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知否，从大周开始的新生活 第146章 耶律乙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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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军的两翼游骑反应极为迅疾，立刻催动战马紧随而上，衔尾展开追杀。
漫天箭雨斜斜洒落，一支支锋利的羽箭狠狠钉入战马躯体与骑兵的后甲。
逃亡的路途之上，不断有辽骑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要么直接毙命于乱箭之下，要么被追赶上来的周军骑士刀槊斩杀。
另一边，左翼经过重整完毕的周军步阵，也已经推进到了骑兵战场的边缘，厚重的盾墙铺开，一杆杆长枪斜斜前指，直接截断了一部分掉队辽骑的退路。
那些走投无路的契丹骑兵，一部分抛下手中兵器束手就擒，负隅顽抗之人，转瞬之间便倒在密不透风的枪林之中。
一路奔逃，一路死伤无数，原本一万三四千的辽军精骑，经历连番破阵、大规模骑战以及拼死突围，等到终于冲到桑干河浅滩之时，能够跟得上耶律乙辛、尚且还有气力涉水渡河的人马，已经不足六千之数。
桑干河河水冰凉浑浊，湍急的浪涛不停拍打着马腿，侥幸逃到滩头的辽骑纷纷驱马踏入河水，手中马鞭狠狠抽打马背，拼尽全力向着北岸泅渡而去。
周军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一路追射过河面，河面上不断有人马中箭，挣扎几下之后便沉入滚滚翻涌的桑干浊流。
完成角度调整的周军炮军，再度将震天雷向着河心倾泻，只不过这批逃亡辽军队形已经彻底零散，主动拉开了十分广阔的渡河正面，炮弹落下，大多只能炸起一片片冲天的水花，除了取得寥寥零星的杀伤战果，再也无法复刻此前半渡而击的巨大成效。
历经千难万险，这批伤痕累累的残兵踉踉跄跄踏上北岸滩头，领头的将领随即开始清点人数。
一番核算下来，堪堪只剩下三千七百余人！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是满身血污、铠甲破损的样子，人马皆是疲惫到了极致，不少骑士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战马也在大口的喘着粗气，有的嘴角还在不断的淌出白沫。
可以预见，这批战马基本上是全部报废了。
耶律乙辛原本打算紧随这批残兵之后，一同涉水返回北岸的，可就在他策马冲向河滩的紧要关头，身旁一匹身中数箭的战马猛然狂颠，重重翻倒在地，庞大的躯体横亘在通往渡口的道路之上，直接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等他勒马调转坐骑绕行，三支周军骑队便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一柄柄锋利的槊尖齐齐对准他的胸腹，寒光凛冽，避无可避。
他身边最后的数十名亲卫见状，不顾一切策马冲上来护卫主将。
短兵相接的厮杀转瞬爆发，只是众寡悬殊，短短片刻之间，这些忠心护主的亲卫便尽数战死，尸体层层堆叠在耶律乙辛的战马之前。
就在这危急时刻，滩头上还剩下不到一千的残余辽骑，眼见周军炮军再度轰击河心，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涉水回到北岸，便毅然调转马头，重新冲杀回来，冲破周军一层不算厚实的包围，奋力冲到耶律乙辛的身边，将他和几名残存亲卫重新扶上战马。
可喘息仅仅一瞬，更多的周军骑兵便源源不断的涌来，转眼便将这一小股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里外数层，再也没有半分突围的可能。
“辽将速速束手归降！”带兵上前围困的周军骑兵营指挥使策马向前，手中长刀直指耶律乙辛，身后成百上千名骑士环伺四周，槊刃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我大周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太子殿下也是仁厚贤明之主！”
“你若归降，太子殿下定不会伤害你！”
耶律乙辛勒住胯下战马，缓缓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周军甲士，刀枪如林，渡口的通路已经被周军彻底重新封死，无论如何挣扎，都再也没有突围的机会。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把手中弯刀收入刀鞘，不再做无谓的搏杀，翻身下马，张开双手，任由周军士卒上前卸去他身上的甲胄与随身兵刃，粗重的绳索将他牢牢捆缚起来。
随后，他被周军押解到一旁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
他立在土坡，隔着滔滔奔涌的河水遥遥望向对岸北岸的辽军大营。
北岸辽军本阵的各色旗帜依旧林立飘扬，耶律洪基那面象征辽朝君主权威的大纛，依旧高高悬挂在中军高台之上，仿佛南岸刚刚这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耶律乙辛的心中，不自觉的开始产生一股愤恨。
自他率领骑兵在南岸陷入苦战开始，一直到如今兵败被擒，北岸的辽主一开始仅仅只是派出两小股骑兵试探性渡河，虚晃一招，在遭到周军河畔炮兵与弓弩阵列猛烈逼退之后，便再无看起来实质性的援军与接应行动。
在耶律乙辛看来，耶律洪基明明清清楚楚看得见南岸的惨烈血战，看得见自己这支辽国精锐一步步陷入重重包围，纵然此番渡河之策是自己提出的决断失误，但麾下这些骑士，全都是大辽耗费无数资源养出来的精锐，他竟就这般冷眼旁观，坐视自己一步步走向绝境。
哦，倒也并非全然袖手旁观，至少耶律洪基反应很快，及时把那些还没有下水渡河的兵马全部召了回去，保存下一部分实力。
人在绝境之中，心中积满愤懑，看什么都会带上偏见，此时的耶律乙辛对耶律洪基满心失望，对方做的任何举动，在他眼里都变的处处不是。
可事实却并非耶律乙辛所想的那般，耶律洪基也并非是全程都在冷眼旁观，他其实真的绞尽脑汁想要解救南岸的这支人马的。
鸣金收兵，召回尚未渡河的骑兵之后，耶律洪基便已经开始思索解围的办法。
彼时周军虽然把重炮调去轰击河心，可留守的梢炮依旧还在阵地之上，持续以火力压制北岸辽军，使得辽军很难大规模出动，小规模的几次强度，都被周军给顶了回去。
待到亲眼看见耶律乙辛所部精锐被周军两万机动精骑彻底合围的时候，耶律洪基终于按捺不住，接连调动兵马，数次严令各部骑兵驱马涉水，强攻南岸周军沿河防线，妄图撕开一道缺口，接应耶律乙辛突围归来。
奈何桑干河浅滩渡口，早就被王凌提前做足布置，强弓手、床弩以及留守炮兵严阵以待，只要辽军一有渡河动向，立刻便会铺天盖地施以最猛烈的还击。
辽骑一波接着一波冲入河水，可才行到河心，便撞上漫天飞射的箭雨。
床弩射出的粗大铁矢威力惊人，往往能够连人带马一并洞穿，河面之上漂浮起一层又一层的尸体，极少数拼尽全力侥幸冲上南岸滩头的辽骑，转瞬就要面对周军预先布设的盾枪军阵迎头痛击。
几次强攻全部被周军硬生生打退，辽军折损不少人马，却半步也无法向前推进。
万般无奈之下，耶律洪基只能被迫放弃救援。
他不是不想救，实在是救不动。
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万分懊悔，后悔当初同意耶律乙辛的提议，放任他率领骑兵冒险渡河作战。
但这些北岸发生的种种，身处南岸包围圈里死战的耶律乙辛全然不知，此刻河水滔滔，一股冰凉寒意从心底蔓延全身。
之前拼死突围的时候，他尚且还怀揣一丝希望，盼着能够活着回到北岸，向耶律洪基申辩此战的曲直。
可眼下，这点念想如同烟尘一般，尽数消散。
想他耶律乙辛，身为辽国枢密重臣，为大辽朝堂殚精竭虑，甘愿领兵涉险奔赴沙场。到头来，却仿佛只是君王手中一枚可以随意试探、随时舍弃的棋子。
就算今日侥幸能够逃回北岸，以耶律洪基素来猜忌多疑的心性，日后也必定会罗织罪名，追究丧师败军的罪责，自己依旧难逃一死。
悲凉之感充斥胸臆，他望着滚滚不息的桑干河水，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终于把心一横，下定了决断。
他抬眼望向身前这名周军骑兵营指挥使，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某乃大辽枢密使，耶律乙辛。”
此言一出，周遭围拢过来的周军士卒齐齐一怔，那名指挥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握紧手中刀柄，凝神注视着眼前这名满身血污的俘虏。
耶律乙辛继续说道：“我不愿再回归辽国，烦请你即刻派人传报，我要面见大周太子殿下，有要事当面禀奏，愿归降大周。”
“是！我立刻派人去中军传讯！”这名周军指挥使的语气之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敬重。
这也并不奇怪，周辽两国对峙百年，长久的战争与往来，也让双方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共识，彼此都认可对方皇室、勋贵、宰执重臣的身份地位，这是两国之间交往最基础的底线。
辽国枢密使，乃是辽国朝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由不得他有半分怠慢。
至于对面这个人要是假的怎么办？
那指挥使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指挥使立刻挑选快马信使，遣人火速奔赴中军大营禀报太子王凌，自己则亲自上前，解开捆缚在耶律乙辛身上的绳索，站在一旁陪同，静静等候中军传来的指令。
大河奔流，残阳缓缓下坠，暮色，正一点点笼罩住整个桑干河畔。
……
很快，中军那边便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召耶律乙辛前去觐见。
那指挥使立刻领命，带着两名骑兵引着耶律乙辛穿过层层林立的周军方阵，往中军而去。
一路走来，战场的喧嚣渐渐褪成断续的呻吟，沿路尽是收拾尸骸、清点俘获的周兵，甲仗堆积如山，负伤的士卒裹着伤布静坐路旁，一派肃整有序，完全不是耶律乙辛预想中战胜之后的骄躁模样。
耶律乙辛在心里又默默地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加上了一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闲着，久经战阵的枢密使，习惯性地以行家的眼睛扫过周军营盘的一切：营帐排列错落有致，各营之间留有宽阔的防火通道；辎重车辆整齐停驻在营后，车辙深陷，可见粮草充足；巡哨的梆子声此起彼伏，岗哨交班之时，口令应答一丝不乱……
他甚至注意到，路旁一座收治伤兵的营帐里，医官正借着暮色给士卒缝合伤口，动作沉稳，周遭竟无一声嚎哭！
军心如此，军纪如此，这支周军的底蕴，远比他在北岸隔着河水观望时感受到的更加深厚。
他的心头微微发沉，却也不得不叹服：这般治军之法，确实非辽军所能及。
一路行至中军大帐之前，帐前侍卫甲胄鲜明，戈矛交横，火光映着铁甲，冷冽如霜。
那名骑兵营指挥使先行入内禀报，片刻之后传下令来，请耶律乙辛进帐。
耶律乙辛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血污满身的衣甲，举步而入。
帐内燃着数盆炭火，驱散了黄昏的寒气，暖意扑面而来，烛火明亮，将整座大帐照得纤毫毕现。
耶律乙辛一进去，便看到站在帅案之前的王凌。
此时的王凌，一身甲胄尚未卸下，只是摘去了兜鍪，墨发束起，正立在案前翻看刚刚递上来的战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首望来，一双眸子在烛火下幽深沉静，不见沙场厮杀的戾气，反倒透着读书人般的温润。
耶律乙辛脚步一顿，随即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倒在铺着毡毯的地面，俯首叩拜，声音沉厚清晰，在安静的大帐之中回荡：“罪臣耶律乙辛，拜见大周太子殿下！”
“辽主耶律洪基薄情寡恩，视臣与麾下将士为弃子，不仁至此，臣心已冷。”
“今愿归降大周，只求为太子殿下鞍前马后，做一名马前小卒，效犬马之劳。”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毡毯，没有抬头。
帐中静了一瞬，只听得炭火噼啪轻响。
王凌放下手中简牍，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面上神色温和，并无战胜者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扶住耶律乙辛的臂膀，缓缓开口：“耶律相公之名，孤久有耳闻，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今日相公肯弃暗投明，乃是孤之幸、我大周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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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路途之上，不断有辽骑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要么直接毙命于乱箭之下，要么被追赶上来的周军骑士刀槊斩杀。
另一边，左翼经过重整完毕的周军步阵，也已经推进到了骑兵战场的边缘，厚重的盾墙铺开，一杆杆长枪斜斜前指，直接截断了一部分掉队辽骑的退路。
那些走投无路的契丹骑兵，一部分抛下手中兵器束手就擒，负隅顽抗之人，转瞬之间便倒在密不透风的枪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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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一路追射过河面，河面上不断有人马中箭，挣扎几下之后便沉入滚滚翻涌的桑干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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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千难万险，这批伤痕累累的残兵踉踉跄跄踏上北岸滩头，领头的将领随即开始清点人数。
一番核算下来，堪堪只剩下三千七百余人！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是满身血污、铠甲破损的样子，人马皆是疲惫到了极致，不少骑士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战马也在大口的喘着粗气，有的嘴角还在不断的淌出白沫。
可以预见，这批战马基本上是全部报废了。
耶律乙辛原本打算紧随这批残兵之后，一同涉水返回北岸的，可就在他策马冲向河滩的紧要关头，身旁一匹身中数箭的战马猛然狂颠，重重翻倒在地，庞大的躯体横亘在通往渡口的道路之上，直接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等他勒马调转坐骑绕行，三支周军骑队便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一柄柄锋利的槊尖齐齐对准他的胸腹，寒光凛冽，避无可避。
他身边最后的数十名亲卫见状，不顾一切策马冲上来护卫主将。
短兵相接的厮杀转瞬爆发，只是众寡悬殊，短短片刻之间，这些忠心护主的亲卫便尽数战死，尸体层层堆叠在耶律乙辛的战马之前。
就在这危急时刻，滩头上还剩下不到一千的残余辽骑，眼见周军炮军再度轰击河心，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涉水回到北岸，便毅然调转马头，重新冲杀回来，冲破周军一层不算厚实的包围，奋力冲到耶律乙辛的身边，将他和几名残存亲卫重新扶上战马。
可喘息仅仅一瞬，更多的周军骑兵便源源不断的涌来，转眼便将这一小股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里外数层，再也没有半分突围的可能。
“辽将速速束手归降！”带兵上前围困的周军骑兵营指挥使策马向前，手中长刀直指耶律乙辛，身后成百上千名骑士环伺四周，槊刃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我大周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太子殿下也是仁厚贤明之主！”
“你若归降，太子殿下定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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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被周军押解到一旁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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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率领骑兵在南岸陷入苦战开始，一直到如今兵败被擒，北岸的辽主一开始仅仅只是派出两小股骑兵试探性渡河，虚晃一招，在遭到周军河畔炮兵与弓弩阵列猛烈逼退之后，便再无看起来实质性的援军与接应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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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倒也并非全然袖手旁观，至少耶律洪基反应很快，及时把那些还没有下水渡河的兵马全部召了回去，保存下一部分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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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金收兵，召回尚未渡河的骑兵之后，耶律洪基便已经开始思索解围的办法。
彼时周军虽然把重炮调去轰击河心，可留守的梢炮依旧还在阵地之上，持续以火力压制北岸辽军，使得辽军很难大规模出动，小规模的几次强度，都被周军给顶了回去。
待到亲眼看见耶律乙辛所部精锐被周军两万机动精骑彻底合围的时候，耶律洪基终于按捺不住，接连调动兵马，数次严令各部骑兵驱马涉水，强攻南岸周军沿河防线，妄图撕开一道缺口，接应耶律乙辛突围归来。
奈何桑干河浅滩渡口，早就被王凌提前做足布置，强弓手、床弩以及留守炮兵严阵以待，只要辽军一有渡河动向，立刻便会铺天盖地施以最猛烈的还击。
辽骑一波接着一波冲入河水，可才行到河心，便撞上漫天飞射的箭雨。
床弩射出的粗大铁矢威力惊人，往往能够连人带马一并洞穿，河面之上漂浮起一层又一层的尸体，极少数拼尽全力侥幸冲上南岸滩头的辽骑，转瞬就要面对周军预先布设的盾枪军阵迎头痛击。
几次强攻全部被周军硬生生打退，辽军折损不少人马，却半步也无法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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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北岸发生的种种，身处南岸包围圈里死战的耶律乙辛全然不知，此刻河水滔滔，一股冰凉寒意从心底蔓延全身。
之前拼死突围的时候，他尚且还怀揣一丝希望，盼着能够活着回到北岸，向耶律洪基申辩此战的曲直。
可眼下，这点念想如同烟尘一般，尽数消散。
想他耶律乙辛，身为辽国枢密重臣，为大辽朝堂殚精竭虑，甘愿领兵涉险奔赴沙场。到头来，却仿佛只是君王手中一枚可以随意试探、随时舍弃的棋子。
就算今日侥幸能够逃回北岸，以耶律洪基素来猜忌多疑的心性，日后也必定会罗织罪名，追究丧师败军的罪责，自己依旧难逃一死。
悲凉之感充斥胸臆，他望着滚滚不息的桑干河水，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终于把心一横，下定了决断。
他抬眼望向身前这名周军骑兵营指挥使，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某乃大辽枢密使，耶律乙辛。”
此言一出，周遭围拢过来的周军士卒齐齐一怔，那名指挥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握紧手中刀柄，凝神注视着眼前这名满身血污的俘虏。
耶律乙辛继续说道：“我不愿再回归辽国，烦请你即刻派人传报，我要面见大周太子殿下，有要事当面禀奏，愿归降大周。”
“是！我立刻派人去中军传讯！”这名周军指挥使的语气之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敬重。
这也并不奇怪，周辽两国对峙百年，长久的战争与往来，也让双方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共识，彼此都认可对方皇室、勋贵、宰执重臣的身份地位，这是两国之间交往最基础的底线。
辽国枢密使，乃是辽国朝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由不得他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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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立刻挑选快马信使，遣人火速奔赴中军大营禀报太子王凌，自己则亲自上前，解开捆缚在耶律乙辛身上的绳索，站在一旁陪同，静静等候中军传来的指令。
大河奔流，残阳缓缓下坠，暮色，正一点点笼罩住整个桑干河畔。
……
很快，中军那边便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召耶律乙辛前去觐见。
那指挥使立刻领命，带着两名骑兵引着耶律乙辛穿过层层林立的周军方阵，往中军而去。
一路走来，战场的喧嚣渐渐褪成断续的呻吟，沿路尽是收拾尸骸、清点俘获的周兵，甲仗堆积如山，负伤的士卒裹着伤布静坐路旁，一派肃整有序，完全不是耶律乙辛预想中战胜之后的骄躁模样。
耶律乙辛在心里又默默地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加上了一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闲着，久经战阵的枢密使，习惯性地以行家的眼睛扫过周军营盘的一切：营帐排列错落有致，各营之间留有宽阔的防火通道；辎重车辆整齐停驻在营后，车辙深陷，可见粮草充足；巡哨的梆子声此起彼伏，岗哨交班之时，口令应答一丝不乱……
他甚至注意到，路旁一座收治伤兵的营帐里，医官正借着暮色给士卒缝合伤口，动作沉稳，周遭竟无一声嚎哭！
军心如此，军纪如此，这支周军的底蕴，远比他在北岸隔着河水观望时感受到的更加深厚。
他的心头微微发沉，却也不得不叹服：这般治军之法，确实非辽军所能及。
一路行至中军大帐之前，帐前侍卫甲胄鲜明，戈矛交横，火光映着铁甲，冷冽如霜。
那名骑兵营指挥使先行入内禀报，片刻之后传下令来，请耶律乙辛进帐。
耶律乙辛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血污满身的衣甲，举步而入。
帐内燃着数盆炭火，驱散了黄昏的寒气，暖意扑面而来，烛火明亮，将整座大帐照得纤毫毕现。
耶律乙辛一进去，便看到站在帅案之前的王凌。
此时的王凌，一身甲胄尚未卸下，只是摘去了兜鍪，墨发束起，正立在案前翻看刚刚递上来的战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首望来，一双眸子在烛火下幽深沉静，不见沙场厮杀的戾气，反倒透着读书人般的温润。
耶律乙辛脚步一顿，随即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倒在铺着毡毯的地面，俯首叩拜，声音沉厚清晰，在安静的大帐之中回荡：“罪臣耶律乙辛，拜见大周太子殿下！”
“辽主耶律洪基薄情寡恩，视臣与麾下将士为弃子，不仁至此，臣心已冷。”
“今愿归降大周，只求为太子殿下鞍前马后，做一名马前小卒，效犬马之劳。”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毡毯，没有抬头。
帐中静了一瞬，只听得炭火噼啪轻响。
王凌放下手中简牍，快步上前，伸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面上神色温和，并无战胜者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扶住耶律乙辛的臂膀，缓缓开口：“耶律相公之名，孤久有耳闻，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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