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刘邦送快递 第42章 兑换清单，从武功秘籍到科技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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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风沙铺天盖地，像一堵昏黄的墙，从北边压过来。
李杰把脸埋进衣领里，猫着腰往前走。脚下的官道已经被流沙掩去了大半，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车辙印，弯弯曲曲地指向北方。道边偶尔能看见半截枯树，树皮被剥光了，枝桠像骨节一样伸向天空。有只乌鸦蹲在树杈上，对着他叫了一声，又拍着翅膀飞走了。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鞋里灌满了沙。草鞋的鞋底磨得几乎透明，脚底板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石子上。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坎坐下，把草鞋脱下来，磕了磕沙。系统在商城里给过提示，说这次进入的装备只是“符合时代特征的最低配置”，言下之意就是：能走，但别指望舒服。
李杰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份金疮药，挑了一点涂在脚底磨破的地方。药粉沾上伤口，先是微微一凉，接着像有无数极细的针在皮肉里轻轻扎，旋即又化成一片温热。疼痛很快退下去，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干。他揉着脚踝，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二百四十里。他已经走了不到二十里。
“太慢了。”他低声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嘲笑。他打开系统，把之前匆忙扫过的商城页面重新调了出来。人在绝境里，最怕的不是没力气，而是没有选择。他想再仔细看看，自己那0.4颗星，还能换点什么。
商城的界面在意识里铺开。他跳过那些需要高评分的功法和道具，直接翻到最底层的几个分类。系统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意图，界面轻轻一晃，把那些他“可能买得起”的商品都往前排了排。
【当前可用评分：0.4星。】
【可兑换物品筛选结果：】
1. 信号烟花x4（0.4星）
2. 金疮药x2（0.4星）
3. 止血散x4（0.4星）
4. 《战场急救指南·补充篇》（0.3星）
5. 《简易弓弩改良图纸·残卷》（0.4星）
6. “一口气”符（0.3星）——使用后恢复少量体力，适合长途奔袭。
7. “假死丸”一枚（0.4星）——服用后身体进入假死状态，持续一炷香，适合绝境脱身。
李杰的目光在“一口气”符和“假死丸”之间来回移动。前者的效果更实际，适合他这种长距离跋涉。但后者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救命。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口气”符。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赶到郭子仪大营，不是去送死。能多赶一段路，就多一分完成任务的希望。
【兑换成功。当前剩余评分：0.1星。】
【“一口气”符已存入随身空间。当前空间容量：9/20。】
李杰从空间里把那张符取出来。是一张巴掌大的青色符纸，上面用墨画着一只抽象的仙鹤。他按照系统提示，把符贴在胸前，注入一丝意念。符纸无声无息地化成一道青烟，钻入他胸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人在肺里点了一把温吞的火，全身的疲惫被扫去了一大半。
他站起来，重新系好草鞋。风沙小了些，天色却更黄了，像有人把一块旧绸子蒙在了天上。他深吸一口气，撒开腿跑起来。
这一跑，就是大半个时辰。他的身体素质在经过几次强化后已经远超常人，再加上吐纳十二式带来的气息调理，虽然不是神行符那种“三倍速度”，但也比普通人快了不少。他刻意压着步子，不让体力消耗过猛。沙土在脚下飞溅，风声在耳边低啸。他觉得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大地飞行。
直到他看到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老头，背着一捆柴，沿着官道慢吞吞地走。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褐衣，腰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看见李杰迎面跑过来，老头吓得往路边一缩，柴都掉了几根。
李杰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他喘了几口气，朝老头拱了拱手：“老丈，请问去朔方军大营还有多远？”
老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你是哪家的后生？”
“我是从蒲州逃难来的。”李杰说，“想去投军，给郭将军效力。”
老头听到“郭将军”三个字，脸上的警惕稍缓。他弯腰把掉落的柴捡起来，慢慢说：“郭将军的营地在北边。你沿这官道走，过了绛州，再走两天，能看见旌旗了。”
两天。李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以自己刚才的速度，如果再用上一张神行符，应该能在今天夜里之前赶到绛州。但夜里赶路太危险。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贴着三张神行符。
“多谢老丈。”李杰说。他犹豫了一下，又问，“这路上，可还太平？”
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太平？这世道哪还有太平。前头二十里有座桥，桥下头水都红了。早上刚过去一队人，说是叛军的探子，在村子里抢粮。你一个后生，还是小心些。要是身上没带兵器，见了人就躲远点。”
李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告别老头，继续赶路。老头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二十里外有叛军探子。如果是骑兵，他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他放慢了速度，开始有意识地沿着官道两侧的土沟走，遇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就先蹲下观察一会儿。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他远远地看见了那条河。
河不宽，水色混浊，泛着黄。一座木桥横在河上，桥板破了几块，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横梁。还没走近，李杰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他心头一紧，放轻脚步，绕到了河边的一丛枯苇后面，蹲下身子。
桥头有一块空场，上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有穿百姓衣裳的，也有穿皮甲的。血已经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暗褐色。桥下的水面上浮着几根折断的矛杆，和一只泡得发白的靴子。
李杰的胃翻了一下。他别过头，深吸了几口气。他见过明末的北京城，知道人血是什么味道。可每一次见到，那种从胸腔深处冲上来的恶心感，还是压不住。
他正要绕过桥，从上游找处浅水涉过去，忽然听到桥那头传来马蹄声。他身体一缩，整个人贴进苇丛里。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几个男人的粗嗓门。
“娘的，跑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地儿的人比兔子还精。早跑光了。”
“跑不了。村东头那个磨坊里还藏着两个。等会儿回去再翻翻。”
李杰透过苇叶的缝隙看过去。五匹马，五个穿杂色皮甲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横刀，马背上还横着一杆长矛。其余几个有的背弓，有的挎刀，脸上都带着乱世里特有的凶悍。
李杰屏住呼吸。他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心跳却压得极低。这是他在明末逃命时练出来的本事——越怕，越要静。
那五个人在桥头停了片刻。为首的络腮胡朝桥下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拨转马头，带着人往北边去了。马蹄声渐渐远了，李杰才慢慢从苇丛里直起身。冷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
他没有立刻动。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从枯苇里钻出来，绕到上游，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脱了鞋，卷起裤腿，慢慢淌了过去。河水冰凉刺骨，河底的淤泥又软又滑。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终于到了对岸。
上了岸，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随身空间里的水囊。水囊是进城前在魔都买的，一直没舍得喝。他小口小口地呷了几口，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西斜，把云层染成一种脏兮兮的橘色。
他重新打开导航，确认了自己的位置。距离绛州还有大约七十里。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不眠不休也要四五个时辰。而这还不算路上可能遇到的盘查和躲避。
“得用神行符了。”他咬了咬牙，取出一张神行符。他把符纸贴在右腿上，心中默念“启”。一道热流从腿部涌起，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骨头都托了起来。他试着跑了几步，脚下一轻，整个人像被风吹起来一样，一步跨出去，竟有两三米远。
他不再耽搁，撒腿狂奔。
风沙在他身边呼啸。两旁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视野里的官道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黄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运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神行符的力量把疲劳压到了最低，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贴着地面飞掠的鹰。
跑过一个村庄时，李杰看见几间被烧塌的房子，余烬还在冒烟。有只黄狗蹲在废墟前，对着他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去嗅地上的什么东西。他放慢了一点速度，扫了一眼村子。没有活人。
他继续跑。
神行符的效力持续了一个时辰，等他感觉到腿上的热流开始消退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停下来，扶着一棵枯树喘气。神行符的效果过去之后，疲劳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他浑身酸软，两条腿像灌了铅。可他还是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段。
夜幕落下。唐朝的夜，黑得像墨。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天上一弯瘦瘦的月。远处有狼嚎，一声长一声短。李杰不敢走大路，寻了路边一片树林，钻了进去。他爬上一棵半倒的老树，把身子卡在树杈和断枝之间，又把包垫在身下。这样，就算有什么野兽路过，也不容易发现他。
他闭上眼睛，却不敢睡死。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个零碎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封插着羽毛的信件，被绑在一匹快马上，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官道飞驰。马背上有血，马蹄下有火，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盔甲的老人，正朝他伸出手。
李杰猛地惊醒。
天亮了。
灰蓝色的晨光从树枝间漏下来。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树上滑下来。喉咙干得厉害，嘴唇裂了几道口子。他喝了口水，又往嘴里塞了半个从家里带来的馒头。馒头已经有些发硬，但他吃得很香。
他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身体有些脱水，但整体还能撑。导航显示，他距离绛州还有三十里。如果再用一张神行符，一个时辰内能到。可他就剩两张了。用一张，就只剩最后一张保底。
李杰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先用吐纳十二式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徒步走一段。等快到绛州城时，再用神行符冲过去。绛州是河东重镇，现在还在唐军手里。到了那里，也许能歇歇脚，甚至弄到一匹代步的牲口。
他找了块空地，把吐纳十二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前七式还好，第八式开始，身上就有些发汗。练到第十二式“丹田归元”时，他忽然感觉小腹处一热，像有个小炭火盆点了起来。那股热力顺着脊柱两侧往上走，虽然比商城里描述的“内气如溪”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只是“感觉”，而是某种实实在在的气流了。
李杰收功，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迈开步子，继续往北走。
越靠近绛州，路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赶着驴车的小贩，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伤兵。李杰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观察这些人的神色。农民们大多沉默，脸上是那种长期活在惊恐中的人特有的僵硬。小贩们会互相说几句话，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了去。伤兵们则走得慢，偶尔停下来，朝路上望一眼。
李杰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支着一口黑锅，卖热水和一种掺了枣子的粗饼。李杰用系统空间里准备的一小块碎银子买了两个饼。摊主见了银子，眼睛亮了一下，用袖子擦了三遍才收起来。
“客人这是要去哪儿？”摊主一边包饼一边问。
“北边。”李杰含糊地说。
摊主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若是去投军，我劝你走快点。听说郭将军要拔营了，晚了就赶不上了。”
李杰心一紧：“拔营？往哪个方向？”
“说是往西，去守井陉关。”摊主说，“安禄山那老贼从范阳起兵，先占了洛阳，这会儿正往长安打呢。郭将军受命从朔方东出，要去抄叛军后路。”
李杰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井陉关是太行八陉之一，连接山西和河北的咽喉。郭子仪如果去守井陉，说明战局比他想得更紧迫。而他的任务，是赶在郭子仪拔营之前，把七星龙渊剑送到他手里。
“多谢老丈。”李杰把剩下的饼往怀里一塞，快步离开茶摊。
他走出几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主正朝他摆手，嘴里喊着什么。李杰没听清。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绛州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灰扑扑的，像一道横在天边的旧堤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从进城开始。
而此刻，在他的随身空间里，那柄七星龙渊剑正安静地躺着。剑匣冰冷，剑身未露。但它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在黑暗中极轻微地震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了太久的猛兽，正慢慢睁开眼睛。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风沙铺天盖地，像一堵昏黄的墙，从北边压过来。
李杰把脸埋进衣领里，猫着腰往前走。脚下的官道已经被流沙掩去了大半，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车辙印，弯弯曲曲地指向北方。道边偶尔能看见半截枯树，树皮被剥光了，枝桠像骨节一样伸向天空。有只乌鸦蹲在树杈上，对着他叫了一声，又拍着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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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份金疮药，挑了一点涂在脚底磨破的地方。药粉沾上伤口，先是微微一凉，接着像有无数极细的针在皮肉里轻轻扎，旋即又化成一片温热。疼痛很快退下去，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干。他揉着脚踝，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二百四十里。他已经走了不到二十里。
“太慢了。”他低声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嘲笑。他打开系统，把之前匆忙扫过的商城页面重新调了出来。人在绝境里，最怕的不是没力气，而是没有选择。他想再仔细看看，自己那0.4颗星，还能换点什么。
商城的界面在意识里铺开。他跳过那些需要高评分的功法和道具，直接翻到最底层的几个分类。系统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意图，界面轻轻一晃，把那些他“可能买得起”的商品都往前排了排。
【当前可用评分：0.4星。】
【可兑换物品筛选结果：】
1. 信号烟花x4（0.4星）
2. 金疮药x2（0.4星）
3. 止血散x4（0.4星）
4. 《战场急救指南·补充篇》（0.3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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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口气”符（0.3星）——使用后恢复少量体力，适合长途奔袭。
7. “假死丸”一枚（0.4星）——服用后身体进入假死状态，持续一炷香，适合绝境脱身。
李杰的目光在“一口气”符和“假死丸”之间来回移动。前者的效果更实际，适合他这种长距离跋涉。但后者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救命。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口气”符。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赶到郭子仪大营，不是去送死。能多赶一段路，就多一分完成任务的希望。
【兑换成功。当前剩余评分：0.1星。】
【“一口气”符已存入随身空间。当前空间容量：9/20。】
李杰从空间里把那张符取出来。是一张巴掌大的青色符纸，上面用墨画着一只抽象的仙鹤。他按照系统提示，把符贴在胸前，注入一丝意念。符纸无声无息地化成一道青烟，钻入他胸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人在肺里点了一把温吞的火，全身的疲惫被扫去了一大半。
他站起来，重新系好草鞋。风沙小了些，天色却更黄了，像有人把一块旧绸子蒙在了天上。他深吸一口气，撒开腿跑起来。
这一跑，就是大半个时辰。他的身体素质在经过几次强化后已经远超常人，再加上吐纳十二式带来的气息调理，虽然不是神行符那种“三倍速度”，但也比普通人快了不少。他刻意压着步子，不让体力消耗过猛。沙土在脚下飞溅，风声在耳边低啸。他觉得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大地飞行。
直到他看到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老头，背着一捆柴，沿着官道慢吞吞地走。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褐衣，腰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看见李杰迎面跑过来，老头吓得往路边一缩，柴都掉了几根。
李杰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他喘了几口气，朝老头拱了拱手：“老丈，请问去朔方军大营还有多远？”
老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你是哪家的后生？”
“我是从蒲州逃难来的。”李杰说，“想去投军，给郭将军效力。”
老头听到“郭将军”三个字，脸上的警惕稍缓。他弯腰把掉落的柴捡起来，慢慢说：“郭将军的营地在北边。你沿这官道走，过了绛州，再走两天，能看见旌旗了。”
两天。李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以自己刚才的速度，如果再用上一张神行符，应该能在今天夜里之前赶到绛州。但夜里赶路太危险。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贴着三张神行符。
“多谢老丈。”李杰说。他犹豫了一下，又问，“这路上，可还太平？”
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太平？这世道哪还有太平。前头二十里有座桥，桥下头水都红了。早上刚过去一队人，说是叛军的探子，在村子里抢粮。你一个后生，还是小心些。要是身上没带兵器，见了人就躲远点。”
李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告别老头，继续赶路。老头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二十里外有叛军探子。如果是骑兵，他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他放慢了速度，开始有意识地沿着官道两侧的土沟走，遇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就先蹲下观察一会儿。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他远远地看见了那条河。
河不宽，水色混浊，泛着黄。一座木桥横在河上，桥板破了几块，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横梁。还没走近，李杰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他心头一紧，放轻脚步，绕到了河边的一丛枯苇后面，蹲下身子。
桥头有一块空场，上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有穿百姓衣裳的，也有穿皮甲的。血已经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暗褐色。桥下的水面上浮着几根折断的矛杆，和一只泡得发白的靴子。
李杰的胃翻了一下。他别过头，深吸了几口气。他见过明末的北京城，知道人血是什么味道。可每一次见到，那种从胸腔深处冲上来的恶心感，还是压不住。
他正要绕过桥，从上游找处浅水涉过去，忽然听到桥那头传来马蹄声。他身体一缩，整个人贴进苇丛里。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几个男人的粗嗓门。
“娘的，跑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地儿的人比兔子还精。早跑光了。”
“跑不了。村东头那个磨坊里还藏着两个。等会儿回去再翻翻。”
李杰透过苇叶的缝隙看过去。五匹马，五个穿杂色皮甲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横刀，马背上还横着一杆长矛。其余几个有的背弓，有的挎刀，脸上都带着乱世里特有的凶悍。
李杰屏住呼吸。他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心跳却压得极低。这是他在明末逃命时练出来的本事——越怕，越要静。
那五个人在桥头停了片刻。为首的络腮胡朝桥下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拨转马头，带着人往北边去了。马蹄声渐渐远了，李杰才慢慢从苇丛里直起身。冷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
他没有立刻动。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从枯苇里钻出来，绕到上游，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脱了鞋，卷起裤腿，慢慢淌了过去。河水冰凉刺骨，河底的淤泥又软又滑。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终于到了对岸。
上了岸，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随身空间里的水囊。水囊是进城前在魔都买的，一直没舍得喝。他小口小口地呷了几口，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西斜，把云层染成一种脏兮兮的橘色。
他重新打开导航，确认了自己的位置。距离绛州还有大约七十里。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不眠不休也要四五个时辰。而这还不算路上可能遇到的盘查和躲避。
“得用神行符了。”他咬了咬牙，取出一张神行符。他把符纸贴在右腿上，心中默念“启”。一道热流从腿部涌起，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骨头都托了起来。他试着跑了几步，脚下一轻，整个人像被风吹起来一样，一步跨出去，竟有两三米远。
他不再耽搁，撒腿狂奔。
风沙在他身边呼啸。两旁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视野里的官道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黄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运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清甜。神行符的力量把疲劳压到了最低，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贴着地面飞掠的鹰。
跑过一个村庄时，李杰看见几间被烧塌的房子，余烬还在冒烟。有只黄狗蹲在废墟前，对着他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去嗅地上的什么东西。他放慢了一点速度，扫了一眼村子。没有活人。
他继续跑。
神行符的效力持续了一个时辰，等他感觉到腿上的热流开始消退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停下来，扶着一棵枯树喘气。神行符的效果过去之后，疲劳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他浑身酸软，两条腿像灌了铅。可他还是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段。
夜幕落下。唐朝的夜，黑得像墨。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天上一弯瘦瘦的月。远处有狼嚎，一声长一声短。李杰不敢走大路，寻了路边一片树林，钻了进去。他爬上一棵半倒的老树，把身子卡在树杈和断枝之间，又把包垫在身下。这样，就算有什么野兽路过，也不容易发现他。
他闭上眼睛，却不敢睡死。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个零碎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封插着羽毛的信件，被绑在一匹快马上，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官道飞驰。马背上有血，马蹄下有火，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盔甲的老人，正朝他伸出手。
李杰猛地惊醒。
天亮了。
灰蓝色的晨光从树枝间漏下来。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树上滑下来。喉咙干得厉害，嘴唇裂了几道口子。他喝了口水，又往嘴里塞了半个从家里带来的馒头。馒头已经有些发硬，但他吃得很香。
他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身体有些脱水，但整体还能撑。导航显示，他距离绛州还有三十里。如果再用一张神行符，一个时辰内能到。可他就剩两张了。用一张，就只剩最后一张保底。
李杰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先用吐纳十二式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徒步走一段。等快到绛州城时，再用神行符冲过去。绛州是河东重镇，现在还在唐军手里。到了那里，也许能歇歇脚，甚至弄到一匹代步的牲口。
他找了块空地，把吐纳十二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前七式还好，第八式开始，身上就有些发汗。练到第十二式“丹田归元”时，他忽然感觉小腹处一热，像有个小炭火盆点了起来。那股热力顺着脊柱两侧往上走，虽然比商城里描述的“内气如溪”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只是“感觉”，而是某种实实在在的气流了。
李杰收功，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迈开步子，继续往北走。
越靠近绛州，路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赶着驴车的小贩，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伤兵。李杰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他观察这些人的神色。农民们大多沉默，脸上是那种长期活在惊恐中的人特有的僵硬。小贩们会互相说几句话，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了去。伤兵们则走得慢，偶尔停下来，朝路上望一眼。
李杰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支着一口黑锅，卖热水和一种掺了枣子的粗饼。李杰用系统空间里准备的一小块碎银子买了两个饼。摊主见了银子，眼睛亮了一下，用袖子擦了三遍才收起来。
“客人这是要去哪儿？”摊主一边包饼一边问。
“北边。”李杰含糊地说。
摊主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若是去投军，我劝你走快点。听说郭将军要拔营了，晚了就赶不上了。”
李杰心一紧：“拔营？往哪个方向？”
“说是往西，去守井陉关。”摊主说，“安禄山那老贼从范阳起兵，先占了洛阳，这会儿正往长安打呢。郭将军受命从朔方东出，要去抄叛军后路。”
李杰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井陉关是太行八陉之一，连接山西和河北的咽喉。郭子仪如果去守井陉，说明战局比他想得更紧迫。而他的任务，是赶在郭子仪拔营之前，把七星龙渊剑送到他手里。
“多谢老丈。”李杰把剩下的饼往怀里一塞，快步离开茶摊。
他走出几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主正朝他摆手，嘴里喊着什么。李杰没听清。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绛州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灰扑扑的，像一道横在天边的旧堤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从进城开始。
而此刻，在他的随身空间里，那柄七星龙渊剑正安静地躺着。剑匣冰冷，剑身未露。但它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在黑暗中极轻微地震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了太久的猛兽，正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