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仙界都想我开课 第147章 穿越日当天
第一百四十七章：穿越日当天
第四次穿越日，上午十点。
城市的气氛和以往完全不同。
如果说前三次穿越日，街上还带着一种节庆般的兴奋和猎奇，那么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只有紧绷的弦。商铺提前关门，学校停课，公司允许远程办公。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也都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他人的目光接触。
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官方提醒：“请市民今日尽量居家，如遇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拨打异常事务管理局热线……”
我坐在安全屋的客厅，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监控中心发来的实时数据。全球范围内，穿越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但恐慌的蔓延速度，比倒计时走得更快。
苏晓从卧室走出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洗了脸，换了干净的衣服。她在我旁边坐下，沉默地盯着屏幕。
“你决定了吗？”我轻声问。
屏幕上是“穿越者登记系统”的界面，所有已知穿越者都可以在穿越前两小时内选择是否参加。这个系统是第三次穿越日后，异常事务管理局紧急开发的——虽然技术上无法阻止穿越，但至少能统计意愿，提前预警。
苏晓的手指悬在“确认穿越”和“申请豁免”两个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如果我不穿越，”她声音嘶哑，“苏晚晴的那部分会不会……”
“会安静一点？”我接过她的话，“还是会因为得不到‘养分’而躁动？”
苏晓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这几天，她脑子里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苏晚晴越来越清晰。不是记忆，而是某种……存在感。像是一个住在隔壁房间的室友，你能听到她走动的声音，能闻到她的饭香，偶尔在走廊碰见，会点头致意，但不会深交。
只是这个室友，手里沾着四百多条人命。
“陈局长建议我选择‘申请豁免’，”苏晓说，手指终于放下来，却没有按任何键，“官方会记录我的选择，作为研究样本。他说，如果我真的不穿越，而且没事，那就能证明拒绝是安全的。那会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但风险要你来承担。”我说。
苏晓苦笑：“林晚，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亲情？我爸妈上个月就忘了我这个女儿，现在他们记忆里的女儿是个在海外定居的律师。友情？除了你，我几乎想不起任何朋友，而且就连和你的记忆……”她顿了顿，“也残缺不全。事业？图书馆的工作我已经请假一个月了，回去之后可能位置都没了。我只有苏晚晴那三百年的剑道修为，和这双手沾的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不穿越，忘记苏晚晴，做个普通人，会更好？”
“但你不会。”我平静地说。
苏晓抬头看我。
“你不是那种会选择轻松道路的人，”我看着她的眼睛，“苏晓不是，苏晚晴也不是。如果苏晓是，当年在图书馆，你就不会为了救那个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的小孩，自己从三楼跳下来。如果苏晚晴是，她就不会在青云宗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还能保护同门，还能在最后时刻选择为守护宗门而死。”
苏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她……”
“猜的，”我说，“但从你那些记忆碎片里，我能拼凑出来。你不是滥杀之人，苏晚晴也不是。你们杀的人，大多是该杀之人，或者在不得不杀的时刻。你们只是背负了太多，多到觉得那双手洗不干净了。”
苏晓的嘴唇颤抖起来。
“所以不要用‘想当普通人’这种借口来逃避，”我继续说，语气放软，“你只是在害怕。害怕面对苏晚晴，害怕承认你们其实是一个人，害怕接受那段过去是你的一部分。这很正常，换做任何人都会害怕。但害怕不意味着要逃跑，苏晓，你可以害怕，但依然选择面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如果我选择了不穿越，”苏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而且成功了，会有人效仿吗？”
“会。”
“那如果他们效仿了，却出了事呢？如果拒绝穿越的代价，是记忆被全部抹除，或者更糟，直接消失呢？”
“那也是他们的选择。”我说，“我们能做的，是给出所有已知信息，提供所有可能的支持，然后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你不是在为他们做决定，苏晓，你只是在为自己做决定。而你的决定，会成为一盏灯，告诉后来人：看，这里有一条路，我走过，它或许可行。”
苏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说得对，”她说，手指终于动了，果断地按下了“申请豁免”，“我不能替别人决定，但我可以替自己决定。我不想要苏晚晴的修为，不想背负那四百多条人命。但既然已经在了，我就要面对。但不是用穿越、用获取更多力量来面对，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用苏晓的方式。”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
【您已选择申请第四次穿越豁免。请注意：此选择不可逆，且后果未知。是否确认？】
苏晓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
几乎在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陈局长。
“苏晓同志，系统显示你申请了豁免。”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能听出一丝紧绷，“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局长。”
“好，”陈建国沉默了几秒，“我们会实时监测你的生理数据和空间波动。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立即介入。另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这个选择，”陈建国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第一个自愿走上这条路的人。我们会记住的。”
挂了电话，苏晓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我看了眼时间，“我们等。”
下午一点五十分。
倒计时十分钟。
安全屋外已经全面戒严。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特勤小队在方圆五百米内布防，陈建国亲自坐镇指挥车。天空中，三架无人机在巡逻，监测任何可能的能量波动。
屋里只有我和苏晓。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这几天我教了她一些基础的静心法门，来自我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她说有效，能让苏晚晴的声音小一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林晚，”她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如果我消失了，或者变成另外一个人，你……”
“你不会。”我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林晚！”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苏晓，看着我。”我说。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你是苏晓，”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帮我找书找到满脸灰的人，是那个我难过时会默默递上奶茶的人，是那个我们一起看了五十遍《哈利波特》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哭的人。苏晚晴也是你的一部分，但她不会取代你，因为她已经是你。你不需要和她战斗，你只需要……接受她。就像接受你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接受你考试不及格的卷子，接受你暗恋失败的那个夏天。那都是你，不完美，但真实。”
苏晓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而且，”我补充道，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就算你真的变成苏晚晴，我也认了。大不了我重新教你用微波炉炼丹，教你用K歌软件修炼音攻，教你认这个世界的红绿灯和地铁线路。反正教人我已经很熟了，不差你一个。”
苏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终于滚落，但她也在笑。
“你真是……”她摇摇头，又哭又笑，“你真是个傻子。”
“彼此彼此。”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步一步走向整点。
下午两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异常。苏晓还坐在那里，我也还蹲在她面前。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等待了几秒钟。
“就这？”苏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失望，“我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就这？”
我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监控中心。
“林晚老师，苏晓同志的数据一切正常！”技术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背景里能听到欢呼声，“空间波动值0，生理指数稳定，意识波形没有任何异常！她还在！她没有穿越！”
我松了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听到了吗？”我对苏晓说，“你成功了。”
苏晓愣愣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迷茫的释然。
“我……我还在。”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我还是我。”
“你当然是你。”我站起来，也把她拉起来，“走吧，去告诉外面的人，第一个主动拒绝穿越的人，完好无损。”
但当我们走出安全屋时，看到的并不是庆祝的场面。
陈建国站在指挥车旁，脸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特勤队员们虽然还保持着警戒姿势，但气氛明显不对。
“怎么了？”我走过去。
陈建国把平板递给我。上面是全球穿越数据的实时汇总。
穿越比例：6.8%。
比上次的7.3%还要低。
拒绝比例：0.3%。
只有苏晓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我愣住了。
“不止，”陈建国摇头，“有四千多人申请了豁免，但最后时刻，大部分都取消了。只有苏晓坚持到最后。”
我翻看着数据。申请豁免的人数在倒计时前一小时达到峰值，四万两千人。但随着时间的临近，这个数字在急剧下降。到最后一分钟，只剩下四千。到最后一秒，只剩下一个。
恐惧。对可能失去“机缘”的恐惧，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对被孤立的恐惧。人们宁愿冒险支付记忆税，也不愿放弃那可能改变命运的五分钟。
“但至少证明了拒绝是安全的，”我试图找出积极的一面，“苏晓没事，这本身就是个重要的信号。下次会有更多人——”
“你看这个。”陈建国打断我，切换屏幕。
是一个社交媒体的热搜榜。排名第一的话题是：#苏晓拒绝穿越#
点进去，第一条高赞帖子：
“笑死，还真有人放弃成仙的机会？脑子进水了吧？”
第二条：
“她是不是傻啊？现在不穿越，以后跟其他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等着被淘汰吧。”
第三条：
“我听说那个苏晓是林晚的闺蜜，估计是被林晚洗脑了。林晚自己没穿越过，就也不想让别人穿越，啧啧，心思真毒。”
我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这是……”苏晓站在我身后，声音微微发抖。
“水军，”陈建国冷冷地说，“有组织的。Ip地址大部分来自海外，但有几个在国内，我们已经锁定了。是公司派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晓不解。
“因为你在挡他们的财路，”我说，把平板递还陈局长，“如果越来越多的人拒绝穿越，他们开发的‘记忆备份服务’卖给谁？他们囤积的修炼资源怎么升值？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基于穿越者特权的商业帝国，就会动摇。所以他们必须打压你，把你塑造成一个反面典型，一个因为愚蠢而放弃机遇的傻瓜。”
苏晓沉默了。她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嘲笑和诅咒，脸色一点点变白。
“但你是对的，”陈建国看着她，语气郑重，“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今天有0.3%，下次就会有3%，再下次30%。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苏晓同志，你今天的选择，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都重要。因为你证明了，人有选择的自由，而且行使这种自由不会死。”
他说着，对苏晓敬了个礼。
周围的特勤队员们，也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苏晓愣住了，然后慌乱地回礼——用了个不标准的姿势，但很认真。
“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她小声说，脸有点红。
“对的事往往最难做。”陈建国放下手，转向我，“林晚老师，下次穿越日，你会怎么选？”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苏晓成功了，拒绝穿越是可行的。那我呢？我这个从未穿越过的“对照组”，这个被误认为大佬的普通人，这个脑海中有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怪胎，下一次穿越日，我该怎么做？
继续旁观？还是也踏出那一步？
“还有一个月，”我说，“我会想清楚。”
陈建国点头，没有追问。他指挥队员们收队，安排人送我们回市区。
回去的路上，我和苏晓都很沉默。她看着车窗外，城市正在恢复往日的节奏。穿越结束了，人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检查手机，查看新闻，确认自己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林晚，”苏晓突然开口。
“嗯？”
“如果下次穿越日，你决定不穿越，我陪你。”她说，没有看我，依然看着窗外，“如果全世界都选择穿越，那我们就做那两个不穿越的傻子。如果所有人都说我们错了，那我们就错到底。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心理崩溃、刚刚面对了全网嘲笑、刚刚做了可能改变世界选择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酸涩。
“好。”我说，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城市染成金黄。
第四次穿越日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忘记了重要的人，有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功法，有人还在为失去的记忆而哭泣。
而我，这个从未穿越的图书管理员，这个被推上神坛又差点跌落的“老师”，这个脑海中有着谜团的普通人，在黄昏的光里，握着我最好的朋友的手，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一个月后，当下一次穿越日到来时，我该何去何从？
第四次穿越日，上午十点。
城市的气氛和以往完全不同。
如果说前三次穿越日，街上还带着一种节庆般的兴奋和猎奇，那么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只有紧绷的弦。商铺提前关门，学校停课，公司允许远程办公。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也都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他人的目光接触。
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官方提醒：“请市民今日尽量居家，如遇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拨打异常事务管理局热线……”
我坐在安全屋的客厅，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监控中心发来的实时数据。全球范围内，穿越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但恐慌的蔓延速度，比倒计时走得更快。
苏晓从卧室走出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洗了脸，换了干净的衣服。她在我旁边坐下，沉默地盯着屏幕。
“你决定了吗？”我轻声问。
屏幕上是“穿越者登记系统”的界面，所有已知穿越者都可以在穿越前两小时内选择是否参加。这个系统是第三次穿越日后，异常事务管理局紧急开发的——虽然技术上无法阻止穿越，但至少能统计意愿，提前预警。
苏晓的手指悬在“确认穿越”和“申请豁免”两个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如果我不穿越，”她声音嘶哑，“苏晚晴的那部分会不会……”
“会安静一点？”我接过她的话，“还是会因为得不到‘养分’而躁动？”
苏晓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这几天，她脑子里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苏晚晴越来越清晰。不是记忆，而是某种……存在感。像是一个住在隔壁房间的室友，你能听到她走动的声音，能闻到她的饭香，偶尔在走廊碰见，会点头致意，但不会深交。
只是这个室友，手里沾着四百多条人命。
“陈局长建议我选择‘申请豁免’，”苏晓说，手指终于放下来，却没有按任何键，“官方会记录我的选择，作为研究样本。他说，如果我真的不穿越，而且没事，那就能证明拒绝是安全的。那会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但风险要你来承担。”我说。
苏晓苦笑：“林晚，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亲情？我爸妈上个月就忘了我这个女儿，现在他们记忆里的女儿是个在海外定居的律师。友情？除了你，我几乎想不起任何朋友，而且就连和你的记忆……”她顿了顿，“也残缺不全。事业？图书馆的工作我已经请假一个月了，回去之后可能位置都没了。我只有苏晚晴那三百年的剑道修为，和这双手沾的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不穿越，忘记苏晚晴，做个普通人，会更好？”
“但你不会。”我平静地说。
苏晓抬头看我。
“你不是那种会选择轻松道路的人，”我看着她的眼睛，“苏晓不是，苏晚晴也不是。如果苏晓是，当年在图书馆，你就不会为了救那个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的小孩，自己从三楼跳下来。如果苏晚晴是，她就不会在青云宗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还能保护同门，还能在最后时刻选择为守护宗门而死。”
苏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她……”
“猜的，”我说，“但从你那些记忆碎片里，我能拼凑出来。你不是滥杀之人，苏晚晴也不是。你们杀的人，大多是该杀之人，或者在不得不杀的时刻。你们只是背负了太多，多到觉得那双手洗不干净了。”
苏晓的嘴唇颤抖起来。
“所以不要用‘想当普通人’这种借口来逃避，”我继续说，语气放软，“你只是在害怕。害怕面对苏晚晴，害怕承认你们其实是一个人，害怕接受那段过去是你的一部分。这很正常，换做任何人都会害怕。但害怕不意味着要逃跑，苏晓，你可以害怕，但依然选择面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如果我选择了不穿越，”苏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而且成功了，会有人效仿吗？”
“会。”
“那如果他们效仿了，却出了事呢？如果拒绝穿越的代价，是记忆被全部抹除，或者更糟，直接消失呢？”
“那也是他们的选择。”我说，“我们能做的，是给出所有已知信息，提供所有可能的支持，然后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你不是在为他们做决定，苏晓，你只是在为自己做决定。而你的决定，会成为一盏灯，告诉后来人：看，这里有一条路，我走过，它或许可行。”
苏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说得对，”她说，手指终于动了，果断地按下了“申请豁免”，“我不能替别人决定，但我可以替自己决定。我不想要苏晚晴的修为，不想背负那四百多条人命。但既然已经在了，我就要面对。但不是用穿越、用获取更多力量来面对，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用苏晓的方式。”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
【您已选择申请第四次穿越豁免。请注意：此选择不可逆，且后果未知。是否确认？】
苏晓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
几乎在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陈局长。
“苏晓同志，系统显示你申请了豁免。”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能听出一丝紧绷，“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局长。”
“好，”陈建国沉默了几秒，“我们会实时监测你的生理数据和空间波动。有任何异常，我们会立即介入。另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做这个选择，”陈建国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第一个自愿走上这条路的人。我们会记住的。”
挂了电话，苏晓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我看了眼时间，“我们等。”
下午一点五十分。
倒计时十分钟。
安全屋外已经全面戒严。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特勤小队在方圆五百米内布防，陈建国亲自坐镇指挥车。天空中，三架无人机在巡逻，监测任何可能的能量波动。
屋里只有我和苏晓。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这几天我教了她一些基础的静心法门，来自我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她说有效，能让苏晚晴的声音小一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林晚，”她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如果我消失了，或者变成另外一个人，你……”
“你不会。”我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林晚！”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苏晓，看着我。”我说。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你是苏晓，”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帮我找书找到满脸灰的人，是那个我难过时会默默递上奶茶的人，是那个我们一起看了五十遍《哈利波特》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哭的人。苏晚晴也是你的一部分，但她不会取代你，因为她已经是你。你不需要和她战斗，你只需要……接受她。就像接受你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接受你考试不及格的卷子，接受你暗恋失败的那个夏天。那都是你，不完美，但真实。”
苏晓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而且，”我补充道，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就算你真的变成苏晚晴，我也认了。大不了我重新教你用微波炉炼丹，教你用K歌软件修炼音攻，教你认这个世界的红绿灯和地铁线路。反正教人我已经很熟了，不差你一个。”
苏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终于滚落，但她也在笑。
“你真是……”她摇摇头，又哭又笑，“你真是个傻子。”
“彼此彼此。”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步一步走向整点。
下午两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异常。苏晓还坐在那里，我也还蹲在她面前。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等待了几秒钟。
“就这？”苏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失望，“我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就这？”
我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监控中心。
“林晚老师，苏晓同志的数据一切正常！”技术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背景里能听到欢呼声，“空间波动值0，生理指数稳定，意识波形没有任何异常！她还在！她没有穿越！”
我松了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听到了吗？”我对苏晓说，“你成功了。”
苏晓愣愣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迷茫的释然。
“我……我还在。”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我还是我。”
“你当然是你。”我站起来，也把她拉起来，“走吧，去告诉外面的人，第一个主动拒绝穿越的人，完好无损。”
但当我们走出安全屋时，看到的并不是庆祝的场面。
陈建国站在指挥车旁，脸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特勤队员们虽然还保持着警戒姿势，但气氛明显不对。
“怎么了？”我走过去。
陈建国把平板递给我。上面是全球穿越数据的实时汇总。
穿越比例：6.8%。
比上次的7.3%还要低。
拒绝比例：0.3%。
只有苏晓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我愣住了。
“不止，”陈建国摇头，“有四千多人申请了豁免，但最后时刻，大部分都取消了。只有苏晓坚持到最后。”
我翻看着数据。申请豁免的人数在倒计时前一小时达到峰值，四万两千人。但随着时间的临近，这个数字在急剧下降。到最后一分钟，只剩下四千。到最后一秒，只剩下一个。
恐惧。对可能失去“机缘”的恐惧，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对被孤立的恐惧。人们宁愿冒险支付记忆税，也不愿放弃那可能改变命运的五分钟。
“但至少证明了拒绝是安全的，”我试图找出积极的一面，“苏晓没事，这本身就是个重要的信号。下次会有更多人——”
“你看这个。”陈建国打断我，切换屏幕。
是一个社交媒体的热搜榜。排名第一的话题是：#苏晓拒绝穿越#
点进去，第一条高赞帖子：
“笑死，还真有人放弃成仙的机会？脑子进水了吧？”
第二条：
“她是不是傻啊？现在不穿越，以后跟其他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等着被淘汰吧。”
第三条：
“我听说那个苏晓是林晚的闺蜜，估计是被林晚洗脑了。林晚自己没穿越过，就也不想让别人穿越，啧啧，心思真毒。”
我握着平板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这是……”苏晓站在我身后，声音微微发抖。
“水军，”陈建国冷冷地说，“有组织的。Ip地址大部分来自海外，但有几个在国内，我们已经锁定了。是公司派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晓不解。
“因为你在挡他们的财路，”我说，把平板递还陈局长，“如果越来越多的人拒绝穿越，他们开发的‘记忆备份服务’卖给谁？他们囤积的修炼资源怎么升值？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基于穿越者特权的商业帝国，就会动摇。所以他们必须打压你，把你塑造成一个反面典型，一个因为愚蠢而放弃机遇的傻瓜。”
苏晓沉默了。她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嘲笑和诅咒，脸色一点点变白。
“但你是对的，”陈建国看着她，语气郑重，“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今天有0.3%，下次就会有3%，再下次30%。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苏晓同志，你今天的选择，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都重要。因为你证明了，人有选择的自由，而且行使这种自由不会死。”
他说着，对苏晓敬了个礼。
周围的特勤队员们，也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苏晓愣住了，然后慌乱地回礼——用了个不标准的姿势，但很认真。
“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她小声说，脸有点红。
“对的事往往最难做。”陈建国放下手，转向我，“林晚老师，下次穿越日，你会怎么选？”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也在想。苏晓成功了，拒绝穿越是可行的。那我呢？我这个从未穿越过的“对照组”，这个被误认为大佬的普通人，这个脑海中有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怪胎，下一次穿越日，我该怎么做？
继续旁观？还是也踏出那一步？
“还有一个月，”我说，“我会想清楚。”
陈建国点头，没有追问。他指挥队员们收队，安排人送我们回市区。
回去的路上，我和苏晓都很沉默。她看着车窗外，城市正在恢复往日的节奏。穿越结束了，人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检查手机，查看新闻，确认自己错过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林晚，”苏晓突然开口。
“嗯？”
“如果下次穿越日，你决定不穿越，我陪你。”她说，没有看我，依然看着窗外，“如果全世界都选择穿越，那我们就做那两个不穿越的傻子。如果所有人都说我们错了，那我们就错到底。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心理崩溃、刚刚面对了全网嘲笑、刚刚做了可能改变世界选择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酸涩。
“好。”我说，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城市染成金黄。
第四次穿越日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忘记了重要的人，有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功法，有人还在为失去的记忆而哭泣。
而我，这个从未穿越的图书管理员，这个被推上神坛又差点跌落的“老师”，这个脑海中有着谜团的普通人，在黄昏的光里，握着我最好的朋友的手，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一个月后，当下一次穿越日到来时，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