日头偏西，铺子里又来了几拨客人，有些是头回来的面生人。
“听说这边腌菜好？给俺来一斤。”
春花切菜称重，刘素梅收钱。
到了掌灯时分，门板封上了。
刘素梅蹲在灶台前数钱，纸票子摊在案板上，点了三遍。
七块四毛六。
她把钱叠好塞进布包里，正要把松砖压回去，后门被人拍了。
三下短，一下长。
春花手里的瓢搁下了。
刘素梅走过去，从门缝里瞅了一眼，陈卫国站在后巷里，自行车靠着墙，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胸口那块制服布鼓着，塞了东西。
门开了，陈卫国闪身进来，闩落了。
他手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黄皮纸，沾着黑乎乎的油污，角上还有个轮胎花纹的印子。
“老周托大车司机捎回来的。”
刘素梅接过信封翻了一面。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
“谁的？”
“宋振江。”
春花手在围裙上攥了一把，人往灶台边挪了两步。
刘素梅手指头抠着封口，纸被油渍泡软了，一撕就开。
里头一张纸条，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毛边还带着铁丝圈的印子，字迹歪歪扭扭，笔画虚浮，写字的人手在抖。
“账本递上去了，但叔叔的杀手也到省城了，别找俺。”
一行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三个人谁也没吭声。灶膛里的柴烧到头了，火星子暗下去。
春花先开了口，嗓子压得低。
“人呢？人在哪儿？”
陈卫国摇头。
“老周说，大车司机到省城粮库卸货的时候，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在卸货口塞了这个信封，让他带回来交给镇粮站的老赵，司机看不清脸，说完话人就走了。”
“那他是不是……”
“活着。”陈卫国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能写字，能走路，能摸到卸货口，人没废。”
刘素梅靠在灶台边上，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春花搓着手。
“那翠兰那边？”
“不能说。”刘素梅和陈卫国几乎同时开了口。
两人对了一眼。
陈卫国接上。
“杀手到了省城，说明他叔还没收手，宋振江自己说别找他，就是怕连累这边，把消息透给翠兰，翠兰那脾气，万一闹着要去省城找人……”
“那不是送命？”春花嗓子哑了。
没人接话。
刘素梅蹲下去，从灶膛底下拨出两根没烧完的柴头子搁在灶口边上。
“卫国。”
“嗯。”
“这信封还有谁看过？”
“就老周和俺，老赵没拆，信封封着的，他转给了老周。”
“老赵知不知道是谁寄的？”
“不知道，司机只说是个戴草帽的年轻人。”
刘素梅点了下头。
“这事烂在肚子里。翠兰刚能下炕，别让她知道。”
陈卫国“嗯”了一声，手在裤兜里攥了攥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
推开后门的时候他回了一句。
“老周讲，账本递到了省纪委信访办，但省城那边水深，查不查、啥时候查，他也说不准，宋振江这步棋，走得太大了。”
门合上了，自行车轮子碾着碎石子，嘎吱嘎吱远了。
春花站在灶房当中。
“素梅，万一他们找到这边来呢？上回那几把刀——”
“上回是摸着翠兰家去的，宋振江跑了，翠兰家里空的，他们没理由再来。”
刘素梅把油灯芯拨小了。
“他们要找的是账本，账本已经递上去了，杀手就算追到省城，也是奔着宋振江去的，不是奔着咱们。”
春花手松了些。
“可翠兰她那边……”
“翠兰眼下最要紧的是养身子，等省城那边有了准信，再说。”
春花“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翻开来，举到宋记老板娘面前。
“县物价局。”
老板娘的腿打了个弯，嘴张着合不上。
老周把红皮本子收回去，朝巷口招了一下手。
两辆自行车从巷子那头拐进来，前头骑车的穿蓝制服，后座各夹着一只黑皮公文包。
县卫生局的。
四个人鱼贯进了宋记的门。
老板娘扒着门框，声音碎了。
“你们、你们镇上的不是说——”
“镇上管不着了。”老周背着手站在巷当中，声音不大。
集管所那个刘胖子的脑袋早缩回去了，巷口空荡荡。
里头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秤被摘下来了，腌菜缸揭了盖子，卫生局的人戴着白口罩，拿手电筒往缸底照。
“这缸里头……”
一个年轻干部扭过头干呕了一声。
围观的人又往前挤了半步。
歪嘴伙计和光头矮子蹲在墙根底下，擀面杖和板凳腿早扔了，两手搁膝盖上，大气不出。
不到半个时辰，宋记的门板从里头一块一块上了。
最后一块合上，县卫生局的人贴了张白纸条，红章压着，停业整顿。
老板娘被两个蓝制服架着从后门带走了，脚底板拖着地面，布鞋蹭掉了一只。
巷子里议论声炸开了。
“活该！八年了，坑了多少人的钱！”
“关门算便宜她的，搁早两年得游街！”
赵寡妇扛着铁锹站在巷口，人群散了才把家伙放下来。
张巧云甩了两下酸胳膊，马寡妇推着独轮车过来，翠兰靠在车帮上，菜刀搁在腿面上，人已经脱了力，脑门子上渗着冷汗。
刘素梅从头到尾没挪窝。
春花在灶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完了？”
“完了。”
刘素梅转身揭开锅盖，粥还温着，她从坛子里夹了一碟翠兰腌的萝卜头，切得齐整，红亮亮的辣油裹着，端到门口长桌上搁下。
巷口还围着七八个没散的婆娘。
“翠兰腌的萝卜头，尝尝。”
包花头巾的老太太头一个伸手捏了一片，嚼了两口。
“闺女，你这铺子以后也卖腌菜？”
“卖，一毛一斤，足秤。”刘素梅拍了一下门板上挂着的弹簧秤，“秤就在这儿，随时复。”
老太太转头跟旁边那个媳妇嘀咕了一句，走了。
人慢慢散了。
翠兰被马寡妇推回了家，赵寡妇跟着去了，徐寡妇帮忙把门口那盆烂菜倒进泔水桶，长桌擦干净。
日头偏西，铺子里又来了几拨客人，有些是头回来的面生人。
“听说这边腌菜好？给俺来一斤。”
春花切菜称重，刘素梅收钱。
到了掌灯时分，门板封上了。
刘素梅蹲在灶台前数钱，纸票子摊在案板上，点了三遍。
七块四毛六。
她把钱叠好塞进布包里，正要把松砖压回去，后门被人拍了。
三下短，一下长。
春花手里的瓢搁下了。
刘素梅走过去，从门缝里瞅了一眼，陈卫国站在后巷里，自行车靠着墙，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胸口那块制服布鼓着，塞了东西。
门开了，陈卫国闪身进来，闩落了。
他手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黄皮纸，沾着黑乎乎的油污，角上还有个轮胎花纹的印子。
“老周托大车司机捎回来的。”
刘素梅接过信封翻了一面。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
“谁的？”
“宋振江。”
春花手在围裙上攥了一把，人往灶台边挪了两步。
刘素梅手指头抠着封口，纸被油渍泡软了，一撕就开。
里头一张纸条，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毛边还带着铁丝圈的印子，字迹歪歪扭扭，笔画虚浮，写字的人手在抖。
“账本递上去了，但叔叔的杀手也到省城了，别找俺。”
一行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三个人谁也没吭声。灶膛里的柴烧到头了，火星子暗下去。
春花先开了口，嗓子压得低。
“人呢？人在哪儿？”
陈卫国摇头。
“老周说，大车司机到省城粮库卸货的时候，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在卸货口塞了这个信封，让他带回来交给镇粮站的老赵，司机看不清脸，说完话人就走了。”
“那他是不是……”
“活着。”陈卫国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能写字，能走路，能摸到卸货口，人没废。”
刘素梅靠在灶台边上，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春花搓着手。
“那翠兰那边？”
“不能说。”刘素梅和陈卫国几乎同时开了口。
两人对了一眼。
陈卫国接上。
“杀手到了省城，说明他叔还没收手，宋振江自己说别找他，就是怕连累这边，把消息透给翠兰，翠兰那脾气，万一闹着要去省城找人……”
“那不是送命？”春花嗓子哑了。
没人接话。
刘素梅蹲下去，从灶膛底下拨出两根没烧完的柴头子搁在灶口边上。
“卫国。”
“嗯。”
“这信封还有谁看过？”
“就老周和俺，老赵没拆，信封封着的，他转给了老周。”
“老赵知不知道是谁寄的？”
“不知道，司机只说是个戴草帽的年轻人。”
刘素梅点了下头。
“这事烂在肚子里。翠兰刚能下炕，别让她知道。”
陈卫国“嗯”了一声，手在裤兜里攥了攥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
推开后门的时候他回了一句。
“老周讲，账本递到了省纪委信访办，但省城那边水深，查不查、啥时候查，他也说不准，宋振江这步棋，走得太大了。”
门合上了，自行车轮子碾着碎石子，嘎吱嘎吱远了。
春花站在灶房当中。
“素梅，万一他们找到这边来呢？上回那几把刀——”
“上回是摸着翠兰家去的，宋振江跑了，翠兰家里空的，他们没理由再来。”
刘素梅把油灯芯拨小了。
“他们要找的是账本，账本已经递上去了，杀手就算追到省城，也是奔着宋振江去的，不是奔着咱们。”
春花手松了些。
“可翠兰她那边……”
“翠兰眼下最要紧的是养身子，等省城那边有了准信，再说。”
春花“嗯”了一声，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