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299章 脱了，俺现在就给你补
热门推荐：
谋她个太平盛世
娱乐：醉后求子，蜜姐喊我老公？
别人上学我修仙，校花伴我每一天
大唐秦公子
亮剑：拿下京都湾，开启大将之路
我成了生子系统
元婴大佬，穿越都市无敌不过分吧
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
国运求生：我的技能有亿点点多
礼拜天，河堤。
陈卫国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把约好的那段石坝来回走了两趟，坝顶两块松动的石头，他拿脚挨个踹实了。
陈秀芬是踩着点来的。
蓝布褂子，黑裤子，裤脚扎得紧紧的，怕灌风。
她上了堤，站在坝沿上往下看河滩，风从河面上来，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了两回，没拢住。
“这坝修得齐整。”
“铁山带的班，手底下人实在。”陈卫国站在她侧后头半步，“合龙口这两天就合龙，合完，明年开春就不怕水了。”
“你天天在堤上跑？”
“跑，一天两趟。”
“鞋都跑开胶了。”
陈卫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上回见面她就瞅见这双鞋了，说了句“没看鞋”，他记到现在。
两个人顺着坝顶往前走，走了十几步，陈秀芬停下了。
“你站住。”
“咋了？”
“转过去。”
陈卫国转过身，陈秀芬绕到他侧边看了一眼，又绕回来。
“裤膝盖，俩洞，上回是右腿一个，这回左腿也磨透了，你天天跪着画图？”
“蹲着画。蹲久了，膝盖顶着地。”
“脱了。”
陈卫国以为自己听岔了，“啥？”
“裤子脱了，俺现在就给你补。”
陈秀芬从口袋里掏出个针线包，巴掌大，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
“俺出门就带着，所里谁的衣裳刮了口子，都是俺缝。”
“这……这大堤上——”
“堤上咋了？前后二里地没人。”
她把针线包往他手里一塞，下巴朝坝下那块大石头扬了扬。
“你上石头后头脱去，穿着秋裤蹲那儿等着，补好了喊你。”
陈卫国捏着那个针线包，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啊。”陈秀芬催他，“一会儿上冻了，你穿条破裤子回去，叫你们村的人瞅见，笑话你这个支书。”
这话管用。
陈卫国拎着针线包下了坝，绕到石头后头，把外裤脱了，穿着秋裤缩着，风从河面上灌过来，两条腿凉飕飕的。
他把裤子从石头上头递出去。
“接着。”
一只手把裤子拽走了。
石头后头静了。
陈卫国蹲着，手抱着膝盖，听见石头那边顶针顶布的声音，一下，一下。
他盯着河滩上的鹅卵石看，数到第四十几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条裤子，是前年他娘给絮的棉花改的。
膝盖那块磨薄了，他娘眼神不好，补不了。
他娘走了两年，这条裤子就再没人补过。
“好了。”
裤子从石头上头递回来。
陈卫国穿上，低头看。
膝盖上多了一块补丁，灰蓝的布，裁得方方正正，四个角拿斜针锁了边，针脚细得跟印上去似的，摸上去平平整整，不硌腿。
他上了坝，站定了，看了半天。
“手艺不错。”
“当护士的，拿针是吃饭的本事。”陈秀芬把针线包揣回兜里，“你这算啥。”
“那也不一样，所里缝完人家给钱，这个不给钱。”
“谁说不给。”陈秀芬看他一眼，“工钱先记着，往后一块算。”
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他接不住，也不敢接岔了，只能装没听懂，扭头去看河面。
日头偏西了，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风一吹，晃眼睛。
两个人在坝上站着，谁也没吭声。
站了一会儿，陈卫国开了口。
“秀芬。”
“嗯。”
“下礼拜天还来不？”
“来。”
一个字，没有第二句。
陈卫国点点头，把手揣进袖子里，觉得膝盖上那块补丁热乎乎的，不知道是日头晒的，还是咋的。
“那俺下礼拜，把鞋也缝缝。”
陈秀芬笑出了声，“鞋你自己缝，俺不管。”
---
县城，重点初中，男生宿舍。
熄灯铃打过半个钟头了。
别的铺位呼噜声此起彼伏，拴住就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趴在被窝里写作业。
学校不让点蜡，查夜的逮住要没收，他把被子拱成个帐篷，人缩在里头，作业本摊在膝盖上。
代数，两页题。
他写得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写到第二页中间，手停了。
鼻子底下热热的，一股东西往下爬。
他不用摸就知道是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早就撕好的纸，搓成卷，仰起头，把鼻孔堵上。
上铺的二牛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拴住？你没睡？”
“睡了。”
“你咋仰着睡？”
”……落枕了。“
二牛嘟囔了一句啥，又翻回去了。
拴住仰着头，在心里数数。
数到二百，把纸卷抽出来看了一眼，还红着，又搓了个新的堵上。
再数到三百，抽出来，干净了。
他掀开被子一角，把两个纸团从窗户缝扔出去。
窗外是宿舍后头的土坑，坑边一圈枯草，纸团落上去，红的，扎眼。
缩回被窝，接着写那两页题。
写到一半，一滴东西落在作业本上，他拿手背一抹，手背上一条红。
赶紧拿纸去按本子，纸面上已经溅了两个红点，洇开了，正好落在那道解完的题上。
拴住盯着那两个红点看了一会儿，拿橡皮擦，擦不掉，纸倒擦毛了。
他把那页折了个角，接着往下写。
写完，吹了吹墨迹，本子塞回书包，躺平。
黑暗里他睁着眼。
娘上礼拜炖了梨汤，搁了红糖，他喝了两大碗。
娘说，再流就去卫生所找陈护士看看。
不能再流了。
再流，娘就要往卫生所跑，卫生所查不出啥，娘就要往县医院跑。
县医院一趟，挂号检查拿药，好几块钱。
好几块钱，是铺子里小半天的进项。
拴住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
明儿晌午去水房，拿凉水拍拍后脑勺，张老师说的法子，管用。
---
镇上，铺子后屋。
灯吹了。
小月在旁边睡着了，小手揪着她的衣角，睡梦里还咂了下嘴。
刘素梅睁着眼看屋顶。
房梁黑黢黢的，挂着蒜辫子，一动不动。
她想起前年发大水那天，她蹲在泥里捞那几张泡烂的票子，捞一张，抹一张，抹不干净，摊在窗台上晾。
那时候她手里全部的家当，四块七毛二。
现在砖缝里躺着六十七块整。
她闭上眼。
明儿四点起来蒸馒头，发面的盆晌午就得坐上。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赵寡妇来串门，说漏了半句，说礼拜天瞅见陈卫国打河堤上回来，裤膝盖上多了块新补丁，逢人就说是自己缝的。
”他自个儿缝的？“
赵寡妇学得眉飞色舞，”俺瞅那针脚，比俺缝得还细！他一个拿锄头的手，能缝出那个？“
刘素梅当时没接话。
这会儿躺在黑地里，她替陈卫国算了算：一个村支书，一个月见人家三回，回回上河堤。
她翻了个身，把小月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摘下来，塞回被窝。
明儿见了春花，这事得跟她说一声。
陈卫国那张嘴，指望他自己说，能憋到过年。
陈卫国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把约好的那段石坝来回走了两趟，坝顶两块松动的石头，他拿脚挨个踹实了。
陈秀芬是踩着点来的。
蓝布褂子，黑裤子，裤脚扎得紧紧的，怕灌风。
她上了堤，站在坝沿上往下看河滩，风从河面上来，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了两回，没拢住。
“这坝修得齐整。”
“铁山带的班，手底下人实在。”陈卫国站在她侧后头半步，“合龙口这两天就合龙，合完，明年开春就不怕水了。”
“你天天在堤上跑？”
“跑，一天两趟。”
“鞋都跑开胶了。”
陈卫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上回见面她就瞅见这双鞋了，说了句“没看鞋”，他记到现在。
两个人顺着坝顶往前走，走了十几步，陈秀芬停下了。
“你站住。”
“咋了？”
“转过去。”
陈卫国转过身，陈秀芬绕到他侧边看了一眼，又绕回来。
“裤膝盖，俩洞，上回是右腿一个，这回左腿也磨透了，你天天跪着画图？”
“蹲着画。蹲久了，膝盖顶着地。”
“脱了。”
陈卫国以为自己听岔了，“啥？”
“裤子脱了，俺现在就给你补。”
陈秀芬从口袋里掏出个针线包，巴掌大，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
“俺出门就带着，所里谁的衣裳刮了口子，都是俺缝。”
“这……这大堤上——”
“堤上咋了？前后二里地没人。”
她把针线包往他手里一塞，下巴朝坝下那块大石头扬了扬。
“你上石头后头脱去，穿着秋裤蹲那儿等着，补好了喊你。”
陈卫国捏着那个针线包，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啊。”陈秀芬催他，“一会儿上冻了，你穿条破裤子回去，叫你们村的人瞅见，笑话你这个支书。”
这话管用。
陈卫国拎着针线包下了坝，绕到石头后头，把外裤脱了，穿着秋裤缩着，风从河面上灌过来，两条腿凉飕飕的。
他把裤子从石头上头递出去。
“接着。”
一只手把裤子拽走了。
石头后头静了。
陈卫国蹲着，手抱着膝盖，听见石头那边顶针顶布的声音，一下，一下。
他盯着河滩上的鹅卵石看，数到第四十几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条裤子，是前年他娘给絮的棉花改的。
膝盖那块磨薄了，他娘眼神不好，补不了。
他娘走了两年，这条裤子就再没人补过。
“好了。”
裤子从石头上头递回来。
陈卫国穿上，低头看。
膝盖上多了一块补丁，灰蓝的布，裁得方方正正，四个角拿斜针锁了边，针脚细得跟印上去似的，摸上去平平整整，不硌腿。
他上了坝，站定了，看了半天。
“手艺不错。”
“当护士的，拿针是吃饭的本事。”陈秀芬把针线包揣回兜里，“你这算啥。”
“那也不一样，所里缝完人家给钱，这个不给钱。”
“谁说不给。”陈秀芬看他一眼，“工钱先记着，往后一块算。”
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他接不住，也不敢接岔了，只能装没听懂，扭头去看河面。
日头偏西了，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风一吹，晃眼睛。
两个人在坝上站着，谁也没吭声。
站了一会儿，陈卫国开了口。
“秀芬。”
“嗯。”
“下礼拜天还来不？”
“来。”
一个字，没有第二句。
陈卫国点点头，把手揣进袖子里，觉得膝盖上那块补丁热乎乎的，不知道是日头晒的，还是咋的。
“那俺下礼拜，把鞋也缝缝。”
陈秀芬笑出了声，“鞋你自己缝，俺不管。”
---
县城，重点初中，男生宿舍。
熄灯铃打过半个钟头了。
别的铺位呼噜声此起彼伏，拴住就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趴在被窝里写作业。
学校不让点蜡，查夜的逮住要没收，他把被子拱成个帐篷，人缩在里头，作业本摊在膝盖上。
代数，两页题。
他写得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写到第二页中间，手停了。
鼻子底下热热的，一股东西往下爬。
他不用摸就知道是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早就撕好的纸，搓成卷，仰起头，把鼻孔堵上。
上铺的二牛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拴住？你没睡？”
“睡了。”
“你咋仰着睡？”
”……落枕了。“
二牛嘟囔了一句啥，又翻回去了。
拴住仰着头，在心里数数。
数到二百，把纸卷抽出来看了一眼，还红着，又搓了个新的堵上。
再数到三百，抽出来，干净了。
他掀开被子一角，把两个纸团从窗户缝扔出去。
窗外是宿舍后头的土坑，坑边一圈枯草，纸团落上去，红的，扎眼。
缩回被窝，接着写那两页题。
写到一半，一滴东西落在作业本上，他拿手背一抹，手背上一条红。
赶紧拿纸去按本子，纸面上已经溅了两个红点，洇开了，正好落在那道解完的题上。
拴住盯着那两个红点看了一会儿，拿橡皮擦，擦不掉，纸倒擦毛了。
他把那页折了个角，接着往下写。
写完，吹了吹墨迹，本子塞回书包，躺平。
黑暗里他睁着眼。
娘上礼拜炖了梨汤，搁了红糖，他喝了两大碗。
娘说，再流就去卫生所找陈护士看看。
不能再流了。
再流，娘就要往卫生所跑，卫生所查不出啥，娘就要往县医院跑。
县医院一趟，挂号检查拿药，好几块钱。
好几块钱，是铺子里小半天的进项。
拴住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
明儿晌午去水房，拿凉水拍拍后脑勺，张老师说的法子，管用。
---
镇上，铺子后屋。
灯吹了。
小月在旁边睡着了，小手揪着她的衣角，睡梦里还咂了下嘴。
刘素梅睁着眼看屋顶。
房梁黑黢黢的，挂着蒜辫子，一动不动。
她想起前年发大水那天，她蹲在泥里捞那几张泡烂的票子，捞一张，抹一张，抹不干净，摊在窗台上晾。
那时候她手里全部的家当，四块七毛二。
现在砖缝里躺着六十七块整。
她闭上眼。
明儿四点起来蒸馒头，发面的盆晌午就得坐上。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赵寡妇来串门，说漏了半句，说礼拜天瞅见陈卫国打河堤上回来，裤膝盖上多了块新补丁，逢人就说是自己缝的。
”他自个儿缝的？“
赵寡妇学得眉飞色舞，”俺瞅那针脚，比俺缝得还细！他一个拿锄头的手，能缝出那个？“
刘素梅当时没接话。
这会儿躺在黑地里，她替陈卫国算了算：一个村支书，一个月见人家三回，回回上河堤。
她翻了个身，把小月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摘下来，塞回被窝。
明儿见了春花，这事得跟她说一声。
陈卫国那张嘴，指望他自己说，能憋到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