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265章 灯灭了，炕上翻了好几个身
到家的时候天擦黑了。
大壮和妮子在赵寡妇家吃了饭，赵寡妇送回来的，妮子已经睡了，大壮趴在炕沿上拿铅笔头画画，听见驴蹄子响，蹿到院门口。
“娘！赵姨给俺蒸了鸡蛋羹！”
“知道了，进去。”
春花把大壮赶回屋，铁山在外头卸驴套，哗啦哗啦拽皮带扣的声音传进来。
她摸黑在灶房点了油灯，灯芯拨了半天才亮，火苗子晃悠悠的，灶台上那只搪瓷缸里还剩半缸凉水。
赵寡妇给的六个鸡蛋还剩四个，搁在灶台角上的竹篓子里，稻草垫着。
春花拿了两个，磕在碗里，兑了点水，搅了搅，搁在锅里蒸。
铁山进来的时候，灶房里弥漫着鸡蛋的腥气。
“给谁蒸的？”
“给你。”
铁山的脚步顿了。
“大夫说让你吃鸡蛋，一天两个。”
春花蹲在灶膛前头添柴，火钳子捅了捅灰底，没抬头。
铁山在门口杵了半天，走过来，蹲到她旁边。
“那你呢？”
“俺不用吃。”
“凭啥俺吃你不吃——”
“大夫说你那个活力差，又不是俺差。”
铁山的嘴合上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蒸碗里的水开始冒泡，鸡蛋羹的香气慢慢盖过了腥味。
春花拿湿布垫手把碗端出来，搁在矮桌上。
“趁热。”
铁山坐在板凳上，拿筷子挖了一口，嫩的，滑的，蛋羹在舌头上化了。
他吃完了一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春花收了碗，在水盆里涮了两下。
“明天开始不许抽烟。”
铁山手里正在裤兜里摸烟叶子，手缩回来了。
“你那褂子兜里头烟叶子掏出来，交给俺。”
铁山的脸拧了一下，手在裤兜里攥着那团揉得皱巴巴的烟叶，攥了三息，掏出来搁在桌上了。
春花拿过烟叶子，卷了卷塞进灶台上头的罐子里。
“啥时候能还俺？”
“啥时候怀上啥时候还你。”
铁山把嘴闭上了。
---
大壮和妮子睡了。
炕那头两个小的挤在一起，妮子的脚搭在大壮肚子上，大壮翻了个身把她的脚拨到一边，两个人都没醒。
这头春花和铁山隔着半尺躺着。
油灯搁在窗台上，火苗子压得很低，光照不到炕里头，两个人的脸在昏暗里只看得出轮廓。
春花侧着身，脸朝里。
铁山仰着，手搁在肚子上，眼瞅着房梁。
屋里就剩虫子叫。
秋虫，唧唧唧——唧唧唧——，从院墙根底下传进来的。
“春花。”
“嗯。”
“你睡了没？”
“说话呢还能睡了？”
铁山把嘴闭了两息，又张开。
“大夫那个话……你信不信？”
“哪句？”
“就是说……放松那个。”
春花翻了个身。
“你要是憋着话就一口气说完。”
铁山在黑暗里搓了搓手，手心出汗了。
“俺在想，是不是每回……咱俩那个……太快了？”
春花没吭声。
“俺听矿上老孙头说，他婆娘连着生了仨，他说有个诀窍——”
“你跟老孙头打听这种事？”
“不是俺打听！是他自个儿吹的！去年冬天围炉子的时候。”
春花在被窝里踹了他小腿一脚。
不重，但铁山住嘴了。
安静了十几息。
春花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出来。
“他说啥诀窍？”
铁山愣了一拍。
“你不是不让俺说——”
“你说不说？”
铁山赶紧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子，被窝里两个人的腿碰上了，春花的脚凉，贴着他的小腿，他也没缩。
“老孙头说……得换个法子来。”
“啥法子？”
铁山的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她的腰，手掌贴上去，腰上那截细的地方正好够他一只手攥住。
春花没躲，也没动。
“他说别老是……那个……平着来。”
春花的耳根烧了，黑暗里看不见，但铁山的手搁在她腰上，手掌底下那截皮肤烫了。
“你说人话。”
铁山的嗓子眼里堵了半天，手在她腰上收了一下，指头箍着。
“就是让你……趴着。”
说完铁山整个人僵了，手也不敢动了。
春花的呼吸停了一拍。
“趴着？”
“嗯。”
炕那头妮子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屏住气，等了五六息，妮子没醒，又打起小呼噜了。
春花的声音压得更低。
“老孙头的话你也听？他婆娘生了仨全是丫头。”
铁山噎了。
这话堵得他没法接，手从春花腰上松了半寸。
春花却没把他手拨开。
“赵寡妇跟俺说过一个。”
铁山的手又贴回去了。
“啥？”
“她说她头一胎怀上那回，是把腿架——”
说到这儿春花自己先把嘴闭上了，整个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缩着。
铁山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手掌在她背脊上摩挲了一下。
“架哪儿？”
春花不出声了。
铁山等了半天，凑过去，鼻尖碰着她后脖颈上的碎头发。
“你不说俺咋知道。”
春花从枕头里拔出半张脸。
“架你肩膀上。”
四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她的牙关是咬着的，声音碎的，漏的，散在被窝里。
铁山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
整个人的呼吸粗了两拍。
“那不得……使老大劲？”
春花踹了他第二脚。
这回重了点。
“你行不行？不行拉倒。”
“行！”铁山的声音蹿上去了，赶紧又压下来，“行行行，你别踹——”
他翻身把春花半圈进被窝里，手臂搁在她头顶，胳膊肘撑着，脸凑过来，鼻息喷在她额头上。
“哪回你说的俺没照办？”
春花仰着脖子，他的下巴磕着她的发顶，胡茬扎着头皮痒。
“那你先把灯吹了。”
铁山伸长了胳膊够窗台上的油灯。
手指头捏着灯芯盖往下一压。
灭了。
屋里全黑了，只剩虫子叫。
被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你手凉——”
“忍着。”
“轻点——孩子在那头呢——”
“俺知道。”
安静了几息。
“铁山。”
“嗯。”
“大夫说放松，你别绷着个脸跟上工似的。”
铁山“噗”一声笑了，闷在喉咙里的，整个胸腔在震，震得春花搁在他胸口的手跟着颠。
“你还笑——”
“你让俺放松俺不得笑笑？”
春花拿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拳头软的，落在他肩头上，手指头没收回来，搭在那儿了。
铁山的笑慢慢收了。
他的手从她肩头往下，顺着褂子底下那截腰窝摸过去。
春花的气吸了半口，含在胸腔里没吐。
“信不信俺。”铁山的声音压在她耳朵边上。
“信。”
炕席子咯吱响了。
大壮在那头翻了个身，春花整个人僵住了，手扒着铁山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两个人一动不动等了十几息。
大壮没醒，嘴里嘟囔了一句“弟弟”，又睡过去了。
春花的指甲从铁山胳膊上松开，掐出来的月牙印火辣辣的疼。
铁山没吭声，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垂底下那截脖子上。
春花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
后半夜。
春花躺着没动，腰底下垫了个叠成方块的旧褂子，铁山让垫的，说老孙头教的，完事之后垫高了别急着起来。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照做了。
铁山已经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一只胳膊搭在她肚子上，沉的。
窗外的虫子还在叫。
春花的手搁在小腹上，手掌贴着，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大壮那张画塞在枕头底下。
“弟弟”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弟”的竖钩还是拐在左边。
她把铁山的胳膊从肚子上挪开了半寸。
翻了个身，没睡着。
院子里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嗒嗒响了两下，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春花闭上眼。
肚子里头空落落的，不疼，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大夫说放松。
她使劲把脑子里的念头全摁下去，摁了半天，最后一个念头怎么也摁不住。
——老孙头他婆娘生了仨全是丫头，他那诀窍到底靠不靠谱？
大壮和妮子在赵寡妇家吃了饭，赵寡妇送回来的，妮子已经睡了，大壮趴在炕沿上拿铅笔头画画，听见驴蹄子响，蹿到院门口。
“娘！赵姨给俺蒸了鸡蛋羹！”
“知道了，进去。”
春花把大壮赶回屋，铁山在外头卸驴套，哗啦哗啦拽皮带扣的声音传进来。
她摸黑在灶房点了油灯，灯芯拨了半天才亮，火苗子晃悠悠的，灶台上那只搪瓷缸里还剩半缸凉水。
赵寡妇给的六个鸡蛋还剩四个，搁在灶台角上的竹篓子里，稻草垫着。
春花拿了两个，磕在碗里，兑了点水，搅了搅，搁在锅里蒸。
铁山进来的时候，灶房里弥漫着鸡蛋的腥气。
“给谁蒸的？”
“给你。”
铁山的脚步顿了。
“大夫说让你吃鸡蛋，一天两个。”
春花蹲在灶膛前头添柴，火钳子捅了捅灰底，没抬头。
铁山在门口杵了半天，走过来，蹲到她旁边。
“那你呢？”
“俺不用吃。”
“凭啥俺吃你不吃——”
“大夫说你那个活力差，又不是俺差。”
铁山的嘴合上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蒸碗里的水开始冒泡，鸡蛋羹的香气慢慢盖过了腥味。
春花拿湿布垫手把碗端出来，搁在矮桌上。
“趁热。”
铁山坐在板凳上，拿筷子挖了一口，嫩的，滑的，蛋羹在舌头上化了。
他吃完了一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春花收了碗，在水盆里涮了两下。
“明天开始不许抽烟。”
铁山手里正在裤兜里摸烟叶子，手缩回来了。
“你那褂子兜里头烟叶子掏出来，交给俺。”
铁山的脸拧了一下，手在裤兜里攥着那团揉得皱巴巴的烟叶，攥了三息，掏出来搁在桌上了。
春花拿过烟叶子，卷了卷塞进灶台上头的罐子里。
“啥时候能还俺？”
“啥时候怀上啥时候还你。”
铁山把嘴闭上了。
---
大壮和妮子睡了。
炕那头两个小的挤在一起，妮子的脚搭在大壮肚子上，大壮翻了个身把她的脚拨到一边，两个人都没醒。
这头春花和铁山隔着半尺躺着。
油灯搁在窗台上，火苗子压得很低，光照不到炕里头，两个人的脸在昏暗里只看得出轮廓。
春花侧着身，脸朝里。
铁山仰着，手搁在肚子上，眼瞅着房梁。
屋里就剩虫子叫。
秋虫，唧唧唧——唧唧唧——，从院墙根底下传进来的。
“春花。”
“嗯。”
“你睡了没？”
“说话呢还能睡了？”
铁山把嘴闭了两息，又张开。
“大夫那个话……你信不信？”
“哪句？”
“就是说……放松那个。”
春花翻了个身。
“你要是憋着话就一口气说完。”
铁山在黑暗里搓了搓手，手心出汗了。
“俺在想，是不是每回……咱俩那个……太快了？”
春花没吭声。
“俺听矿上老孙头说，他婆娘连着生了仨，他说有个诀窍——”
“你跟老孙头打听这种事？”
“不是俺打听！是他自个儿吹的！去年冬天围炉子的时候。”
春花在被窝里踹了他小腿一脚。
不重，但铁山住嘴了。
安静了十几息。
春花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出来。
“他说啥诀窍？”
铁山愣了一拍。
“你不是不让俺说——”
“你说不说？”
铁山赶紧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子，被窝里两个人的腿碰上了，春花的脚凉，贴着他的小腿，他也没缩。
“老孙头说……得换个法子来。”
“啥法子？”
铁山的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她的腰，手掌贴上去，腰上那截细的地方正好够他一只手攥住。
春花没躲，也没动。
“他说别老是……那个……平着来。”
春花的耳根烧了，黑暗里看不见，但铁山的手搁在她腰上，手掌底下那截皮肤烫了。
“你说人话。”
铁山的嗓子眼里堵了半天，手在她腰上收了一下，指头箍着。
“就是让你……趴着。”
说完铁山整个人僵了，手也不敢动了。
春花的呼吸停了一拍。
“趴着？”
“嗯。”
炕那头妮子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屏住气，等了五六息，妮子没醒，又打起小呼噜了。
春花的声音压得更低。
“老孙头的话你也听？他婆娘生了仨全是丫头。”
铁山噎了。
这话堵得他没法接，手从春花腰上松了半寸。
春花却没把他手拨开。
“赵寡妇跟俺说过一个。”
铁山的手又贴回去了。
“啥？”
“她说她头一胎怀上那回，是把腿架——”
说到这儿春花自己先把嘴闭上了，整个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缩着。
铁山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手掌在她背脊上摩挲了一下。
“架哪儿？”
春花不出声了。
铁山等了半天，凑过去，鼻尖碰着她后脖颈上的碎头发。
“你不说俺咋知道。”
春花从枕头里拔出半张脸。
“架你肩膀上。”
四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她的牙关是咬着的，声音碎的，漏的，散在被窝里。
铁山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
整个人的呼吸粗了两拍。
“那不得……使老大劲？”
春花踹了他第二脚。
这回重了点。
“你行不行？不行拉倒。”
“行！”铁山的声音蹿上去了，赶紧又压下来，“行行行，你别踹——”
他翻身把春花半圈进被窝里，手臂搁在她头顶，胳膊肘撑着，脸凑过来，鼻息喷在她额头上。
“哪回你说的俺没照办？”
春花仰着脖子，他的下巴磕着她的发顶，胡茬扎着头皮痒。
“那你先把灯吹了。”
铁山伸长了胳膊够窗台上的油灯。
手指头捏着灯芯盖往下一压。
灭了。
屋里全黑了，只剩虫子叫。
被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你手凉——”
“忍着。”
“轻点——孩子在那头呢——”
“俺知道。”
安静了几息。
“铁山。”
“嗯。”
“大夫说放松，你别绷着个脸跟上工似的。”
铁山“噗”一声笑了，闷在喉咙里的，整个胸腔在震，震得春花搁在他胸口的手跟着颠。
“你还笑——”
“你让俺放松俺不得笑笑？”
春花拿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拳头软的，落在他肩头上，手指头没收回来，搭在那儿了。
铁山的笑慢慢收了。
他的手从她肩头往下，顺着褂子底下那截腰窝摸过去。
春花的气吸了半口，含在胸腔里没吐。
“信不信俺。”铁山的声音压在她耳朵边上。
“信。”
炕席子咯吱响了。
大壮在那头翻了个身，春花整个人僵住了，手扒着铁山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两个人一动不动等了十几息。
大壮没醒，嘴里嘟囔了一句“弟弟”，又睡过去了。
春花的指甲从铁山胳膊上松开，掐出来的月牙印火辣辣的疼。
铁山没吭声，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垂底下那截脖子上。
春花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
后半夜。
春花躺着没动，腰底下垫了个叠成方块的旧褂子，铁山让垫的，说老孙头教的，完事之后垫高了别急着起来。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照做了。
铁山已经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一只胳膊搭在她肚子上，沉的。
窗外的虫子还在叫。
春花的手搁在小腹上，手掌贴着，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大壮那张画塞在枕头底下。
“弟弟”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弟”的竖钩还是拐在左边。
她把铁山的胳膊从肚子上挪开了半寸。
翻了个身，没睡着。
院子里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嗒嗒响了两下，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春花闭上眼。
肚子里头空落落的，不疼，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大夫说放松。
她使劲把脑子里的念头全摁下去，摁了半天，最后一个念头怎么也摁不住。
——老孙头他婆娘生了仨全是丫头，他那诀窍到底靠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