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刘邦送快递 第163章 现实世界，药膳坊扩张，被商业对手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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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从武侠世界回来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整整三十七下。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十九个未接来电，十二条来自小妹李雨，七条来自灵萃堂的店长赵姐。最后一条语音消息里，李雨的声音明显压着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半，带着魔都本地话里那种咬紧后槽牙的尾音：“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百草堂那个赵德柱昨天在我们店对面挂了个横幅，写‘百年传承，正宗古方，价格公道’。今天早上又派人在门口发传单，八折优惠，凭他们家的传单来我们店消费还能再打九折。这什么意思？上门打脸来了。”
李杰把消息听完，站在老家县城的站前广场上没动。中午的太阳很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被烤热的甜腻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背着那个从武侠世界背回来的帆布包，包里塞着从襄阳带回来的几包药材样品，肩带勒着锁骨，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先给赵姐回了电话。赵姐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急，但还稳得住，噼里啪啦把情况说了一遍。百草堂那边不只是打价格战，还在挖人。灵萃堂后厨两个配菜的师傅，上周被百草堂的人约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提了辞呈，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赵姐查了查，那两个人根本没回老家，第二天就出现在百草堂的后厨里，系着百草堂的围裙，做的是跟灵萃堂菜单上一模一样的药膳。
“他们连我们的‘四物鸡汤’都抄了。”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疲惫，“配方一模一样，药材比例也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名字叫‘古法四物养元汤’。我尝过，味道有九成像，差的那一成是药材品质。他们用的当归和川芎明显比我们的次，但普通客人喝不出来，加上价格便宜，很多人图实惠就去了。”
李杰听完，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老家站前广场上有几个三轮车夫在树荫底下打牌，纸牌摔在车斗上的声音啪啪响。远处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在吆喝，声音被热空气蒸得发软。
“赵姐，”他开口，“你先别急。两个配菜师傅走了就走了，你帮我重新招人，待遇加两成。百草堂那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李雨的消息，回了一条：“明天到上海。先别动手，等我。”
发完消息，他站在广场上，用手机查了一下百草堂的工商信息。赵德柱，法人代表，名下除了百草堂还注册了另外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是药材批发，另一家做餐饮连锁加盟，还有一家是商标注册代理公司。三家公司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写字楼里，同一个楼层。李杰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到了上海。
灵萃堂开在静安寺后面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但熟客多，中午晚上两个饭点都要排队。李杰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赵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额头上全是汗。看见他进来，赵姐手没停，只用下巴朝前面努了努：“你自己出去看。”
李杰走到前厅，从窗口往外望。街对面，斜上方三十米，一块崭新的招牌挂在二层楼的外墙上，黑底金字，写着“百草堂古方药膳”。招牌下面的玻璃门开着，门口摆了两个花篮，红绸带上印着“开业大吉”。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几个李杰看着眼熟，是灵萃堂的老客。
他站在窗口看了很久。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百草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传单，在门口站定，开始向路人分发。那动作利落，话术也顺，一看就是练过的。李杰注意到他发传单时有个习惯，把传单往人手里塞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往灵萃堂的方向偏一下，像是在引导视线。
他正要转身回厨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
“远程沟通功能提示：武侠位面，万界镖局有加急信件到达。周大勇上报——襄阳城中出现一伙身份不明之人，正在打听镖局与郭大侠的关系。其中一人携带铁鹰令牌。是否立刻查看详情？”
铁鹰令牌。
李杰攥着手机，指腹压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白。铁鹰。那只黑鹰爪。武侠位面盯着他的人，终于在襄阳露面了。而现实世界这边，百草堂的赵德柱也在同一时间动手。两件事撞在一起，太巧了。
他走到后厨外面的小院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开系统消息。周大勇的汇报写得很细：那伙人一共四个，穿着打扮像走镖的，但手上没有老茧，说话带着北地口音，在城里几家客栈都打听过“万界镖局的总镖头是什么来路”。其中一个中年人在城北茶摊上跟人闲聊时，无意中露出腰牌的一角，被周大勇看见了。铁鹰。黑色的，巴掌大，鹰爪朝下。
李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退出界面，给赵姐发了条消息：“晚上关店后开个会，把所有员工都叫上。”
晚上九点半，灵萃堂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赵姐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七八个员工围坐着，有人端着碗吃员工餐，有人拿着手机刷。厨房的灯还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响。李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是落了一半的卷帘门，街对面百草堂的招牌还亮着灯，那两个花篮在夜色里红得扎眼。
“两个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第一，百草堂那边，我查过了。赵德柱名下三个公司，其中商标注册代理公司那个，去年申请了十七个商标，全部跟药膳相关的名字。包括‘灵萃’的近似音‘灵翠’，还有咱们招牌菜‘四物养元汤’的‘养元’两个字，他已经注册了。”
赵姐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第二，”李杰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是他下午在工商系统里查到的截图，“他那个药材批发公司，供货商名单里有一家叫‘亳州康泰药业’的。我托人查了，康泰药业去年因为药材硫磺熏蒸超标被药监局罚过款。百草堂用的当归和川芎，大概率是从这家进的货。”
桌上安静了两秒。一个配菜的小伙子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问：“那咱们怎么办？去举报他？”
“举报是一步。”李杰把手机收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赵姐，明天开始，所有菜品在菜单上标注主要药材的产地和等级，用标签贴上去，手写也行。让客人知道我们用的什么货。价格不动，不跟百草堂比谁便宜。第二，把我们的‘四物养元汤’配方拆开，每一味药材单独标价，客人可以自己选加或不加。这样百草堂抄的那个方子，看起来是一样的名字，但用料一公开就露底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百草堂开业才半个月，就能把我们的菜单抄得八九不离十。因为有人把我们卖了。我不追究是谁，但从明天开始，所有配方分三份保管。赵姐管药材采购，小刘管烹制流程，我管最后的调味比例。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这样就算有人再想抄，也抄不全。”
没有人说话。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卷帘门缝隙里漏进来街上的车声。赵姐第一个点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然后是那个配菜小伙子，再然后是其他人。
会开完已经十点多了。员工们从后门陆续离开，赵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着李杰：“你明天还来吗？”
“来。”李杰说，“明天我坐店里，会会那个赵德柱。”
赵姐走后，李杰把店里的灯一盏盏关了，只留了厨房那盏顶灯。他坐在黑暗的堂厅里，面前是四张空桌子，桌面上还残留着晚饭的油渍。窗外百草堂的招牌光从卷帘门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铜牌，放在桌上。月光照不到这里，但铜牌表面的太极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盯着那枚铜牌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武侠位面那伙人带着铁鹰令牌，说明盯上他的人跟某个有组织的势力有关。他们在打听万界镖局和郭靖的关系，说明他们在摸他的底，想知道他背后站着谁。一旦摸清了，下一步就是动手。
现实世界这边，赵德柱的百草堂来得太快太准，挖人、抄菜单、打价格战，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这种精准，不像是一个普通药材批发商能干出来的。背后有人指路。
两边同时动手。
他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月光照不到，但那个“信”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洛阳。张三丰让他持此入洛。但眼下他走不开。襄阳那边镖局刚上正轨，现实世界这边药膳坊被人堵着门打。
他攥紧铜牌，坐了很久。直到卷帘门缝隙里的那条光带从地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街上的车声渐渐稀了，偶尔有一辆晚归的出租车从门前驶过，车灯扫过卷帘门，在黑暗的堂厅里划一道亮光又消失。
他终于站起来，把铜牌收好，打开后门走进巷子。夜风灌进t恤里，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给周大勇回了一条消息：“盯住那四个人，别打草惊蛇。查清楚他们在襄阳还接触了谁。另外，把那块铁鹰令牌的样子画下来发给我。”
发完消息，他又给李雨发了一条：“明天上午来店里，带上账本。百草堂的事，我来处理。”
巷子尽头是静安寺的围墙，墙头露出庙宇的飞檐，在夜色里勾出深色的剪影。李杰走到巷口，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百草堂的玻璃门前。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还亮着，在深夜的街面上像一颗镶在墙上的金牙。
他看了那块招牌一眼，转身往地铁站走去。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水的潮气和远处高架桥上的轮胎摩擦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
“远程沟通提示：武侠位面，襄阳城北茶摊，铁鹰令牌持有者已离开。去向不明。周大勇建议提升镖局警戒等级。是否回复？”
李杰站在地铁站入口，台阶往下延伸，黑洞洞的，有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气味。他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回复什么？让镖局的人小心，让周大勇继续盯着，让赵大柱晚上别睡太死。这些都要写，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得尽快回一趟襄阳。
可这边呢？百草堂堵着门，赵德柱在对面虎视眈眈，他要是走了，赵姐和李雨撑得住吗？
他站了很久，地铁站里的广播在报站，列车进站的风从通道深处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最终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收到。让兄弟们晚上轮值守夜。我三天内到。”
发完，他关掉系统界面，走下地铁站的台阶。自动扶梯载着他往地下去，头顶的灯管一根接一根从视野里滑过，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闭上眼，在扶梯的轻微震动中，把两个世界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摆布，像摆一局怎么也解不开的棋。
直到扶梯到底，他睁开眼，大步走向站台。列车进站的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紧身体，勾勒出后背那条微微隆起的脊椎。他上了车，找了个角落靠着，闭上眼。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把身上的汗慢慢吹干，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赵姐。或者李雨。或者系统。哪边都行，哪边都得处理。但此刻他只想在这节车厢里多站一会儿，让列车载着他往下一站去，站与站之间那点短暂的、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是他一天里最奢侈的东西。
列车钻进隧道，车窗外的黑色变成一道流动的墙，墙面上偶尔闪过几道飞逝的灯影。李杰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旁，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摇摆，听着铁轨接缝处有节奏的哐当声，慢慢把刚才在店里开会时绷紧的那根弦松下来。
他想起张三丰在道观里说过的话。看见了，就去做。可没告诉他，看见的太多，两只手不够用的时候该怎么办。
列车到站，车门滑开，涌进来一波带着酒气的晚归人。李杰睁开眼，往外走。经过站台垃圾桶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下午在工商局打印的赵德柱公司注册信息，看了一眼，撕成两半，扔了进去。
明天，先去会会赵德柱。然后，回襄阳。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十九个未接来电，十二条来自小妹李雨，七条来自灵萃堂的店长赵姐。最后一条语音消息里，李雨的声音明显压着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半，带着魔都本地话里那种咬紧后槽牙的尾音：“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百草堂那个赵德柱昨天在我们店对面挂了个横幅，写‘百年传承，正宗古方，价格公道’。今天早上又派人在门口发传单，八折优惠，凭他们家的传单来我们店消费还能再打九折。这什么意思？上门打脸来了。”
李杰把消息听完，站在老家县城的站前广场上没动。中午的太阳很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被烤热的甜腻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背着那个从武侠世界背回来的帆布包，包里塞着从襄阳带回来的几包药材样品，肩带勒着锁骨，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先给赵姐回了电话。赵姐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急，但还稳得住，噼里啪啦把情况说了一遍。百草堂那边不只是打价格战，还在挖人。灵萃堂后厨两个配菜的师傅，上周被百草堂的人约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提了辞呈，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赵姐查了查，那两个人根本没回老家，第二天就出现在百草堂的后厨里，系着百草堂的围裙，做的是跟灵萃堂菜单上一模一样的药膳。
“他们连我们的‘四物鸡汤’都抄了。”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疲惫，“配方一模一样，药材比例也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名字叫‘古法四物养元汤’。我尝过，味道有九成像，差的那一成是药材品质。他们用的当归和川芎明显比我们的次，但普通客人喝不出来，加上价格便宜，很多人图实惠就去了。”
李杰听完，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老家站前广场上有几个三轮车夫在树荫底下打牌，纸牌摔在车斗上的声音啪啪响。远处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在吆喝，声音被热空气蒸得发软。
“赵姐，”他开口，“你先别急。两个配菜师傅走了就走了，你帮我重新招人，待遇加两成。百草堂那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李雨的消息，回了一条：“明天到上海。先别动手，等我。”
发完消息，他站在广场上，用手机查了一下百草堂的工商信息。赵德柱，法人代表，名下除了百草堂还注册了另外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是药材批发，另一家做餐饮连锁加盟，还有一家是商标注册代理公司。三家公司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写字楼里，同一个楼层。李杰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到了上海。
灵萃堂开在静安寺后面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但熟客多，中午晚上两个饭点都要排队。李杰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赵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额头上全是汗。看见他进来，赵姐手没停，只用下巴朝前面努了努：“你自己出去看。”
李杰走到前厅，从窗口往外望。街对面，斜上方三十米，一块崭新的招牌挂在二层楼的外墙上，黑底金字，写着“百草堂古方药膳”。招牌下面的玻璃门开着，门口摆了两个花篮，红绸带上印着“开业大吉”。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几个李杰看着眼熟，是灵萃堂的老客。
他站在窗口看了很久。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百草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传单，在门口站定，开始向路人分发。那动作利落，话术也顺，一看就是练过的。李杰注意到他发传单时有个习惯，把传单往人手里塞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往灵萃堂的方向偏一下，像是在引导视线。
他正要转身回厨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
“远程沟通功能提示：武侠位面，万界镖局有加急信件到达。周大勇上报——襄阳城中出现一伙身份不明之人，正在打听镖局与郭大侠的关系。其中一人携带铁鹰令牌。是否立刻查看详情？”
铁鹰令牌。
李杰攥着手机，指腹压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白。铁鹰。那只黑鹰爪。武侠位面盯着他的人，终于在襄阳露面了。而现实世界这边，百草堂的赵德柱也在同一时间动手。两件事撞在一起，太巧了。
他走到后厨外面的小院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开系统消息。周大勇的汇报写得很细：那伙人一共四个，穿着打扮像走镖的，但手上没有老茧，说话带着北地口音，在城里几家客栈都打听过“万界镖局的总镖头是什么来路”。其中一个中年人在城北茶摊上跟人闲聊时，无意中露出腰牌的一角，被周大勇看见了。铁鹰。黑色的，巴掌大，鹰爪朝下。
李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退出界面，给赵姐发了条消息：“晚上关店后开个会，把所有员工都叫上。”
晚上九点半，灵萃堂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赵姐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七八个员工围坐着，有人端着碗吃员工餐，有人拿着手机刷。厨房的灯还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响。李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是落了一半的卷帘门，街对面百草堂的招牌还亮着灯，那两个花篮在夜色里红得扎眼。
“两个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第一，百草堂那边，我查过了。赵德柱名下三个公司，其中商标注册代理公司那个，去年申请了十七个商标，全部跟药膳相关的名字。包括‘灵萃’的近似音‘灵翠’，还有咱们招牌菜‘四物养元汤’的‘养元’两个字，他已经注册了。”
赵姐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第二，”李杰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是他下午在工商系统里查到的截图，“他那个药材批发公司，供货商名单里有一家叫‘亳州康泰药业’的。我托人查了，康泰药业去年因为药材硫磺熏蒸超标被药监局罚过款。百草堂用的当归和川芎，大概率是从这家进的货。”
桌上安静了两秒。一个配菜的小伙子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问：“那咱们怎么办？去举报他？”
“举报是一步。”李杰把手机收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赵姐，明天开始，所有菜品在菜单上标注主要药材的产地和等级，用标签贴上去，手写也行。让客人知道我们用的什么货。价格不动，不跟百草堂比谁便宜。第二，把我们的‘四物养元汤’配方拆开，每一味药材单独标价，客人可以自己选加或不加。这样百草堂抄的那个方子，看起来是一样的名字，但用料一公开就露底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百草堂开业才半个月，就能把我们的菜单抄得八九不离十。因为有人把我们卖了。我不追究是谁，但从明天开始，所有配方分三份保管。赵姐管药材采购，小刘管烹制流程，我管最后的调味比例。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这样就算有人再想抄，也抄不全。”
没有人说话。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卷帘门缝隙里漏进来街上的车声。赵姐第一个点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然后是那个配菜小伙子，再然后是其他人。
会开完已经十点多了。员工们从后门陆续离开，赵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着李杰：“你明天还来吗？”
“来。”李杰说，“明天我坐店里，会会那个赵德柱。”
赵姐走后，李杰把店里的灯一盏盏关了，只留了厨房那盏顶灯。他坐在黑暗的堂厅里，面前是四张空桌子，桌面上还残留着晚饭的油渍。窗外百草堂的招牌光从卷帘门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铜牌，放在桌上。月光照不到这里，但铜牌表面的太极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盯着那枚铜牌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两件事。
武侠位面那伙人带着铁鹰令牌，说明盯上他的人跟某个有组织的势力有关。他们在打听万界镖局和郭靖的关系，说明他们在摸他的底，想知道他背后站着谁。一旦摸清了，下一步就是动手。
现实世界这边，赵德柱的百草堂来得太快太准，挖人、抄菜单、打价格战，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这种精准，不像是一个普通药材批发商能干出来的。背后有人指路。
两边同时动手。
他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月光照不到，但那个“信”字在指腹下微微凸起。洛阳。张三丰让他持此入洛。但眼下他走不开。襄阳那边镖局刚上正轨，现实世界这边药膳坊被人堵着门打。
他攥紧铜牌，坐了很久。直到卷帘门缝隙里的那条光带从地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街上的车声渐渐稀了，偶尔有一辆晚归的出租车从门前驶过，车灯扫过卷帘门，在黑暗的堂厅里划一道亮光又消失。
他终于站起来，把铜牌收好，打开后门走进巷子。夜风灌进t恤里，凉飕飕的。他掏出手机给周大勇回了一条消息：“盯住那四个人，别打草惊蛇。查清楚他们在襄阳还接触了谁。另外，把那块铁鹰令牌的样子画下来发给我。”
发完消息，他又给李雨发了一条：“明天上午来店里，带上账本。百草堂的事，我来处理。”
巷子尽头是静安寺的围墙，墙头露出庙宇的飞檐，在夜色里勾出深色的剪影。李杰走到巷口，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百草堂的玻璃门前。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还亮着，在深夜的街面上像一颗镶在墙上的金牙。
他看了那块招牌一眼，转身往地铁站走去。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水的潮气和远处高架桥上的轮胎摩擦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
“远程沟通提示：武侠位面，襄阳城北茶摊，铁鹰令牌持有者已离开。去向不明。周大勇建议提升镖局警戒等级。是否回复？”
李杰站在地铁站入口，台阶往下延伸，黑洞洞的，有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气味。他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回复什么？让镖局的人小心，让周大勇继续盯着，让赵大柱晚上别睡太死。这些都要写，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得尽快回一趟襄阳。
可这边呢？百草堂堵着门，赵德柱在对面虎视眈眈，他要是走了，赵姐和李雨撑得住吗？
他站了很久，地铁站里的广播在报站，列车进站的风从通道深处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最终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收到。让兄弟们晚上轮值守夜。我三天内到。”
发完，他关掉系统界面，走下地铁站的台阶。自动扶梯载着他往地下去，头顶的灯管一根接一根从视野里滑过，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闭上眼，在扶梯的轻微震动中，把两个世界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摆布，像摆一局怎么也解不开的棋。
直到扶梯到底，他睁开眼，大步走向站台。列车进站的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紧身体，勾勒出后背那条微微隆起的脊椎。他上了车，找了个角落靠着，闭上眼。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把身上的汗慢慢吹干，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赵姐。或者李雨。或者系统。哪边都行，哪边都得处理。但此刻他只想在这节车厢里多站一会儿，让列车载着他往下一站去，站与站之间那点短暂的、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是他一天里最奢侈的东西。
列车钻进隧道，车窗外的黑色变成一道流动的墙，墙面上偶尔闪过几道飞逝的灯影。李杰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旁，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摇摆，听着铁轨接缝处有节奏的哐当声，慢慢把刚才在店里开会时绷紧的那根弦松下来。
他想起张三丰在道观里说过的话。看见了，就去做。可没告诉他，看见的太多，两只手不够用的时候该怎么办。
列车到站，车门滑开，涌进来一波带着酒气的晚归人。李杰睁开眼，往外走。经过站台垃圾桶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下午在工商局打印的赵德柱公司注册信息，看了一眼，撕成两半，扔了进去。
明天，先去会会赵德柱。然后，回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