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仙界都想我开课 第176章 苏晓的突然出现
第一百七十六章：苏晓的突然出现
王建国的眼神在林晚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废弃工厂二楼的空间仿佛凝固了。晨光从破损的窗户外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王建国手上那块骨片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泽，映得他半边脸像是浸在血里。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对方——一个被魔功侵蚀、记忆被剥夺、走到绝路上的人。她的手心在冒汗，但表情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你怎么知道……”王建国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噬魂诀》前三层速成，吞噬他人气血魂魄即可突破，看似捷径，实则陷阱。”林晚语速平稳，就像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第一层吞噬凡人气血，确实可快速筑基，但会在气海留下杂质。第二层吞噬低阶修士魂魄，可结假丹，但丹上有裂痕，最多维持三个月就会崩散。第三层需吞噬至亲心头血，号称可成金丹，但那不是金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建国手中的骨片上：“那是血傀丹。服下后，你的确能拥有金丹期的力量，但从此会成为这块骨片主人的傀儡。你的意识还在，身体也受你控制，但所有重要决定——杀谁，救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被植入你魂魄深处的禁制左右。你不再是王建国，你只是某个存在的一具高级血傀。”
王建国的手开始发抖。那块骨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你胡说……”他咬着牙，但语气里的动摇连他自己都听得出。
“那块骨片，应该是黑色的底，用暗红色的纹路刻着功法和丹方，对吧？”林晚继续，她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是属于某个青云宗藏书阁的记忆片段，她在那里看过《魔道禁法辑录》，里面记载了不下十种类似的邪术，“骨片材质是幽冥界特有的‘怨骨’，取自枉死之人的眉心骨，用秘法炼制，可承载怨念和禁制。你每练一层功法，骨片就会吸收你一部分魂魄，等到第三层功成，你的魂魄核心就彻底被它掌控了。”
“你、你连材质都知道？”王建国后退了半步，背抵在生锈的钢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还知道，给你这块骨片的人，应该告诉你，只要你练成第三层，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对吧？”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怜悯，“他说，力量达到金丹，就能对抗记忆税，就能把被夺走的东西拿回来。”
王建国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骗你的。”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清晰异常，“记忆税的本质不是‘拿走’，是‘覆盖’。你丢失的关于妻子、关于女儿的那些记忆，不是被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取，而是被别的记忆覆盖、改写、抹除了。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部分，又用别的笔填上了新的内容。擦掉的部分，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不可能……”王建国摇头，骨片在手里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他答应我的……他说只要我练成，就能让我想起小雅的样子，想起我女儿第一次叫我爸爸……”
“你女儿叫王思雅，小名丫丫，今年六岁，在阳光幼儿园读大班。”林晚突然说。
王建国整个人僵住了。
“你妻子叫李静，是个小学老师，教语文。你们结婚七年，去年结婚纪念日，你送了她一条项链，银的，吊坠是个小海豚，因为她喜欢海豚。”林晚继续，每说一句，王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你忘了她们，但她们没忘你。李静老师上个月还来我们图书馆查资料，想找有没有办法恢复被记忆税夺走的记忆。她说，你突然不记得她了，不记得女儿了，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但她没放弃，还在找你，每天给你发信息，哪怕你从不回复。”
“别说了……”王建国低下头，声音在发抖。
“你女儿在幼儿园画的画，主题是‘我的爸爸’。她画了你带她去公园放风筝，虽然那天你其实在加班，是妈妈带她去的。但她记得你答应过她，所以画里是你。”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幅画得了奖，贴在幼儿园的展示墙上。李静拍了照片，发给你以前的号码。她说，万一你想起来了呢？”
沉默。只有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工厂里通风管道呜呜的风声。
王建国肩膀在颤抖。他低着头，林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有液体一滴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我……我真的能……”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混乱而绝望，“我只是想……想起她们……我连我女儿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每天看照片，可照片上的人对我就像陌生人……我想抱抱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抱……我老婆哭，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看着别人家的悲剧……”
骨片上的暗红光芒在减弱。
“把骨片给我。”林晚伸出手，声音放柔了些，“那东西是害人的。给你的人不是要帮你，是要把你变成工具。你想想，如果你真的练成第三层，成了傀儡，你会做什么？你会去杀人，去吞噬更多人的魂魄。你会变成怪物。等你女儿长大，她知道她爸爸是个吃人的怪物，她会怎么想？你妻子等了你那么久，等到的是个被操控的杀人工具，她会多绝望？”
王建国看着手里的骨片，又看看林晚伸出的手。他脸上的挣扎肉眼可见，理智和疯狂在眼睛里搏斗。
“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它。”林晚往前走了半步，手依然伸着，“然后我们去找陈局长，去异常事务管理局。他们有医疗组，有心理专家，有办法帮你缓解记忆税的后遗症。虽然失去的找不回来，但至少可以保住你剩下的。你可以重新认识你的妻子和女儿，重新开始。她们还在等你。”
“重新……开始？”王建国喃喃重复，眼神有些茫然。
“对，重新开始。”林晚点头，手又往前伸了一点，几乎要碰到骨片了，“忘记的事，就忘记吧。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你还有机会，别让这块骨头把你最后的机会也毁了。”
王建国的手松了松，骨片在他掌心微微滑动。暗红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黑色的骨质本体，上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晚屏住呼吸。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
王建国突然握紧骨片，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钢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脸上泪水未干，但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你在骗我！你想抢我的机会！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没了它，我永远也想不起来了！我永远是个忘记妻女的混蛋！”
骨片上的红光骤然暴涨！
比刚才更亮，更刺眼，暗红的光几乎染红了半个厂房！王建国的眼睛也在发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花了那么多代价才拿到它……我杀了那个人……那个穿越者……夺了他的功法……”王建国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我要想起来……我要力量……我要——”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原本只是练气期的波动，在骨片红光的刺激下，疯狂往上攀升！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直逼假丹！
林晚脸色大变，急退数步：“停下！你控制不住！那是骨片在强行催发你的潜力！你会爆体而亡！”
“闭嘴！”王建国咆哮，七窍开始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眼神里最后的清明正在被疯狂吞噬，“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还记得的人……你们懂什么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力量……我要拿回来……我要——”
他突然抬手，朝着林晚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林晚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要被扯出体外！她脑子里的那些记忆碎片疯狂翻涌，自动跳出一段信息——这是《噬魂诀》的配套邪术“抽魂手”，练到高深可直接抽出生魂吞噬！
但她没有任何修为，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暗红色的虚幻鬼爪朝着自己面门抓来！
完了——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林晚眉心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自厂房破开的窗口斩入！
那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朴素，只是纯粹的、凝练的一道白光。但它斩过之处，暗红色的鬼爪像是遇到热刀的黄油，嗤啦一声被从中劈开，溃散成黑烟！
剑光去势不减，直斩王建国握骨片的右手！
王建国惊骇欲绝，想躲，但那剑光太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已经斩落！
“啊——！”
惨叫。不是王建国的手被斩断——剑光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微微一偏，只斩向他手中的骨片。
但骨片像是活物一样，在王建国掌心猛地一跳，竟要钻入他血肉！剑光却精准地斩在骨片与手掌接触的那一线暗红光晕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是骨片碎裂，是那层连接骨片与手掌的血色光晕被斩断。
骨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那只手白皙，修长，握着一柄古朴长剑。手的主人站在窗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她没看王建国，也没看骨片，只是看着林晚，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清冷。
“没事？”苏晓问，声音平静。
林晚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但看到苏晓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感瞬间消退了大半。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你怎么来了？”
“陈局长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苏晓从窗口跃入，落地无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的长剑剑身如秋水，映着晨光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很普通的现代装束，很普通的剑，但此刻站在这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凛然气场。
王建国抱着右手在地上翻滚惨叫。虽然剑光没伤他，但骨片与他的连接被强行斩断，反噬之力让他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在抽搐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脸上的疯狂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
苏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骨片。骨片在她掌心剧烈震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想要挣脱，但被她五指一握，那些光芒就像被掐灭的火苗一样，噗地熄灭了。
“怨骨炼制的禁器，里面封了一道筑基期的怨灵，还加了血脉诅咒。”苏晓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手法粗糙，炼制的人水平不怎么样，但够阴毒。这东西再吸他三天精血，就能把他彻底变成傀儡。”
她说着，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指尖泛起清光，在骨片上轻轻一点。
骨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啸叫！一道黑烟从骨片中冒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痛苦的人脸，但还没成型，就被苏晓指尖的清光一卷，嗤地消散了。
骨片彻底变成灰白色，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哗啦一声，在她掌心碎成一撮灰。
王建国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右臂的抽搐也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苏晓，又看看林晚，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空无一物的右手上。
骨片没了。那股一直在他脑海里低语、诱惑、催促的力量，没了。
他呆了几秒，然后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没有哭声，但比哭更压抑的抽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晓没看他，走到林晚身边，上下打量她：“真没事？”
“真没事。”林晚摇头，看了眼地上的王建国，低声说，“他……”
“经脉受损，修为废了，但命保住了。”苏晓语气平淡，“反噬的怨灵已经被我打散，他神智应该能慢慢恢复。不过记忆……”她顿了顿，“被记忆税收走的，回不来了。但至少，他不会变成怪物去伤害他在乎的人。”
林晚沉默地点点头，看向窗外。厂房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三四辆黑色越野车，陈建国带着一队人正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医疗组的担架。
“后续交给陈局长处理。”苏晓说，把剑收回——林晚这才注意到，那剑在苏晓手中迅速缩小，变成一柄三寸左右的迷你小剑，被她随手别在运动服的内袋里。
“你这剑……”林晚忍不住问。
“上次穿越带回来的，一直没机会用。”苏晓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今天正好试试。还不错。”
林晚看着她，突然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加上看到苏晓那一剑的震撼，让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又有些荒谬的轻松。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苏晓别过脸，看向窗外走来的陈建国一行人，耳根似乎有点红，但声音还是冷的：“不用。你是我老师。”
陈建国带人冲进厂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晚和苏晓并肩站着，王建国瘫在地上捂脸抽泣，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阴冷的气息。地上有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旁边散落着几点血迹。
“都没事吧？”陈建国第一眼先看林晚，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松了口气，又看苏晓。
苏晓点点头，没说话。
医疗组的人上前检查王建国的情况，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王建国没有反抗，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陈建国走到那撮灰前，蹲下看了看，皱眉：“这就是那块骨片？”
“被苏晓毁了。”林晚说，“是怨骨炼的禁器，里面有怨灵和血脉诅咒，能控制人。给王建国骨片的人，没安好心。”
陈建国站起身，脸色凝重：“最近类似的案子不只这一起。全国已经上报了七起修炼魔功失控的事件，其中三起确认是有人故意传播有问题的功法。总局正在查来源，但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系，中间人很隐蔽。”
他看向林晚：“林老师，这次多亏你。不过……”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苏晓，又看回林晚，眼神复杂，“刚才外面的直播镜头，拍到了全过程。”
林晚心里一紧。
“你的分析，你对《噬魂诀》的了解，还有你临危不乱的表现，都播出去了。”陈建国缓缓说，“现在网上已经炸了。有人夸你是真大师，有人说你早就该出手，但也有人质疑——质疑你既然懂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不出手阻止其他事件？质疑你既然能一眼看出骨片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不修炼？还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有人说，你根本没穿越过，这些知识来路不正。甚至有人怀疑，你就是那个传播魔功的幕后黑手，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林晚愣住了。
苏晓眉头一皱，往前半步，挡在林晚身前，眼神冷下来：“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陈建国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但舆论就是这样。林老师，你今天暴露的东西太多了。你的理论知识，你对魔功的了解，甚至你对记忆税的看法——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图书管理员，甚至超出了大部分穿越者的认知范畴。人们会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为什么官方专家不知道的事，你知道？”
他盯着林晚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林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厂房里安静下来。医疗组抬着王建国出去了，特警守在门口，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光柱里的灰尘还在慢悠悠地飘。
林晚迎着陈建国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陈局长，在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你说。”
“王建国之前提到，给他骨片的人承诺，练成之后能帮他找回记忆。”林晚缓缓说，“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他们用这种方法引诱那些被记忆税折磨、走投无路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制造混乱？还是……在筛选什么？”
陈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们在找合适的‘容器’。”林晚说，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自动组合，给出答案，“怨骨禁器需要宿主，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宿主。需要情感执念极深、记忆缺失严重、处于绝望边缘的人。这样的人魂魄有漏洞，容易被入侵，也容易被控制。王建国符合条件，所以他被选中了。但这样的人不多，所以他们在广撒网，用‘找回记忆’的诱惑，筛选出最合适的那些。”
“然后呢？”苏晓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控制这些人，做什么？”
林晚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也许是想在地球培养一批傀儡，也许是想通过这些傀儡收集什么，也许……”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只是某个更庞大计划的一小部分。”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老师，你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但在这之前——”他转身，对门口的特警做了个手势，然后看回林晚，“你得先跟我回总局。有些事，我们需要详谈。还有，关于你的情况，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我，也能说服上面的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和苏晓对视一眼。苏晓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去，我陪你。
“好。”林晚对陈建国说，“我跟您回去。不过在那之前——”
她看向地上那撮骨片化成的灰。
“能把那些灰收集一点给我吗？我想研究一下。还有，王建国提到，他是杀了一个穿越者才拿到骨片的。那个穿越者的信息，能查到吗？”
陈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路上说。”
他转身往外走，特警上前，对林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迈步跟上，苏晓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走出厂房时，晨光正好，有些刺眼。林晚眯了眯眼睛，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骨片碎了，王建国被控制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那个给王建国骨片的“对方”，还在暗处。
而且现在，她的秘密，也暴露在了阳光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王建国的眼神在林晚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废弃工厂二楼的空间仿佛凝固了。晨光从破损的窗户外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王建国手上那块骨片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泽，映得他半边脸像是浸在血里。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对方——一个被魔功侵蚀、记忆被剥夺、走到绝路上的人。她的手心在冒汗，但表情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你怎么知道……”王建国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噬魂诀》前三层速成，吞噬他人气血魂魄即可突破，看似捷径，实则陷阱。”林晚语速平稳，就像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第一层吞噬凡人气血，确实可快速筑基，但会在气海留下杂质。第二层吞噬低阶修士魂魄，可结假丹，但丹上有裂痕，最多维持三个月就会崩散。第三层需吞噬至亲心头血，号称可成金丹，但那不是金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建国手中的骨片上：“那是血傀丹。服下后，你的确能拥有金丹期的力量，但从此会成为这块骨片主人的傀儡。你的意识还在，身体也受你控制，但所有重要决定——杀谁，救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被植入你魂魄深处的禁制左右。你不再是王建国，你只是某个存在的一具高级血傀。”
王建国的手开始发抖。那块骨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你胡说……”他咬着牙，但语气里的动摇连他自己都听得出。
“那块骨片，应该是黑色的底，用暗红色的纹路刻着功法和丹方，对吧？”林晚继续，她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是属于某个青云宗藏书阁的记忆片段，她在那里看过《魔道禁法辑录》，里面记载了不下十种类似的邪术，“骨片材质是幽冥界特有的‘怨骨’，取自枉死之人的眉心骨，用秘法炼制，可承载怨念和禁制。你每练一层功法，骨片就会吸收你一部分魂魄，等到第三层功成，你的魂魄核心就彻底被它掌控了。”
“你、你连材质都知道？”王建国后退了半步，背抵在生锈的钢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还知道，给你这块骨片的人，应该告诉你，只要你练成第三层，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对吧？”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怜悯，“他说，力量达到金丹，就能对抗记忆税，就能把被夺走的东西拿回来。”
王建国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骗你的。”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清晰异常，“记忆税的本质不是‘拿走’，是‘覆盖’。你丢失的关于妻子、关于女儿的那些记忆，不是被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取，而是被别的记忆覆盖、改写、抹除了。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部分，又用别的笔填上了新的内容。擦掉的部分，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不可能……”王建国摇头，骨片在手里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他答应我的……他说只要我练成，就能让我想起小雅的样子，想起我女儿第一次叫我爸爸……”
“你女儿叫王思雅，小名丫丫，今年六岁，在阳光幼儿园读大班。”林晚突然说。
王建国整个人僵住了。
“你妻子叫李静，是个小学老师，教语文。你们结婚七年，去年结婚纪念日，你送了她一条项链，银的，吊坠是个小海豚，因为她喜欢海豚。”林晚继续，每说一句，王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你忘了她们，但她们没忘你。李静老师上个月还来我们图书馆查资料，想找有没有办法恢复被记忆税夺走的记忆。她说，你突然不记得她了，不记得女儿了，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但她没放弃，还在找你，每天给你发信息，哪怕你从不回复。”
“别说了……”王建国低下头，声音在发抖。
“你女儿在幼儿园画的画，主题是‘我的爸爸’。她画了你带她去公园放风筝，虽然那天你其实在加班，是妈妈带她去的。但她记得你答应过她，所以画里是你。”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幅画得了奖，贴在幼儿园的展示墙上。李静拍了照片，发给你以前的号码。她说，万一你想起来了呢？”
沉默。只有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工厂里通风管道呜呜的风声。
王建国肩膀在颤抖。他低着头，林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有液体一滴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我……我真的能……”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混乱而绝望，“我只是想……想起她们……我连我女儿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每天看照片，可照片上的人对我就像陌生人……我想抱抱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抱……我老婆哭，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看着别人家的悲剧……”
骨片上的暗红光芒在减弱。
“把骨片给我。”林晚伸出手，声音放柔了些，“那东西是害人的。给你的人不是要帮你，是要把你变成工具。你想想，如果你真的练成第三层，成了傀儡，你会做什么？你会去杀人，去吞噬更多人的魂魄。你会变成怪物。等你女儿长大，她知道她爸爸是个吃人的怪物，她会怎么想？你妻子等了你那么久，等到的是个被操控的杀人工具，她会多绝望？”
王建国看着手里的骨片，又看看林晚伸出的手。他脸上的挣扎肉眼可见，理智和疯狂在眼睛里搏斗。
“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它。”林晚往前走了半步，手依然伸着，“然后我们去找陈局长，去异常事务管理局。他们有医疗组，有心理专家，有办法帮你缓解记忆税的后遗症。虽然失去的找不回来，但至少可以保住你剩下的。你可以重新认识你的妻子和女儿，重新开始。她们还在等你。”
“重新……开始？”王建国喃喃重复，眼神有些茫然。
“对，重新开始。”林晚点头，手又往前伸了一点，几乎要碰到骨片了，“忘记的事，就忘记吧。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你还有机会，别让这块骨头把你最后的机会也毁了。”
王建国的手松了松，骨片在他掌心微微滑动。暗红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黑色的骨质本体，上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晚屏住呼吸。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
王建国突然握紧骨片，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钢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脸上泪水未干，但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你在骗我！你想抢我的机会！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没了它，我永远也想不起来了！我永远是个忘记妻女的混蛋！”
骨片上的红光骤然暴涨！
比刚才更亮，更刺眼，暗红的光几乎染红了半个厂房！王建国的眼睛也在发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花了那么多代价才拿到它……我杀了那个人……那个穿越者……夺了他的功法……”王建国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我要想起来……我要力量……我要——”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原本只是练气期的波动，在骨片红光的刺激下，疯狂往上攀升！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直逼假丹！
林晚脸色大变，急退数步：“停下！你控制不住！那是骨片在强行催发你的潜力！你会爆体而亡！”
“闭嘴！”王建国咆哮，七窍开始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眼神里最后的清明正在被疯狂吞噬，“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还记得的人……你们懂什么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力量……我要拿回来……我要——”
他突然抬手，朝着林晚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林晚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要被扯出体外！她脑子里的那些记忆碎片疯狂翻涌，自动跳出一段信息——这是《噬魂诀》的配套邪术“抽魂手”，练到高深可直接抽出生魂吞噬！
但她没有任何修为，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暗红色的虚幻鬼爪朝着自己面门抓来！
完了——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林晚眉心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自厂房破开的窗口斩入！
那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朴素，只是纯粹的、凝练的一道白光。但它斩过之处，暗红色的鬼爪像是遇到热刀的黄油，嗤啦一声被从中劈开，溃散成黑烟！
剑光去势不减，直斩王建国握骨片的右手！
王建国惊骇欲绝，想躲，但那剑光太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已经斩落！
“啊——！”
惨叫。不是王建国的手被斩断——剑光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微微一偏，只斩向他手中的骨片。
但骨片像是活物一样，在王建国掌心猛地一跳，竟要钻入他血肉！剑光却精准地斩在骨片与手掌接触的那一线暗红光晕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是骨片碎裂，是那层连接骨片与手掌的血色光晕被斩断。
骨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那只手白皙，修长，握着一柄古朴长剑。手的主人站在窗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她没看王建国，也没看骨片，只是看着林晚，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清冷。
“没事？”苏晓问，声音平静。
林晚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但看到苏晓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感瞬间消退了大半。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你怎么来了？”
“陈局长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苏晓从窗口跃入，落地无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的长剑剑身如秋水，映着晨光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很普通的现代装束，很普通的剑，但此刻站在这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凛然气场。
王建国抱着右手在地上翻滚惨叫。虽然剑光没伤他，但骨片与他的连接被强行斩断，反噬之力让他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在抽搐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脸上的疯狂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
苏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骨片。骨片在她掌心剧烈震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想要挣脱，但被她五指一握，那些光芒就像被掐灭的火苗一样，噗地熄灭了。
“怨骨炼制的禁器，里面封了一道筑基期的怨灵，还加了血脉诅咒。”苏晓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手法粗糙，炼制的人水平不怎么样，但够阴毒。这东西再吸他三天精血，就能把他彻底变成傀儡。”
她说着，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指尖泛起清光，在骨片上轻轻一点。
骨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啸叫！一道黑烟从骨片中冒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痛苦的人脸，但还没成型，就被苏晓指尖的清光一卷，嗤地消散了。
骨片彻底变成灰白色，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哗啦一声，在她掌心碎成一撮灰。
王建国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右臂的抽搐也慢慢平息。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苏晓，又看看林晚，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空无一物的右手上。
骨片没了。那股一直在他脑海里低语、诱惑、催促的力量，没了。
他呆了几秒，然后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没有哭声，但比哭更压抑的抽气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晓没看他，走到林晚身边，上下打量她：“真没事？”
“真没事。”林晚摇头，看了眼地上的王建国，低声说，“他……”
“经脉受损，修为废了，但命保住了。”苏晓语气平淡，“反噬的怨灵已经被我打散，他神智应该能慢慢恢复。不过记忆……”她顿了顿，“被记忆税收走的，回不来了。但至少，他不会变成怪物去伤害他在乎的人。”
林晚沉默地点点头，看向窗外。厂房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三四辆黑色越野车，陈建国带着一队人正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医疗组的担架。
“后续交给陈局长处理。”苏晓说，把剑收回——林晚这才注意到，那剑在苏晓手中迅速缩小，变成一柄三寸左右的迷你小剑，被她随手别在运动服的内袋里。
“你这剑……”林晚忍不住问。
“上次穿越带回来的，一直没机会用。”苏晓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今天正好试试。还不错。”
林晚看着她，突然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加上看到苏晓那一剑的震撼，让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又有些荒谬的轻松。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
苏晓别过脸，看向窗外走来的陈建国一行人，耳根似乎有点红，但声音还是冷的：“不用。你是我老师。”
陈建国带人冲进厂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晚和苏晓并肩站着，王建国瘫在地上捂脸抽泣，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某种阴冷的气息。地上有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旁边散落着几点血迹。
“都没事吧？”陈建国第一眼先看林晚，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松了口气，又看苏晓。
苏晓点点头，没说话。
医疗组的人上前检查王建国的情况，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王建国没有反抗，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陈建国走到那撮灰前，蹲下看了看，皱眉：“这就是那块骨片？”
“被苏晓毁了。”林晚说，“是怨骨炼的禁器，里面有怨灵和血脉诅咒，能控制人。给王建国骨片的人，没安好心。”
陈建国站起身，脸色凝重：“最近类似的案子不只这一起。全国已经上报了七起修炼魔功失控的事件，其中三起确认是有人故意传播有问题的功法。总局正在查来源，但这些人都是单线联系，中间人很隐蔽。”
他看向林晚：“林老师，这次多亏你。不过……”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苏晓，又看回林晚，眼神复杂，“刚才外面的直播镜头，拍到了全过程。”
林晚心里一紧。
“你的分析，你对《噬魂诀》的了解，还有你临危不乱的表现，都播出去了。”陈建国缓缓说，“现在网上已经炸了。有人夸你是真大师，有人说你早就该出手，但也有人质疑——质疑你既然懂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不出手阻止其他事件？质疑你既然能一眼看出骨片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不修炼？还有……”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有人说，你根本没穿越过，这些知识来路不正。甚至有人怀疑，你就是那个传播魔功的幕后黑手，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林晚愣住了。
苏晓眉头一皱，往前半步，挡在林晚身前，眼神冷下来：“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陈建国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但舆论就是这样。林老师，你今天暴露的东西太多了。你的理论知识，你对魔功的了解，甚至你对记忆税的看法——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图书管理员，甚至超出了大部分穿越者的认知范畴。人们会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为什么官方专家不知道的事，你知道？”
他盯着林晚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林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厂房里安静下来。医疗组抬着王建国出去了，特警守在门口，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光柱里的灰尘还在慢悠悠地飘。
林晚迎着陈建国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陈局长，在回答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你说。”
“王建国之前提到，给他骨片的人承诺，练成之后能帮他找回记忆。”林晚缓缓说，“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他们用这种方法引诱那些被记忆税折磨、走投无路的人，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制造混乱？还是……在筛选什么？”
陈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们在找合适的‘容器’。”林晚说，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自动组合，给出答案，“怨骨禁器需要宿主，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宿主。需要情感执念极深、记忆缺失严重、处于绝望边缘的人。这样的人魂魄有漏洞，容易被入侵，也容易被控制。王建国符合条件，所以他被选中了。但这样的人不多，所以他们在广撒网，用‘找回记忆’的诱惑，筛选出最合适的那些。”
“然后呢？”苏晓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控制这些人，做什么？”
林晚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也许是想在地球培养一批傀儡，也许是想通过这些傀儡收集什么，也许……”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只是某个更庞大计划的一小部分。”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老师，你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但在这之前——”他转身，对门口的特警做了个手势，然后看回林晚，“你得先跟我回总局。有些事，我们需要详谈。还有，关于你的情况，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我，也能说服上面的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和苏晓对视一眼。苏晓微微点头，眼神示意：去，我陪你。
“好。”林晚对陈建国说，“我跟您回去。不过在那之前——”
她看向地上那撮骨片化成的灰。
“能把那些灰收集一点给我吗？我想研究一下。还有，王建国提到，他是杀了一个穿越者才拿到骨片的。那个穿越者的信息，能查到吗？”
陈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路上说。”
他转身往外走，特警上前，对林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迈步跟上，苏晓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走出厂房时，晨光正好，有些刺眼。林晚眯了眯眼睛，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骨片碎了，王建国被控制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那个给王建国骨片的“对方”，还在暗处。
而且现在，她的秘密，也暴露在了阳光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