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406章 房契押在信用社，她要去孙家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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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春花就起来了。
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柴，粥在锅里翻滚，米汤顺着锅沿往下淌，滋啦一声落进灶火里。
大壮和妮子光着脚从炕上下来，站在灶房门口。
“娘，熬这么多干啥？”
春花没答，舀了一碗，端进西屋。
铁山躺着，脸冲着房梁上那道裂。
“喝点。”
“不饿。”
“不饿也喝。”
春花把碗塞进他手里，碗底烫，铁山手一抖，粥洒了两滴在被面上。
“春花，你还是去作坊吧，家里俺能顾住。”
春花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连床都下不了，顾啥。”
---
晌午前，刘素梅进了院。
春花蹲在井台边洗菜，菜叶子扔了一地。
“你咋没来上工？”
“铁山这两天不好，俺得看着。”
刘素梅蹲下来。
“县百货催货了，辣白菜还差八十斤，俺叫钱嫂子顶上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搁在井台上。
“这个月工钱三十五，上个月欠你的八块，都在这儿。”
春花没去拿钱。
“素梅姐，俺想跟你借五百。”
“铁山的手术？”
“嗯。”
刘素梅没吭声，拿手把井台上的水渍抹了一下。
“作坊账上拿不出来。县里那章还差四百，俺正愁着。”
春花把手里那棵菜掰成两截。
“那俺把俺那小院卖了。”
“卖？”
刘素梅抬起头。
“你那房契还押在信用社，三百块贷款一分没还上，你拿啥卖？”
春花手里的菜叶掉进了盆里。
她倒把这茬给忘了。
那张房契，是去年秋天她亲手递进信用社窗口的，张主任盖了章，换回一张借据。
刘素梅站起来，膝盖上的土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那三百，是作坊欠你的。”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工钱照发，你安心看着他。”
---
后晌，赵老太太喊春花。
春花进了东屋，小虎蹲在炕沿边剥蒜。
“俺听说你没去作坊？”
“嗯。”
“一个月少挣多少？”
“三十来块。”
老太太拿拐棍在炕沿上敲了一下。
“为个外姓人，钱都不挣了。你才二十七，守着个瘫子过一辈子？大壮妮子是赵家的根，俺养。你想走，门在那儿。”
“娘。”
春花打断她。
“俺走不走，您说了不算。”
她转身出了屋。
小虎把剥好的蒜搁进碗里，看看奶奶，低头接着剥。
---
掌灯时候，春花又端了碗粥进西屋。
铁山把脸扭向墙。
“俺不吃。”
“不吃拉倒。”
春花把碗搁在床沿上，在床边坐下，也不劝。
灯芯爆了一声。
过了一盏茶工夫，铁山偏过头。
“春花，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啥？”
“后悔嫁给俺。”
春花鼻子一酸，拿袖子抹了一把。
“你少拿这话挤兑俺。你能给俺啥，俺嫁你那天就知道。”
她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铁山张嘴喝了。
一碗粥，喂了半晌。
---
夜里，春花正要吹灯，铁山开口了。
“俺不做手术了。”
春花的手停在灯罩上。
“五百块，咱拿不出来，房契还押着。”
“能拿出来。”
“上哪儿拿？”
春花没答。
她去炕柜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那张信用社的借据。
三百元，抵押物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和那处小院，底下一个红戳。
她把借据翻过来，背面空着，什么也没写。
她又包好，塞回炕柜最底下。
“俺去找人借。”
“春花，你别费劲了。”
“你闭嘴。”
她吹了灯，出了院门。
---
作坊门上挂着锁，刘素梅家院里黑着。
春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河滩上，大壮蹲在歪脖子柳底下，小虎在旁边一颗一颗往河里扔石头。
“俺记得铁山叔教俺切土豆，留俩芽眼。”
大壮把手里的石头翻了个面。
“他还给俺削过弹弓，皮筋是拿他自个儿的鞋带换的。”
春花在堤上听着，没下去，转身先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春花把能卖的东西翻出来，一条旧褥子，两件衣裳，一个铜盆，堆在院当中。
秀芬来换药，出来瞅见那堆东西。
“这能卖几个钱？”
春花摇头。
秀芬把药箱往肩上一挎，拿脚尖踢了踢那个铜盆。
“春花，铁山那腰，是二月十八在采石场伤的。”
“俺知道。”
“扛出来的是赵家孙子，那天离了东头警戒桩的是孙老三。他蹲酸枣丛解手，全工地都晓得。”
春花抬起头。
“这钱该谁出，你心里没个数？”
秀芬走到门口，又回了一句。
“说不清的先别说，先把人留住。”
---
傍黑，刘素梅又来了。
她把布包打开，抽出一叠票子，十块的，一张一张数给春花看。
“一百，俺自个儿的，不走作坊的账。”
“素梅姐——”
“得还。”
刘素梅把钱塞进她手里。
“信用社那三百，作坊替你记着，年底前俺想法子把你房契赎回来。”
她出了院门，脚步声往巷口去了。
---
夜里，春花把钱铺在炕上数。
工钱四十三，加上这一百，一百四十三。
还差三百五十七。
西屋里，铁山咳了一声。
春花把钱拢起来，掖进裤腰，又从炕柜底下摸出那张借据，揣进怀里。
鸡叫头遍，她起身出了门。
大队部的窗户还黑着，她没停，一直往东走，走到孙老三家门口。
门是新刷的桐油，门环上挂着一把镰刀。
春花抬手，拍了三下。
屋里先是一阵咳嗽，门闩响了一声，门开了半扇。
孙家媳妇披着褂子站在门里，头发还没梳。
“大清早的，谁家死人了——”
她看清了门口的人，后半句咽了回去。
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柴，粥在锅里翻滚，米汤顺着锅沿往下淌，滋啦一声落进灶火里。
大壮和妮子光着脚从炕上下来，站在灶房门口。
“娘，熬这么多干啥？”
春花没答，舀了一碗，端进西屋。
铁山躺着，脸冲着房梁上那道裂。
“喝点。”
“不饿。”
“不饿也喝。”
春花把碗塞进他手里，碗底烫，铁山手一抖，粥洒了两滴在被面上。
“春花，你还是去作坊吧，家里俺能顾住。”
春花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连床都下不了，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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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刘素梅进了院。
春花蹲在井台边洗菜，菜叶子扔了一地。
“你咋没来上工？”
“铁山这两天不好，俺得看着。”
刘素梅蹲下来。
“县百货催货了，辣白菜还差八十斤，俺叫钱嫂子顶上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搁在井台上。
“这个月工钱三十五，上个月欠你的八块，都在这儿。”
春花没去拿钱。
“素梅姐，俺想跟你借五百。”
“铁山的手术？”
“嗯。”
刘素梅没吭声，拿手把井台上的水渍抹了一下。
“作坊账上拿不出来。县里那章还差四百，俺正愁着。”
春花把手里那棵菜掰成两截。
“那俺把俺那小院卖了。”
“卖？”
刘素梅抬起头。
“你那房契还押在信用社，三百块贷款一分没还上，你拿啥卖？”
春花手里的菜叶掉进了盆里。
她倒把这茬给忘了。
那张房契，是去年秋天她亲手递进信用社窗口的，张主任盖了章，换回一张借据。
刘素梅站起来，膝盖上的土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那三百，是作坊欠你的。”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
“工钱照发，你安心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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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晌，赵老太太喊春花。
春花进了东屋，小虎蹲在炕沿边剥蒜。
“俺听说你没去作坊？”
“嗯。”
“一个月少挣多少？”
“三十来块。”
老太太拿拐棍在炕沿上敲了一下。
“为个外姓人，钱都不挣了。你才二十七，守着个瘫子过一辈子？大壮妮子是赵家的根，俺养。你想走，门在那儿。”
“娘。”
春花打断她。
“俺走不走，您说了不算。”
她转身出了屋。
小虎把剥好的蒜搁进碗里，看看奶奶，低头接着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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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候，春花又端了碗粥进西屋。
铁山把脸扭向墙。
“俺不吃。”
“不吃拉倒。”
春花把碗搁在床沿上，在床边坐下，也不劝。
灯芯爆了一声。
过了一盏茶工夫，铁山偏过头。
“春花，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啥？”
“后悔嫁给俺。”
春花鼻子一酸，拿袖子抹了一把。
“你少拿这话挤兑俺。你能给俺啥，俺嫁你那天就知道。”
她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铁山张嘴喝了。
一碗粥，喂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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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春花正要吹灯，铁山开口了。
“俺不做手术了。”
春花的手停在灯罩上。
“五百块，咱拿不出来，房契还押着。”
“能拿出来。”
“上哪儿拿？”
春花没答。
她去炕柜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那张信用社的借据。
三百元，抵押物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和那处小院，底下一个红戳。
她把借据翻过来，背面空着，什么也没写。
她又包好，塞回炕柜最底下。
“俺去找人借。”
“春花，你别费劲了。”
“你闭嘴。”
她吹了灯，出了院门。
---
作坊门上挂着锁，刘素梅家院里黑着。
春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河滩上，大壮蹲在歪脖子柳底下，小虎在旁边一颗一颗往河里扔石头。
“俺记得铁山叔教俺切土豆，留俩芽眼。”
大壮把手里的石头翻了个面。
“他还给俺削过弹弓，皮筋是拿他自个儿的鞋带换的。”
春花在堤上听着，没下去，转身先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春花把能卖的东西翻出来，一条旧褥子，两件衣裳，一个铜盆，堆在院当中。
秀芬来换药，出来瞅见那堆东西。
“这能卖几个钱？”
春花摇头。
秀芬把药箱往肩上一挎，拿脚尖踢了踢那个铜盆。
“春花，铁山那腰，是二月十八在采石场伤的。”
“俺知道。”
“扛出来的是赵家孙子，那天离了东头警戒桩的是孙老三。他蹲酸枣丛解手，全工地都晓得。”
春花抬起头。
“这钱该谁出，你心里没个数？”
秀芬走到门口，又回了一句。
“说不清的先别说，先把人留住。”
---
傍黑，刘素梅又来了。
她把布包打开，抽出一叠票子，十块的，一张一张数给春花看。
“一百，俺自个儿的，不走作坊的账。”
“素梅姐——”
“得还。”
刘素梅把钱塞进她手里。
“信用社那三百，作坊替你记着，年底前俺想法子把你房契赎回来。”
她出了院门，脚步声往巷口去了。
---
夜里，春花把钱铺在炕上数。
工钱四十三，加上这一百，一百四十三。
还差三百五十七。
西屋里，铁山咳了一声。
春花把钱拢起来，掖进裤腰，又从炕柜底下摸出那张借据，揣进怀里。
鸡叫头遍，她起身出了门。
大队部的窗户还黑着，她没停，一直往东走，走到孙老三家门口。
门是新刷的桐油，门环上挂着一把镰刀。
春花抬手，拍了三下。
屋里先是一阵咳嗽，门闩响了一声，门开了半扇。
孙家媳妇披着褂子站在门里，头发还没梳。
“大清早的，谁家死人了——”
她看清了门口的人，后半句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