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363章 补给站里的手术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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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站是一座焊在小行星表面的铁皮罐头,编号GS-1174,自动售货系统还在运转,但灯光只剩走廊尽头一盏惨白的应急灯。
林宇把飞船停在对接口,气密锁咬合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已经完全是暗金色的了,指节弯曲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磨刀。右手稍好,金属化止步于第二指节,但指尖的触觉已经变得迟钝,摸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锡纸。
母亲从驾驶舱后方走过来,把一管营养膏递到他面前。
林宇接过去,拧开盖子,挤了一口。舌头尝到的味道比昨天更淡了。他不确定是营养膏过期,还是味蕾也在金属化。
八小时。母亲说。
我知道。
你需要睡觉。
睡不着。林宇把营养膏放在操作台上,站起来。左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骼的声音,是合金卡榫归位的声音。他停了一秒,咬了牙,继续走向气密锁。
补给站内部比他预想的小。走廊只有十二米长,两侧是自动售货柜,大部分已经空了。林宇的目标不是补给——他需要这里的通讯中继器。
GS-1174的中继器是老式的,用还是2460年代的硬件,但它有一个优势:独立供电,不经过联邦通讯网。这意味着他可以发出一条不被追踪的信号。
林宇蹲在走廊尽头的维护面板前,用量子扳手拧开六颗螺丝。面板后面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线缆和一个拳头大小的信号放大器。放大器表面积了一层灰,但指示灯还在闪——绿色,每三秒一次。
他把手伸进去,手指摸到放大器背面的数据接口。金属化的左手指尖刮过接口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换右手,小心地将随身携带的存储芯片插入。
屏幕亮了。
不是中继器的操作界面——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实验室,白色墙壁,无影灯,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胸腔被打开,肋骨被金属撑开器撑成一个洞。林宇看到那人的心脏还在跳动,但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膜,像结了一层霜。
一双手伸入画面,戴着手术手套,左手无名指缺失半截。那双手捏着一颗核心——比林宇见过的任何一颗都小,只有米粒大小——缓慢地将它按入心脏表面的暗金色膜中。
核心沉入心肌的瞬间,手术台上的人猛地弓起身体。心电监护仪的数字从72跳到340,又在两秒内回落到零。
平线。
但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
视频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带着某种林宇无法辨认的口音:记录时间,2471年3月14日。第七次植入实验。载体存活,心脏停跳但意识保留。结论:核心可以替代心脏的泵血功能,前提是——
画面冻结。
林宇盯着屏幕上那双睁开的眼睛。瞳孔是暗金色的,和沈星河苏醒时一模一样。
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2471年。那是他出生前十一年。父亲在那时候就已经在做活人实验,把核心塞进活人的心脏里。
林宇的右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右手还能感觉到疼,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安心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视频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手写体,笔迹他认得:
第七次成功。载体编号:周深。
周深。
月面上那个全身金属化的男人。三十一年前,他的心脏就被核心替代了。
林宇猛地拔出芯片,像被烫到一样把它甩在地上。芯片在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他蹲在那里,呼吸急促,左手撑着墙壁。金属手指在墙面上留下五道浅的划痕。
母亲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
林宇没有转头。你知道这张芯片在中继器里。
是我放的。三年前。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亲眼看到。母亲走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下。你父亲做的事,不是用语言能解释的。你必须看到那颗心脏停跳的瞬间,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你才能理解——核心不是工具。
林宇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应急灯的白光把母亲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宇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核心替代了心脏。林宇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稳。泵血功能被核心接管。那周深这三十一年——
没有心跳。母亲说。他的血液循环完全由第五颗核心驱动。核心每秒产生一次脉冲,推动血液流动。比心脏高效,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林宇等着。
核心的脉冲频率是固定的。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蹲下来,在金属地板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人类心脏的跳动是变频的——你紧张时加速,睡觉时减慢。这种变频叫心率变异性,它不只是调节血流,它是大脑判断我还活着的信号源。
她在波浪线旁边画了一条直线,等间距的锯齿。
核心的脉冲是这样的。恒定。一秒一次。永远不变。
林宇看着那条直线。所以周深的大脑——
三十一年来,他的大脑每一秒都在接收我已经死了的信号。母亲站起来,把记号笔收回口袋。他没有疯掉,是因为金属化同时改造了他的神经系统。但代价是——他再也感觉不到恐惧、快乐、悲伤。任何情绪。
林宇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暗金色的手指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冷光。他把左手贴在自己胸口。
心跳还在。不规则的,快速的,活着的心跳。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插入。一个极其微弱的、等间距的脉冲,像有人在他的心律里塞进了一个节拍器。
它已经开始了。林宇说。
母亲没有否认。
林宇闭上眼睛。脉冲在胸腔里轻敲击,一秒一次,精确得像原子钟。他的心脏还在按自己的节奏跳动,但那个外来的节拍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手指在他的心房壁上有节奏地弹击。
他睁开眼。多久?
按照周深的进度,从脉冲出现到完全替代,大约七十二小时。但你体内有四颗核心,速度会更快。
母亲沉默了三秒。我不知道。你父亲的笔记里没有四核同时存在的数据。
林宇弯腰捡起地上的芯片,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插入中继器。视频画面再次出现,他快进到最后。
画面最后三十秒:手术台上的周深坐了起来,胸腔已经被缝合。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面无表情。画面外的声音说:感觉如何?
周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又试了一次。
只有这一个字。然后视频结束。
林宇拔出芯片,这次他没有甩开,而是攥在手心里。金属化的左手感觉不到芯片的温度,但右手能感觉到——它是温热的,像刚从某个人的体温中取出来。
他转身走回飞船。走廊十二米,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完。二十三下。其中有四下,他分辨不出是心脏跳的还是核心脉冲。
回到驾驶舱,林宇坐进座椅,调出飞船的医疗扫描模块。这是一台老旧的民用扫描仪,精度有限,但足够看清胸腔内部的大致结构。
他把扫描探头按在自己左胸上。
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形状正常,但表面有四个亮点,分布在左心室壁、右心房、主动脉根部和肺动脉分叉处。四颗核心。它们没有物理接触心肌,而是悬浮在心包腔内,每一颗都在以固定频率发出脉冲。
四个脉冲的频率完全相同:1.000赫兹。
但它们的相位不同。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四条脉冲线,频率一样,但波峰错开。如果把它们叠加——
他在操作台上调出信号分析工具,将四条波形合并。
叠加后的波形不是简单的四倍振幅。因为相位差的存在,四条波在某些时刻相互抵消,在另一些时刻叠加增强。最终形成的合成波形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每四秒出现一次峰值,峰值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
十六倍。四的平方。
林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学过这个——在废品站拆解旧通讯设备时,他见过类似的原理。多个信号源在相位受控的情况下叠加,总功率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信号源数量的平方。
相控阵。
四颗核心不是四个独立的心脏替代品。它们是一个相控阵列,通过相位差实现定向能量输出。每四秒一次的峰值脉冲,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足以驱动比人体大得多的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父亲要把四颗核心都放进同一个载体。不是为了冗余,是为了指数级的功率提升。
林宇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现在理解了一件事:周深只有一颗核心,脉冲恒定,大脑判定。但他有四颗,相位错开,合成波形是变化的——每四秒一个周期。
这意味着他的大脑不会收到的信号。合成脉冲有节律变化,虽然不像真正的心跳那样随机,但足以骗过大脑的存活判定机制。
他不会变成周深。
但代价是什么?
林宇把扫描探头从胸口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合成波形。每四秒一次的峰值——那个瞬间,十六倍功率的脉冲会冲击他的血管壁。普通血管承受不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暗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肩膀。
金属化不是副作用。金属化是必要条件。只有被暗金色合金替换的血管才能承受十六倍脉冲的冲击。
父亲设计的不是一个武器,不是一个工具。他设计的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改造方案:四核相控阵提供动力,金属化血管承受压力,最终结果是——
一个不需要心脏的人。
林宇的喉咙发紧。他想吞咽,但食道似乎也在变硬。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像吞下一块砂纸。
他的声音哑了。爸设计这些的时候……他知道最终载体是我吗?
母亲站在驾驶舱门口,背靠着门框。她没有立刻回答。
2471年,他做周深的实验时,我们还没结婚。她说。但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单核不够。需要四核阵列。需要一个从胚胎期就开始适应的载体。
从胚胎期。
林宇闭上眼睛。胸腔里的脉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秒一次,四个错开的敲击,像四根手指轮流弹在他的心脏上。
他想愤怒。他应该愤怒。但那个情绪升起来的瞬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压了下去——不是对父亲的恐惧,是对自己的。
因为他发现,在听到从胚胎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被利用了,而是原来如此,难怪我从小修东西就比别人快。
他在合理化。他在为父亲找借口。
林宇猛地睁开眼,用右拳砸在操作台上。疼痛从指关节炸开,清晰而真实。
别想了。母亲说。你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那个人说十一小时后来找你。现在已经过了三小时。你还有八小时。母亲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导航图。八小时内,你的金属化会继续推进。按照目前速度,八小时后你的躯干会完成约七成金属化。届时四核阵列会进入稳定运行状态,你的心脏将停止跳动。
林宇看着导航图上自己飞船的光点。光旁边有一个倒计时:07:5833。
停止跳动之后呢?
之后你就靠四核阵列活着。像周深一样。但不会失去情绪——相位差保证了这一点。
那我还是人吗?
母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在导航图上点了一个坐标。
这是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唯一一个可以逆转金属化的地点。距离这里六小时航程。但如果你去那里,你会错过那个人。
屏幕上,两个坐标点分列导航图两侧。一个标注着,一个标注着第六核心。
林宇盯着屏幕。倒计时在跳动。07:57:48。07:57:47。
他的心脏还在跳。四颗核心的脉冲在心跳的间隙里越来越响。
如果我去拿第六颗核心,林宇说,五核阵列的功率是——
二十五倍。母亲说。五的平方。
血管承受得住吗?
不知道。没有数据。
林宇站起来。左膝再次发出合金卡榫的声响。他走到导航台前,手悬在两个坐标之间。
右手还在微发抖。心跳和脉冲在胸腔里交替敲击,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面鼓。
他选了一个方向。
手指落在第六核心的坐标上。导航系统开始计算航线。
母亲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号笔,在操作台边缘画了一个小的圆圈——和她三年前藏芯片时在中继器面板上画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宇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他坐回驾驶座,推动引擎。飞船脱离补给站对接口,转向深空。
三分钟后,医疗扫描仪自动弹出警报:左心室壁第一颗核心的悬浮高度下降了0.3毫米。它在向心肌靠近。
林宇把警报静音,目视前方。星光在暗金色的左脸颊上滑过,不再反射,而是被吸收。
操作台上,母亲画的那个圆圈里,记号笔的墨迹正在缓慢变色——从黑色变成暗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
林宇把飞船停在对接口,气密锁咬合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已经完全是暗金色的了,指节弯曲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磨刀。右手稍好,金属化止步于第二指节,但指尖的触觉已经变得迟钝,摸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锡纸。
母亲从驾驶舱后方走过来,把一管营养膏递到他面前。
林宇接过去,拧开盖子,挤了一口。舌头尝到的味道比昨天更淡了。他不确定是营养膏过期,还是味蕾也在金属化。
八小时。母亲说。
我知道。
你需要睡觉。
睡不着。林宇把营养膏放在操作台上,站起来。左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骼的声音,是合金卡榫归位的声音。他停了一秒,咬了牙,继续走向气密锁。
补给站内部比他预想的小。走廊只有十二米长,两侧是自动售货柜,大部分已经空了。林宇的目标不是补给——他需要这里的通讯中继器。
GS-1174的中继器是老式的,用还是2460年代的硬件,但它有一个优势:独立供电,不经过联邦通讯网。这意味着他可以发出一条不被追踪的信号。
林宇蹲在走廊尽头的维护面板前,用量子扳手拧开六颗螺丝。面板后面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线缆和一个拳头大小的信号放大器。放大器表面积了一层灰,但指示灯还在闪——绿色,每三秒一次。
他把手伸进去,手指摸到放大器背面的数据接口。金属化的左手指尖刮过接口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换右手,小心地将随身携带的存储芯片插入。
屏幕亮了。
不是中继器的操作界面——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实验室,白色墙壁,无影灯,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胸腔被打开,肋骨被金属撑开器撑成一个洞。林宇看到那人的心脏还在跳动,但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膜,像结了一层霜。
一双手伸入画面,戴着手术手套,左手无名指缺失半截。那双手捏着一颗核心——比林宇见过的任何一颗都小,只有米粒大小——缓慢地将它按入心脏表面的暗金色膜中。
核心沉入心肌的瞬间,手术台上的人猛地弓起身体。心电监护仪的数字从72跳到340,又在两秒内回落到零。
平线。
但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
视频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带着某种林宇无法辨认的口音:记录时间,2471年3月14日。第七次植入实验。载体存活,心脏停跳但意识保留。结论:核心可以替代心脏的泵血功能,前提是——
画面冻结。
林宇盯着屏幕上那双睁开的眼睛。瞳孔是暗金色的,和沈星河苏醒时一模一样。
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2471年。那是他出生前十一年。父亲在那时候就已经在做活人实验,把核心塞进活人的心脏里。
林宇的右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右手还能感觉到疼,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安心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视频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手写体,笔迹他认得:
第七次成功。载体编号:周深。
周深。
月面上那个全身金属化的男人。三十一年前,他的心脏就被核心替代了。
林宇猛地拔出芯片,像被烫到一样把它甩在地上。芯片在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他蹲在那里,呼吸急促,左手撑着墙壁。金属手指在墙面上留下五道浅的划痕。
母亲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
林宇没有转头。你知道这张芯片在中继器里。
是我放的。三年前。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亲眼看到。母亲走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下。你父亲做的事,不是用语言能解释的。你必须看到那颗心脏停跳的瞬间,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你才能理解——核心不是工具。
林宇站起来,转身面对她。应急灯的白光把母亲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宇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核心替代了心脏。林宇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稳。泵血功能被核心接管。那周深这三十一年——
没有心跳。母亲说。他的血液循环完全由第五颗核心驱动。核心每秒产生一次脉冲,推动血液流动。比心脏高效,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林宇等着。
核心的脉冲频率是固定的。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蹲下来,在金属地板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人类心脏的跳动是变频的——你紧张时加速,睡觉时减慢。这种变频叫心率变异性,它不只是调节血流,它是大脑判断我还活着的信号源。
她在波浪线旁边画了一条直线,等间距的锯齿。
核心的脉冲是这样的。恒定。一秒一次。永远不变。
林宇看着那条直线。所以周深的大脑——
三十一年来,他的大脑每一秒都在接收我已经死了的信号。母亲站起来,把记号笔收回口袋。他没有疯掉,是因为金属化同时改造了他的神经系统。但代价是——他再也感觉不到恐惧、快乐、悲伤。任何情绪。
林宇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暗金色的手指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冷光。他把左手贴在自己胸口。
心跳还在。不规则的,快速的,活着的心跳。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插入。一个极其微弱的、等间距的脉冲,像有人在他的心律里塞进了一个节拍器。
它已经开始了。林宇说。
母亲没有否认。
林宇闭上眼睛。脉冲在胸腔里轻敲击,一秒一次,精确得像原子钟。他的心脏还在按自己的节奏跳动,但那个外来的节拍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手指在他的心房壁上有节奏地弹击。
他睁开眼。多久?
按照周深的进度,从脉冲出现到完全替代,大约七十二小时。但你体内有四颗核心,速度会更快。
母亲沉默了三秒。我不知道。你父亲的笔记里没有四核同时存在的数据。
林宇弯腰捡起地上的芯片,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插入中继器。视频画面再次出现,他快进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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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又试了一次。
只有这一个字。然后视频结束。
林宇拔出芯片,这次他没有甩开,而是攥在手心里。金属化的左手感觉不到芯片的温度,但右手能感觉到——它是温热的,像刚从某个人的体温中取出来。
他转身走回飞船。走廊十二米,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完。二十三下。其中有四下,他分辨不出是心脏跳的还是核心脉冲。
回到驾驶舱,林宇坐进座椅,调出飞船的医疗扫描模块。这是一台老旧的民用扫描仪,精度有限,但足够看清胸腔内部的大致结构。
他把扫描探头按在自己左胸上。
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形状正常,但表面有四个亮点,分布在左心室壁、右心房、主动脉根部和肺动脉分叉处。四颗核心。它们没有物理接触心肌,而是悬浮在心包腔内,每一颗都在以固定频率发出脉冲。
四个脉冲的频率完全相同:1.000赫兹。
但它们的相位不同。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四条脉冲线,频率一样,但波峰错开。如果把它们叠加——
他在操作台上调出信号分析工具,将四条波形合并。
叠加后的波形不是简单的四倍振幅。因为相位差的存在,四条波在某些时刻相互抵消,在另一些时刻叠加增强。最终形成的合成波形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每四秒出现一次峰值,峰值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
十六倍。四的平方。
林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学过这个——在废品站拆解旧通讯设备时,他见过类似的原理。多个信号源在相位受控的情况下叠加,总功率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信号源数量的平方。
相控阵。
四颗核心不是四个独立的心脏替代品。它们是一个相控阵列,通过相位差实现定向能量输出。每四秒一次的峰值脉冲,强度是单核的十六倍——足以驱动比人体大得多的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父亲要把四颗核心都放进同一个载体。不是为了冗余,是为了指数级的功率提升。
林宇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现在理解了一件事:周深只有一颗核心,脉冲恒定,大脑判定。但他有四颗,相位错开,合成波形是变化的——每四秒一个周期。
这意味着他的大脑不会收到的信号。合成脉冲有节律变化,虽然不像真正的心跳那样随机,但足以骗过大脑的存活判定机制。
他不会变成周深。
但代价是什么?
林宇把扫描探头从胸口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合成波形。每四秒一次的峰值——那个瞬间,十六倍功率的脉冲会冲击他的血管壁。普通血管承受不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暗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肩膀。
金属化不是副作用。金属化是必要条件。只有被暗金色合金替换的血管才能承受十六倍脉冲的冲击。
父亲设计的不是一个武器,不是一个工具。他设计的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改造方案:四核相控阵提供动力,金属化血管承受压力,最终结果是——
一个不需要心脏的人。
林宇的喉咙发紧。他想吞咽,但食道似乎也在变硬。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像吞下一块砂纸。
他的声音哑了。爸设计这些的时候……他知道最终载体是我吗?
母亲站在驾驶舱门口,背靠着门框。她没有立刻回答。
2471年,他做周深的实验时,我们还没结婚。她说。但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单核不够。需要四核阵列。需要一个从胚胎期就开始适应的载体。
从胚胎期。
林宇闭上眼睛。胸腔里的脉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秒一次,四个错开的敲击,像四根手指轮流弹在他的心脏上。
他想愤怒。他应该愤怒。但那个情绪升起来的瞬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压了下去——不是对父亲的恐惧,是对自己的。
因为他发现,在听到从胚胎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被利用了,而是原来如此,难怪我从小修东西就比别人快。
他在合理化。他在为父亲找借口。
林宇猛地睁开眼,用右拳砸在操作台上。疼痛从指关节炸开,清晰而真实。
别想了。母亲说。你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那个人说十一小时后来找你。现在已经过了三小时。你还有八小时。母亲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导航图。八小时内,你的金属化会继续推进。按照目前速度,八小时后你的躯干会完成约七成金属化。届时四核阵列会进入稳定运行状态,你的心脏将停止跳动。
林宇看着导航图上自己飞船的光点。光旁边有一个倒计时:07:5833。
停止跳动之后呢?
之后你就靠四核阵列活着。像周深一样。但不会失去情绪——相位差保证了这一点。
那我还是人吗?
母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在导航图上点了一个坐标。
这是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唯一一个可以逆转金属化的地点。距离这里六小时航程。但如果你去那里,你会错过那个人。
屏幕上,两个坐标点分列导航图两侧。一个标注着,一个标注着第六核心。
林宇盯着屏幕。倒计时在跳动。07:57:48。07:57:47。
他的心脏还在跳。四颗核心的脉冲在心跳的间隙里越来越响。
如果我去拿第六颗核心,林宇说,五核阵列的功率是——
二十五倍。母亲说。五的平方。
血管承受得住吗?
不知道。没有数据。
林宇站起来。左膝再次发出合金卡榫的声响。他走到导航台前,手悬在两个坐标之间。
右手还在微发抖。心跳和脉冲在胸腔里交替敲击,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面鼓。
他选了一个方向。
手指落在第六核心的坐标上。导航系统开始计算航线。
母亲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号笔,在操作台边缘画了一个小的圆圈——和她三年前藏芯片时在中继器面板上画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宇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他坐回驾驶座,推动引擎。飞船脱离补给站对接口,转向深空。
三分钟后,医疗扫描仪自动弹出警报:左心室壁第一颗核心的悬浮高度下降了0.3毫米。它在向心肌靠近。
林宇把警报静音,目视前方。星光在暗金色的左脸颊上滑过,不再反射,而是被吸收。
操作台上,母亲画的那个圆圈里,记号笔的墨迹正在缓慢变色——从黑色变成暗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