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车队求生：我靠羁绊复制序列 第575章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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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的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那幅由昆仑镜呈现在他脑海之中的画面上，一瞬也不曾移开。
那画里，那个倒提长剑、悄然潜入的女子，其眉眼、其身姿、其衣角，乃至于她那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冷冽如霜的杀意，都被那昆仑镜事无巨细地、纤毫毕现地映照了出来。
可萧禹心里却是雪亮得很——那女子虽则在镜中现得这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实际上，她这身上分明是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足以隐匿身形的法子的。
若非如此，以他萧禹这层层叠叠、密布于虚空之间的手段，早在对方堪堪逼近这静室外头的那一刻，便该察觉到了，又如何会一直等到这昆仑镜主动地、暗中向他示警，才叫他幡然惊觉？
他抵御探查的手段早已超然于常理，而这女子竟能瞒他到这般地步，足见其隐藏形迹的本事绝非等闲。
再看她那副打扮，萧禹心中便又转过了一层念头。
这一身素白如雪的剑修长裙，那柄斜插在背、寒光内敛的长剑，还有那一举一动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剑修子弟才有的那种凛冽风骨——这女子十有八九是这星辰剑府的门下弟子。
而且，瞧她这一身气度、这一身行头，只怕还不仅仅是个寻常弟子那般简单。
这就更叫萧禹觉着耐人寻味了。
从方才那几位长老所表现出来的情形来看，这位星辰剑府的掌门在他们门中那是相当得有威望、相当得人心的。
这一个掌门重伤昏迷、命悬一线，那满门长老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是倾尽丹药、又是要舍命相护，这一份忠心耿耿、这一份众望所归，是断然做不得假的。
可既然如此，那这一个女弟子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她与那掌门之间又到底结下了怎样一段不共戴天的仇怨，竟叫她趁着这掌门昏迷之际，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静室之中来，行那等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凶事？
只是，不管那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又与那掌门有怎样的恩怨，此刻都与萧禹无干。
萧禹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这个掌门的性命，眼下关系着他能否顺顺当当地将这星辰剑府收归己用。
既然如此，那他萧禹便断断是不能叫这女子得逞的。
念及此处，萧禹再不迟疑。
他心念一动，那昆仑镜之上便骤然之间迸发出一片难以言喻的玄奥光华！
那一股子浩瀚而霸道的虚空之力，便如同那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一般，无色无声地、以着一种快得超越了常人感知的速度，径直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虚空，朝着那尚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的女子兜头罩了下去！
那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女子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行迹竟早已被人识破。
她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便觉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自那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汹涌地挤压了过来。
她心头大骇，哪里还顾得上隐藏身形？当下便是一个激灵，反手便抽出了背后那柄长剑，催动起那一身凌厉至极的剑元，就要朝着那股力量奋力地、拼死地挣扎、反抗过去。
可她的这一切手段，在这昆仑镜的无上虚空之力面前，又能有半分效用？
甚至，那一柄她自视甚高的、寒光凛冽的长剑都不曾真正地递出去，她那窈窕而矫健的身形便已然被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给牢牢地、锁死在了虚空之中。
任凭她如何疯狂地、拼了命地挣扎，如何地催动那一身剑气左冲右突，到头来却都像是一尾被那无形蛛网给缚住了的、徒劳扑腾的飞蛾，那身子竟是连半分都动弹不得了。
她整个人便像是一具被钉在了那张虚空大网之上的、精致而苍白的标本，僵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偏偏，即便是到了这般田地，她那一双眼睛却也依旧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掌门身上。
那目光之中，那方才被强行打断攻杀的满满的怨毒，那一腔子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穷无尽的恨意，竟是那般的炽烈，那般的毫不掩饰，仿佛恨不得立刻便要将那榻上之人给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了一般。
“你是什么人？”
萧禹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望着那被定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的女子，语气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又为何要潜入这静室之中，趁人之危，行这等凶事？你，与你们这位掌门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番恩怨？”
那女子闻言，那本是死死锁在掌门身上的目光这才一寸一寸地、艰难地转了过来，落在了萧禹的身上。
她那一双浸透了恨意的眼睛，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挑衅似的清明来。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自那唇齿之间吐出了这样一句叫萧禹都始料未及的话来：
“你，被他骗了。”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李玄岭。”
她那一双眸子重新又转回了那昏迷的掌门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那实质的、灼人的火焰：“那是他的亲弟弟，李业生！”
这一句答案端的是叫萧禹那方才还自认已然将诸般可能都推算了个遍的心里头，也禁不住地微微地怔了一下。
他方才在那心中早已是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种的可能。
什么仇杀、什么情债、什么宗门的倾轧与内斗，他都来来回回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他却怎么也没曾想到，这女子一开口竟会道出这般一个惊世骇俗的、近乎于天方夜谭的答案来。
夺舍？
他萧禹那虚空之力，方才为他这掌门疗伤之际，可是早已便如那春水渗透细沙一般，侵入到了他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经络、每一寸脏腑之中了。
那般的彻彻底底，那般的纤毫毕现，可即便如此，他都未曾从这具身体之上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来。
这一张脸、这一副身子，都分明是那掌门本人原本的模样，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原身，又哪里有半点被人夺舍、被人伪装的痕迹？
难不成，他们这两个兄弟当真是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双生子？又或是，这夺舍的手段竟已然高明到了连他萧禹的虚空之力都窥不破半点破绽的地步？
萧禹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不见半分真切的情绪。
他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轻飘飘地、单凭这女子的一面之词便信了去的。
须知，这世间的言语最是不可轻信，尤其是这样一段牵扯如此之深的、离奇往事。
他沉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了口：
“你，可有凭证？”
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淡淡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镇守：“还有，你在这星辰剑府之中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我此前可是从未听人提起过，你们掌门还有一个女儿。”
那女子闻言，那一双浸满了恨意的眼睛却是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她到底是那等聪慧机敏到了极点的人物。
方才萧禹这一番话听在她耳中，她便立时敏锐地分辨了出来——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萧首领并没有一上来便一口咬定她是在胡言乱语，也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刺杀之举便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掌拍死，反而是给了她一个开口为自己分辨的机会。
这便说明，这位萧首领是那等可以争取的力量。
一念及此，她那原本已然濒临绝望的心登时便像是被什么给重新点亮了一般，生出了一线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也不再做那等无谓的挣扎，只是强自地压抑下那一腔翻涌不休的仇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桩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腐蚀殆尽的尘封往事，一字一顿地、缓缓地道了出来。
“证据，我自然有。”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子在深渊之中挣扎了无数年、方才得以见天日的、撕扯般的怨毒，“只是，还望萧首领能听我把这段往事从头到尾说个分明。”
“我有一位……好二叔。当年，就是趁着我父亲闭关修行、冲击更要紧境界的那段时日，我这好二叔，他，竟然悄然下了黑手，趁着我父亲心神沉入修行、对外界全无防备之际，出手偷袭，重伤了我父，而后更是丧心病狂地，直接夺舍了我父亲的身体！”
“他夺了我父的身躯，又夺取了我父一生的记忆。从那以后，他便顶着这一张脸、这一个名字，堂而皇之地坐上了这星辰剑府的掌门之位。可这世上又哪有那样天衣无缝的事？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李玄岭。许多我父亲多年养成的、刻进骨子里的生活习性，许多只有我与我母亲才晓得的极细微的小事，都让这个冒牌货在我们母女面前露出了一处又一处的马脚。”
“我与母亲渐渐地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我们母女二人商议着，想要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彻底地弄清楚。可谁知，这个畜生，他的警觉竟也高得可怕。他先我们一步察觉到了我们已经起了疑心，于是他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动了手，将我们母女二人一并地抓了起来，要斩草除根，要将我们全都杀死！”
说到此处，那女子那一双眼睛已然是通红一片，那眼底的恨意如同那烧穿了天穹的血色劫火，几乎要将她自己的眼眶都一并点燃了去。
“到了最后……我那苦命的母亲，为了保我一条性命，竟是以一己之力献祭了自身，拼着她那一身好不容易才修来的修为、拼着她那一整条命，硬生生地为我挣开了那一线生机，才叫我从那魔窟之中逃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我才，也才……”她的声音因着那极度的仇恨与悲苦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我才能将这一段血海深仇藏到如今。”
“那个畜生见我逃了，本也慌了。”
她强自地压下了那一腔翻涌的情绪，将那后头的话一句句地接了下去，“可他到底是个诡计多端的东西。他转头便对外头编造了一套谎话，说我们母女是外出游历之时遇上了那穷凶极恶的邪修，双双都遭了那邪修的毒手，尽数死于非命。他还说他已经替我们报了仇，将那邪修也一并地杀了。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痛失亲人的假面，好去平息那门中诸人的猜测。”
“而我那时，虽说拼死逃了出去，可那一身的伤却也重得几乎要去了半条命。后来我花费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东躲西藏、隐姓埋名，才勉勉强强地将那一身的重伤一寸一寸地养了回来。再后来，我又用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一件先天神器，费尽了千辛万苦，将我这副原本的面貌与我这一身的根骨天资尽数地改了去。为的就是能够以一副谁也不认得的、全新的身份重新地混进这星辰剑府之中！”
“我，就是想找机会靠近他，揭穿他这个霸占我父身躯、害死我父我母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那一双眼睛此刻已然是赤红如血，那声音更是句句带血、字字如刀，“如今他昏迷不醒，正是我苦等了这许多年才终于等来的最好、最绝的报仇之机！”
“萧首领……”她说至此处，猛然地抬起了那一双被仇恨浸透了泪水的眸子，死死地望向了萧禹，那神情凄厉而决绝，透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几近于疯狂的乞求，“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我这一条命，我这一身修为，我这一生的身家，都尽可以，都尽可以统统地双手奉上！”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萧禹静静地听着，那一双眼睛始终都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待到她终于说完，那满室的寂静也仿佛都被她这一腔子压抑了不知几十上百年的、滔天的仇恨给浸染得益发的沉、益发的重了起来。
饶是萧禹见多识广、心志坚如磐石，也未曾料到这星辰剑府之中竟还埋藏着这样一段足以叫人唏嘘、也足以叫人遍体生寒的惨烈往事。
只是，唏嘘归唏嘘，萧禹那心底却终究还是没有因为这女子那声声泣血的控诉便彻底地信了她去。
不为别的，只因他实在是无从判断，她所说的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须知，这世间的谎言十有八九都是裹着一层叫人听了便要心软的血泪斑驳的外衣。
他萧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听过的、被那等装出来的可怜与凄惨所迷惑的事还少么？
所以此刻，他虽是心中暗生恻隐，却也断然不会就这样仅凭这一面之词便给这女子盖棺论定了去。
于是，他也不再与那女子多费唇舌，只是心念一动，便以那昆仑镜之力，将那星辰剑府之中其余的那些个长老，一个不少地尽数都召集到了这静室之中来。
那些长老方才得了萧禹的传召，一个个还都只当是掌门那边出了什么要紧的变故，忙不迭地、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可他们这一踏进静室，一眼便瞧见了那被萧禹牢牢定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的女子，那一张张脸上登时便都浮现出了一层掩都掩不住的、惊讶到了极点的神色！
为首的那位大长老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
他那张老脸先是一怔，随即便飞快地板了起来，厉声地呵斥道：
“清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那一声呵斥又急又厉，透着一股子长辈训斥小辈时才有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萧首领正在为咱们掌门疗伤！你这丫头，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萧禹见众长老都到齐了，也不待他们多问，便将自己方才从那女子口中听来的那一套说辞，拣着那要紧的，三言两语地简简单单地复述了一遍。
那些长老听着，那一张张脸上先是那惊疑之色愈发地浓重，继而便是一个个地都瞪圆了眼睛，那眼底尽是一片怎么也掩不住的、不可思议之色。
这一个说辞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掌门……竟是早已被人夺了舍？
这怎么可能？这如何可能！
就在这一片死寂般的、面面相觑之中，那长老堆里忽然有一个年岁颇长的、看来颇是稳重的女长老缓缓地自那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那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地落在了那被定在半空的女子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也震颤到了极点。
她定定地望着那女子，那嘴唇微微地哆嗦了半晌，才终于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强压着某种极汹涌的情绪一般，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来：
“你，是清虹？”
那女子，也就是那被众人唤作“清月”的人，听得这一声呼唤，那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那满腔的恨意也像是被这一声久违了的、真切的旧呼唤给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头那一缕藏在最深处、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属于自家人的温情来。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望向了那位两鬓斑白的女长老，那神情便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激动了起来。
“月师叔……好久不见了。”
她的声音此刻已是带上了一丝压都压不住的、颤抖不已的哽咽，“之前为了隐藏身份，我……我才不得不换了一副模样，未能以真身与您相见……”
就在她这“真身”二字堪堪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萧禹便分明地感觉到，她的这具身体深处竟有一丝玄之又玄的、奇异的力量，如同那被压了千百年的、终于重见天日的地脉一般，缓缓地流转、升腾了起来。
那力量便像是那层层剥落的、陈旧的面具底下，那一点真正的、被尘封已久的容颜与根骨正在被这一股子力量一寸一寸地重新唤醒了回来。
她那副面貌也就在这一片流转不息的光芒之中缓缓地、缓缓地发生了变化。
那，是比她先前那副清冷的容貌还要惊艳上许多、许多的另一副容颜。
那副容颜当真是生得倾国倾城，又英气逼人。
她那一头浓密如瀑的、原本便极黑的乌发此刻愈发地透着一股子如那亿万缕月华凝成的、柔顺而凛冽的光泽。
那一张瓜子般的、清丽绝伦的脸上，五官便如同那上天最最精心的一笔一划的杰作——那双眼愈发的狭长而清亮，眼波流转之间便似有那万年的寒星在其中隐隐地闪烁生辉；那一双黛眉斜飞入鬓，隐隐间更透着一股子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有的、睥睨天下的凌厉至极的英气；那挺秀的鼻梁，那紧抿着却又是恰到好处的、殷红如血的唇，无一处不恰到好处，无一处不叫人心惊。
而更教人心神俱震的，还是她那一身随着样貌一起恢复了本真的、冲霄而起的剑气！
那剑气是那般的浓烈、那般的纯粹、那般的锋锐无匹！
她整个人此刻便像是那一柄被尘封了千百年终于重见天日的、绝世无双的仙剑，那冲霄的剑意凛冽而浩瀚，几乎要将这静室之中的空气都一并地割裂、冻结开来。
那一刻，任是谁朝她那一眼望过去，都会生出一个毫不迟疑的念头来——
这，方才是一柄真正的、出鞘的女剑仙所该有的绝世风姿。
那画里，那个倒提长剑、悄然潜入的女子，其眉眼、其身姿、其衣角，乃至于她那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冷冽如霜的杀意，都被那昆仑镜事无巨细地、纤毫毕现地映照了出来。
可萧禹心里却是雪亮得很——那女子虽则在镜中现得这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实际上，她这身上分明是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足以隐匿身形的法子的。
若非如此，以他萧禹这层层叠叠、密布于虚空之间的手段，早在对方堪堪逼近这静室外头的那一刻，便该察觉到了，又如何会一直等到这昆仑镜主动地、暗中向他示警，才叫他幡然惊觉？
他抵御探查的手段早已超然于常理，而这女子竟能瞒他到这般地步，足见其隐藏形迹的本事绝非等闲。
再看她那副打扮，萧禹心中便又转过了一层念头。
这一身素白如雪的剑修长裙，那柄斜插在背、寒光内敛的长剑，还有那一举一动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剑修子弟才有的那种凛冽风骨——这女子十有八九是这星辰剑府的门下弟子。
而且，瞧她这一身气度、这一身行头，只怕还不仅仅是个寻常弟子那般简单。
这就更叫萧禹觉着耐人寻味了。
从方才那几位长老所表现出来的情形来看，这位星辰剑府的掌门在他们门中那是相当得有威望、相当得人心的。
这一个掌门重伤昏迷、命悬一线，那满门长老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是倾尽丹药、又是要舍命相护，这一份忠心耿耿、这一份众望所归，是断然做不得假的。
可既然如此，那这一个女弟子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她与那掌门之间又到底结下了怎样一段不共戴天的仇怨，竟叫她趁着这掌门昏迷之际，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静室之中来，行那等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凶事？
只是，不管那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又与那掌门有怎样的恩怨，此刻都与萧禹无干。
萧禹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这个掌门的性命，眼下关系着他能否顺顺当当地将这星辰剑府收归己用。
既然如此，那他萧禹便断断是不能叫这女子得逞的。
念及此处，萧禹再不迟疑。
他心念一动，那昆仑镜之上便骤然之间迸发出一片难以言喻的玄奥光华！
那一股子浩瀚而霸道的虚空之力，便如同那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一般，无色无声地、以着一种快得超越了常人感知的速度，径直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虚空，朝着那尚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的女子兜头罩了下去！
那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女子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行迹竟早已被人识破。
她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便觉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自那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汹涌地挤压了过来。
她心头大骇，哪里还顾得上隐藏身形？当下便是一个激灵，反手便抽出了背后那柄长剑，催动起那一身凌厉至极的剑元，就要朝着那股力量奋力地、拼死地挣扎、反抗过去。
可她的这一切手段，在这昆仑镜的无上虚空之力面前，又能有半分效用？
甚至，那一柄她自视甚高的、寒光凛冽的长剑都不曾真正地递出去，她那窈窕而矫健的身形便已然被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给牢牢地、锁死在了虚空之中。
任凭她如何疯狂地、拼了命地挣扎，如何地催动那一身剑气左冲右突，到头来却都像是一尾被那无形蛛网给缚住了的、徒劳扑腾的飞蛾，那身子竟是连半分都动弹不得了。
她整个人便像是一具被钉在了那张虚空大网之上的、精致而苍白的标本，僵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偏偏，即便是到了这般田地，她那一双眼睛却也依旧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掌门身上。
那目光之中，那方才被强行打断攻杀的满满的怨毒，那一腔子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穷无尽的恨意，竟是那般的炽烈，那般的毫不掩饰，仿佛恨不得立刻便要将那榻上之人给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了一般。
“你是什么人？”
萧禹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望着那被定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的女子，语气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又为何要潜入这静室之中，趁人之危，行这等凶事？你，与你们这位掌门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番恩怨？”
那女子闻言，那本是死死锁在掌门身上的目光这才一寸一寸地、艰难地转了过来，落在了萧禹的身上。
她那一双浸透了恨意的眼睛，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挑衅似的清明来。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自那唇齿之间吐出了这样一句叫萧禹都始料未及的话来：
“你，被他骗了。”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父亲，李玄岭。”
她那一双眸子重新又转回了那昏迷的掌门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作那实质的、灼人的火焰：“那是他的亲弟弟，李业生！”
这一句答案端的是叫萧禹那方才还自认已然将诸般可能都推算了个遍的心里头，也禁不住地微微地怔了一下。
他方才在那心中早已是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种的可能。
什么仇杀、什么情债、什么宗门的倾轧与内斗，他都来来回回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他却怎么也没曾想到，这女子一开口竟会道出这般一个惊世骇俗的、近乎于天方夜谭的答案来。
夺舍？
他萧禹那虚空之力，方才为他这掌门疗伤之际，可是早已便如那春水渗透细沙一般，侵入到了他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寸经络、每一寸脏腑之中了。
那般的彻彻底底，那般的纤毫毕现，可即便如此，他都未曾从这具身体之上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来。
这一张脸、这一副身子，都分明是那掌门本人原本的模样，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原身，又哪里有半点被人夺舍、被人伪装的痕迹？
难不成，他们这两个兄弟当真是生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双生子？又或是，这夺舍的手段竟已然高明到了连他萧禹的虚空之力都窥不破半点破绽的地步？
萧禹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不见半分真切的情绪。
他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轻飘飘地、单凭这女子的一面之词便信了去的。
须知，这世间的言语最是不可轻信，尤其是这样一段牵扯如此之深的、离奇往事。
他沉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了口：
“你，可有凭证？”
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淡淡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镇守：“还有，你在这星辰剑府之中究竟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我此前可是从未听人提起过，你们掌门还有一个女儿。”
那女子闻言，那一双浸满了恨意的眼睛却是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她到底是那等聪慧机敏到了极点的人物。
方才萧禹这一番话听在她耳中，她便立时敏锐地分辨了出来——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萧首领并没有一上来便一口咬定她是在胡言乱语，也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刺杀之举便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掌拍死，反而是给了她一个开口为自己分辨的机会。
这便说明，这位萧首领是那等可以争取的力量。
一念及此，她那原本已然濒临绝望的心登时便像是被什么给重新点亮了一般，生出了一线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也不再做那等无谓的挣扎，只是强自地压抑下那一腔翻涌不休的仇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桩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腐蚀殆尽的尘封往事，一字一顿地、缓缓地道了出来。
“证据，我自然有。”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子在深渊之中挣扎了无数年、方才得以见天日的、撕扯般的怨毒，“只是，还望萧首领能听我把这段往事从头到尾说个分明。”
“我有一位……好二叔。当年，就是趁着我父亲闭关修行、冲击更要紧境界的那段时日，我这好二叔，他，竟然悄然下了黑手，趁着我父亲心神沉入修行、对外界全无防备之际，出手偷袭，重伤了我父，而后更是丧心病狂地，直接夺舍了我父亲的身体！”
“他夺了我父的身躯，又夺取了我父一生的记忆。从那以后，他便顶着这一张脸、这一个名字，堂而皇之地坐上了这星辰剑府的掌门之位。可这世上又哪有那样天衣无缝的事？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李玄岭。许多我父亲多年养成的、刻进骨子里的生活习性，许多只有我与我母亲才晓得的极细微的小事，都让这个冒牌货在我们母女面前露出了一处又一处的马脚。”
“我与母亲渐渐地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我们母女二人商议着，想要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彻底地弄清楚。可谁知，这个畜生，他的警觉竟也高得可怕。他先我们一步察觉到了我们已经起了疑心，于是他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动了手，将我们母女二人一并地抓了起来，要斩草除根，要将我们全都杀死！”
说到此处，那女子那一双眼睛已然是通红一片，那眼底的恨意如同那烧穿了天穹的血色劫火，几乎要将她自己的眼眶都一并点燃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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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那时，虽说拼死逃了出去，可那一身的伤却也重得几乎要去了半条命。后来我花费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东躲西藏、隐姓埋名，才勉勉强强地将那一身的重伤一寸一寸地养了回来。再后来，我又用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一件先天神器，费尽了千辛万苦，将我这副原本的面貌与我这一身的根骨天资尽数地改了去。为的就是能够以一副谁也不认得的、全新的身份重新地混进这星辰剑府之中！”
“我，就是想找机会靠近他，揭穿他这个霸占我父身躯、害死我父我母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那一双眼睛此刻已然是赤红如血，那声音更是句句带血、字字如刀，“如今他昏迷不醒，正是我苦等了这许多年才终于等来的最好、最绝的报仇之机！”
“萧首领……”她说至此处，猛然地抬起了那一双被仇恨浸透了泪水的眸子，死死地望向了萧禹，那神情凄厉而决绝，透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几近于疯狂的乞求，“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我，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我这一条命，我这一身修为，我这一生的身家，都尽可以，都尽可以统统地双手奉上！”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萧禹静静地听着，那一双眼睛始终都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待到她终于说完，那满室的寂静也仿佛都被她这一腔子压抑了不知几十上百年的、滔天的仇恨给浸染得益发的沉、益发的重了起来。
饶是萧禹见多识广、心志坚如磐石，也未曾料到这星辰剑府之中竟还埋藏着这样一段足以叫人唏嘘、也足以叫人遍体生寒的惨烈往事。
只是，唏嘘归唏嘘，萧禹那心底却终究还是没有因为这女子那声声泣血的控诉便彻底地信了她去。
不为别的，只因他实在是无从判断，她所说的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
须知，这世间的谎言十有八九都是裹着一层叫人听了便要心软的血泪斑驳的外衣。
他萧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听过的、被那等装出来的可怜与凄惨所迷惑的事还少么？
所以此刻，他虽是心中暗生恻隐，却也断然不会就这样仅凭这一面之词便给这女子盖棺论定了去。
于是，他也不再与那女子多费唇舌，只是心念一动，便以那昆仑镜之力，将那星辰剑府之中其余的那些个长老，一个不少地尽数都召集到了这静室之中来。
那些长老方才得了萧禹的传召，一个个还都只当是掌门那边出了什么要紧的变故，忙不迭地、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可他们这一踏进静室，一眼便瞧见了那被萧禹牢牢定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的女子，那一张张脸上登时便都浮现出了一层掩都掩不住的、惊讶到了极点的神色！
为首的那位大长老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
他那张老脸先是一怔，随即便飞快地板了起来，厉声地呵斥道：
“清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那一声呵斥又急又厉，透着一股子长辈训斥小辈时才有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萧首领正在为咱们掌门疗伤！你这丫头，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萧禹见众长老都到齐了，也不待他们多问，便将自己方才从那女子口中听来的那一套说辞，拣着那要紧的，三言两语地简简单单地复述了一遍。
那些长老听着，那一张张脸上先是那惊疑之色愈发地浓重，继而便是一个个地都瞪圆了眼睛，那眼底尽是一片怎么也掩不住的、不可思议之色。
这一个说辞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掌门……竟是早已被人夺了舍？
这怎么可能？这如何可能！
就在这一片死寂般的、面面相觑之中，那长老堆里忽然有一个年岁颇长的、看来颇是稳重的女长老缓缓地自那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那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地落在了那被定在半空的女子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也震颤到了极点。
她定定地望着那女子，那嘴唇微微地哆嗦了半晌，才终于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强压着某种极汹涌的情绪一般，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来：
“你，是清虹？”
那女子，也就是那被众人唤作“清月”的人，听得这一声呼唤，那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那满腔的恨意也像是被这一声久违了的、真切的旧呼唤给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头那一缕藏在最深处、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属于自家人的温情来。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望向了那位两鬓斑白的女长老，那神情便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激动了起来。
“月师叔……好久不见了。”
她的声音此刻已是带上了一丝压都压不住的、颤抖不已的哽咽，“之前为了隐藏身份，我……我才不得不换了一副模样，未能以真身与您相见……”
就在她这“真身”二字堪堪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萧禹便分明地感觉到，她的这具身体深处竟有一丝玄之又玄的、奇异的力量，如同那被压了千百年的、终于重见天日的地脉一般，缓缓地流转、升腾了起来。
那力量便像是那层层剥落的、陈旧的面具底下，那一点真正的、被尘封已久的容颜与根骨正在被这一股子力量一寸一寸地重新唤醒了回来。
她那副面貌也就在这一片流转不息的光芒之中缓缓地、缓缓地发生了变化。
那，是比她先前那副清冷的容貌还要惊艳上许多、许多的另一副容颜。
那副容颜当真是生得倾国倾城，又英气逼人。
她那一头浓密如瀑的、原本便极黑的乌发此刻愈发地透着一股子如那亿万缕月华凝成的、柔顺而凛冽的光泽。
那一张瓜子般的、清丽绝伦的脸上，五官便如同那上天最最精心的一笔一划的杰作——那双眼愈发的狭长而清亮，眼波流转之间便似有那万年的寒星在其中隐隐地闪烁生辉；那一双黛眉斜飞入鬓，隐隐间更透着一股子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有的、睥睨天下的凌厉至极的英气；那挺秀的鼻梁，那紧抿着却又是恰到好处的、殷红如血的唇，无一处不恰到好处，无一处不叫人心惊。
而更教人心神俱震的，还是她那一身随着样貌一起恢复了本真的、冲霄而起的剑气！
那剑气是那般的浓烈、那般的纯粹、那般的锋锐无匹！
她整个人此刻便像是那一柄被尘封了千百年终于重见天日的、绝世无双的仙剑，那冲霄的剑意凛冽而浩瀚，几乎要将这静室之中的空气都一并地割裂、冻结开来。
那一刻，任是谁朝她那一眼望过去，都会生出一个毫不迟疑的念头来——
这，方才是一柄真正的、出鞘的女剑仙所该有的绝世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