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366章 正八面体构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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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颗核心悬浮在林宇胸腔前方十二厘米处。
不是比喻。它们真的穿透了皮肤、肋骨、胸膜,从体内浮出来,在空气中排列成正八面体的六个顶点。林宇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六个圆形创口,边缘是暗金色的金属组织,没有血,没有痛感——金属化的神经早已不传递疼痛。
他跪在KR-0091地下空腔的岩石地面上,双膝磕在碎石里,身体前倾,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祭品。
正八面体构型正在自行旋转。六颗核心之间的连线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肉眼可见的力场——空气在连线位置折射,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颜色是深蓝偏紫,接近紫外线的边缘。
林宇试图抬起左手。
手没有动。
他试图抬起右手。右手的金属化手指颤了一下,然后也停住了。不是瘫痪——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肌腱在拉扯,但骨骼不听指令。四肢里的暗金色金属组织像被磁铁吸住,固定在某个位置上,配合着胸前正八面体的旋转节奏微震颤。
他的身体变成了这个构型的一部分。不,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变成了支架。
头顶,那只由数千颗核心聚合而成的巨型合金手正在穿过大气层。空腔穹顶依然,林宇能看见它的轮廓被再入摩擦加热成暗红色,五根手指张开,掌心那个空洞对准了他的方向。
六分钟。独臂男人说七分钟,他已经用掉了一分钟。
正八面体的旋转速度在加快。每转一圈,林宇就感觉到一次脉冲从六颗核心同时向外释放,穿过他的身体,岩石地面,穿过整颗小行星。脉冲的间隔在缩短——第一次是四秒,第二次三秒半,第三次三秒。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构型不是组装,构型是放弃边界。
他已经放弃了。核心从体内浮出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身体的边界。但构型还没有完成——正八面体在旋转,却没有锁定。六颗核心的位置在微漂移,像六颗行星还没找到稳定轨道。
缺少什么。
林宇闭上眼。不是为了集中精神,而是因为眼球表面的金属化让视觉开始出现干扰条纹。闭眼后,他反而得更清楚了——六颗核心在他的感知中变成六个热源,各自的频率像六根琴弦,音高不同,节奏不同。
第一颗,1.7赫兹。第二颗,2.3赫兹。第三颗,2.3赫兹。第四颗,3.1赫兹。第五颗,1.7赫兹。第六颗——那颗由父亲脊髓制成的纯黑核心——0赫兹。
它没有在振动。
林宇的牙关咬紧。第六颗核心是死的。不,不是死的——它在等待。等待一个输入信号来启动它,就像一个需要外部时钟源的处理器。
他没有外部信号源。独臂男人跑了。母亲在飞船上。沈星河在三小时航程外的小行星里。
四分钟。
头顶的巨型合金手已经穿过大气层,暗红色褪去,露出纯粹的暗金色表面。它的下降速度在加快。掌心空洞的边缘开始发光——和林宇胸前正八面体连线相同的深蓝紫色。
它在响应构型。或者说,构型在召唤它。
林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他十八年的人生里经历过饥饿、寒冷、被人追杀、被金属化侵蚀,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只手落下来,他会被带走,去一个无法回来的地方。
而他动不了。
恐惧让他的心跳加速。心跳加速让胸腔震动。胸腔震动传递到六颗核心——
第六颗核心的频率从0跳到了0.4赫兹。
林宇睁开眼。
心跳。他的心跳是时钟源。
不是量子扳手,不是信号屏蔽器,不是任何外部设备。父亲设计这套系统时,时钟源从一开始就是载体自身的心脏。需要一个从胚胎期就开始适应的载体——适应的不是核心的辐射,不是金属化的侵蚀,而是心脏节律与核心频率的耦合。
十八年。他的心脏跳了十八年,每一次跳动都在为这一刻校准。
林宇深吸一口气。岩石地面的灰尘被吸入肺部,他咳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开始主动控制呼吸——四秒吸,四秒呼。不是冥想,是在手动调节心率。
吸气时心率下降。呼气时心率上升。他需要找到一个精确的频率,让心跳与其他五颗核心形成谐振。
1.7、2.3、2.3、3.1、1.7——这五个数字的最大公约数不是整数。林宇在脑子里算了三秒,放弃了精确计算。他不需要数学,他需要感觉。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腔。六颗核心的震动穿过他的肋骨、心包膜、心肌,像六只手同时按在一面鼓上。他需要让鼓面的震动频率恰好让六只手都感觉到共鸣。
呼吸加快。心率从62升到68。第六颗核心的频率从0.4升到0.6。
不够。
三分钟。巨型合金手的指尖已经低于空腔穹顶的边界。它太大了——五根手指中任何一根都比林宇的飞船更粗。掌心空洞的直径至少三十米,发出的蓝紫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腔,岩壁上的符号在光照下全部激活,开始以某种规律明灭。
林宇的呼吸再快一些。心率72。第六颗核心0.8赫兹。
正八面体的漂移幅度在减小。六颗核心的轨道开始收敛。
心率76。第六颗核心1.0赫兹。
林宇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和谐——不是声音,是压力。六个方向同时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突然变得均匀,像被浸入液体。失重感。
心率80。第六颗核心1.2赫兹。
太快了。和谐感消失,压力重新变得不均匀,正八面体开始晃动。林宇咬住舌头,血腥味让他清醒。他把心率压回来——78、76、74——
74。
第六颗核心稳定在1.1赫兹。六颗核心同时发出一次脉冲,间隔恰好是零。同步了。
正八面体停止旋转。
六颗核心锁定在空间中,纹丝不动。连线从折射热浪变成实体——六条蓝紫色的光柱,构成正八面体的十二条棱。林宇被包裹在正中央,光柱穿过他的身体,穿过金属化的组织和残存的人类组织,没有区别对待。
然后逆转开始了。
林宇看见自己左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褪色。不是消失——是在分解。金属组织变成细小的颗粒,从皮肤表面剥落,像镀金层被溶剂溶解。颗粒没有落地,而是被吸入最近的核心。
同时,疼痛回来了。
不是隐约的不适,是真实的、尖锐的、让人想尖叫的疼痛。金属化的神经恢复传导功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几天积累的所有损伤信号一次性发送到大脑。
林宇尖叫了。
声音从他喉咙里撕裂出来,在空腔里回荡。他的身体想要蜷缩,但骨骼仍然被构型锁定,动弹不得。他只能张着嘴,让声音代替身体表达痛苦。
左手。左前臂。左上肩。锁骨。颈部左侧。左脸颊。每一寸金属化组织的剥离都伴随着一波新的疼痛,像被活剥了一层皮,然后在裸露的肉上浇盐水。
两分钟。头顶的巨型合金手已经完全进入空腔。五根手指开始合拢,掌心空洞对准林宇正上方。蓝紫色光芒从空洞中倾泻而下,笼罩住正八面体构型。
逆转加速了。右手、右臂、胸口、腹部——金属颗粒像暴风雪一样从林宇身上剥落,旋转着被六颗核心吞噬。核心的体积在肉眼可见地增大,颜色从暗金变深,变黑,变成某种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色。
林宇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的金属化组织也在剥离,声带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震动都是撕裂。他的视野模糊——不是因为金属化干扰,而是因为泪水。眼眶周围的金属层脱落后,泪腺恢复了功能,积压的液体一次性涌出。
一分钟。
金属化剥离到最后百分之十。林宇的身体恢复了活动能力——构型不再需要他作为支架,因为六颗核心已经足够大,足够重,能够自行维持正八面体结构。他的膝盖终于弯曲,身体向前倒去,双手撑在地面上。
手掌接触岩石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真实的触感。温度、粗糙度、硬度——不是金属传导的模糊压力,而是皮肤神经末梢直接感知的信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是红的,像严重晒伤,但是人类的皮肤。手指能弯曲,指甲还在,指纹还在。
三十秒。
正八面体构型开始上升。六颗核心——现在每颗都有拳头大小,纯黑色——带着十二条蓝紫色光柱缓缓升向空腔穹顶。它们在向那只巨型合金手靠近。
林宇抬头看。构型升到二十米高度时,巨型合金手的掌心空洞发出一声低频震动,整个空腔都在共鸣。正八面体加速,像被吸入一样冲向空洞——
接触的瞬间,蓝紫色光芒变成白色。
林宇本能地闭眼,用手臂挡住脸。白光穿透眼皮,穿透手臂,穿透一切。持续了三秒。
然后是寂静。
林宇放下手臂,睁开眼。
空腔穹顶恢复了正常的岩石质地,不再。巨型合金手消失了。六颗核心消失了。蓝紫色光柱消失了。岩壁上的符号全部熄灭。
他独自跪在一个普通的地下洞穴里。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74次每分钟。稳定,有力,普通。
林宇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像跑完马拉松。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走向空腔边缘的通道入口。通道尽头是他降落时凿开的竖井,竖井顶部是小行星表面,飞船停在那里。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在通道拐角处停下来。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他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一颗核心。
不是暗金色,不是纯黑色。这颗核心是透明的,像一颗玻璃弹珠,直径约两厘米。它静地躺在通道地面的一个浅坑里,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震动。
林宇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十秒。
他的手没有被牵引。胸腔没有脉冲。骨骼没有震颤。这颗核心对他没有任何物理影响——这是他接触过的所有核心中,第一颗不主动与他产生互动的。
他伸手捡起来。
触感是凉的,光滑的,像普通玻璃。重量极轻,可能不到十克。
林宇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它看通道尽头的光源。透明核心内部有一个极小的结构——需要凑近到五厘米才能看清——是一个微缩的正八面体,由六个更小的点和十二条线组成。
他把核心攥在手心里,继续向竖井走去。
飞船还在。母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频率稳定,没有焦虑的颤抖——她大概通过飞船传感器监测到了整个过程。
林宇爬进驾驶舱,关上舱门,坐进座椅。他把透明核心放在操作台上,然后看了一眼医疗扫描仪的屏幕。
全身扫描结果:金属化组织残留率0.00%。心包腔内无异物。骨密度正常。神经传导速度正常。血液成分正常。
他是一个普通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从高处坠落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全身虚脱。他的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发抖,发抖,直到三分钟后抖动自然停止。
母亲没有说话。通讯器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
林宇深吸一口气,把透明核心重新拿起来,翻转,观察。内部的微缩正八面体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不同颜色——不是彩虹色,而是那种不存在的蓝和正常光谱之间的过渡色。
他打开操作台的频率分析仪,把核心放在探头上。
屏幕显示:无信号。
他调高灵敏度到最大。
屏幕显示:无信号。
他把探头直接贴在核心表面。
屏幕跳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一行数据——不是频率,而是一组坐标。三维空间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林宇认出了坐标格式。那是星际联邦标准天文坐标系。他把数字输入导航计算机。
结果出来了。
坐标指向的位置在银河系第三旋臂外缘,距离太阳系四百七十二光年。那里没有已知恒星,没有已知行星,没有任何星际联邦的记录。导航数据库显示那片区域的标注是三个字:未探索区。
林宇把透明核心从探头上拿下来,放进胸前口袋里。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启动引擎,飞船脱离小行星表面。操作台上,导航屏显示两条可选航线:一条返回补给站GS-174,航程三小时；一条指向那组坐标,航程——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两次,然后稳定下来。
以当前曲率引擎最大功率计算,航程十四天。
林宇的手悬在航线选择键上方。他的手指不再是金属的,指尖能感觉到按键表面的塑料纹理。他按下了返回GS-174的选项。
飞船转向。
通讯器里,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四个字。
他在那里。
林宇没有回答。他把座椅靠背放倒,闭上眼睛。透明核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物布料,温度和体温一样——三十六度五,人类的温度。
飞船在小行星带中穿行。驾驶舱的环境灯自动调暗。林宇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率从74降到62,进入浅睡眠。
操作台上,频率分析仪的屏幕还亮着。那组坐标仍然显示在上面,白色数字映在黑色背景上。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分析仪自动生成的备注:
信号源类型:生物。
不是比喻。它们真的穿透了皮肤、肋骨、胸膜,从体内浮出来,在空气中排列成正八面体的六个顶点。林宇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六个圆形创口,边缘是暗金色的金属组织,没有血,没有痛感——金属化的神经早已不传递疼痛。
他跪在KR-0091地下空腔的岩石地面上,双膝磕在碎石里,身体前倾,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祭品。
正八面体构型正在自行旋转。六颗核心之间的连线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肉眼可见的力场——空气在连线位置折射,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颜色是深蓝偏紫,接近紫外线的边缘。
林宇试图抬起左手。
手没有动。
他试图抬起右手。右手的金属化手指颤了一下,然后也停住了。不是瘫痪——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肌腱在拉扯,但骨骼不听指令。四肢里的暗金色金属组织像被磁铁吸住,固定在某个位置上,配合着胸前正八面体的旋转节奏微震颤。
他的身体变成了这个构型的一部分。不,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变成了支架。
头顶,那只由数千颗核心聚合而成的巨型合金手正在穿过大气层。空腔穹顶依然,林宇能看见它的轮廓被再入摩擦加热成暗红色,五根手指张开,掌心那个空洞对准了他的方向。
六分钟。独臂男人说七分钟,他已经用掉了一分钟。
正八面体的旋转速度在加快。每转一圈,林宇就感觉到一次脉冲从六颗核心同时向外释放,穿过他的身体,岩石地面,穿过整颗小行星。脉冲的间隔在缩短——第一次是四秒,第二次三秒半,第三次三秒。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构型不是组装,构型是放弃边界。
他已经放弃了。核心从体内浮出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身体的边界。但构型还没有完成——正八面体在旋转,却没有锁定。六颗核心的位置在微漂移,像六颗行星还没找到稳定轨道。
缺少什么。
林宇闭上眼。不是为了集中精神,而是因为眼球表面的金属化让视觉开始出现干扰条纹。闭眼后,他反而得更清楚了——六颗核心在他的感知中变成六个热源,各自的频率像六根琴弦,音高不同,节奏不同。
第一颗,1.7赫兹。第二颗,2.3赫兹。第三颗,2.3赫兹。第四颗,3.1赫兹。第五颗,1.7赫兹。第六颗——那颗由父亲脊髓制成的纯黑核心——0赫兹。
它没有在振动。
林宇的牙关咬紧。第六颗核心是死的。不,不是死的——它在等待。等待一个输入信号来启动它,就像一个需要外部时钟源的处理器。
他没有外部信号源。独臂男人跑了。母亲在飞船上。沈星河在三小时航程外的小行星里。
四分钟。
头顶的巨型合金手已经穿过大气层,暗红色褪去,露出纯粹的暗金色表面。它的下降速度在加快。掌心空洞的边缘开始发光——和林宇胸前正八面体连线相同的深蓝紫色。
它在响应构型。或者说,构型在召唤它。
林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他十八年的人生里经历过饥饿、寒冷、被人追杀、被金属化侵蚀,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只手落下来,他会被带走,去一个无法回来的地方。
而他动不了。
恐惧让他的心跳加速。心跳加速让胸腔震动。胸腔震动传递到六颗核心——
第六颗核心的频率从0跳到了0.4赫兹。
林宇睁开眼。
心跳。他的心跳是时钟源。
不是量子扳手,不是信号屏蔽器,不是任何外部设备。父亲设计这套系统时,时钟源从一开始就是载体自身的心脏。需要一个从胚胎期就开始适应的载体——适应的不是核心的辐射,不是金属化的侵蚀,而是心脏节律与核心频率的耦合。
十八年。他的心脏跳了十八年,每一次跳动都在为这一刻校准。
林宇深吸一口气。岩石地面的灰尘被吸入肺部,他咳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开始主动控制呼吸——四秒吸,四秒呼。不是冥想,是在手动调节心率。
吸气时心率下降。呼气时心率上升。他需要找到一个精确的频率,让心跳与其他五颗核心形成谐振。
1.7、2.3、2.3、3.1、1.7——这五个数字的最大公约数不是整数。林宇在脑子里算了三秒,放弃了精确计算。他不需要数学,他需要感觉。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腔。六颗核心的震动穿过他的肋骨、心包膜、心肌,像六只手同时按在一面鼓上。他需要让鼓面的震动频率恰好让六只手都感觉到共鸣。
呼吸加快。心率从62升到68。第六颗核心的频率从0.4升到0.6。
不够。
三分钟。巨型合金手的指尖已经低于空腔穹顶的边界。它太大了——五根手指中任何一根都比林宇的飞船更粗。掌心空洞的直径至少三十米,发出的蓝紫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腔,岩壁上的符号在光照下全部激活,开始以某种规律明灭。
林宇的呼吸再快一些。心率72。第六颗核心0.8赫兹。
正八面体的漂移幅度在减小。六颗核心的轨道开始收敛。
心率76。第六颗核心1.0赫兹。
林宇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和谐——不是声音,是压力。六个方向同时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突然变得均匀,像被浸入液体。失重感。
心率80。第六颗核心1.2赫兹。
太快了。和谐感消失,压力重新变得不均匀,正八面体开始晃动。林宇咬住舌头,血腥味让他清醒。他把心率压回来——78、76、74——
74。
第六颗核心稳定在1.1赫兹。六颗核心同时发出一次脉冲,间隔恰好是零。同步了。
正八面体停止旋转。
六颗核心锁定在空间中,纹丝不动。连线从折射热浪变成实体——六条蓝紫色的光柱,构成正八面体的十二条棱。林宇被包裹在正中央,光柱穿过他的身体,穿过金属化的组织和残存的人类组织,没有区别对待。
然后逆转开始了。
林宇看见自己左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褪色。不是消失——是在分解。金属组织变成细小的颗粒,从皮肤表面剥落,像镀金层被溶剂溶解。颗粒没有落地,而是被吸入最近的核心。
同时,疼痛回来了。
不是隐约的不适,是真实的、尖锐的、让人想尖叫的疼痛。金属化的神经恢复传导功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几天积累的所有损伤信号一次性发送到大脑。
林宇尖叫了。
声音从他喉咙里撕裂出来,在空腔里回荡。他的身体想要蜷缩,但骨骼仍然被构型锁定,动弹不得。他只能张着嘴,让声音代替身体表达痛苦。
左手。左前臂。左上肩。锁骨。颈部左侧。左脸颊。每一寸金属化组织的剥离都伴随着一波新的疼痛,像被活剥了一层皮,然后在裸露的肉上浇盐水。
两分钟。头顶的巨型合金手已经完全进入空腔。五根手指开始合拢,掌心空洞对准林宇正上方。蓝紫色光芒从空洞中倾泻而下,笼罩住正八面体构型。
逆转加速了。右手、右臂、胸口、腹部——金属颗粒像暴风雪一样从林宇身上剥落,旋转着被六颗核心吞噬。核心的体积在肉眼可见地增大,颜色从暗金变深,变黑,变成某种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色。
林宇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的金属化组织也在剥离,声带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震动都是撕裂。他的视野模糊——不是因为金属化干扰,而是因为泪水。眼眶周围的金属层脱落后,泪腺恢复了功能,积压的液体一次性涌出。
一分钟。
金属化剥离到最后百分之十。林宇的身体恢复了活动能力——构型不再需要他作为支架,因为六颗核心已经足够大,足够重,能够自行维持正八面体结构。他的膝盖终于弯曲,身体向前倒去,双手撑在地面上。
手掌接触岩石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真实的触感。温度、粗糙度、硬度——不是金属传导的模糊压力,而是皮肤神经末梢直接感知的信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是红的,像严重晒伤,但是人类的皮肤。手指能弯曲,指甲还在,指纹还在。
三十秒。
正八面体构型开始上升。六颗核心——现在每颗都有拳头大小,纯黑色——带着十二条蓝紫色光柱缓缓升向空腔穹顶。它们在向那只巨型合金手靠近。
林宇抬头看。构型升到二十米高度时,巨型合金手的掌心空洞发出一声低频震动,整个空腔都在共鸣。正八面体加速,像被吸入一样冲向空洞——
接触的瞬间,蓝紫色光芒变成白色。
林宇本能地闭眼,用手臂挡住脸。白光穿透眼皮,穿透手臂,穿透一切。持续了三秒。
然后是寂静。
林宇放下手臂,睁开眼。
空腔穹顶恢复了正常的岩石质地,不再。巨型合金手消失了。六颗核心消失了。蓝紫色光柱消失了。岩壁上的符号全部熄灭。
他独自跪在一个普通的地下洞穴里。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74次每分钟。稳定,有力,普通。
林宇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像跑完马拉松。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走向空腔边缘的通道入口。通道尽头是他降落时凿开的竖井,竖井顶部是小行星表面,飞船停在那里。
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在通道拐角处停下来。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他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一颗核心。
不是暗金色,不是纯黑色。这颗核心是透明的,像一颗玻璃弹珠,直径约两厘米。它静地躺在通道地面的一个浅坑里,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震动。
林宇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十秒。
他的手没有被牵引。胸腔没有脉冲。骨骼没有震颤。这颗核心对他没有任何物理影响——这是他接触过的所有核心中,第一颗不主动与他产生互动的。
他伸手捡起来。
触感是凉的,光滑的,像普通玻璃。重量极轻,可能不到十克。
林宇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它看通道尽头的光源。透明核心内部有一个极小的结构——需要凑近到五厘米才能看清——是一个微缩的正八面体,由六个更小的点和十二条线组成。
他把核心攥在手心里,继续向竖井走去。
飞船还在。母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频率稳定,没有焦虑的颤抖——她大概通过飞船传感器监测到了整个过程。
林宇爬进驾驶舱,关上舱门,坐进座椅。他把透明核心放在操作台上,然后看了一眼医疗扫描仪的屏幕。
全身扫描结果:金属化组织残留率0.00%。心包腔内无异物。骨密度正常。神经传导速度正常。血液成分正常。
他是一个普通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从高处坠落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肾上腺素退去后的全身虚脱。他的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发抖,发抖,直到三分钟后抖动自然停止。
母亲没有说话。通讯器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
林宇深吸一口气,把透明核心重新拿起来,翻转,观察。内部的微缩正八面体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不同颜色——不是彩虹色,而是那种不存在的蓝和正常光谱之间的过渡色。
他打开操作台的频率分析仪,把核心放在探头上。
屏幕显示:无信号。
他调高灵敏度到最大。
屏幕显示:无信号。
他把探头直接贴在核心表面。
屏幕跳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一行数据——不是频率,而是一组坐标。三维空间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林宇认出了坐标格式。那是星际联邦标准天文坐标系。他把数字输入导航计算机。
结果出来了。
坐标指向的位置在银河系第三旋臂外缘,距离太阳系四百七十二光年。那里没有已知恒星,没有已知行星,没有任何星际联邦的记录。导航数据库显示那片区域的标注是三个字:未探索区。
林宇把透明核心从探头上拿下来,放进胸前口袋里。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启动引擎,飞船脱离小行星表面。操作台上,导航屏显示两条可选航线:一条返回补给站GS-174,航程三小时；一条指向那组坐标,航程——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两次,然后稳定下来。
以当前曲率引擎最大功率计算,航程十四天。
林宇的手悬在航线选择键上方。他的手指不再是金属的,指尖能感觉到按键表面的塑料纹理。他按下了返回GS-174的选项。
飞船转向。
通讯器里,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四个字。
他在那里。
林宇没有回答。他把座椅靠背放倒,闭上眼睛。透明核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物布料,温度和体温一样——三十六度五,人类的温度。
飞船在小行星带中穿行。驾驶舱的环境灯自动调暗。林宇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率从74降到62,进入浅睡眠。
操作台上,频率分析仪的屏幕还亮着。那组坐标仍然显示在上面,白色数字映在黑色背景上。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分析仪自动生成的备注:
信号源类型: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