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被霸道皇帝掳走当宠妃 第67章 美人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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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临时营地后，林凡立刻召来随军的医官，为执言重新仔细清理了伤口，敷上金疮药并进行了包扎。虞晓第一时间不是换下那身早已被血污、尘土和汗水浸透、多处撕裂的破旧衣裙，而是问人要了笔墨纸砚，在专为他准备的简易帐篷里写着什么。
稍事休整后，众人齐聚在中军大帐。帐内气氛严肃，中央铺开的正是详细的皇城及周边布防图。
林凡率先开口，眉头紧锁：“按照娘娘方才的分析，李靳极可能已经凭借密道，实际掌控了皇宫？”
虞晓站在地图旁，指尖虚点着皇城中心区域，将自己的推断娓娓道来：“不错。李靳完全有能力在发动宫变时，里应外合，通过密道输送精锐，迅速控制关键宫室和人员。而你们收到的‘午门仍在激战’的消息，很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旨在混淆视听，扰乱我们的判断。”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悚然：“假情报？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虞晓的目光落在执言沉凝的脸上：“他的目的，恐怕是要制造出‘皇宫危在旦夕、太后性命攸关’的假象，诱使陛下急于回援。人在情急之下，最容易做出错误判断，采取冒进策略。届时，他只需在以逸待劳，在预设的陷阱或优势地形中，等着我们上钩。”
“好一个请君入瓮的毒计！”林凡恍然大悟，额角渗出冷汗，后怕不已，“若非娘娘洞察秋毫，及时点破，末将等恐怕真会力劝陛下冒险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虞晓抬头，望向执言：“陛下此刻安然无恙，便是李靳最大的忌惮，也是宫中安全最大的倚仗。何况，李靳若真要谋反，最缺不得的，便是太后的诏书。”他顿了顿，柔声道：“所以，太后，应该暂时无事。”
执言深深凝视着虞晓，眸中翻涌着激赏、庆幸，以及一种更加深沉难言的信赖。他缓缓点头，方才因担忧母后而略显焦躁的心绪，被他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彻底安抚、沉淀下来。
“爱妃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肯綮。”他声音沉稳，恢复了帝王的睿智与决断，“是朕关心则乱，险些误入彀中。”他顿了顿，道：“既如此，强攻硬闯绝非良策。传令下去，务必探明都城和皇宫内外真实情况。我们需知己知彼，方能寻其破绽，一击制胜，从而解救母后和平定叛乱。”
“林凡，最靠近国都的彭城，有公孙也将军的五万兵马，你派人传我军令，让他速速调兵勤王。”他同时吩咐。
“遵旨！”帐内众将齐声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待众人领命陆续退出大帐布置任务后，帐内只剩下执言与虞晓两人。方才议事时的冷静睿智从虞晓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恸与恳求。
“陛下……”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执言的衣袖。
执言转身，见他眼中隐有泪光，心下一软，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语气温和：“怎么了？有话但说无妨，无论何事，朕都应你。”
虞晓却忽然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在执言错愕的目光中，屈膝跪了下去。
“虞晓！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执言急忙上前欲扶。
虞晓却固执地跪着，两行清泪终于滑落，滴在营帐粗糙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仰起脸，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双手捧上，眼中满是恳切与哀伤：
“陛下，臣妾知道如今局势未明，不该以此等私事烦扰您……可是，臣妾再也等不了，心里……像刀绞一样。”
执言接过宣纸，并未打开，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告诉朕，何事让你如此难过？”
虞晓哽咽道：“周业……周业他为了救我，如今……恐怕已……已陈尸荒野。”
他抬起泪眼：“陛下，我求您，派人……派人诉去那片密林仔细搜寻，务必要找到他的尸身。我想……我想好好安葬他，让他入土为安。我怕……怕去得迟了，尸身被林中野兽……”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
前番，在那条杀机四伏的逃亡路上，执言双目被石灰所迷，孤立无援，前路更是吉凶难料。那时，虽然虞晓心里惦念着尽快寻找忠仆的尸体，但他，不能提，也不敢提，生怕这额外的要求，会带来未知的危险，只能将那份噬心的愧疚与哀痛，死死压在心底。
后来，即使在那简陋却温暖的草屋中，在回营的路上，他依旧忍着。一方面，是担心黑衣人的追杀，怕分散了力量。另一方面，他知道执言心中压着更重的担子——都城的叛乱，太后的安危，江山社稷的动荡。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个人的私情去烦扰他，去分散他本就焦灼的注意力。
等到了相对安全的营帐中，追兵的威胁暂时解除，他才敢要来纸笔，因不谙画术，只能尽量将周业的样貌，穿着，细节一一描绘仔细，方便寻找。
直到此刻，他们对李靳的阴谋有了初步的判断和应对。他才提出了这个几乎成为心魔的请求。
执言听懂了这份请求背后的重量。他郑重地双手扶起虞晓，将他揽入怀中，沉声道：“柔妃，我知你重情义。他是你的恩人，便是朕的恩人。你放心，朕即刻便遣人前往搜寻，定将周业的遗体寻回，妥善安葬。”
他当即唤来尚未远去的林凡，将宣纸递给了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林凡神色一凛，领命而去，显然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谢谢……谢谢陛下……”心愿得偿，虞晓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些，他将头轻轻靠在执言肩头。执言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用坚实的怀抱，默默分担着他的悲伤。
……
皇宫，寿康宫。
昔日庄重慈宁的宫殿，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莫太后端坐在正殿的紫檀凤纹尊座上，尽管身陷囹圄，发髻微乱，但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俱是身为国母的威严与不屈。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卷刚刚被狠狠掷下的明黄诏书。
“哼！”莫太后怒极反笑，凤眸含煞，盯着阶下的李靳，“那康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连半点皇家血脉都无的旁支养子，也敢觊觎大统，妄图承继我大胤江山？简直是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
李靳对太后的勃然大怒似乎早有预料，面上不见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弯腰去捡那诏书。他只是微微侧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侍立在自己身侧、已然换了装扮的慕容语。
慕容语早已褪去了天牢中的狼狈，换上了一身华贵精致的妃嫔宫装，发髻高挽，珠翠环绕，恢复了往日那副明艳照人、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冷感的模样。显然，她与李靳之间，已然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接收到李靳的眼神，慕容语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弧度，她款步上前，姿态优雅地弯下腰，用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将那卷诏书轻轻拾起。然后，她缓步走到莫太后座前不远处，声音轻柔：
“太后娘娘息怒。这康王殿下嘛，虽无皇家血统，但按礼制，登基之后也得尊您一声‘母后’。到那时，您依然是我大胤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太后，享尽荣华，安度晚年，有何不好？”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目光却冰冷地扫过太后紧绷的面容，“可若是李丞相……亲自黄袍加身，登临大宝……那您这个‘前朝太后’之位，还如何能坐得下去？”
“慕容语！”莫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哀家知道你在后宫中向来心思玲珑，善于自保，却从未想过，你竟会堕落到与这等乱臣贼子为伍，沆瀣一气！你这样做，是将整个慕容氏都绑上了造反的战车，是亲手将家族送上万劫不复、抄家灭族的断头台！你知道吗？！”
慕容语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随即爆发出几声尖利而苍凉的大笑。笑罢，她猛地收声，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怨毒：
“家族？期望？”她直直盯着太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若不配合李相，那等待慕容氏的，就不仅仅是断头台了！连同我背后的整个鲜卑一族，都将成为你们执家野心下的祭品，被彻底铲除，连根拔起！”
莫太后瞳孔微缩，厉声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定是李靳这奸贼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你！”
慕容语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血淋淋的控诉：“蛊惑？哼！太后，您自己的儿子，您当真不了解他的秉性吗？在他那双眼睛里，除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除了那吞并四海的野心，还有什么？恩义？承诺？我慕容家助他登基，结果呢？如今我族内乱，他便立刻将我弃如敝履，甚至准备乘势夺我疆土！这样的帝王，值得我慕容语，值得我鲜卑一族效忠吗？！”
莫太后被她这番激烈的言辞震得一时语塞。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确实心性坚毅，甚至有些冷酷，为了江山稳固可以不择手段。但要说他会主动背信弃义、对曾有恩的鲜卑下手……她内心并不全然相信，但也因慕容语眼中那真实的恐惧与绝望，感到一丝寒意。
然而，动摇只是一瞬。莫太后很快挺直了脊梁，将头倔强地偏向一侧，态度斩钉截铁，带着母仪天下的决绝：
“李靳，慕容语！你们休想从哀家这里得到废帝另立的诏书！哀家纵然一死，也绝不可能遂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意！我大胤的江山，绝不容许外人染指！”
“死？”李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阴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太后娘娘，现在还没到您慷慨赴死的时候。更何况……就算您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他广袖一挥，双手背在身后，不再看莫太后，而是对慕容语冷冷吩咐道：“端贵妃，这后宫之事，就暂且交由你打理。给本相好好‘照看’好太后，以及宫中各位。同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想办法，让她们尽快‘回心转意’，顺应大势。明白吗？”
慕容语敛衽躬身，姿态恭顺：“臣妾遵命，定不负丞相所托。”
李靳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而倨傲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当他迈出寿康宫正殿那高高的门槛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外廊下。只见那里，静静地停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正是双腿尽废、仅存一臂的朱钰。她低垂着头，仿佛与这宫殿的阴影融为一体。
察觉到李靳的目光，朱钰缓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在轮椅上躬了躬身，算作行礼。
李靳的脚步未停，径直离去。
殿内，慕容语缓缓直起身，看着李靳远去的背影
寿康宫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殿外阴影中的朱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不知在这场滔天巨变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
天色将暮，营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执言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对着摊开的皇城地图与各方情报，剑眉紧锁，陷入深沉的思虑。都城的僵局、母后的安危、李靳的盘算、以及如何破局……千头万绪，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执言抬头，便见虞晓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对方的影子，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时在两人唇角漾开，驱散了帐内些许凝重的气氛。
虞晓走到案前，将瓷碗轻轻放下，温声道：“看你沉思良久，想必也未用膳。这是我亲手做的‘美人羹’，你尝尝看。”
“‘美人羹’？”执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名字倒是别致，他从未听过。
虞晓在他身侧的锦墩上坐下，拿起碗中的小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粘稠的羹汤，一边柔声解释：“这里面放了糯米、山药、百合、枸杞……都是我让人从附近村庄特意寻来的。”他用勺尖挑起一点雪白的山药泥，凑到唇边，细细吹凉了些，然后自然而然地送到执言嘴边，“尤其是这山药，去皮后细细捣成泥状，像不像美人的肌肤？而且入口绵软滑嫩，最是养胃益气。你闻闻，香不香？”
执言闻后轻轻点头，细观那羹的形态，的确如此。
忽然间，虞晓的声音似乎陷入了一场遥远的回忆：“有一次，我病得厉害，什么都咽不下。一位朋友听说这羹开胃又滋补，便特意去学了来。说来也怪，那时万般皆苦，偏就这碗羹……能入喉。”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眼前也浮现出现代的美儿那张含笑的脸。
可执言听到这，心中却莫名涌出一丝奇怪的滋味。
“你那位朋友，后来如何了？”
“我来了这里，便断了联系。”沉在思绪中的虞晓继续柔声道：“后来病好了，我便也学会了这羹的做法。之后每每食欲不振，就给自己煮上一回。每次喝了它，便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他顿了顿，抬眼望着执言，眸中满是深情：“我知道你心中忧虑，定然没有食欲。但再难的事，饭总是要吃的，身子可不能垮了。所以，我特意去做了这羹，希望你多少吃上一些。”
“原来这一碗羹，藏着她的这般心思。”执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缓缓淌过，慰藉着他因焦虑而紧绷的神经。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更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让原本毫无食欲的他，竟真的被勾起了几分馋意。他顿时像个急于品尝糖果的孩子，未等虞晓说完“小心烫”，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住了勺子。
“唔！”虽然被轻吹了两下，但骨子里依然滚烫的羹汤瞬间灼痛了舌尖，执言被烫得吐了吐舌头，模样有些狼狈。
“哎呀，你呀……”虞晓见状，先是一惊，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漾开温柔的波光，“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这般心急。”
“好啊，你敢笑话朕？”执言佯怒，眼底却盛满笑意。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坐在身旁的虞晓拦腰抱起，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他低下头，将自己那依然滚烫的舌头，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报复，探入了虞晓微启的唇间，含糊道，“要烫……便一起烫。”
虞晓初时娇羞地推拒了一下，但很快便融化在他这带着几分孩子气、却又无比亲昵的举动里，主动地回应着这个混合着羹汤甜香与灼热气息的吻。
帐内烛火摇曳，温度悄然升高。执言的手掌，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虞晓纤细的腰肢，情难自禁地缓缓向上游移，指尖触碰到他轻薄衣衫下温软的曲线……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虞晓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冰冷的针骤然刺中，他倏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了执言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之大，让执言都顿了一下。
“虞晓？”执言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抗拒，旖旎的气氛瞬间冷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手，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与懊恼，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歉意，“是朕……一时忘情，唐突了。”
“陛下言重了。”虞晓将声音放得轻柔，又刻意掺进一丝羞赧: “此地……终究不是宫中。”他眼睫低垂，故意将目光移向帐门的方向目光,又快速掠回执言脸上：“我是怕……万一被人瞧见，平白污了陛下清誉。”
帐外恰好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规律的踏步声，一声声，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执言点了点头，自责道：“你说得对，是朕的不是。”他轻轻松开怀抱，让虞晓得以站起身。
虞晓顺势从他腿上下来，却没有走远，而是重新坐回他身边的锦墩上，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指，语气轻柔：“陛下，眼下国事为重，李靳未除，太后未救，京城未定，这些才是头等大事。”
执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朕明白。”他看着虞晓，目光温和，“只是，以后做饭这种粗活，让下人们去做便是，不必亲自操劳，太辛苦了。”
虞晓却摇了摇头：“不，我愿意为你做。看着你吃下，我便不觉得辛苦。”
这话情真意切，执言满怀感动地执起羹匙。每一口都咽得缓慢而认真，像是将这碗羹汤所承载的情意与言语，都细细地碾磨、吸收。暖流顺喉而下，温热了肺腑。直至碗底见光，他方才停下，抬眸间，迎上了虞晓满意的凝视。
这时，帐外传来林凡恭敬的声音：“陛下，末将求见。”
虞晓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期盼：“莫不是……找到周业了？”
然而，当林凡掀帘入帐，看到他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凝重的神色时，虞晓心中的期盼瞬间沉了下去。
林凡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娘娘。末将派遣了数十名精锐，前往娘娘所述的那片密林，按照纸上的描述，仔细搜寻了几个时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可是……并未找到周业的尸体。”
“这不可能！”虞晓实在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我记得真切……他明明在那里……拼死救我……”
他猛地抬眼望向密林方向，瞳孔深处有刹那的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时刻。
“难道，真的被野兽……”一个最不愿设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念头浮了上来：他瞬间绝望，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那里明明光滑无恙，此刻却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滚烫粘稠的液体喷溅而下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的手从后方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肩膀。下一刻，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执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环住他颤抖的身体，任他将布满泪痕的脸埋入自己肩头，无声地承接了他撕裂的悲恸。
稍事休整后，众人齐聚在中军大帐。帐内气氛严肃，中央铺开的正是详细的皇城及周边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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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言深深凝视着虞晓，眸中翻涌着激赏、庆幸，以及一种更加深沉难言的信赖。他缓缓点头，方才因担忧母后而略显焦躁的心绪，被他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彻底安抚、沉淀下来。
“爱妃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肯綮。”他声音沉稳，恢复了帝王的睿智与决断，“是朕关心则乱，险些误入彀中。”他顿了顿，道：“既如此，强攻硬闯绝非良策。传令下去，务必探明都城和皇宫内外真实情况。我们需知己知彼，方能寻其破绽，一击制胜，从而解救母后和平定叛乱。”
“林凡，最靠近国都的彭城，有公孙也将军的五万兵马，你派人传我军令，让他速速调兵勤王。”他同时吩咐。
“遵旨！”帐内众将齐声应诺，士气为之一振。
待众人领命陆续退出大帐布置任务后，帐内只剩下执言与虞晓两人。方才议事时的冷静睿智从虞晓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恸与恳求。
“陛下……”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执言的衣袖。
执言转身，见他眼中隐有泪光，心下一软，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语气温和：“怎么了？有话但说无妨，无论何事，朕都应你。”
虞晓却忽然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在执言错愕的目光中，屈膝跪了下去。
“虞晓！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执言急忙上前欲扶。
虞晓却固执地跪着，两行清泪终于滑落，滴在营帐粗糙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仰起脸，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双手捧上，眼中满是恳切与哀伤：
“陛下，臣妾知道如今局势未明，不该以此等私事烦扰您……可是，臣妾再也等不了，心里……像刀绞一样。”
执言接过宣纸，并未打开，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告诉朕，何事让你如此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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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即使在那简陋却温暖的草屋中，在回营的路上，他依旧忍着。一方面，是担心黑衣人的追杀，怕分散了力量。另一方面，他知道执言心中压着更重的担子——都城的叛乱，太后的安危，江山社稷的动荡。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个人的私情去烦扰他，去分散他本就焦灼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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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们对李靳的阴谋有了初步的判断和应对。他才提出了这个几乎成为心魔的请求。
执言听懂了这份请求背后的重量。他郑重地双手扶起虞晓，将他揽入怀中，沉声道：“柔妃，我知你重情义。他是你的恩人，便是朕的恩人。你放心，朕即刻便遣人前往搜寻，定将周业的遗体寻回，妥善安葬。”
他当即唤来尚未远去的林凡，将宣纸递给了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林凡神色一凛，领命而去，显然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谢谢……谢谢陛下……”心愿得偿，虞晓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些，他将头轻轻靠在执言肩头。执言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用坚实的怀抱，默默分担着他的悲伤。
……
皇宫，寿康宫。
昔日庄重慈宁的宫殿，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莫太后端坐在正殿的紫檀凤纹尊座上，尽管身陷囹圄，发髻微乱，但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俱是身为国母的威严与不屈。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卷刚刚被狠狠掷下的明黄诏书。
“哼！”莫太后怒极反笑，凤眸含煞，盯着阶下的李靳，“那康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连半点皇家血脉都无的旁支养子，也敢觊觎大统，妄图承继我大胤江山？简直是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
李靳对太后的勃然大怒似乎早有预料，面上不见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弯腰去捡那诏书。他只是微微侧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侍立在自己身侧、已然换了装扮的慕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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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李靳的眼神，慕容语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弧度，她款步上前，姿态优雅地弯下腰，用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将那卷诏书轻轻拾起。然后，她缓步走到莫太后座前不远处，声音轻柔：
“太后娘娘息怒。这康王殿下嘛，虽无皇家血统，但按礼制，登基之后也得尊您一声‘母后’。到那时，您依然是我大胤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太后，享尽荣华，安度晚年，有何不好？”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目光却冰冷地扫过太后紧绷的面容，“可若是李丞相……亲自黄袍加身，登临大宝……那您这个‘前朝太后’之位，还如何能坐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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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语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随即爆发出几声尖利而苍凉的大笑。笑罢，她猛地收声，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怨毒：
“家族？期望？”她直直盯着太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若不配合李相，那等待慕容氏的，就不仅仅是断头台了！连同我背后的整个鲜卑一族，都将成为你们执家野心下的祭品，被彻底铲除，连根拔起！”
莫太后瞳孔微缩，厉声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定是李靳这奸贼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你！”
慕容语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血淋淋的控诉：“蛊惑？哼！太后，您自己的儿子，您当真不了解他的秉性吗？在他那双眼睛里，除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除了那吞并四海的野心，还有什么？恩义？承诺？我慕容家助他登基，结果呢？如今我族内乱，他便立刻将我弃如敝履，甚至准备乘势夺我疆土！这样的帝王，值得我慕容语，值得我鲜卑一族效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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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李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阴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太后娘娘，现在还没到您慷慨赴死的时候。更何况……就算您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他广袖一挥，双手背在身后，不再看莫太后，而是对慕容语冷冷吩咐道：“端贵妃，这后宫之事，就暂且交由你打理。给本相好好‘照看’好太后，以及宫中各位。同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想办法，让她们尽快‘回心转意’，顺应大势。明白吗？”
慕容语敛衽躬身，姿态恭顺：“臣妾遵命，定不负丞相所托。”
李靳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而倨傲的步伐，朝殿外走去。
当他迈出寿康宫正殿那高高的门槛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外廊下。只见那里，静静地停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正是双腿尽废、仅存一臂的朱钰。她低垂着头，仿佛与这宫殿的阴影融为一体。
察觉到李靳的目光，朱钰缓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在轮椅上躬了躬身，算作行礼。
李靳的脚步未停，径直离去。
殿内，慕容语缓缓直起身，看着李靳远去的背影
寿康宫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殿外阴影中的朱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不知在这场滔天巨变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
天色将暮，营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执言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对着摊开的皇城地图与各方情报，剑眉紧锁，陷入深沉的思虑。都城的僵局、母后的安危、李靳的盘算、以及如何破局……千头万绪，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执言抬头，便见虞晓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对方的影子，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时在两人唇角漾开，驱散了帐内些许凝重的气氛。
虞晓走到案前，将瓷碗轻轻放下，温声道：“看你沉思良久，想必也未用膳。这是我亲手做的‘美人羹’，你尝尝看。”
“‘美人羹’？”执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名字倒是别致，他从未听过。
虞晓在他身侧的锦墩上坐下，拿起碗中的小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粘稠的羹汤，一边柔声解释：“这里面放了糯米、山药、百合、枸杞……都是我让人从附近村庄特意寻来的。”他用勺尖挑起一点雪白的山药泥，凑到唇边，细细吹凉了些，然后自然而然地送到执言嘴边，“尤其是这山药，去皮后细细捣成泥状，像不像美人的肌肤？而且入口绵软滑嫩，最是养胃益气。你闻闻，香不香？”
执言闻后轻轻点头，细观那羹的形态，的确如此。
忽然间，虞晓的声音似乎陷入了一场遥远的回忆：“有一次，我病得厉害，什么都咽不下。一位朋友听说这羹开胃又滋补，便特意去学了来。说来也怪，那时万般皆苦，偏就这碗羹……能入喉。”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眼前也浮现出现代的美儿那张含笑的脸。
可执言听到这，心中却莫名涌出一丝奇怪的滋味。
“你那位朋友，后来如何了？”
“我来了这里，便断了联系。”沉在思绪中的虞晓继续柔声道：“后来病好了，我便也学会了这羹的做法。之后每每食欲不振，就给自己煮上一回。每次喝了它，便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他顿了顿，抬眼望着执言，眸中满是深情：“我知道你心中忧虑，定然没有食欲。但再难的事，饭总是要吃的，身子可不能垮了。所以，我特意去做了这羹，希望你多少吃上一些。”
“原来这一碗羹，藏着她的这般心思。”执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缓缓淌过，慰藉着他因焦虑而紧绷的神经。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更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让原本毫无食欲的他，竟真的被勾起了几分馋意。他顿时像个急于品尝糖果的孩子，未等虞晓说完“小心烫”，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住了勺子。
“唔！”虽然被轻吹了两下，但骨子里依然滚烫的羹汤瞬间灼痛了舌尖，执言被烫得吐了吐舌头，模样有些狼狈。
“哎呀，你呀……”虞晓见状，先是一惊，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漾开温柔的波光，“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这般心急。”
“好啊，你敢笑话朕？”执言佯怒，眼底却盛满笑意。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坐在身旁的虞晓拦腰抱起，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他低下头，将自己那依然滚烫的舌头，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报复，探入了虞晓微启的唇间，含糊道，“要烫……便一起烫。”
虞晓初时娇羞地推拒了一下，但很快便融化在他这带着几分孩子气、却又无比亲昵的举动里，主动地回应着这个混合着羹汤甜香与灼热气息的吻。
帐内烛火摇曳，温度悄然升高。执言的手掌，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虞晓纤细的腰肢，情难自禁地缓缓向上游移，指尖触碰到他轻薄衣衫下温软的曲线……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虞晓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冰冷的针骤然刺中，他倏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了执言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之大，让执言都顿了一下。
“虞晓？”执言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抗拒，旖旎的气氛瞬间冷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手，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与懊恼，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歉意，“是朕……一时忘情，唐突了。”
“陛下言重了。”虞晓将声音放得轻柔，又刻意掺进一丝羞赧: “此地……终究不是宫中。”他眼睫低垂，故意将目光移向帐门的方向目光,又快速掠回执言脸上：“我是怕……万一被人瞧见，平白污了陛下清誉。”
帐外恰好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规律的踏步声，一声声，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执言点了点头，自责道：“你说得对，是朕的不是。”他轻轻松开怀抱，让虞晓得以站起身。
虞晓顺势从他腿上下来，却没有走远，而是重新坐回他身边的锦墩上，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指，语气轻柔：“陛下，眼下国事为重，李靳未除，太后未救，京城未定，这些才是头等大事。”
执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朕明白。”他看着虞晓，目光温和，“只是，以后做饭这种粗活，让下人们去做便是，不必亲自操劳，太辛苦了。”
虞晓却摇了摇头：“不，我愿意为你做。看着你吃下，我便不觉得辛苦。”
这话情真意切，执言满怀感动地执起羹匙。每一口都咽得缓慢而认真，像是将这碗羹汤所承载的情意与言语，都细细地碾磨、吸收。暖流顺喉而下，温热了肺腑。直至碗底见光，他方才停下，抬眸间，迎上了虞晓满意的凝视。
这时，帐外传来林凡恭敬的声音：“陛下，末将求见。”
虞晓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期盼：“莫不是……找到周业了？”
然而，当林凡掀帘入帐，看到他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凝重的神色时，虞晓心中的期盼瞬间沉了下去。
林凡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娘娘。末将派遣了数十名精锐，前往娘娘所述的那片密林，按照纸上的描述，仔细搜寻了几个时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可是……并未找到周业的尸体。”
“这不可能！”虞晓实在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我记得真切……他明明在那里……拼死救我……”
他猛地抬眼望向密林方向，瞳孔深处有刹那的涣散，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时刻。
“难道，真的被野兽……”一个最不愿设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念头浮了上来：他瞬间绝望，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那里明明光滑无恙，此刻却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滚烫粘稠的液体喷溅而下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的手从后方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肩膀。下一刻，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执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环住他颤抖的身体，任他将布满泪痕的脸埋入自己肩头，无声地承接了他撕裂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