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能吞噬万物基因 第450章 残港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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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遥望残破星港，心头狂喜转沉郁
飞梭缓缓减速，仅靠残存百分之一点八的灵晶，勉强维持基础侦测、微光照明，连推进的力道都不敢肆意释放。
舷窗之外，中继星港那道宏大的灵光依旧在黑暗虚空中静静绽放，那是万族联盟设立于此的域外中继枢纽，供给远航灵舟补给、休整、传递跨星域讯息，也是他们此行拼死奔赴的希望之地。
可越靠近，那一层希望的薄纱便越是被残酷现实撕碎。
千翼双手飞快在侦测盘之上滑动，一道道扫描光束投向远方，海量的数据疯狂涌入光幕。原本代表防御阵塔的上百个光点，近半数已经变为灰暗。虚空之中漂浮无数破碎的舰体残片，金属、灵木、阵纹构件四散飘零，不少残骸之上，还残留着灰金色的归序同化纹路。
“外围三座外环警戒台彻底损毁，七艘停泊待命的中小型巡守灵舟全部被毁。停泊泊位之上到处是撞击灼烧的痕迹。”千翼的声音压得很低，把侦测到的景象投射到大光幕之上，“没有大规模爆炸残留，更像是被归序力量侵蚀同化之后，舰船内部阵纹自行崩解。”
舱内原本刚刚从浊流之中死里逃生的众人，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心头沉甸甸压上一块巨石。
方才闯过一百一十星程的灰金浊流，十六人以道心共铸同心道域，拼尽神魂之力才活下来，本以为抵达中继星港，就能够获得灵晶补给、疗伤丹药，联系凌辰城与守墟城，把源序、归序浊流的全部情报传回故土。
可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一座受过重创的残破星港。
石岿撑着伤痛的身躯缓缓站起，望向光幕之上万族联盟的徽记，拳头不自觉攥紧。他与手下六名斥候，当初就是从中继星港出发外出探查航道，后来遭遇浊流，灵舟被毁，九死一生漂流在星海，被苏珩一行人救下。
“按照联盟部署，星港常驻驻守修士一千二百人，储备有大量灵晶、阵材、疗伤药剂，还有跨星域传讯核心。”石岿嗓音沙哑，“就算遭遇浊流冲击，也不该沦落到这般模样。星港建有多层隔绝结界，专门用来抵御归序能量侵蚀。”
楚昭指尖轻点，调取飞梭内部储存的旧版星港布局图谱，与实时扫描画面一一比对。
“结界外层多处被从内部破开。”楚昭眉头紧锁，“不是外力强攻打碎，是内部阵纹被归序力量一点点同化，屏障自行失效。也就是说……敌人不是从外面打进来，是星港内部，出现了被源序意志侵染的存在。”
这句话落下，舱室之内一片死寂。
源序最可怕的从不是狂暴的毁灭攻击，而是那润物无声的归一蛊惑。不需要千军万马，只要有生灵内心动摇，向往那所谓“舍弃自我便可永无痛苦”的安宁，就会被灰金色归序力量悄悄侵染，由内向外瓦解一切防御。
云翎手握青岚长剑，剑身微微震颤，青色剑光轻轻流转：“那星港之内，会不会还有活着的驻守之人？亦或是，整个星港，已经尽数被归序同化？”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飞梭灵晶已经枯竭大半，没有护盾，没有高速动力，连隐匿符文都无法再次启动。一旦贸然靠近，如果星港已经彻底沦陷，十六人相当于自投罗网，连逃跑的资本都不存在。
苏珩走到光幕之前，目光凝视远方那座庞大漂浮星港。
刚刚穿过浊流，所有人神魂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损伤，不少人还带着旧伤，道心消耗巨大，短时间之内，再也无法复刻方才那覆盖飞梭的同心道域。
“不能就这么退走。”苏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手上握有归序浊流扩散、源序意志的全部关键情报。若是无法从中继星港启动跨星域传讯，这些讯息便送不回凌辰城。故土万族，不会知晓域外正在发生什么。等到归序浊流一步步向外蔓延，等到裂隙持续扩张，灾难终有一日会跨过星海，降临我们的家园。”
退，无处可退。身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灰金浊流，飞梭残晶根本不允许再次横穿。向北是凶险莫测的破碎乱流空域，向南绕行七百星程更是痴人说梦。
摆在众人面前，只剩下一条路：探查中继星港。
“风遥，操控飞梭，保持最低功耗，绕至星港后侧废弃补给泊位。那里远离主阵塔，不容易被侦测。”苏珩沉声吩咐，“千翼，持续远距离扫描，优先搜寻生命信号，区分正常生灵与被归序同化畸变的生命体征。楚昭，推演进入星港的路线，避开已经崩毁的阵纹区域。云翎，你持青岚剑，感应归序能量波动，一旦察觉到蛊惑意念，第一时间示警。”
“石岿，你们七名斥候伤势过重，全部留在飞梭舱内，守住飞梭。一旦情况不对，即便灵晶耗尽，也要想办法发出最后的求救灵讯。”
石岿咬牙：“苏珩大人，我等虽重伤，依旧可以上阵，我们熟悉星港内部通路。”
“正是因为你们熟悉，才更需要守住退路。”苏珩摇头，“一旦我们在外遇险，飞梭便是十六人唯一的生机。若是飞梭失守，所有人便彻底困死在这里。这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石岿望着众人疲惫却坚定的面容，沉默片刻，重重点头：“遵命。我等拼死守住飞梭。”
炎朔、炎烬两兄弟向前踏出一步，熔岩火光在周身缓缓升腾。熊族、蛙族的修士也做好备战姿态。
此行登港，苏珩、云翎、楚昭、墨衍、落霜，五人前去探查。其余十一人留守飞梭。
飞梭以近乎漂浮的速度，一点点绕向中继星港后方。漆黑虚空之中，到处漂浮燃烧殆尽的舰船碎片，部分残骸之上，依旧萦绕淡淡的灰金色雾气，仅仅远远瞥见，识海之中便能隐约听见那缥缈蛊惑的低语。
放下自我，归于同一，苦难就此消散。
云翎手中青岚剑骤然亮起一层青光，剑光荡开，把侵入飞梭内部的微弱意念尽数驱散。
“小心，仅仅是残骸逸散出来的残余意念，就已经具备蛊惑之力。”云翎提醒众人，“真正星港内部，归序力量只会更强。”
第二节 废弃泊位，死寂的通道
片刻之后，飞梭悄无声息停靠在星港后侧一处废弃补给泊位。
这片泊位早年用来停泊货运灵舟，后来新建了大型停泊区，此处便被搁置，部分阵纹早已老旧失效，刚好适合悄悄登港。飞梭稳稳卡入泊位卡槽，金属咬合发出沉闷的轻响。
灵晶储量，百分之一点二。
已经不足以支撑第二次远距离虚空航行。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冷、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虚空之风吹拂进来。五人依次踏出飞梭，踏在冰冷厚重的金属阵纹地面之上。
放眼望去，偌大的泊位区域空空荡荡，四处散落破碎工具、损毁的储物箱，地上遗留不少干枯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具已经被归序力量半同化的遗骸。遗骸表面爬满细密的灰金色纹路，轮廓依稀能看出，那曾经是万族联盟的驻守修士。
落霜指尖凝结一缕寒冰灵光，远远试探触碰地面的灰金色纹路。灵光一碰，立刻被同化消解。
“这些纹路依旧具备活性，触碰就会被侵染。”落霜低声告诫。
楚昭取出一枚便携推演玉盘，玉盘投射出立体通道地图：“从这里向内，穿过货运廊道，抵达下层补给库，再往上，就是星港中枢传讯大殿。传讯核心就在大殿之内。只要抵达那里，就能够启动跨星域传讯法阵。但沿途有三处必经闸口，我们无法判断闸口之后，等待我们的是幸存者，还是被同化的畸变者。”
苏珩闭目片刻，同心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方才穿越浊流，道心消耗巨大，如今只能小范围催动，用来抵御精神蛊惑，再也撑不起笼罩多人的宏大域场。
“所有人，守住自身心神。一旦脑海之中响起‘归于安宁’之类的低语，立刻出声示警，不要与之争辩，不要顺着念头去思索。”苏珩开口，“我们优先寻找幸存者，其次目标是传讯核心。如果遇见被归序同化的存在，非必要，不恋战。”
五人排成一列，云翎持青岚剑走在最前方，剑光遥遥铺开，感知四周归序能量。楚昭居中，对照地图指引路线。墨衍手握巫道净化法器，随时准备驱散侵染之力。落霜寒冰灵光蓄势，用来封锁通路阻拦敌人。苏珩落在最后方，兼顾后方警戒，同时以同心道韵护住五人识海，抵挡无处不在的意念侵蚀。
偌大的中继星港，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长长的货运廊道，照明灵灯大半熄灭，只有零星几盏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芒映照长长的通道。廊道两侧，不少舱门敞开，物资散落一地。有些舱室之内，可以看见蜷缩在角落，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一路上，他们看见一幕幕惨烈景象。有的修士身上没有严重外伤，仅仅是浑身爬满灰金色道纹，便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源序蛊惑同化。
“很多人，不是战死，是神魂先被瓦解。”楚昭看着沿途景象，声音带着唏嘘，“源序最恐怖之处就在这里，不需要兵刃厮杀，一点点瓦解你的内心，让你自己主动拥抱归一。”
走着走着，前方廊道拐角，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
五人瞬间止步，全部屏住呼吸。云翎手中青岚长剑瞬间绷紧，青色剑光凝聚于剑尖。墨衍的巫法法器亮起乳白色净化微光。
有活物。
千翼从飞梭之上传来神魂传音：“侦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就在前方两百丈位置，生命体征紊乱，介于生灵与畸变之间，无法判定敌我。”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缓步向前。转过廊道拐角，众人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一名身穿星港守卫战甲的羽族修士，半边身躯已经覆盖灰金色纹路，翅膀残缺破损，靠在墙壁之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灵矛。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为灰金之色，另一只眼睛，还残留着属于生灵的清明。
他正在拼命用短刃，一点点割去自己手臂之上蔓延开来的归序纹路，伤口不断流淌淡金色的血液，每割一下，身躯便剧烈颤抖，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残存的那只眼睛看向苏珩五人，眼中交织疯狂、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
“快走……不要靠近中枢大殿……”羽族守卫嗓音破碎，断断续续，“星港高层，有人……主动接纳源序的意志……打开内层结界……浊流顺着裂隙涌进星港……很多弟兄，自己选择归于归一……不要听那些低语……千万不要……”
话音还未落下，他识海之中，那股归一意志骤然爆发。他残存的那一点清明飞快消散，仅剩的瞳孔彻底被灰金色吞没，周身雾气翻涌，身躯发生畸变，嘶吼一声，挥舞断裂灵矛朝着五人猛扑过来。
云翎没有迟疑，青岚剑光一闪而过。剑光并不凌厉杀伐，而是净化之光，一剑扫过，把那羽族守卫身上疯狂蔓延的归序力量硬生生打散。
羽族守卫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彻底断绝。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对抗那侵蚀神魂的力量。
众人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内部有人主动投效源序。”苏珩低声重复方才守卫说出的那句话。
原本固若金汤的中继星港，不是被域外浊流强行攻破，而是从内部，被人亲手打开大门。
第三节 闸口阻隔，隐约传来人声
跨过羽族守卫的躯体，众人继续向内深入。
越往星港核心区域前进，空气之中灰金色的归序能量浓度便越高，识海之中的低语也越发清晰。
舍弃自我，不再有伤痛，不再有挣扎，万物同归，便是永恒安宁。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钻进脑海，引诱你放下抵抗。
苏珩不断催动同心道韵，一层柔和斑斓微光笼罩五人，把那些蛊惑意念隔绝在外。可每抵挡一瞬，都在消耗他本就损耗严重的道心。
前方，一道厚重合金闸门横亘整条廊道，把通往中层补给库的道路彻底封死。闸门之上，布满灰金色同化纹路，控制闸门的阵纹面板已经被腐蚀损毁，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开启。
楚昭走到闸门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主控制已经失效。想要过去，要么暴力破开闸门，要么从侧边老旧维修通道绕行。维修通道狭小，阵纹老旧，有坍塌风险，但不容易惊动核心区域。”
“走维修通道。”苏珩当机立断。暴力轰击闸门，巨大能量波动，一定会惊动星港深处那些被同化的存在，甚至惊动那些主动投靠源序的叛徒。
众人顺着侧边狭窄的维修甬道向前穿行。甬道十分逼仄，到处都是老旧管线，不少管线已经被归序力量腐蚀碎裂，时不时有细碎金属碎屑从头顶掉落。
就在穿过甬道中段之时，前方，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隔板，隐约传出来人声。
不止一人。
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厮杀打斗，更像是一场集会宣讲。
“抗拒，只会带来痛苦与消亡。源序赐予我们真正的解脱。摒弃个体的执念，消融彼此的隔阂，融入宏大的归一之中，我们便不再有悲伤，不再有离别。”一道沉稳的男声缓缓诉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声音一同附和，语调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死寂的安然。
“归于同一，永离苦难。”
一声声重复，隔着隔板传入五人耳中，听得人脊背发凉。
墨衍脸色一变：“是星港残存的修士，他们在主动接受源序的教化。不是被暴力胁迫，是他们自己选择拥抱归一。”
落霜眉头紧锁：“人心的崩塌，比外敌入侵更加可怕。”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隔板一处破损缝隙，向内望去。
隔板另一侧，是一处巨大的中层集会大厅。
上百名星港驻守修士，围坐在大厅中央。大厅高台之上，站着三名身穿联盟官服的人物，身上笼罩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光晕，正是方才宣讲的人。他们便是星港之中主动投效源序的高层。
大厅之内，大部分修士身上，已经浮现深浅不一的灰金色纹路。他们神态平静祥和，仿佛已经摆脱世间一切烦恼，静静聆听高台之上的宣讲。还有一小部分修士，还在苦苦挣扎，脸上流露痛苦，却被身边已经同化的同僚团团围住，不停劝说。
“放下抵抗吧，何必苦苦煎熬。”
“融入源序，就不用再背负守土的重担，不用再畏惧域外浊潮。”
那不是刑场，却是比厮杀战场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没有刀光剑影，却在一点点磨灭一个个生灵的自我。
高台之上，为首那名身披星港主事官袍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望向苏珩众人藏身的隔板缝隙。
“有外来者。”他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厅，“又一群挣扎于痛苦执念之中的远方来客。来吧，进来。源序，愿意接纳所有迷途之人。”
飞梭缓缓减速，仅靠残存百分之一点八的灵晶，勉强维持基础侦测、微光照明，连推进的力道都不敢肆意释放。
舷窗之外，中继星港那道宏大的灵光依旧在黑暗虚空中静静绽放，那是万族联盟设立于此的域外中继枢纽，供给远航灵舟补给、休整、传递跨星域讯息，也是他们此行拼死奔赴的希望之地。
可越靠近，那一层希望的薄纱便越是被残酷现实撕碎。
千翼双手飞快在侦测盘之上滑动，一道道扫描光束投向远方，海量的数据疯狂涌入光幕。原本代表防御阵塔的上百个光点，近半数已经变为灰暗。虚空之中漂浮无数破碎的舰体残片，金属、灵木、阵纹构件四散飘零，不少残骸之上，还残留着灰金色的归序同化纹路。
“外围三座外环警戒台彻底损毁，七艘停泊待命的中小型巡守灵舟全部被毁。停泊泊位之上到处是撞击灼烧的痕迹。”千翼的声音压得很低，把侦测到的景象投射到大光幕之上，“没有大规模爆炸残留，更像是被归序力量侵蚀同化之后，舰船内部阵纹自行崩解。”
舱内原本刚刚从浊流之中死里逃生的众人，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心头沉甸甸压上一块巨石。
方才闯过一百一十星程的灰金浊流，十六人以道心共铸同心道域，拼尽神魂之力才活下来，本以为抵达中继星港，就能够获得灵晶补给、疗伤丹药，联系凌辰城与守墟城，把源序、归序浊流的全部情报传回故土。
可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一座受过重创的残破星港。
石岿撑着伤痛的身躯缓缓站起，望向光幕之上万族联盟的徽记，拳头不自觉攥紧。他与手下六名斥候，当初就是从中继星港出发外出探查航道，后来遭遇浊流，灵舟被毁，九死一生漂流在星海，被苏珩一行人救下。
“按照联盟部署，星港常驻驻守修士一千二百人，储备有大量灵晶、阵材、疗伤药剂，还有跨星域传讯核心。”石岿嗓音沙哑，“就算遭遇浊流冲击，也不该沦落到这般模样。星港建有多层隔绝结界，专门用来抵御归序能量侵蚀。”
楚昭指尖轻点，调取飞梭内部储存的旧版星港布局图谱，与实时扫描画面一一比对。
“结界外层多处被从内部破开。”楚昭眉头紧锁，“不是外力强攻打碎，是内部阵纹被归序力量一点点同化，屏障自行失效。也就是说……敌人不是从外面打进来，是星港内部，出现了被源序意志侵染的存在。”
这句话落下，舱室之内一片死寂。
源序最可怕的从不是狂暴的毁灭攻击，而是那润物无声的归一蛊惑。不需要千军万马，只要有生灵内心动摇，向往那所谓“舍弃自我便可永无痛苦”的安宁，就会被灰金色归序力量悄悄侵染，由内向外瓦解一切防御。
云翎手握青岚长剑，剑身微微震颤，青色剑光轻轻流转：“那星港之内，会不会还有活着的驻守之人？亦或是，整个星港，已经尽数被归序同化？”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飞梭灵晶已经枯竭大半，没有护盾，没有高速动力，连隐匿符文都无法再次启动。一旦贸然靠近，如果星港已经彻底沦陷，十六人相当于自投罗网，连逃跑的资本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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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穿过浊流，所有人神魂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损伤，不少人还带着旧伤，道心消耗巨大，短时间之内，再也无法复刻方才那覆盖飞梭的同心道域。
“不能就这么退走。”苏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手上握有归序浊流扩散、源序意志的全部关键情报。若是无法从中继星港启动跨星域传讯，这些讯息便送不回凌辰城。故土万族，不会知晓域外正在发生什么。等到归序浊流一步步向外蔓延，等到裂隙持续扩张，灾难终有一日会跨过星海，降临我们的家园。”
退，无处可退。身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灰金浊流，飞梭残晶根本不允许再次横穿。向北是凶险莫测的破碎乱流空域，向南绕行七百星程更是痴人说梦。
摆在众人面前，只剩下一条路：探查中继星港。
“风遥，操控飞梭，保持最低功耗，绕至星港后侧废弃补给泊位。那里远离主阵塔，不容易被侦测。”苏珩沉声吩咐，“千翼，持续远距离扫描，优先搜寻生命信号，区分正常生灵与被归序同化畸变的生命体征。楚昭，推演进入星港的路线，避开已经崩毁的阵纹区域。云翎，你持青岚剑，感应归序能量波动，一旦察觉到蛊惑意念，第一时间示警。”
“石岿，你们七名斥候伤势过重，全部留在飞梭舱内，守住飞梭。一旦情况不对，即便灵晶耗尽，也要想办法发出最后的求救灵讯。”
石岿咬牙：“苏珩大人，我等虽重伤，依旧可以上阵，我们熟悉星港内部通路。”
“正是因为你们熟悉，才更需要守住退路。”苏珩摇头，“一旦我们在外遇险，飞梭便是十六人唯一的生机。若是飞梭失守，所有人便彻底困死在这里。这是至关重要的任务。”
石岿望着众人疲惫却坚定的面容，沉默片刻，重重点头：“遵命。我等拼死守住飞梭。”
炎朔、炎烬两兄弟向前踏出一步，熔岩火光在周身缓缓升腾。熊族、蛙族的修士也做好备战姿态。
此行登港，苏珩、云翎、楚昭、墨衍、落霜，五人前去探查。其余十一人留守飞梭。
飞梭以近乎漂浮的速度，一点点绕向中继星港后方。漆黑虚空之中，到处漂浮燃烧殆尽的舰船碎片，部分残骸之上，依旧萦绕淡淡的灰金色雾气，仅仅远远瞥见，识海之中便能隐约听见那缥缈蛊惑的低语。
放下自我，归于同一，苦难就此消散。
云翎手中青岚剑骤然亮起一层青光，剑光荡开，把侵入飞梭内部的微弱意念尽数驱散。
“小心，仅仅是残骸逸散出来的残余意念，就已经具备蛊惑之力。”云翎提醒众人，“真正星港内部，归序力量只会更强。”
第二节 废弃泊位，死寂的通道
片刻之后，飞梭悄无声息停靠在星港后侧一处废弃补给泊位。
这片泊位早年用来停泊货运灵舟，后来新建了大型停泊区，此处便被搁置，部分阵纹早已老旧失效，刚好适合悄悄登港。飞梭稳稳卡入泊位卡槽，金属咬合发出沉闷的轻响。
灵晶储量，百分之一点二。
已经不足以支撑第二次远距离虚空航行。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冷、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虚空之风吹拂进来。五人依次踏出飞梭，踏在冰冷厚重的金属阵纹地面之上。
放眼望去，偌大的泊位区域空空荡荡，四处散落破碎工具、损毁的储物箱，地上遗留不少干枯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具已经被归序力量半同化的遗骸。遗骸表面爬满细密的灰金色纹路，轮廓依稀能看出，那曾经是万族联盟的驻守修士。
落霜指尖凝结一缕寒冰灵光，远远试探触碰地面的灰金色纹路。灵光一碰，立刻被同化消解。
“这些纹路依旧具备活性，触碰就会被侵染。”落霜低声告诫。
楚昭取出一枚便携推演玉盘，玉盘投射出立体通道地图：“从这里向内，穿过货运廊道，抵达下层补给库，再往上，就是星港中枢传讯大殿。传讯核心就在大殿之内。只要抵达那里，就能够启动跨星域传讯法阵。但沿途有三处必经闸口，我们无法判断闸口之后，等待我们的是幸存者，还是被同化的畸变者。”
苏珩闭目片刻，同心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方才穿越浊流，道心消耗巨大，如今只能小范围催动，用来抵御精神蛊惑，再也撑不起笼罩多人的宏大域场。
“所有人，守住自身心神。一旦脑海之中响起‘归于安宁’之类的低语，立刻出声示警，不要与之争辩，不要顺着念头去思索。”苏珩开口，“我们优先寻找幸存者，其次目标是传讯核心。如果遇见被归序同化的存在，非必要，不恋战。”
五人排成一列，云翎持青岚剑走在最前方，剑光遥遥铺开，感知四周归序能量。楚昭居中，对照地图指引路线。墨衍手握巫道净化法器，随时准备驱散侵染之力。落霜寒冰灵光蓄势，用来封锁通路阻拦敌人。苏珩落在最后方，兼顾后方警戒，同时以同心道韵护住五人识海，抵挡无处不在的意念侵蚀。
偌大的中继星港，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长长的货运廊道，照明灵灯大半熄灭，只有零星几盏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芒映照长长的通道。廊道两侧，不少舱门敞开，物资散落一地。有些舱室之内，可以看见蜷缩在角落，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一路上，他们看见一幕幕惨烈景象。有的修士身上没有严重外伤，仅仅是浑身爬满灰金色道纹，便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源序蛊惑同化。
“很多人，不是战死，是神魂先被瓦解。”楚昭看着沿途景象，声音带着唏嘘，“源序最恐怖之处就在这里，不需要兵刃厮杀，一点点瓦解你的内心，让你自己主动拥抱归一。”
走着走着，前方廊道拐角，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
五人瞬间止步，全部屏住呼吸。云翎手中青岚长剑瞬间绷紧，青色剑光凝聚于剑尖。墨衍的巫法法器亮起乳白色净化微光。
有活物。
千翼从飞梭之上传来神魂传音：“侦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就在前方两百丈位置，生命体征紊乱，介于生灵与畸变之间，无法判定敌我。”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缓步向前。转过廊道拐角，众人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一名身穿星港守卫战甲的羽族修士，半边身躯已经覆盖灰金色纹路，翅膀残缺破损，靠在墙壁之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灵矛。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为灰金之色，另一只眼睛，还残留着属于生灵的清明。
他正在拼命用短刃，一点点割去自己手臂之上蔓延开来的归序纹路，伤口不断流淌淡金色的血液，每割一下，身躯便剧烈颤抖，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残存的那只眼睛看向苏珩五人，眼中交织疯狂、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
“快走……不要靠近中枢大殿……”羽族守卫嗓音破碎，断断续续，“星港高层，有人……主动接纳源序的意志……打开内层结界……浊流顺着裂隙涌进星港……很多弟兄，自己选择归于归一……不要听那些低语……千万不要……”
话音还未落下，他识海之中，那股归一意志骤然爆发。他残存的那一点清明飞快消散，仅剩的瞳孔彻底被灰金色吞没，周身雾气翻涌，身躯发生畸变，嘶吼一声，挥舞断裂灵矛朝着五人猛扑过来。
云翎没有迟疑，青岚剑光一闪而过。剑光并不凌厉杀伐，而是净化之光，一剑扫过，把那羽族守卫身上疯狂蔓延的归序力量硬生生打散。
羽族守卫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彻底断绝。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对抗那侵蚀神魂的力量。
众人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内部有人主动投效源序。”苏珩低声重复方才守卫说出的那句话。
原本固若金汤的中继星港，不是被域外浊流强行攻破，而是从内部，被人亲手打开大门。
第三节 闸口阻隔，隐约传来人声
跨过羽族守卫的躯体，众人继续向内深入。
越往星港核心区域前进，空气之中灰金色的归序能量浓度便越高，识海之中的低语也越发清晰。
舍弃自我，不再有伤痛，不再有挣扎，万物同归，便是永恒安宁。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钻进脑海，引诱你放下抵抗。
苏珩不断催动同心道韵，一层柔和斑斓微光笼罩五人，把那些蛊惑意念隔绝在外。可每抵挡一瞬，都在消耗他本就损耗严重的道心。
前方，一道厚重合金闸门横亘整条廊道，把通往中层补给库的道路彻底封死。闸门之上，布满灰金色同化纹路，控制闸门的阵纹面板已经被腐蚀损毁，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开启。
楚昭走到闸门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主控制已经失效。想要过去，要么暴力破开闸门，要么从侧边老旧维修通道绕行。维修通道狭小，阵纹老旧，有坍塌风险，但不容易惊动核心区域。”
“走维修通道。”苏珩当机立断。暴力轰击闸门，巨大能量波动，一定会惊动星港深处那些被同化的存在，甚至惊动那些主动投靠源序的叛徒。
众人顺着侧边狭窄的维修甬道向前穿行。甬道十分逼仄，到处都是老旧管线，不少管线已经被归序力量腐蚀碎裂，时不时有细碎金属碎屑从头顶掉落。
就在穿过甬道中段之时，前方，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隔板，隐约传出来人声。
不止一人。
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厮杀打斗，更像是一场集会宣讲。
“抗拒，只会带来痛苦与消亡。源序赐予我们真正的解脱。摒弃个体的执念，消融彼此的隔阂，融入宏大的归一之中，我们便不再有悲伤，不再有离别。”一道沉稳的男声缓缓诉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声音一同附和，语调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死寂的安然。
“归于同一，永离苦难。”
一声声重复，隔着隔板传入五人耳中，听得人脊背发凉。
墨衍脸色一变：“是星港残存的修士，他们在主动接受源序的教化。不是被暴力胁迫，是他们自己选择拥抱归一。”
落霜眉头紧锁：“人心的崩塌，比外敌入侵更加可怕。”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隔板一处破损缝隙，向内望去。
隔板另一侧，是一处巨大的中层集会大厅。
上百名星港驻守修士，围坐在大厅中央。大厅高台之上，站着三名身穿联盟官服的人物，身上笼罩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光晕，正是方才宣讲的人。他们便是星港之中主动投效源序的高层。
大厅之内，大部分修士身上，已经浮现深浅不一的灰金色纹路。他们神态平静祥和，仿佛已经摆脱世间一切烦恼，静静聆听高台之上的宣讲。还有一小部分修士，还在苦苦挣扎，脸上流露痛苦，却被身边已经同化的同僚团团围住，不停劝说。
“放下抵抗吧，何必苦苦煎熬。”
“融入源序，就不用再背负守土的重担，不用再畏惧域外浊潮。”
那不是刑场，却是比厮杀战场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没有刀光剑影，却在一点点磨灭一个个生灵的自我。
高台之上，为首那名身披星港主事官袍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望向苏珩众人藏身的隔板缝隙。
“有外来者。”他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厅，“又一群挣扎于痛苦执念之中的远方来客。来吧，进来。源序，愿意接纳所有迷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