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7：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17章 难产的流水线与破产的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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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安区，废弃砖窑厂改造的仓库里。
距离把那批“废塑料”拉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嗤！”
伴随着松香刺鼻的白烟升起，胖子王海满头大汗地放下手里的电烙铁。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工作台上那块刚刚飞线焊接完成、插满电容的绿色主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锋哥，样板走通了。按你画的外壳尺寸，这台系芯片的引脚勉强能对上。”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兴奋，反而充满了绝望。
“可是锋哥……就算图纸画出来了，样机也打通了，光靠我手里这把破烙铁，一天撑死焊十块板子。咱们这可是几万片芯片啊！没有贴片机，没有波峰焊的流水线，咱们俩就算焊到下辈子，也变不出能卖钱的整机啊！”
陈锋正坐在一旁的纸箱上，借着仓库昏黄的灯光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听到胖子的抱怨，他把报纸叠好，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块粗糙却实用的样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咱们要在这个破窑洞里自己焊板子了？”
陈锋拿起那块样板，随手揣进兜里。
胖子愣住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咱们自己造吗？”
“自己造，是指这门生意的品牌和利润大头归咱们自己，不是让你真去当流水线上的普工。”
陈锋看着满屋子的芯片。
“这个仓库只是我们在关外的据点，毕竟上步村人多眼杂，尤其像赵老虎那种人还不少，以后试验样品和研发就定在这里，销售还在上步村的铺子里。至于机器的具体生产，我们还是要找代工厂去帮我们做。”
“可是去外面找正规代工厂，人家根本看不上这台系芯片加工制造机器的利润，而且大多数一开口就要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咱们现在账上哪有那么多钱付定金？”
“正规的大厂要定金，那咱们就去找一家连饭都吃不上、不要定金的破厂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锋拍了拍白衬衫上的灰尘。
“走，带上两块没动过的原板，哥带你去‘借鸡生蛋’。”
…
一个小时后，宝安区边缘，宏达电子厂。
生锈的铁大门半掩着，传达室的保安正歪戴着帽子，对着窗外的知了声打瞌睡。
陈锋带着胖子走进厂区时，最先闻到的不是电子焊膏的松香味，而是一股浓重的霉味。
院子里的树阴下，几十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用搪瓷杯子接着自来水洗脸，眼神里透着一种无所事事的麻木与惶恐。
“锋哥，这厂子……真能行？”
胖子王海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看着这流水线怕是早就停了吧？”
陈锋没答话，他的目光落在车间门口堆放着的几个空木箱上。
木箱上印着繁体字，是典型的香港贸易公司抬头，但木头已经发黑，显然堆在这里有一段日子了。
他迈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隔着破旧的木门，能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哀求。
“王科长，您再给宽限两天……就两天！只要下周货款一到，我保证先把电费结了。您看这大热天的，要是拉了闸，我这几十号工人非得出乱子不可……喂？喂！”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异常清脆。
陈锋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开风扇，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正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电话听筒，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就是宏达电子的厂长，林建国。
林建国抬头看了陈锋一眼，又看了看一身廉价西装却气度沉稳的胖子。
他目光往下移，扫到了胖子手里提着的那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露出了那一抹湛蓝色电路板的边缘，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团。
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哪家上门讨债的供应商，本能地挺了挺腰杆，色厉内荏地吼道。
“干什么的？进门不会敲门吗？今天没钱结算，要债去财务排队！”
陈锋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自顾自地走到窗边，隔着满是油垢的玻璃看向车间内部。
随后，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林厂长，别火气这么大。我不是来要债的，我是来参观的。”
陈锋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
林建国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烟，却没点火，只是狐疑地盯着陈锋。
陈锋指了指车间方向，随口说道。
“林厂长，这德国进口的贴片机可是好东西啊，当年买回来得花不少外汇吧？就这么盖着防尘布吃灰，里面轴承该生锈了。机器这玩意儿，不怕转，就怕停。这一停，每天烧掉的折旧费可都是在割您的肉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不轻不重地划在了林建国的痛处。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把烟塞进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冷笑道。
“看来是个懂行的。怎么，想趁火打劫，来收我的二手设备？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建国还没死，这些机器谁也别想动！”
“收破烂那种辛苦钱，我不爱赚。”
“不收破烂，你带着这玩意儿来干什么？”
林建国指了指胖子手里提着的袋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清高。
“我林建国在代工圈混了十几年，这种台产的‘公版’解码板，我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从哪条地沟里翻出来的。陈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这种级别的生产线，去跑这种这种电路设计到处是bUG的廉价货吧？”
陈锋心中暗暗点头，这老林虽然落魄，但眼光确实毒辣。
“我有话直说，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林建国大步走上前，领着陈锋进了车间，一把扯开旁边一台机器上的防尘布，露出了里面还算光洁的电路板。
“我们宏达的底子还在！我这儿的组装良品率全宝安第一！你想找我加工？行啊！只要你有订单，有批文，按件计费。但规矩不能坏，先交十万块定金，否则免谈！”
说着，他夺过胖子手里那块还没完工的台产样板，在陈锋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骄傲。
“这种货，我闭着眼都能焊。但没钱，别拿这种垃圾来骚扰我了，用这种板子，你们的机器加工利润都不高！”
陈锋看着那块主板，并没有因为“垃圾”两个字动怒。
他伸出手，在林建国错愕的注视下，直接把主板拿了回来。
他没有仔细看那所谓精密的走线，而是把它当成了一把扇子，在闷热的车间里随意地扇了两下风。
“我之前打听过，你们的技术确实不错，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
陈锋一边扇着风，一边笑着点头，眼神却逐渐变冷。
“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个香港客户显然没您这么高的技术觉悟。他拿着您的好货去交差，转头却给您留了五十万的外贸烂账，然后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人间蒸发了吧？”
林建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锋，拿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烟灰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半年前，一个港商通过中间人找他做了一大批高频头，结果货提走了，尾款却成了永远打不通的空号。
这笔债，成了勒死宏达电子厂的最后一根钢丝。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要不然以他的技术名声在这里，也不至于现在没有活干。
就因为现在的宏达不但收回不了尾款，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务，也没人现在敢把订单给一家随时有可能破产的电子厂，要不是林建国一直投入家底苦苦支撑，早就破产了。
但是坚持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极限了，早年赚到的家底都投的差不多了。
陈锋看着他那副破防的模样，随手把那块主板扔回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建国，别在我面前端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你现在连电费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外头那五十多个工人等着工资开锅，你拿什么跟我谈定金？”
林建国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操作台，指着车间大门吼道。
“你特么到底是谁！滚！给我滚出去！想空手套白狼？去外面找那些傻子去，老子不伺候！”
门外的胖子王海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赶紧跑过来拽陈锋的袖子。
“锋哥，咱们走吧。这老板疯了，生意谈崩了没事，别挨揍啊。”
陈锋动都没动。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厂长办公室，直接在林建国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
林建国气得满脸通红，冲进来就要抓陈锋的衣领。
“林建国，你说得对，我今天确实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陈锋抬起头，语气冷冽而平静。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林建国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但这世上能空手套白狼的人，手里都攥着打狼的枪。”
陈锋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烫金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Australia Strategic tele Group”的英文抬头，下面是一个带着国际长途区号的澳洲号码。
安娜，澳洲电讯财团中国区采购经理。
陈锋将名片反扣在桌面上，食指压着纸片，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到了林建国面前。
“笃，笃。”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厂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当然，你如果觉得我是骗子的话，那也可以，只是你愿不愿意放弃救活厂子的机会呢？”
林建国死死盯着那张名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指着门口的手僵在半空，又颓然地垂了下去。
作为做了多年外贸代工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名片的含金量。
这代表着进入海外供应链的门票，是此时无数国内厂家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
可要比给港商台商做生意靠谱的多了。
但是之前他就遇到过骗子，这次也不能确定真假，并且现在的他，即使是想要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建国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沧桑的中年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陈锋的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要么，你抱着你那可笑的技术清高，等明天供电局的人来拉闸，看着这批机器被法院查封变卖，被外面那五十个领不到工资的工人戳断脊梁骨。”
陈锋收敛了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
“要么，坐下来，听听我这个骗子，是怎么让你这破厂子起死回生。听听我是怎么用你嘴里那些‘电子垃圾’，把你的厂子救活。”
“我是来帮你的，我这个人呢，做生意都喜欢双赢的交易，你出设备和人工，我出料件和渠道。”
窗外，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沉了下来。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一场积压了整日的夏日雷阵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厂房的石棉瓦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厂区里工人最后的嬉闹。
林建国死死盯着名片，额头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挣扎而剧烈跳动着。
许久。
他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沙哑着嗓子。
“你想……怎么干？”
......
宝安区，废弃砖窑厂改造的仓库里。
距离把那批“废塑料”拉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嗤！”
伴随着松香刺鼻的白烟升起，胖子王海满头大汗地放下手里的电烙铁。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工作台上那块刚刚飞线焊接完成、插满电容的绿色主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锋哥，样板走通了。按你画的外壳尺寸，这台系芯片的引脚勉强能对上。”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兴奋，反而充满了绝望。
“可是锋哥……就算图纸画出来了，样机也打通了，光靠我手里这把破烙铁，一天撑死焊十块板子。咱们这可是几万片芯片啊！没有贴片机，没有波峰焊的流水线，咱们俩就算焊到下辈子，也变不出能卖钱的整机啊！”
陈锋正坐在一旁的纸箱上，借着仓库昏黄的灯光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听到胖子的抱怨，他把报纸叠好，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块粗糙却实用的样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咱们要在这个破窑洞里自己焊板子了？”
陈锋拿起那块样板，随手揣进兜里。
胖子愣住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咱们自己造吗？”
“自己造，是指这门生意的品牌和利润大头归咱们自己，不是让你真去当流水线上的普工。”
陈锋看着满屋子的芯片。
“这个仓库只是我们在关外的据点，毕竟上步村人多眼杂，尤其像赵老虎那种人还不少，以后试验样品和研发就定在这里，销售还在上步村的铺子里。至于机器的具体生产，我们还是要找代工厂去帮我们做。”
“可是去外面找正规代工厂，人家根本看不上这台系芯片加工制造机器的利润，而且大多数一开口就要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咱们现在账上哪有那么多钱付定金？”
“正规的大厂要定金，那咱们就去找一家连饭都吃不上、不要定金的破厂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锋拍了拍白衬衫上的灰尘。
“走，带上两块没动过的原板，哥带你去‘借鸡生蛋’。”
…
一个小时后，宝安区边缘，宏达电子厂。
生锈的铁大门半掩着，传达室的保安正歪戴着帽子，对着窗外的知了声打瞌睡。
陈锋带着胖子走进厂区时，最先闻到的不是电子焊膏的松香味，而是一股浓重的霉味。
院子里的树阴下，几十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用搪瓷杯子接着自来水洗脸，眼神里透着一种无所事事的麻木与惶恐。
“锋哥，这厂子……真能行？”
胖子王海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看着这流水线怕是早就停了吧？”
陈锋没答话，他的目光落在车间门口堆放着的几个空木箱上。
木箱上印着繁体字，是典型的香港贸易公司抬头，但木头已经发黑，显然堆在这里有一段日子了。
他迈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隔着破旧的木门，能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哀求。
“王科长，您再给宽限两天……就两天！只要下周货款一到，我保证先把电费结了。您看这大热天的，要是拉了闸，我这几十号工人非得出乱子不可……喂？喂！”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异常清脆。
陈锋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开风扇，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正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电话听筒，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就是宏达电子的厂长，林建国。
林建国抬头看了陈锋一眼，又看了看一身廉价西装却气度沉稳的胖子。
他目光往下移，扫到了胖子手里提着的那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露出了那一抹湛蓝色电路板的边缘，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团。
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哪家上门讨债的供应商，本能地挺了挺腰杆，色厉内荏地吼道。
“干什么的？进门不会敲门吗？今天没钱结算，要债去财务排队！”
陈锋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自顾自地走到窗边，隔着满是油垢的玻璃看向车间内部。
随后，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林厂长，别火气这么大。我不是来要债的，我是来参观的。”
陈锋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
林建国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烟，却没点火，只是狐疑地盯着陈锋。
陈锋指了指车间方向，随口说道。
“林厂长，这德国进口的贴片机可是好东西啊，当年买回来得花不少外汇吧？就这么盖着防尘布吃灰，里面轴承该生锈了。机器这玩意儿，不怕转，就怕停。这一停，每天烧掉的折旧费可都是在割您的肉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不轻不重地划在了林建国的痛处。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把烟塞进嘴里，“啪”地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冷笑道。
“看来是个懂行的。怎么，想趁火打劫，来收我的二手设备？我告诉你，只要我林建国还没死，这些机器谁也别想动！”
“收破烂那种辛苦钱，我不爱赚。”
“不收破烂，你带着这玩意儿来干什么？”
林建国指了指胖子手里提着的袋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清高。
“我林建国在代工圈混了十几年，这种台产的‘公版’解码板，我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从哪条地沟里翻出来的。陈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这种级别的生产线，去跑这种这种电路设计到处是bUG的廉价货吧？”
陈锋心中暗暗点头，这老林虽然落魄，但眼光确实毒辣。
“我有话直说，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林建国大步走上前，领着陈锋进了车间，一把扯开旁边一台机器上的防尘布，露出了里面还算光洁的电路板。
“我们宏达的底子还在！我这儿的组装良品率全宝安第一！你想找我加工？行啊！只要你有订单，有批文，按件计费。但规矩不能坏，先交十万块定金，否则免谈！”
说着，他夺过胖子手里那块还没完工的台产样板，在陈锋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骄傲。
“这种货，我闭着眼都能焊。但没钱，别拿这种垃圾来骚扰我了，用这种板子，你们的机器加工利润都不高！”
陈锋看着那块主板，并没有因为“垃圾”两个字动怒。
他伸出手，在林建国错愕的注视下，直接把主板拿了回来。
他没有仔细看那所谓精密的走线，而是把它当成了一把扇子，在闷热的车间里随意地扇了两下风。
“我之前打听过，你们的技术确实不错，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
陈锋一边扇着风，一边笑着点头，眼神却逐渐变冷。
“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个香港客户显然没您这么高的技术觉悟。他拿着您的好货去交差，转头却给您留了五十万的外贸烂账，然后连个响动都没听见，就人间蒸发了吧？”
林建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锋，拿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烟灰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半年前，一个港商通过中间人找他做了一大批高频头，结果货提走了，尾款却成了永远打不通的空号。
这笔债，成了勒死宏达电子厂的最后一根钢丝。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要不然以他的技术名声在这里，也不至于现在没有活干。
就因为现在的宏达不但收回不了尾款，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务，也没人现在敢把订单给一家随时有可能破产的电子厂，要不是林建国一直投入家底苦苦支撑，早就破产了。
但是坚持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极限了，早年赚到的家底都投的差不多了。
陈锋看着他那副破防的模样，随手把那块主板扔回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建国，别在我面前端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你现在连电费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外头那五十多个工人等着工资开锅，你拿什么跟我谈定金？”
林建国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操作台，指着车间大门吼道。
“你特么到底是谁！滚！给我滚出去！想空手套白狼？去外面找那些傻子去，老子不伺候！”
门外的胖子王海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赶紧跑过来拽陈锋的袖子。
“锋哥，咱们走吧。这老板疯了，生意谈崩了没事，别挨揍啊。”
陈锋动都没动。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厂长办公室，直接在林建国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
林建国气得满脸通红，冲进来就要抓陈锋的衣领。
“林建国，你说得对，我今天确实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陈锋抬起头，语气冷冽而平静。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林建国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但这世上能空手套白狼的人，手里都攥着打狼的枪。”
陈锋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烫金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Australia Strategic tele Group”的英文抬头，下面是一个带着国际长途区号的澳洲号码。
安娜，澳洲电讯财团中国区采购经理。
陈锋将名片反扣在桌面上，食指压着纸片，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到了林建国面前。
“笃，笃。”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厂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当然，你如果觉得我是骗子的话，那也可以，只是你愿不愿意放弃救活厂子的机会呢？”
林建国死死盯着那张名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指着门口的手僵在半空，又颓然地垂了下去。
作为做了多年外贸代工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名片的含金量。
这代表着进入海外供应链的门票，是此时无数国内厂家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
可要比给港商台商做生意靠谱的多了。
但是之前他就遇到过骗子，这次也不能确定真假，并且现在的他，即使是想要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建国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沧桑的中年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陈锋的声音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要么，你抱着你那可笑的技术清高，等明天供电局的人来拉闸，看着这批机器被法院查封变卖，被外面那五十个领不到工资的工人戳断脊梁骨。”
陈锋收敛了脸上最后的一丝笑意。
“要么，坐下来，听听我这个骗子，是怎么让你这破厂子起死回生。听听我是怎么用你嘴里那些‘电子垃圾’，把你的厂子救活。”
“我是来帮你的，我这个人呢，做生意都喜欢双赢的交易，你出设备和人工，我出料件和渠道。”
窗外，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沉了下来。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一场积压了整日的夏日雷阵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厂房的石棉瓦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厂区里工人最后的嬉闹。
林建国死死盯着名片，额头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挣扎而剧烈跳动着。
许久。
他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沙哑着嗓子。
“你想……怎么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