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被霸道皇帝掳走当宠妃 第49章 清风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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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什么机会？”朱钰的眼里滚动着浓重的怀疑，像一条受伤的猎犬在评估眼前的陷阱。
虞晓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怕死。对主子……也确实忠心。”
他顿了顿，脸上已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寒，“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救赎的机会。”
朱钰死死盯着他：“救赎？别故弄玄虚！有话就直说！”
虞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牢房唯一的油灯旁，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猛地蹿高，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成巨大的、择人而噬的形状。
“我要点一场火……”他终于开口。
那些话说得极轻，却在朱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虽然是一场交易，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
淑华宫主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抚在沉香脸上。
沉香在层层纱布的包裹中缓缓苏醒。她眨了眨唯一还能视物的眼睛，适应着久违的阳光。当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虞晓正伏在床沿，沉沉睡着。
光线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只手还搭在沉香裹着纱布的手腕上，仿佛连在睡梦中都不忘确认她的存在。
看来，虞晓在她身边守了整整一夜。
沉香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她费力地抬起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手，伤痕累累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轻轻地抚上虞晓的发丝。
那动作极其轻柔，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沉香眼角滑落，渗入纱布边缘。这不是痛苦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心脏撑破的感激与心疼。
在皇宫里，下人的命连草菅都不如。所以，从进入慎刑司的那刻起，她就没有奢望还有活着的结局。可没想到，她的娘娘啊……那个看上去娇弱不堪的娘娘，那个整天稀奇古怪的娘娘、那个自己遭遇酷刑，却还信誓旦旦要救她出来的娘娘，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为了她，身娇玉贵的娘娘竟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还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
沉香的手指在虞晓发间停留了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个缠满纱布，一个虽然已经恢复，但指节的淤青仍提醒着曾遭遇的苦难。
在这片宁静中，有一种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正悄然生根。
虞晓感受到手面的触碰，猛地抬起头。对上沉香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沉香，你醒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沉香缠满纱布的手,身体也激动地轻轻颤抖。
沉香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娘娘……我这是在哪？”她只觉身下被褥柔软异常，不似自己那硬邦邦的宫女床铺，便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当看清殿内熟悉的陈设——那架绣着百鸟朝凤的屏风，那张摆满胭脂水粉的梳妆台，尤其是身下这张雕花精美的紫檀木拔步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娘娘，这……这不是您的卧榻吗？我怎么会在这里？”惊惧之下，沉香急忙想撑起身体，可剧痛和极度的虚脱立刻阻止了她的动作。与此同时，虞晓温暖的手掌也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没关系，这床舒服，你便睡在这里。”虞晓脸上含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理所当然。
“这……这不合规矩……”沉香喃喃道，眼神里满是惶恐。在深宫之中，主仆尊卑分明如天堑，宫女睡主子的床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什么规矩不规矩，”虞晓俯下身，加重了语气中的威严，“在这里我最大，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着沉香依然不安的神色，忽然正了正脸色——那表情极其认真，说出的话却让沉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沉香，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你是我的恩人，得到什么回报都不为过——”
沉香怔了怔。
“娘娘！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虞晓轻轻笑了起来，“什么应该？”他纤长的手指虚虚拂过沉香额前碎发，“慎刑司的滋味，剥皮抽筋也不过如此。你为我熬过的每一刻，我都记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指尖抵着衣料，微微下陷。“请你住在我的床上疗养……不过是这谢意里，最轻飘的一部分了。”
沉香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虞晓的眼睛。她盯着自己蜷缩在毯子下的、毫无知觉的腿，声音低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娘娘一直拿话哄我……是不是，这腿……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胡说什么呢。”虞晓连忙打断她:“王太医亲口说的，他的金针和药方，是宫里最好的。至多三月，你便能像从前一样走动。”
“娘娘，您不用……不用骗我的。我的腿伤了这么久，应该很难治了！”沉香话没说完，喉头便哽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把涌到嘴边的呜咽狠狠咽回去，才又开口，字字都是抖的：“是残是废，我……我都受得住。”
她终于抬起眼，泪光后面，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和愧疚：“奴婢只是怕……怕往后，再也不能跟在您身边，给您端茶、梳头、夜里守着您安寝了。”
“要是连这点用处都没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我……我还剩下什么呢？和一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傻丫头，尽说胡话。”虞晓的声音陡然转急，猛然斩断那正在滋长的绝望。“我既然说能救你，是不是便从慎刑司那鬼门关把你抢回来了？我既说你的腿能好——”
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捧住沉香泪湿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深处。
“你就一定能再站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沉香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一下，燃起一簇微弱却滚烫的光亮。那光摇曳着，胆怯着，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仿佛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口生气。
那不是希望，那是溺水之人，对伸到眼前的手，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抓握。
“真的吗？娘娘……”沉香喃喃着，终于松懈了紧绷的肩膀，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实的笑容。
虞晓笑着点头，喉间却似堵着铁锈。他借转身倒水的动作，避开沉香信赖的目光。温水注入银杯的声响掩盖了她指尖细微的战栗。
“一定可以好的……”虞晓背对着沉香，用说服自己的坚决，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的绝望。
……
时光回到昨夜。
药气沉凝的主殿外，廊下的宫灯将虞晓的影子拉得老长。
直到王太医挎着药箱佝偻而出。
“如何？”虞晓一步上前，声音像绷紧的弦。
王太医未语先叹，那一声悠长枯涩的叹息，在死寂的廊下回荡，瞬间抽空了虞晓周身大半的温度。他的心直往下坠，落进看不见底的寒渊。
“腿骨断折日久，”老太医的声音干哑，“又在污秽阴湿之处反复受创，多处骨茬已然……朽坏。”他顿了顿，吐出最终诊断，“纵有灵丹妙药，也换不回这双腿的生机了。”
“不……不可能！”虞晓茫然地摇头，仿佛听不懂这些字句。下一秒，他猛地欺身，冰凉的手指如铁箍般死死攥住老太医枯瘦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你是首席！太医正！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有法子！”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崩溃的哽咽。
王太医缓缓摇头，眼神悲哀而确凿：“娘娘明鉴，常言说朽木不可复雕，腐骨不可再续。这真非人力所能及，乃是……天命如此。”
最后四字，彻底击碎了虞晓仅存的妄念。他手指一松，踉跄退后半步，倚住冰冷的廊柱，望着太医躬身退入浓黑夜色的背影，只觉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正顺着脚底漫上来，浸透骨髓。
虞晓一怔，两眼立刻湿润了起来，他不敢想象，一个如花的年龄的少女，今后却连站也站不来，那是一件何等悲惨之事。
……
记忆转回，虞晓将温热的清水喂进沉香干裂的唇，她吞咽了一下，长睫颤动。周业也无声递上一直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药盅，浓褐的药汁氤氲着苦涩的蒸汽。虞晓接过，一勺一勺，极耐心地吹凉，喂入沉香口中，目光片刻不离那张仍因药苦而微微蹙起的小脸。
直到药碗见底，虞晓才用绢帕拭去她唇角药渍，动作轻缓如对待易碎的梦境。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旁守着，直到沉香再次睡去。
周业一直侍立在旁，见此刻才悄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封密信，火漆封缄处是王太医独有的标记。他俯身：“娘娘，王太医……有信送至。”
虞晓眼神一凛，指尖掠过那冰冷火漆，并未用拆信刀，直接撕开封口。细碎的纸屑飘落，她抽出内笺，飞快默读起来。
“柔妃娘娘亲启：老臣归家后，为求一线生机，彻夜翻检尘封秘卷。终在前朝残编的《古方异拾录》夹页中，觅得一段禁忌记述，曰‘换骨术’。”
读到此处，虞晓的呼吸微微窒住。
“此法凶险诡谲：需以利刃剖肌见骨，剔除朽坏之部，再续接以新鲜良骨。但具体如何操作，并无明示。此方记载之人为前朝医仙彭奕，早已仙逝多年。但据老臣调查，在京城中有一名医，号为“清风圣手”，是其唯一传人，或知其法。若娘娘决意行此险径，或可遣心腹于暗处寻访，万勿声张。此非医道，近于巫邪，慎之，慎之。”
信纸末尾，墨迹枯涩，力透纸背，似能窥见王太医下笔时的沉重和踌躇。
虞晓丝毫未被警示所惑，眼底倒是骤然燃起两簇执拗的火苗。
“……有法子了。”他倏地望向榻上沉睡的沉香，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迅速抿紧嘴唇。他只知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拼命为沉香一试。
他将信递出时指尖跳动着兴奋的热度：“周业，动用一切资源，找到这个人。”
周业迅速扫过信笺，正准备应诺离去。
“慢！”虞晓忽地抬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触到了一段无形、冰冷的丝线。一股短暂的记忆，顺着时间之河溯流而上，悄然浮现。
“等等。”他唇间逸出极轻的气音，瞳孔细微收缩，“‘清风妙手’……这名号……”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天牢深处，那片污浊的昏暗牢房里里，站在端贵妃身后的那一抹清癯挺直的身影，指尖搭在他当时伪装成龙嗣的腕上……
“娘娘若不信我‘清风妙手’的本事……”还记得他对端贵妃侃侃而谈的话语，“只怕这天下之大，再无娘娘可信之人。”
“我想起来了……”虞晓缓缓转过头，看向僵立原地的周业。
“天牢里，那个帮我渡过难关的医者……就是‘清风妙手’，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他叫——文、涧、之。”
周业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有名有姓便更好办了！属下这就安排人手——”
他转身退去。
虞晓也跟着走出内殿，让沉香一个人静养。走在廊中，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沿着阳光的痕迹细看。肌肤之下，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脑海里瞬间闪出文涧之触碰时，那瞬间的惊异……
当时他便觉得诡谲。若是王太医的相托让他在危急时出手相救，可既然知情，又如何会有那种震惊？而今日这封信……王太医的字迹透着对“清风圣手”的敬畏与生疏，更是说明——他们原本就素不相识。
微风掠过殿宇间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虞晓放下手，心里涌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无缘无故、非亲非友……”虞晓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冰凉的刺绣。记忆的碎片在此刻骤然清晰——文涧之收回手时，曾极短暂地抬眼望了他一瞬。那不是医者看病人的眼神，也不是谋士掂量筹码的审视。那目光深处，绝不仅仅是发现了他是男生的秘密，而是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文涧之救他，绝非偶然，亦非简单的利益交换。在那天牢的短暂接触里，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某种让他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保下他的理由。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悄然伸出的藤蔓，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透过他的脉搏，究竟“看”到了什么？
虞晓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怕死。对主子……也确实忠心。”
他顿了顿，脸上已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冰寒，“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救赎的机会。”
朱钰死死盯着他：“救赎？别故弄玄虚！有话就直说！”
虞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牢房唯一的油灯旁，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猛地蹿高，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成巨大的、择人而噬的形状。
“我要点一场火……”他终于开口。
那些话说得极轻，却在朱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虽然是一场交易，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
淑华宫主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抚在沉香脸上。
沉香在层层纱布的包裹中缓缓苏醒。她眨了眨唯一还能视物的眼睛，适应着久违的阳光。当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虞晓正伏在床沿，沉沉睡着。
光线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轮廓，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只手还搭在沉香裹着纱布的手腕上，仿佛连在睡梦中都不忘确认她的存在。
看来，虞晓在她身边守了整整一夜。
沉香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她费力地抬起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手，伤痕累累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轻轻地抚上虞晓的发丝。
那动作极其轻柔，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沉香眼角滑落，渗入纱布边缘。这不是痛苦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心脏撑破的感激与心疼。
在皇宫里，下人的命连草菅都不如。所以，从进入慎刑司的那刻起，她就没有奢望还有活着的结局。可没想到，她的娘娘啊……那个看上去娇弱不堪的娘娘，那个整天稀奇古怪的娘娘、那个自己遭遇酷刑，却还信誓旦旦要救她出来的娘娘，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为了她，身娇玉贵的娘娘竟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还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
沉香的手指在虞晓发间停留了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搭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个缠满纱布，一个虽然已经恢复，但指节的淤青仍提醒着曾遭遇的苦难。
在这片宁静中，有一种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正悄然生根。
虞晓感受到手面的触碰，猛地抬起头。对上沉香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沉香，你醒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沉香缠满纱布的手,身体也激动地轻轻颤抖。
沉香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娘娘……我这是在哪？”她只觉身下被褥柔软异常，不似自己那硬邦邦的宫女床铺，便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当看清殿内熟悉的陈设——那架绣着百鸟朝凤的屏风，那张摆满胭脂水粉的梳妆台，尤其是身下这张雕花精美的紫檀木拔步床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娘娘，这……这不是您的卧榻吗？我怎么会在这里？”惊惧之下，沉香急忙想撑起身体，可剧痛和极度的虚脱立刻阻止了她的动作。与此同时，虞晓温暖的手掌也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没关系，这床舒服，你便睡在这里。”虞晓脸上含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理所当然。
“这……这不合规矩……”沉香喃喃道，眼神里满是惶恐。在深宫之中，主仆尊卑分明如天堑，宫女睡主子的床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什么规矩不规矩，”虞晓俯下身，加重了语气中的威严，“在这里我最大，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着沉香依然不安的神色，忽然正了正脸色——那表情极其认真，说出的话却让沉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沉香，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你是我的恩人，得到什么回报都不为过——”
沉香怔了怔。
“娘娘！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虞晓轻轻笑了起来，“什么应该？”他纤长的手指虚虚拂过沉香额前碎发，“慎刑司的滋味，剥皮抽筋也不过如此。你为我熬过的每一刻，我都记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指尖抵着衣料，微微下陷。“请你住在我的床上疗养……不过是这谢意里，最轻飘的一部分了。”
沉香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虞晓的眼睛。她盯着自己蜷缩在毯子下的、毫无知觉的腿，声音低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娘娘一直拿话哄我……是不是，这腿……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胡说什么呢。”虞晓连忙打断她:“王太医亲口说的，他的金针和药方，是宫里最好的。至多三月，你便能像从前一样走动。”
“娘娘，您不用……不用骗我的。我的腿伤了这么久，应该很难治了！”沉香话没说完，喉头便哽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把涌到嘴边的呜咽狠狠咽回去，才又开口，字字都是抖的：“是残是废，我……我都受得住。”
她终于抬起眼，泪光后面，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和愧疚：“奴婢只是怕……怕往后，再也不能跟在您身边，给您端茶、梳头、夜里守着您安寝了。”
“要是连这点用处都没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我……我还剩下什么呢？和一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傻丫头，尽说胡话。”虞晓的声音陡然转急，猛然斩断那正在滋长的绝望。“我既然说能救你，是不是便从慎刑司那鬼门关把你抢回来了？我既说你的腿能好——”
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捧住沉香泪湿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深处。
“你就一定能再站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沉香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一下，燃起一簇微弱却滚烫的光亮。那光摇曳着，胆怯着，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仿佛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口生气。
那不是希望，那是溺水之人，对伸到眼前的手，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抓握。
“真的吗？娘娘……”沉香喃喃着，终于松懈了紧绷的肩膀，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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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可以好的……”虞晓背对着沉香，用说服自己的坚决，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的绝望。
……
时光回到昨夜。
药气沉凝的主殿外，廊下的宫灯将虞晓的影子拉得老长。
直到王太医挎着药箱佝偻而出。
“如何？”虞晓一步上前，声音像绷紧的弦。
王太医未语先叹，那一声悠长枯涩的叹息，在死寂的廊下回荡，瞬间抽空了虞晓周身大半的温度。他的心直往下坠，落进看不见底的寒渊。
“腿骨断折日久，”老太医的声音干哑，“又在污秽阴湿之处反复受创，多处骨茬已然……朽坏。”他顿了顿，吐出最终诊断，“纵有灵丹妙药，也换不回这双腿的生机了。”
“不……不可能！”虞晓茫然地摇头，仿佛听不懂这些字句。下一秒，他猛地欺身，冰凉的手指如铁箍般死死攥住老太医枯瘦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你是首席！太医正！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有法子！”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崩溃的哽咽。
王太医缓缓摇头，眼神悲哀而确凿：“娘娘明鉴，常言说朽木不可复雕，腐骨不可再续。这真非人力所能及，乃是……天命如此。”
最后四字，彻底击碎了虞晓仅存的妄念。他手指一松，踉跄退后半步，倚住冰冷的廊柱，望着太医躬身退入浓黑夜色的背影，只觉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正顺着脚底漫上来，浸透骨髓。
虞晓一怔，两眼立刻湿润了起来，他不敢想象，一个如花的年龄的少女，今后却连站也站不来，那是一件何等悲惨之事。
……
记忆转回，虞晓将温热的清水喂进沉香干裂的唇，她吞咽了一下，长睫颤动。周业也无声递上一直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药盅，浓褐的药汁氤氲着苦涩的蒸汽。虞晓接过，一勺一勺，极耐心地吹凉，喂入沉香口中，目光片刻不离那张仍因药苦而微微蹙起的小脸。
直到药碗见底，虞晓才用绢帕拭去她唇角药渍，动作轻缓如对待易碎的梦境。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旁守着，直到沉香再次睡去。
周业一直侍立在旁，见此刻才悄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封密信，火漆封缄处是王太医独有的标记。他俯身：“娘娘，王太医……有信送至。”
虞晓眼神一凛，指尖掠过那冰冷火漆，并未用拆信刀，直接撕开封口。细碎的纸屑飘落，她抽出内笺，飞快默读起来。
“柔妃娘娘亲启：老臣归家后，为求一线生机，彻夜翻检尘封秘卷。终在前朝残编的《古方异拾录》夹页中，觅得一段禁忌记述，曰‘换骨术’。”
读到此处，虞晓的呼吸微微窒住。
“此法凶险诡谲：需以利刃剖肌见骨，剔除朽坏之部，再续接以新鲜良骨。但具体如何操作，并无明示。此方记载之人为前朝医仙彭奕，早已仙逝多年。但据老臣调查，在京城中有一名医，号为“清风圣手”，是其唯一传人，或知其法。若娘娘决意行此险径，或可遣心腹于暗处寻访，万勿声张。此非医道，近于巫邪，慎之，慎之。”
信纸末尾，墨迹枯涩，力透纸背，似能窥见王太医下笔时的沉重和踌躇。
虞晓丝毫未被警示所惑，眼底倒是骤然燃起两簇执拗的火苗。
“……有法子了。”他倏地望向榻上沉睡的沉香，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迅速抿紧嘴唇。他只知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拼命为沉香一试。
他将信递出时指尖跳动着兴奋的热度：“周业，动用一切资源，找到这个人。”
周业迅速扫过信笺，正准备应诺离去。
“慢！”虞晓忽地抬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触到了一段无形、冰冷的丝线。一股短暂的记忆，顺着时间之河溯流而上，悄然浮现。
“等等。”他唇间逸出极轻的气音，瞳孔细微收缩，“‘清风妙手’……这名号……”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天牢深处，那片污浊的昏暗牢房里里，站在端贵妃身后的那一抹清癯挺直的身影，指尖搭在他当时伪装成龙嗣的腕上……
“娘娘若不信我‘清风妙手’的本事……”还记得他对端贵妃侃侃而谈的话语，“只怕这天下之大，再无娘娘可信之人。”
“我想起来了……”虞晓缓缓转过头，看向僵立原地的周业。
“天牢里，那个帮我渡过难关的医者……就是‘清风妙手’，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他叫——文、涧、之。”
周业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有名有姓便更好办了！属下这就安排人手——”
他转身退去。
虞晓也跟着走出内殿，让沉香一个人静养。走在廊中，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沿着阳光的痕迹细看。肌肤之下，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脑海里瞬间闪出文涧之触碰时，那瞬间的惊异……
当时他便觉得诡谲。若是王太医的相托让他在危急时出手相救，可既然知情，又如何会有那种震惊？而今日这封信……王太医的字迹透着对“清风圣手”的敬畏与生疏，更是说明——他们原本就素不相识。
微风掠过殿宇间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虞晓放下手，心里涌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无缘无故、非亲非友……”虞晓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冰凉的刺绣。记忆的碎片在此刻骤然清晰——文涧之收回手时，曾极短暂地抬眼望了他一瞬。那不是医者看病人的眼神，也不是谋士掂量筹码的审视。那目光深处，绝不仅仅是发现了他是男生的秘密，而是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文涧之救他，绝非偶然，亦非简单的利益交换。在那天牢的短暂接触里，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某种让他不惜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保下他的理由。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悄然伸出的藤蔓，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透过他的脉搏，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