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206章 礼教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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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城。
入冬后的第一个艳阳天。
大明使臣，宣大总督郑雒自蒲州东门进城。
前有引路人敲铜锣，高声喝唱：“大明天使到，闲杂人等规避，百姓跪拜！”
随行明军沿路开道，隔绝行人。
郑雒安然坐在轿中，微微掀起窗帘。
道路两侧站满了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他特意安排的威武队伍，压根无一人跪拜。
开路的明军只敢开口恐吓，然后毫无用处。
那些刁民一个个冷嘲热讽，根本不把官军当一回事。
更有甚者一人拿着吃了一口的油条，指着轿子指指点点。
“装什么装，像个娘们似的坐在轿子里，怎么了……是不见得不人了。”
话音才落，就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肯定是没脸见人，朝廷连吃三次败仗，现在又来主动求和，搁我这里，都没脸来，哪里还有脸见人。”
郑雒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断用刁民没见识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不过，他骗不了自己。
虢国只是承诺在明年7月之前，不会进攻大明任何一处，让大明官军可以安心对付入寇的鞑子。
话说得漂亮，但此事关国朝安危，哪里敢听之一面之词。
若是真的，戚继光无后顾之忧，可以优先对付鞑子。
若是假的，他亲自来此，一看便知。
这次和谈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才4个月，蒲州百姓就已经忘了尊卑礼仪，竟当街对朝廷命官评头论足。
“若真的被罗贼夺取天下，堂堂天朝岂不要堕落成蛮夷？”郑雒痛心疾首。
可话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大明朝如日中天，罗贼就是有三头两臂也绝无可能。
轿子路过张府时，郑雒不禁想起当年，张四维回想丁忧之时，他曾也来吊唁过。那一日，便如今日这般，门庭若市。
只是当日，前来之人皆是一脸素容，给足了前任元辅张四维面子。
今日，来往之人或形色匆匆，或破口大骂，或者摇头叹息，或心满意足与他人高谈阔论，把删除大量汉字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当做正统。
而张家之人非但不阻止，反而像娼馆之内的老鸨一样，恭维这个，安慰那个。
郑雒顿时熄了事后拜见张四维的打算，愤愤道：“世风日下，由此门开始；礼仪之丧，由此户开始。”
他放下帘子的瞬间，恰好看到了正从张府走出的王崇古。
哪怕那道身躯已经佝偻，哪怕他只看到了步态和满头白发，郑雒也能确定，那就是王崇古，曾经的宣大总督，也是定下中三边对鞑靼策略之人。
他曾经居于王崇古之下，直到罗言占据蒲州之前，都在延续王崇古的战略。
他曾经如敬重老师般对待王崇古，今日各为其主，心里不由得反而多了一份怨恨。
哪怕进入蒲州府衙，经过繁琐的检查，孤身进入那座砖石打造的黑色暖房里，郑雒仍心绪不宁。
只是这房间内也不见火炉，竟然出奇的热。
房间内只有两人。
一人比牛还粗狂，只穿着一件单薄衣衫，其下皆是隆起的肌肉。那张脸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凶煞如门神。只是看了一眼，就让郑雒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罗大牛。
虽是初次相见，但他足够确信此人就是罗大牛。
人皆言，罗大牛古之恶来，其面容能令幼童止哭。
而罗大牛旁边坐着的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眼皮像是坠了铅块，勉强掀开一条细缝，连完整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大半时间半阖着眼。
即便病恹恹的，也难掩其俊秀。毫无疑问，这就是人称阎罗的罗言。
罗言身躯歪歪斜斜瘫坐椅中，脊背无法挺直，只能依靠椅背和靠垫勉强支撑，仿佛稍微一挪，便会滑落在地。
明明暖房内热气流淌，他颈间却看不到半点汗迹，只有偶尔极轻、极短促的喘息，胸膛微弱起伏。
一身衣衫单薄，左肋位置层层缠绕白麻布绷带，边缘隐隐洇出浅淡褐色旧血痕。
和传言一样，罗言即便没死，半条命也没了。
联想到如今寒冬腊月，郑雒不禁怀疑这副脆弱的躯体，或许撑不过去。
虢国要一世而终了？
然而，只是观察这么一小会儿，郑雒热得满头大汗，但官服在身，又不能解开。
所以这暖房就是为了让罗言熬过冬天的？
“也无外人，脱了吧，不然你马上就会热晕过去。”罗大牛面无表情地说，“后者你直接离开也行，反正你来，就是为了见虢公。你看到了，目的达到了。现在可以确定了我国没有办法对外用兵，你们可以安心去打鞑子了。”
实在太热，郑雒汗流浃背，衣裳黏在脊背上，无暇思考，也无暇听罗大牛说什么。
形势所迫。
他不由自主地摘下有内衬保暖物的乌纱帽，解开貂皮披风，仍旧很热，又不得不脱下官袍，褪去里面的女真进贡的黑貂貂皮做成的皮裘，只剩内层中衣和内衣。
可是下半身的棉裤和靴子实在不能脱。
可不脱的话，冻伤的脚在高温下，又出汗又痒个不停。双脚在靴中不停蠕动，还不时得敲敲地面或者桌角，好止痒。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在入门玄关处，放下幕帘，然后脱好了再进来。”罗大牛指了指门口。
郑雒如梦大赦，迅速退到玄关。
虽然和外界只隔了一层厚门帘，但玄关内温暖宜人，而外面光听风声，就知道有多冷。
郑雒脱去厚重衣服，也不穿来时的棉靴，就只穿着棉袜，踏在地板上。
反正这地板锃光瓦亮的，一尘不染。
这时，他才发现热量正是从地面传导上来的。
这种很类似炕的取暖做法，并不算稀有，但能将屋子加热到如晚春般暖和的，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就是入宫面圣时，宫殿里也没有这么热，还得靠火盆等。
“房间小一点，给南墙刷上黑色，然后加厚墙体，给门窗做好隔热，屋内就能这么热了。”罗大牛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耽搁。”
“我想靠近了看看他。”郑雒手指罗言，刻意不说虢国。
因为朝廷从未承认，他也不会承认。
他刚抬起脚，就见罗大牛虎目圆瞪，护在罗言身前，仿佛一座大山立在那里。
“你敢上前半步，我便杀了你！”
那声音低沉，却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的。
“如果你想确认他的身份，他就是我亲兄弟罗言，我们兄弟不至于用这种伎俩骗人。让你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对付鞑子。”
“为什么？”郑雒问。
罗大牛冷哼：“两害取其轻！如果你们想趁机打过来，也随时奉陪，我没工夫、也没心情和你们纠缠，你们再赶来送死……这一次，我一个人也不会放过！”
入冬后的第一个艳阳天。
大明使臣，宣大总督郑雒自蒲州东门进城。
前有引路人敲铜锣，高声喝唱：“大明天使到，闲杂人等规避，百姓跪拜！”
随行明军沿路开道，隔绝行人。
郑雒安然坐在轿中，微微掀起窗帘。
道路两侧站满了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他特意安排的威武队伍，压根无一人跪拜。
开路的明军只敢开口恐吓，然后毫无用处。
那些刁民一个个冷嘲热讽，根本不把官军当一回事。
更有甚者一人拿着吃了一口的油条，指着轿子指指点点。
“装什么装，像个娘们似的坐在轿子里，怎么了……是不见得不人了。”
话音才落，就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肯定是没脸见人，朝廷连吃三次败仗，现在又来主动求和，搁我这里，都没脸来，哪里还有脸见人。”
郑雒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断用刁民没见识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不过，他骗不了自己。
虢国只是承诺在明年7月之前，不会进攻大明任何一处，让大明官军可以安心对付入寇的鞑子。
话说得漂亮，但此事关国朝安危，哪里敢听之一面之词。
若是真的，戚继光无后顾之忧，可以优先对付鞑子。
若是假的，他亲自来此，一看便知。
这次和谈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才4个月，蒲州百姓就已经忘了尊卑礼仪，竟当街对朝廷命官评头论足。
“若真的被罗贼夺取天下，堂堂天朝岂不要堕落成蛮夷？”郑雒痛心疾首。
可话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大明朝如日中天，罗贼就是有三头两臂也绝无可能。
轿子路过张府时，郑雒不禁想起当年，张四维回想丁忧之时，他曾也来吊唁过。那一日，便如今日这般，门庭若市。
只是当日，前来之人皆是一脸素容，给足了前任元辅张四维面子。
今日，来往之人或形色匆匆，或破口大骂，或者摇头叹息，或心满意足与他人高谈阔论，把删除大量汉字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当做正统。
而张家之人非但不阻止，反而像娼馆之内的老鸨一样，恭维这个，安慰那个。
郑雒顿时熄了事后拜见张四维的打算，愤愤道：“世风日下，由此门开始；礼仪之丧，由此户开始。”
他放下帘子的瞬间，恰好看到了正从张府走出的王崇古。
哪怕那道身躯已经佝偻，哪怕他只看到了步态和满头白发，郑雒也能确定，那就是王崇古，曾经的宣大总督，也是定下中三边对鞑靼策略之人。
他曾经居于王崇古之下，直到罗言占据蒲州之前，都在延续王崇古的战略。
他曾经如敬重老师般对待王崇古，今日各为其主，心里不由得反而多了一份怨恨。
哪怕进入蒲州府衙，经过繁琐的检查，孤身进入那座砖石打造的黑色暖房里，郑雒仍心绪不宁。
只是这房间内也不见火炉，竟然出奇的热。
房间内只有两人。
一人比牛还粗狂，只穿着一件单薄衣衫，其下皆是隆起的肌肉。那张脸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凶煞如门神。只是看了一眼，就让郑雒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罗大牛。
虽是初次相见，但他足够确信此人就是罗大牛。
人皆言，罗大牛古之恶来，其面容能令幼童止哭。
而罗大牛旁边坐着的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眼皮像是坠了铅块，勉强掀开一条细缝，连完整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大半时间半阖着眼。
即便病恹恹的，也难掩其俊秀。毫无疑问，这就是人称阎罗的罗言。
罗言身躯歪歪斜斜瘫坐椅中，脊背无法挺直，只能依靠椅背和靠垫勉强支撑，仿佛稍微一挪，便会滑落在地。
明明暖房内热气流淌，他颈间却看不到半点汗迹，只有偶尔极轻、极短促的喘息，胸膛微弱起伏。
一身衣衫单薄，左肋位置层层缠绕白麻布绷带，边缘隐隐洇出浅淡褐色旧血痕。
和传言一样，罗言即便没死，半条命也没了。
联想到如今寒冬腊月，郑雒不禁怀疑这副脆弱的躯体，或许撑不过去。
虢国要一世而终了？
然而，只是观察这么一小会儿，郑雒热得满头大汗，但官服在身，又不能解开。
所以这暖房就是为了让罗言熬过冬天的？
“也无外人，脱了吧，不然你马上就会热晕过去。”罗大牛面无表情地说，“后者你直接离开也行，反正你来，就是为了见虢公。你看到了，目的达到了。现在可以确定了我国没有办法对外用兵，你们可以安心去打鞑子了。”
实在太热，郑雒汗流浃背，衣裳黏在脊背上，无暇思考，也无暇听罗大牛说什么。
形势所迫。
他不由自主地摘下有内衬保暖物的乌纱帽，解开貂皮披风，仍旧很热，又不得不脱下官袍，褪去里面的女真进贡的黑貂貂皮做成的皮裘，只剩内层中衣和内衣。
可是下半身的棉裤和靴子实在不能脱。
可不脱的话，冻伤的脚在高温下，又出汗又痒个不停。双脚在靴中不停蠕动，还不时得敲敲地面或者桌角，好止痒。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在入门玄关处，放下幕帘，然后脱好了再进来。”罗大牛指了指门口。
郑雒如梦大赦，迅速退到玄关。
虽然和外界只隔了一层厚门帘，但玄关内温暖宜人，而外面光听风声，就知道有多冷。
郑雒脱去厚重衣服，也不穿来时的棉靴，就只穿着棉袜，踏在地板上。
反正这地板锃光瓦亮的，一尘不染。
这时，他才发现热量正是从地面传导上来的。
这种很类似炕的取暖做法，并不算稀有，但能将屋子加热到如晚春般暖和的，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就是入宫面圣时，宫殿里也没有这么热，还得靠火盆等。
“房间小一点，给南墙刷上黑色，然后加厚墙体，给门窗做好隔热，屋内就能这么热了。”罗大牛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耽搁。”
“我想靠近了看看他。”郑雒手指罗言，刻意不说虢国。
因为朝廷从未承认，他也不会承认。
他刚抬起脚，就见罗大牛虎目圆瞪，护在罗言身前，仿佛一座大山立在那里。
“你敢上前半步，我便杀了你！”
那声音低沉，却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的。
“如果你想确认他的身份，他就是我亲兄弟罗言，我们兄弟不至于用这种伎俩骗人。让你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对付鞑子。”
“为什么？”郑雒问。
罗大牛冷哼：“两害取其轻！如果你们想趁机打过来，也随时奉陪，我没工夫、也没心情和你们纠缠，你们再赶来送死……这一次，我一个人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