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知否，从大周开始的新生活 第144章 冲阵，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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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滩头，耶律乙辛在马背上回头，听见了北岸的鸣金号声。
不自然的，他脸上的肌肉就那么抽了一下。
说实话，耶律乙辛在这段时间里内心却是有过波动，暗地和魏王有些书信往来，明里暗里有点支持魏王争一争的意思。
他自认行事向来缜密，信笺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反复斟酌的，绝不会留把柄在人手上，可现在的情况毕竟是大军云集，耶律洪基到底知不知道，耶律乙辛自己的心里，也没个准数。
但是，不管怎样，事情都应该是有个过程的，耶律乙辛怎么也没有想到，耶律洪基卖他卖的这么果断啊！
自己好歹也是宰执级别的重臣，无论是在周还是在辽，那都是以礼相待的人物，连大周那边递来的招降书，都客客气气地唤他一声“耶律相公”。
可你耶律洪基倒好，一纸鸣金，说收就收，连个招呼都不打，把这一万多精骑，连同他耶律乙辛本人，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撂在了南岸的滩头上。
还是说，同意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率军突袭周军，就是你耶律洪基的将计就计？
耶律乙辛的心里一阵突突，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但，虽然突突，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军情如火，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收拢那几波已经渡到南岸的骑兵。
第二波、第三波，到底还是有不少人趁炮口调转河心那段空当，拼死冲上了南岸，汇聚到了他的身后。
此刻他身后的滩头上，陆陆续续拢起来的骑兵，已经有一万三四千之众，加上折戟在周军弩阵之下的，有近一万五千骑！
但同时，耶律乙辛的心里也清楚，如果周军的炮火依然一直对着河心轰击的话，那自己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要么，就是硬顶着周军的炮火在返回北岸，这次作战计划等于没做，还平白无故的损失几千骑兵；
要么，就继续冲击周军方阵或再次绕道侧翼进行袭击，好歹打上一场，取得一些战果之后，才好回去交差；
当然，最差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直接投了，然后就要开始祈祷周军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南京，不然的话，他的家眷也保不住。
耶律洪基那个人，猜忌起来六亲不认，他耶律乙辛的家眷落在对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简直不敢去想。
所以，投降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只要局势还有可为，耶律乙辛是绝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他眯起眼，目光越过面前尘土飞扬的周军阵列，落在阵线的侧翼，心中有了计较：那是对着骑兵的正面，是周军最擅长的混合步军大阵，其盾墙如山，枪林如林，正面硬冲就是拿人命去填。
可再严整的军阵，也有他的软肋：为了顶住自己前几波骑兵的冲击，左翼的阵型已经被集中起来，这使得其两翼和中军之间，难免露出缝隙来。
那就是机会！
只要绕过去、插进去、贴上去，和周军搅在一起，就有赢的可能！
耶律乙辛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残阳下掠过一道雪亮的光弧，冲着身后的骑兵们厉声喝道：“儿郎们！北岸的号角，你们都听见了！”
“那是大可汗收兵的号角，也是要咱们自己给自己挣命的号角！”
“回头是周军的炮弹，投敌是会被屠戮的家人，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活路！”
耶律乙辛嘶哑的声音在滩头上回荡，仿佛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那些原本还在惶惶四顾的契丹骑兵，闻言纷纷勒住战马，一双双眼眸里重新燃起凶光。
是啊，大辽的铁骑，何曾被人逼到过这般境地？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索性豁出这条命去！
“跟我来！绕过他们的正面，凿他们的侧后翼！”耶律乙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刨起大片泥沙，当先朝着周军左翼大军的侧后方斜斜地冲了过去。
身后，一万三四千骑兵如潮水般跟着调转马头，黑压压地席卷而去，马蹄踏过滩头的泥泞，溅起漫天泥点，裹挟着震天的蹄声与嘶吼，直奔周军阵列的薄弱侧后。
……
周军左翼，这里总计部署了一百二十个营共六万人，基本上全是步军，骑兵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前出列阵迎击辽军骑兵的，是八个营的弩手、十二个营的枪兵和十个营的盾兵，足足一万五千人。
这一万五千人因为前出和列阵的原因，与左翼主力拉开了一段间距。
本来嘛，这些军队正与正面扑来的辽骑鏖战不休，盾牌相撞、长枪互捅、弓弦嗡鸣，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就在这时，耶律乙辛一下子一个九十度大转弯，直直就奔着侧后去了，好悬没让蓄力迎接冲击的士卒们闪了腰。
不过，左翼的大军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腰了，因为这股骑兵从侧翼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报 ——！”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声音都变了调：“辽骑变向了！”
“耶律乙辛亲率大队骑兵，绕过了我军正面，正从侧后翼冲杀过来了！人数不下万骑！”
沔国公脸色骤变，猛然抬头望向侧后方，果然见烟尘蔽日，黑压压的铁骑正如一柄淬毒的利刃，直直地朝自己大军的侧后捅来。
此时他的麾下的阵型已经铺开，要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整个调转军阵去迎敌，谈何容易？
“变阵不及！”身边的副将急得直跺脚：“我们根本抽不出身来！”
沔国公到底是一员宿将，眼见变阵无望，反而瞬间镇定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传令全军！枪盾诸营即刻就地结阵，以重甲长枪军阵迎敌！”
“不必理会正面，把后阵的盾墙长枪给我架起来，给我钉死在原地！”
“老子倒要看看，耶律乙辛的马蹄，能不能踏碎大周的枪林！”
号令一下，左翼大军的阵型立时生变。
最外层的重甲步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一人高的包铁大盾狠狠砸进泥土之中，盾缘相扣，连成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墙；盾隙之间，一杆杆丈八长枪自后探出，枪尖斜指前方，层层叠叠，如同钢铁荆棘；枪阵之后，步卒肩背相抵，脚下生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枪杆之上。
几乎就在周军刚把枪盾大阵结成的刹那，耶律乙辛的铁骑就杀到了。
轰 ——！
冲在最前的契丹铁骑，连人带马重重撞上那堵盾墙。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撞在最前的战马哀鸣着人立而起，马上骑士被惯性甩得腾空飞出，重重砸在盾牌与枪尖之上，当场被捅了个对穿。
可后面的骑兵却毫不减速，踩着同袍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朝那堵铁墙撞去。
“杀 ——！”
贴身肉搏，就此展开。
盾墙之后，长枪如林，捅、戳、搠、扎，枪尖上的血顺着木杆直往下淌；盾墙之前，辽骑挥刀劈砍、纵马冲撞，刀锋剁在盾面上迸出一串串火星，马腹撞在盾沿上，将一排排步卒撞得东倒西歪，却又被身后同袍死死顶住。
铁甲与铁甲相撞，弯刀与长枪交错，断臂残肢在人群中飞起，惨嚎与怒吼交织成一片血色的喧嚣。
整支左翼大军，此刻便如一块被重锤轮番敲打的铁砧，却始终不肯碎裂，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致命的夹击。
而辽军这边，耶律乙辛眼底的凶光愈发炽烈：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若不能凿穿这支周军，那他这一万多人，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桑干河畔了。
他猛地高高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嚎叫：“儿郎们！给我撞！给我冲！撞破这堵铁墙，周军便是砧上鱼肉！杀 ——！”
马蹄再度如惊雷般卷起，辽骑豁出命去，朝那堵钢铁壁垒发起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冲锋。
桑干河畔，残阳如血，两军绞杀成一团，谁也没有退让半步的余地。
……
弯刀劈砍的脆响、长枪崩断的闷声、战马濒死的悲嘶，在桑干南岸绞成一团不休的杀声。
耶律乙辛亲自压着阵，用最粗暴也最悍勇的猛打猛冲，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沔国公临时整顿起来的单薄的盾阵。
他把麾下骑兵拆成数股锥形突击队，一队撞疲了立刻换下一队，轮番朝着周军重甲长枪阵的一点反复猛砸。
契丹骑士舍弃了骑射之长，几乎贴在马背上，弯刀高举，专拣盾牌衔接的缝隙劈剁；马背上的辅兵持短矛，趁着冲撞的间隙，顺着盾缝往里狠扎。
周军的盾墙本就是仓促就地结成，阵型厚度还不够，士卒已经在辽军数轮冲击的压力下苦捱，体力早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
最外层那一圈重甲步卒，肩头被战马反复冲撞，臂膀震得发麻，握盾的手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柄往下淌；一杆杆丈八长枪接连被马蹄撞弯、被弯刀砍断，前排的士卒成片倒下，空缺还来不及由后排补填。
“再冲！不要停！”耶律乙辛浑身溅满血污，兜鍪一侧被周军长枪划开一道深痕，他浑然不觉，催动亲卫骑队压上缺口。
轰然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第一层盾墙，终于被辽骑硬生生撞碎。
契丹铁骑顺着撕开的缺口狂涌而入，根本不给周军重新合拢阵线的机会，不等第二层长枪阵列稳住阵势，辽骑借着冲势直扑上去。
第二层阵列的士卒本就盯着第一层的战况，心神动摇，仓促之间长枪排布不齐，辽骑人马如洪流灌入，刀劈矛刺，转瞬之间又将第二层阵线冲得七零八落。
沔国公立在阵中旗台之上，眼睁睁看着两层阵列接连崩坏，嘶吼着传令后队拼死堵截。
可耶律乙辛根本不给他进行重整的机会，骑队不做停留，马不停蹄继续向内猛凿。
战马踩着遍地尸骸狂奔，刀锋所向，周军步卒成片倒地。
第三层阵列勉强接战，却挡不住这支杀红了眼的辽骑锐锋，不过片刻，也被狠狠凿穿。
三层枪盾大阵接连告破！
耶律乙辛这一万余骑，如同烧红的铁锥，硬生生从左翼大军的侧后扎进去，几乎把整支左翼主力由后向前打了个对穿。
周军左翼被辽军骑兵顺着单薄的盾阵和缝隙给截成了两段，前后不能相顾，号令传递混乱，不少小队陷入各自为战的苦战之中，伤亡急速攀升。
“成了！”耶律乙辛眼底迸出狂喜，他勒住战马，扫视着眼前混乱的周军左翼，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只要再组织一轮冲锋，彻底碾碎这支左翼，周军整条战线都会跟着崩塌，桑干河一战的局面，便能瞬间逆转。
他抬手抹掉脸上混杂着泥沙与血的汗水，高高举起弯刀，正要喝令麾下骑士收拢队形，调转马头，再度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的深处，忽然传来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轰鸣。
那不是方才辽骑单一方向的蹄声，而是规模更加庞大、厚重沉稳，如同远方滚来的惊雷，自周军中军方向滚滚而来。
了望的契丹游骑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厉声急报：“枢密！周军骑兵！中军方向，大批周骑驰援过来了！”
耶律乙辛猛地转头望去，之间周军中军方向烟尘腾空而起，一道绵延数里的骑阵正从中军主阵的空隙疾驰而出，甲光在残阳下连绵闪烁，旗帜翻飞，蹄声震天。
那是王凌一直捏在手里的精锐骑兵，足足两万人，接到王凌军令之后全速驰援左翼，赶在左翼彻底崩溃的节点，及时杀到。
事实上，在中军那边，王凌一直中军高台之上关注着左翼的动静。
他身的旗官和四面了望哨不断把左翼的战况传上来：辽骑绕道、侧后接战、盾墙承压、阵线动摇，每一条消息都有条不紊送入他耳中。
而他自己，也用千里镜，将左翼战况观察的实实在在。
方才耶律乙辛集中精锐猛砸一点、第一层盾墙出现裂痕之时，王凌便判断出来，沔国公的步阵撑不住太久。
而左翼一旦陷落，整条战线都会被斜向撕裂，辽骑可以顺势直扑中军本阵，后果不堪设想。
战斗的变幻完全不在双方主将一开始的筹划之中，但双方主将的决心都没有变化，现在就看谁的临阵调度更及时了！
不自然的，他脸上的肌肉就那么抽了一下。
说实话，耶律乙辛在这段时间里内心却是有过波动，暗地和魏王有些书信往来，明里暗里有点支持魏王争一争的意思。
他自认行事向来缜密，信笺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反复斟酌的，绝不会留把柄在人手上，可现在的情况毕竟是大军云集，耶律洪基到底知不知道，耶律乙辛自己的心里，也没个准数。
但是，不管怎样，事情都应该是有个过程的，耶律乙辛怎么也没有想到，耶律洪基卖他卖的这么果断啊！
自己好歹也是宰执级别的重臣，无论是在周还是在辽，那都是以礼相待的人物，连大周那边递来的招降书，都客客气气地唤他一声“耶律相公”。
可你耶律洪基倒好，一纸鸣金，说收就收，连个招呼都不打，把这一万多精骑，连同他耶律乙辛本人，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撂在了南岸的滩头上。
还是说，同意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率军突袭周军，就是你耶律洪基的将计就计？
耶律乙辛的心里一阵突突，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但，虽然突突，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军情如火，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收拢那几波已经渡到南岸的骑兵。
第二波、第三波，到底还是有不少人趁炮口调转河心那段空当，拼死冲上了南岸，汇聚到了他的身后。
此刻他身后的滩头上，陆陆续续拢起来的骑兵，已经有一万三四千之众，加上折戟在周军弩阵之下的，有近一万五千骑！
但同时，耶律乙辛的心里也清楚，如果周军的炮火依然一直对着河心轰击的话，那自己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要么，就是硬顶着周军的炮火在返回北岸，这次作战计划等于没做，还平白无故的损失几千骑兵；
要么，就继续冲击周军方阵或再次绕道侧翼进行袭击，好歹打上一场，取得一些战果之后，才好回去交差；
当然，最差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直接投了，然后就要开始祈祷周军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南京，不然的话，他的家眷也保不住。
耶律洪基那个人，猜忌起来六亲不认，他耶律乙辛的家眷落在对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简直不敢去想。
所以，投降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只要局势还有可为，耶律乙辛是绝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他眯起眼，目光越过面前尘土飞扬的周军阵列，落在阵线的侧翼，心中有了计较：那是对着骑兵的正面，是周军最擅长的混合步军大阵，其盾墙如山，枪林如林，正面硬冲就是拿人命去填。
可再严整的军阵，也有他的软肋：为了顶住自己前几波骑兵的冲击，左翼的阵型已经被集中起来，这使得其两翼和中军之间，难免露出缝隙来。
那就是机会！
只要绕过去、插进去、贴上去，和周军搅在一起，就有赢的可能！
耶律乙辛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残阳下掠过一道雪亮的光弧，冲着身后的骑兵们厉声喝道：“儿郎们！北岸的号角，你们都听见了！”
“那是大可汗收兵的号角，也是要咱们自己给自己挣命的号角！”
“回头是周军的炮弹，投敌是会被屠戮的家人，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活路！”
耶律乙辛嘶哑的声音在滩头上回荡，仿佛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那些原本还在惶惶四顾的契丹骑兵，闻言纷纷勒住战马，一双双眼眸里重新燃起凶光。
是啊，大辽的铁骑，何曾被人逼到过这般境地？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索性豁出这条命去！
“跟我来！绕过他们的正面，凿他们的侧后翼！”耶律乙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刨起大片泥沙，当先朝着周军左翼大军的侧后方斜斜地冲了过去。
身后，一万三四千骑兵如潮水般跟着调转马头，黑压压地席卷而去，马蹄踏过滩头的泥泞，溅起漫天泥点，裹挟着震天的蹄声与嘶吼，直奔周军阵列的薄弱侧后。
……
周军左翼，这里总计部署了一百二十个营共六万人，基本上全是步军，骑兵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前出列阵迎击辽军骑兵的，是八个营的弩手、十二个营的枪兵和十个营的盾兵，足足一万五千人。
这一万五千人因为前出和列阵的原因，与左翼主力拉开了一段间距。
本来嘛，这些军队正与正面扑来的辽骑鏖战不休，盾牌相撞、长枪互捅、弓弦嗡鸣，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就在这时，耶律乙辛一下子一个九十度大转弯，直直就奔着侧后去了，好悬没让蓄力迎接冲击的士卒们闪了腰。
不过，左翼的大军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腰了，因为这股骑兵从侧翼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报 ——！”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声音都变了调：“辽骑变向了！”
“耶律乙辛亲率大队骑兵，绕过了我军正面，正从侧后翼冲杀过来了！人数不下万骑！”
沔国公脸色骤变，猛然抬头望向侧后方，果然见烟尘蔽日，黑压压的铁骑正如一柄淬毒的利刃，直直地朝自己大军的侧后捅来。
此时他的麾下的阵型已经铺开，要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整个调转军阵去迎敌，谈何容易？
“变阵不及！”身边的副将急得直跺脚：“我们根本抽不出身来！”
沔国公到底是一员宿将，眼见变阵无望，反而瞬间镇定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传令全军！枪盾诸营即刻就地结阵，以重甲长枪军阵迎敌！”
“不必理会正面，把后阵的盾墙长枪给我架起来，给我钉死在原地！”
“老子倒要看看，耶律乙辛的马蹄，能不能踏碎大周的枪林！”
号令一下，左翼大军的阵型立时生变。
最外层的重甲步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一人高的包铁大盾狠狠砸进泥土之中，盾缘相扣，连成一堵严丝合缝的铁墙；盾隙之间，一杆杆丈八长枪自后探出，枪尖斜指前方，层层叠叠，如同钢铁荆棘；枪阵之后，步卒肩背相抵，脚下生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枪杆之上。
几乎就在周军刚把枪盾大阵结成的刹那，耶律乙辛的铁骑就杀到了。
轰 ——！
冲在最前的契丹铁骑，连人带马重重撞上那堵盾墙。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撞在最前的战马哀鸣着人立而起，马上骑士被惯性甩得腾空飞出，重重砸在盾牌与枪尖之上，当场被捅了个对穿。
可后面的骑兵却毫不减速，踩着同袍的尸体，一波接一波地朝那堵铁墙撞去。
“杀 ——！”
贴身肉搏，就此展开。
盾墙之后，长枪如林，捅、戳、搠、扎，枪尖上的血顺着木杆直往下淌；盾墙之前，辽骑挥刀劈砍、纵马冲撞，刀锋剁在盾面上迸出一串串火星，马腹撞在盾沿上，将一排排步卒撞得东倒西歪，却又被身后同袍死死顶住。
铁甲与铁甲相撞，弯刀与长枪交错，断臂残肢在人群中飞起，惨嚎与怒吼交织成一片血色的喧嚣。
整支左翼大军，此刻便如一块被重锤轮番敲打的铁砧，却始终不肯碎裂，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致命的夹击。
而辽军这边，耶律乙辛眼底的凶光愈发炽烈：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若不能凿穿这支周军，那他这一万多人，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桑干河畔了。
他猛地高高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嚎叫：“儿郎们！给我撞！给我冲！撞破这堵铁墙，周军便是砧上鱼肉！杀 ——！”
马蹄再度如惊雷般卷起，辽骑豁出命去，朝那堵钢铁壁垒发起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冲锋。
桑干河畔，残阳如血，两军绞杀成一团，谁也没有退让半步的余地。
……
弯刀劈砍的脆响、长枪崩断的闷声、战马濒死的悲嘶，在桑干南岸绞成一团不休的杀声。
耶律乙辛亲自压着阵，用最粗暴也最悍勇的猛打猛冲，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沔国公临时整顿起来的单薄的盾阵。
他把麾下骑兵拆成数股锥形突击队，一队撞疲了立刻换下一队，轮番朝着周军重甲长枪阵的一点反复猛砸。
契丹骑士舍弃了骑射之长，几乎贴在马背上，弯刀高举，专拣盾牌衔接的缝隙劈剁；马背上的辅兵持短矛，趁着冲撞的间隙，顺着盾缝往里狠扎。
周军的盾墙本就是仓促就地结成，阵型厚度还不够，士卒已经在辽军数轮冲击的压力下苦捱，体力早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
最外层那一圈重甲步卒，肩头被战马反复冲撞，臂膀震得发麻，握盾的手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柄往下淌；一杆杆丈八长枪接连被马蹄撞弯、被弯刀砍断，前排的士卒成片倒下，空缺还来不及由后排补填。
“再冲！不要停！”耶律乙辛浑身溅满血污，兜鍪一侧被周军长枪划开一道深痕，他浑然不觉，催动亲卫骑队压上缺口。
轰然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第一层盾墙，终于被辽骑硬生生撞碎。
契丹铁骑顺着撕开的缺口狂涌而入，根本不给周军重新合拢阵线的机会，不等第二层长枪阵列稳住阵势，辽骑借着冲势直扑上去。
第二层阵列的士卒本就盯着第一层的战况，心神动摇，仓促之间长枪排布不齐，辽骑人马如洪流灌入，刀劈矛刺，转瞬之间又将第二层阵线冲得七零八落。
沔国公立在阵中旗台之上，眼睁睁看着两层阵列接连崩坏，嘶吼着传令后队拼死堵截。
可耶律乙辛根本不给他进行重整的机会，骑队不做停留，马不停蹄继续向内猛凿。
战马踩着遍地尸骸狂奔，刀锋所向，周军步卒成片倒地。
第三层阵列勉强接战，却挡不住这支杀红了眼的辽骑锐锋，不过片刻，也被狠狠凿穿。
三层枪盾大阵接连告破！
耶律乙辛这一万余骑，如同烧红的铁锥，硬生生从左翼大军的侧后扎进去，几乎把整支左翼主力由后向前打了个对穿。
周军左翼被辽军骑兵顺着单薄的盾阵和缝隙给截成了两段，前后不能相顾，号令传递混乱，不少小队陷入各自为战的苦战之中，伤亡急速攀升。
“成了！”耶律乙辛眼底迸出狂喜，他勒住战马，扫视着眼前混乱的周军左翼，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只要再组织一轮冲锋，彻底碾碎这支左翼，周军整条战线都会跟着崩塌，桑干河一战的局面，便能瞬间逆转。
他抬手抹掉脸上混杂着泥沙与血的汗水，高高举起弯刀，正要喝令麾下骑士收拢队形，调转马头，再度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的深处，忽然传来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轰鸣。
那不是方才辽骑单一方向的蹄声，而是规模更加庞大、厚重沉稳，如同远方滚来的惊雷，自周军中军方向滚滚而来。
了望的契丹游骑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厉声急报：“枢密！周军骑兵！中军方向，大批周骑驰援过来了！”
耶律乙辛猛地转头望去，之间周军中军方向烟尘腾空而起，一道绵延数里的骑阵正从中军主阵的空隙疾驰而出，甲光在残阳下连绵闪烁，旗帜翻飞，蹄声震天。
那是王凌一直捏在手里的精锐骑兵，足足两万人，接到王凌军令之后全速驰援左翼，赶在左翼彻底崩溃的节点，及时杀到。
事实上，在中军那边，王凌一直中军高台之上关注着左翼的动静。
他身的旗官和四面了望哨不断把左翼的战况传上来：辽骑绕道、侧后接战、盾墙承压、阵线动摇，每一条消息都有条不紊送入他耳中。
而他自己，也用千里镜，将左翼战况观察的实实在在。
方才耶律乙辛集中精锐猛砸一点、第一层盾墙出现裂痕之时，王凌便判断出来，沔国公的步阵撑不住太久。
而左翼一旦陷落，整条战线都会被斜向撕裂，辽骑可以顺势直扑中军本阵，后果不堪设想。
战斗的变幻完全不在双方主将一开始的筹划之中，但双方主将的决心都没有变化，现在就看谁的临阵调度更及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