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422章 六指解锁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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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第六根手指已经完全硬化。
他蹲在灰鸥号货舱地板上,左手摊开放在膝盖前方,舱顶的应急灯把那根多余的指头照得发亮——银灰色,半透明,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冻住的河面下仍有暗流。指尖的材质和那枚六面体完全一致:冰凉,坚硬,敲击地板时发出陶瓷般的脆响。
他试着弯曲它。
能动。但延迟大约零点三秒,像是信号要绕一段远路才能抵达。
阿七,这根手指的神经接入点在哪?
腕部桡神经分支末端,新生了一条独立通路。不经过你原有的运动皮层。阿七的声音从胸前球体碎片中传出,音质比以前干涩,像是硬件受损后的降级模式。简单说,它能动,但不完全听你的。
林宇攥了一下拳头。五根正常手指收拢,第六根慢了半拍才跟上,像一个不太合群的新成员。他站起来,走向操作台。
六面体被他用焊接夹固定在台面上,六个面朝向六个方向,每个面上的坐标在舱内暗光中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最近的那组数字他已经看了十七遍:比邻星轨道,废弃空间站牧羊人,注册所有者林若蘅。
外祖母的名字。
他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六面体顶面。冰凉,没有任何反应。换左手——五根正常手指碰上去,同样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两秒,把第六根手指按上去。
六面体表面的蓝色荧光瞬间变亮三倍,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顶面射出,打在对面舱壁上,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投影。投影里是一张平面图:环形结构,八个对接口,中央一个圆形舱室,标注。空间站的内部布局。
牧羊人站的蓝图。
林宇盯着那张图,注意到主控舱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手掌形状的图标,六根手指。
他的胃收紧了。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外祖母在他出生前就注册了那个空间站,在他十二岁时带他来废船场取走童年外壳,在他不知道的六年里用灰鸥号的龙骨记录他的数据,在假死后留下球体、坐标、靴子、六面体——每一步都精确得像预编程的流水线。
而他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林宇一拳砸在操作台边缘。金属框架震动,六面体在焊接夹里晃了一下。他的指关节传来钝痛,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比疼痛更难忍受——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剥夺了选择权的窒息感。他十八年的人生,哪一步是自己走的?拾荒是自己选的吗?灰鸥号是自己找到的吗?还是外祖母把一切都摆好了,只等他按照预设路径一步步踩过去?
林宇。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转身。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再叫他,而是绕到操作台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六面体的投影,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量子扳手——林宇自己的那把,握柄上缠着旧绝缘胶带——放在他右手边。
灰鸥号的二号推进器在跃迁时烧了。她说,我检查过,主线圈断了三根,备用线圈还能撑两次点火。如果要去比邻星,得先修。
林宇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那把扳手,看着自己缠上去的胶带——那是三年前在第四区捡到一卷半融化的绝缘材料时缠的,因为原装握柄太滑。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做的。没有人替他安排。
他拿起扳手。
---
二号推进器在灰鸥号尾部右舷,要从货舱穿过一段半米宽的维护通道才能到达。通道两侧是裸露的管线和支架,林宇侧身挤过去时,左手第六根手指刮到了一根冷却管。金属管表面立刻出现一道白霜,从接触点向两端蔓延了十几厘米才停下。
他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霜痕。
零下一百七十度。阿七报告,你的第六指表面温度远低于体温。接触导热材料时会产生局部冻结。
林宇把左手缩回来,用右手撑着管壁继续前进。通道尽头是一扇手动舱门,转轮已经锈死,他架上扳手,用体重压下去,转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了四分之一圈。再压。再转。第三下时舱门弹开,一股带着臭氧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推进器舱不大,三米见方,中央是环形主线圈的外壳,外壳上三道裂缝清晰可见,边缘烧焦发黑。林宇蹲下来,用扳手敲了敲外壳底部,听回声判断内部损伤程度。
三根断裂,两根变形,一根完好。他对身后的林晚棠说,备用线圈在哪?
左侧面板后面,第三格。
林宇拆开面板,里面是三卷备用超导线圈,真空密封包装,生产日期——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下——2487年。和牧羊人站的注册时间一样。
他把这个巧合压下去,撕开包装,开始工作。
拆旧线圈是体力活。固定螺栓因为高温已经部分熔接在基座上,他得一个一凿开。扳手撬动螺栓时,整条手臂都在震,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外壳上,瞬间蒸发。林晚棠在旁边递工具,偶尔帮他扶住松动的部件,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第二根旧线圈拆到一半时,林宇的左手第六根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
手指在自行弯曲,指尖朝向推进器外壳上的一道裂缝——不是最大的那道,而是最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条发丝般的纹路。
阿七,那道裂缝下面有什么?
三秒沉默。
扫描受限,但密度异常。裂缝深处零点七厘米位置,有一个……腔体。人工腔体。内含物体积约零点三立方厘米。
林宇的瞳孔收缩。他启动透视能力——吞下黑色晶体后获得的全感知视野让他能看穿金属外壳。裂缝下面,在超导线圈的基座和推进器核心之间的夹层里,确实有一个小腔体。里面躺着一个东西。
圆柱形。深蓝色。两端各有一个银色接口。
和他手套的材质一模一样。
林宇用扳手尖端沿着裂缝撬开外壳表层,金属片翻起来,露出下面的夹层。他伸进两根手指——右手的——把那个圆柱体夹出来。
它比他想象的轻。几乎没有重量。表面温度和舱内环境一致,不冷不热。两端的银色接口直径大约三毫米,内壁有螺旋纹路。
这是什么?林晚棠凑过来看。
林宇翻转圆柱体,在侧面发现了极小的刻字。他把它举到应急灯下,眯眼辨认。
三个字。
桥接件。
他念出来,声音在狭小的推进器舱里显得很干。
阿七立刻接话:如果这是字面意思,它可能是两个系统之间的物理连接器。两端接口规格……与你左手手套内壁的纤维管道末端吻合。以及——停顿了一下,与六面体底的凹槽吻合。
林宇把圆柱体握在掌心。手套。六面体。桥接件。三个部件,同一种材质,同一个来源。
如果把桥接件的一端插入手套,另一端连接六面体——
他没有动。
上一次他不假思索地激活某样东西,结果是被一只四百公里宽的巨手差点吞掉。这一次他要想清楚。
阿七,如果我把这三个部件连接起来,你能预测会发生什么吗?
不能。数据不足。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灰鸥号的龙骨共振天线网络——就是六年来记录你数据的那个——它的数据输出端口,在推进器舱。就在你现蹲着的位置正下方三十厘米处。
林宇低头看着地板。
六年的数据。他的每一次节点激活,每一次掌心烙印的变化,全都记录在这艘船的骨头里。而输出端口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藏着桥接件的推进器舱里。
外祖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想让我在修船的时候找到它。林宇说,声音很轻。修推进器——拆线圈——发现桥接件——然后连接。这是她设计的触发条件。只有当我真的需要修船、真的动手拆开这里的时候,才会找到。
林晚棠靠在舱壁上,双臂交叉。所以你要连吗?
林宇看着手里的圆柱体。深蓝色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他想起巨手掌心那只眼球上外祖母的笔迹。别进来。
但桥接件不是巨手。桥接件是外祖母藏在他自己船里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他亲手修船才能触及的位置。如果外祖母想害他,不需要这么迂回。
他把桥接件放进胸前口袋,站起来。
先修完推进器。
---
更换线圈花了四十分钟。林宇的动作比平时快,手指在螺栓和接线端子之间翻飞,扳手旋转的节奏几乎没有停顿。林晚棠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认识这个表情。他在压制某种冲动。
最后一根线圈固定到位,林宇拧紧最后一颗螺栓,退后一步。
阿七,点火测试。
推进器外壳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频率逐渐升高,稳定在一个恒定的音调上。舱壁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均匀,平稳。
二号推进器恢复正常。备用线圈状态良好,预计可支撑四次标准跃迁或十二次亚光速点火。
四次跃迁。比邻星距离他们当前位置大约四点二光年。一次跃迁足够。
林宇从口袋里掏出桥接件,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脱下左手手套。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手套下面的皮肤苍白,掌心的银色圆环在暗光中发出微弱的光。第六根手指从手背侧面伸出,没有手套的包裹,它看起来更加突兀——一根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多余物,像是从别人身上嫁接过来的。
他把手套翻过来,内壁的纤维管道末端确实有一个三毫米的圆形开口,和桥接件一端的接口完全吻合。
林宇把桥接件的一端对准开口,推了进去。
咔。
极轻的一声,像两块磁铁吸合。桥接件的一半没入手套内壁,另一半露在外面,银色接口朝上。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反应。
他重新戴上手套。桥接件的外露部分从手套背面伸出大约两厘米,像一根短的金属棒。
然后他拿起六面体,找到底面的凹槽,把桥接件的另一端对准——
等一下。林晚棠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宇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他左手背面伸出的那根金属棒。它在动。
林宇低头。桥接件外露的部分确实在极缓慢地旋转,逆时针,大约每三秒转一度。而随着它的旋转,手套内壁的纤维管道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银色微光,从手腕向指尖蔓延。
阿七,发生了什么?
桥接件正在读取手套内存储的数据。就是龙骨天线网络六年来记录的那些。它在……下载。
林宇感觉到左手开始发热。不是灼烧,是一种从内部向外渗透的温暖,像是血液突然加速流动。银色微光沿着手套纤维扩散到每一根手指,包括第六根——那根银灰色的多余手指此刻亮得像一根小型荧光棒。
下载进度?
无法精确计算。但按照光强变化速率推算,大约还需要……十一分钟。
林宇把左手平放在膝盖上,看着银光在手套表面流动。六年的数据。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掌心烙印的微小变化,全都在这一刻从灰鸥号的骨头里流进这根两厘米长的金属棒。
十一分钟后,桥接件停止旋转。银光消退,手套恢复原样。但林宇能感觉到区别——左手沉了一点,像是多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他再次拿起六面体,把桥接件对准底面凹槽。
这一次林晚棠没有阻止他。
他推了进去。
六面体的六个面同时亮起,不是之前淡蓝色的荧光,而是纯白色的强光,把整个推进器舱照得像正午的露天。林宇眯起眼睛,看到六面体表面的坐标数字正在快速变化——不是随机跳动,而是像倒计时一样,一组一组地闪过,最终停在一组新的数字上。
不是比邻星。
一组他从未见过的坐标。
阿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这个坐标……在已知星图上不存在。但如果我用球体之前投射的三百五十八个节点坐标作为参照系重新计算——
三秒。
它在比邻星轨道内侧零点零三天文单位处。就在牧羊人站旁边。但不是空间站本身。是空间站下方。
下方。在轨道上没有的概念,除非——
有一个锚定在空间站引力框架内的亚空间口袋。阿七说,牧羊人站不只是一个废弃空间站。它是一个入口的盖子。
林宇把六面体从手套上拔下来。白光熄灭,推进器舱重新陷入昏暗。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出咔嗒声。
设定航线。比邻星。牧羊人
他走出推进器舱,穿过维护通道,回到驾驶舱。坐进座椅,系好安全带,右手放在推进器点火杆上。
左手摊开放在扶手上。六面体握在掌心,桥接件仍然连接着手套,像一把插在锁孔里的钥匙。第六根手指的指尖此刻不再是银灰色——它变成了纯黑色,和老人掌心的银点颜色一致。
林晚棠在副驾落座,没有说话。
林宇推下点火杆。灰鸥号的推进器发出低吼,船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加速。星空在舷窗外拉成光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第六根手指的纯黑指尖上,正在浮现一行极小的文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他凑近,用全感知视野放大。
外祖母的笔迹。
牧羊人站主控舱,第三个抽屉,底部夹层。带把刀。
他蹲在灰鸥号货舱地板上,左手摊开放在膝盖前方,舱顶的应急灯把那根多余的指头照得发亮——银灰色,半透明,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冻住的河面下仍有暗流。指尖的材质和那枚六面体完全一致:冰凉,坚硬,敲击地板时发出陶瓷般的脆响。
他试着弯曲它。
能动。但延迟大约零点三秒,像是信号要绕一段远路才能抵达。
阿七,这根手指的神经接入点在哪?
腕部桡神经分支末端,新生了一条独立通路。不经过你原有的运动皮层。阿七的声音从胸前球体碎片中传出,音质比以前干涩,像是硬件受损后的降级模式。简单说,它能动,但不完全听你的。
林宇攥了一下拳头。五根正常手指收拢,第六根慢了半拍才跟上,像一个不太合群的新成员。他站起来,走向操作台。
六面体被他用焊接夹固定在台面上,六个面朝向六个方向,每个面上的坐标在舱内暗光中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最近的那组数字他已经看了十七遍:比邻星轨道,废弃空间站牧羊人,注册所有者林若蘅。
外祖母的名字。
他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六面体顶面。冰凉,没有任何反应。换左手——五根正常手指碰上去,同样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两秒,把第六根手指按上去。
六面体表面的蓝色荧光瞬间变亮三倍,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顶面射出,打在对面舱壁上,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投影。投影里是一张平面图:环形结构,八个对接口,中央一个圆形舱室,标注。空间站的内部布局。
牧羊人站的蓝图。
林宇盯着那张图,注意到主控舱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手掌形状的图标,六根手指。
他的胃收紧了。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外祖母在他出生前就注册了那个空间站,在他十二岁时带他来废船场取走童年外壳,在他不知道的六年里用灰鸥号的龙骨记录他的数据,在假死后留下球体、坐标、靴子、六面体——每一步都精确得像预编程的流水线。
而他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林宇一拳砸在操作台边缘。金属框架震动,六面体在焊接夹里晃了一下。他的指关节传来钝痛,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比疼痛更难忍受——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剥夺了选择权的窒息感。他十八年的人生,哪一步是自己走的?拾荒是自己选的吗?灰鸥号是自己找到的吗?还是外祖母把一切都摆好了,只等他按照预设路径一步步踩过去?
林宇。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转身。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再叫他,而是绕到操作台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六面体的投影,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量子扳手——林宇自己的那把,握柄上缠着旧绝缘胶带——放在他右手边。
灰鸥号的二号推进器在跃迁时烧了。她说,我检查过,主线圈断了三根,备用线圈还能撑两次点火。如果要去比邻星,得先修。
林宇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那把扳手,看着自己缠上去的胶带——那是三年前在第四区捡到一卷半融化的绝缘材料时缠的,因为原装握柄太滑。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做的。没有人替他安排。
他拿起扳手。
---
二号推进器在灰鸥号尾部右舷,要从货舱穿过一段半米宽的维护通道才能到达。通道两侧是裸露的管线和支架,林宇侧身挤过去时,左手第六根手指刮到了一根冷却管。金属管表面立刻出现一道白霜,从接触点向两端蔓延了十几厘米才停下。
他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霜痕。
零下一百七十度。阿七报告,你的第六指表面温度远低于体温。接触导热材料时会产生局部冻结。
林宇把左手缩回来,用右手撑着管壁继续前进。通道尽头是一扇手动舱门,转轮已经锈死,他架上扳手,用体重压下去,转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了四分之一圈。再压。再转。第三下时舱门弹开,一股带着臭氧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推进器舱不大,三米见方,中央是环形主线圈的外壳,外壳上三道裂缝清晰可见,边缘烧焦发黑。林宇蹲下来,用扳手敲了敲外壳底部,听回声判断内部损伤程度。
三根断裂,两根变形,一根完好。他对身后的林晚棠说,备用线圈在哪?
左侧面板后面,第三格。
林宇拆开面板,里面是三卷备用超导线圈,真空密封包装,生产日期——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下——2487年。和牧羊人站的注册时间一样。
他把这个巧合压下去,撕开包装,开始工作。
拆旧线圈是体力活。固定螺栓因为高温已经部分熔接在基座上,他得一个一凿开。扳手撬动螺栓时,整条手臂都在震,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外壳上,瞬间蒸发。林晚棠在旁边递工具,偶尔帮他扶住松动的部件,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第二根旧线圈拆到一半时,林宇的左手第六根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
手指在自行弯曲,指尖朝向推进器外壳上的一道裂缝——不是最大的那道,而是最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条发丝般的纹路。
阿七,那道裂缝下面有什么?
三秒沉默。
扫描受限,但密度异常。裂缝深处零点七厘米位置,有一个……腔体。人工腔体。内含物体积约零点三立方厘米。
林宇的瞳孔收缩。他启动透视能力——吞下黑色晶体后获得的全感知视野让他能看穿金属外壳。裂缝下面,在超导线圈的基座和推进器核心之间的夹层里,确实有一个小腔体。里面躺着一个东西。
圆柱形。深蓝色。两端各有一个银色接口。
和他手套的材质一模一样。
林宇用扳手尖端沿着裂缝撬开外壳表层,金属片翻起来,露出下面的夹层。他伸进两根手指——右手的——把那个圆柱体夹出来。
它比他想象的轻。几乎没有重量。表面温度和舱内环境一致,不冷不热。两端的银色接口直径大约三毫米,内壁有螺旋纹路。
这是什么?林晚棠凑过来看。
林宇翻转圆柱体,在侧面发现了极小的刻字。他把它举到应急灯下,眯眼辨认。
三个字。
桥接件。
他念出来,声音在狭小的推进器舱里显得很干。
阿七立刻接话:如果这是字面意思,它可能是两个系统之间的物理连接器。两端接口规格……与你左手手套内壁的纤维管道末端吻合。以及——停顿了一下,与六面体底的凹槽吻合。
林宇把圆柱体握在掌心。手套。六面体。桥接件。三个部件,同一种材质,同一个来源。
如果把桥接件的一端插入手套,另一端连接六面体——
他没有动。
上一次他不假思索地激活某样东西,结果是被一只四百公里宽的巨手差点吞掉。这一次他要想清楚。
阿七,如果我把这三个部件连接起来,你能预测会发生什么吗?
不能。数据不足。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灰鸥号的龙骨共振天线网络——就是六年来记录你数据的那个——它的数据输出端口,在推进器舱。就在你现蹲着的位置正下方三十厘米处。
林宇低头看着地板。
六年的数据。他的每一次节点激活,每一次掌心烙印的变化,全都记录在这艘船的骨头里。而输出端口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藏着桥接件的推进器舱里。
外祖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想让我在修船的时候找到它。林宇说,声音很轻。修推进器——拆线圈——发现桥接件——然后连接。这是她设计的触发条件。只有当我真的需要修船、真的动手拆开这里的时候,才会找到。
林晚棠靠在舱壁上,双臂交叉。所以你要连吗?
林宇看着手里的圆柱体。深蓝色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他想起巨手掌心那只眼球上外祖母的笔迹。别进来。
但桥接件不是巨手。桥接件是外祖母藏在他自己船里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他亲手修船才能触及的位置。如果外祖母想害他,不需要这么迂回。
他把桥接件放进胸前口袋,站起来。
先修完推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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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换线圈花了四十分钟。林宇的动作比平时快,手指在螺栓和接线端子之间翻飞,扳手旋转的节奏几乎没有停顿。林晚棠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认识这个表情。他在压制某种冲动。
最后一根线圈固定到位,林宇拧紧最后一颗螺栓,退后一步。
阿七,点火测试。
推进器外壳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频率逐渐升高,稳定在一个恒定的音调上。舱壁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均匀,平稳。
二号推进器恢复正常。备用线圈状态良好,预计可支撑四次标准跃迁或十二次亚光速点火。
四次跃迁。比邻星距离他们当前位置大约四点二光年。一次跃迁足够。
林宇从口袋里掏出桥接件,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脱下左手手套。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手套下面的皮肤苍白,掌心的银色圆环在暗光中发出微弱的光。第六根手指从手背侧面伸出,没有手套的包裹,它看起来更加突兀——一根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多余物,像是从别人身上嫁接过来的。
他把手套翻过来,内壁的纤维管道末端确实有一个三毫米的圆形开口,和桥接件一端的接口完全吻合。
林宇把桥接件的一端对准开口,推了进去。
咔。
极轻的一声,像两块磁铁吸合。桥接件的一半没入手套内壁,另一半露在外面,银色接口朝上。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反应。
他重新戴上手套。桥接件的外露部分从手套背面伸出大约两厘米,像一根短的金属棒。
然后他拿起六面体,找到底面的凹槽,把桥接件的另一端对准——
等一下。林晚棠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宇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他左手背面伸出的那根金属棒。它在动。
林宇低头。桥接件外露的部分确实在极缓慢地旋转,逆时针,大约每三秒转一度。而随着它的旋转,手套内壁的纤维管道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银色微光,从手腕向指尖蔓延。
阿七,发生了什么?
桥接件正在读取手套内存储的数据。就是龙骨天线网络六年来记录的那些。它在……下载。
林宇感觉到左手开始发热。不是灼烧,是一种从内部向外渗透的温暖,像是血液突然加速流动。银色微光沿着手套纤维扩散到每一根手指,包括第六根——那根银灰色的多余手指此刻亮得像一根小型荧光棒。
下载进度?
无法精确计算。但按照光强变化速率推算,大约还需要……十一分钟。
林宇把左手平放在膝盖上,看着银光在手套表面流动。六年的数据。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掌心烙印的微小变化,全都在这一刻从灰鸥号的骨头里流进这根两厘米长的金属棒。
十一分钟后,桥接件停止旋转。银光消退,手套恢复原样。但林宇能感觉到区别——左手沉了一点,像是多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他再次拿起六面体,把桥接件对准底面凹槽。
这一次林晚棠没有阻止他。
他推了进去。
六面体的六个面同时亮起,不是之前淡蓝色的荧光,而是纯白色的强光,把整个推进器舱照得像正午的露天。林宇眯起眼睛,看到六面体表面的坐标数字正在快速变化——不是随机跳动,而是像倒计时一样,一组一组地闪过,最终停在一组新的数字上。
不是比邻星。
一组他从未见过的坐标。
阿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这个坐标……在已知星图上不存在。但如果我用球体之前投射的三百五十八个节点坐标作为参照系重新计算——
三秒。
它在比邻星轨道内侧零点零三天文单位处。就在牧羊人站旁边。但不是空间站本身。是空间站下方。
下方。在轨道上没有的概念,除非——
有一个锚定在空间站引力框架内的亚空间口袋。阿七说,牧羊人站不只是一个废弃空间站。它是一个入口的盖子。
林宇把六面体从手套上拔下来。白光熄灭,推进器舱重新陷入昏暗。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出咔嗒声。
设定航线。比邻星。牧羊人
他走出推进器舱,穿过维护通道,回到驾驶舱。坐进座椅,系好安全带,右手放在推进器点火杆上。
左手摊开放在扶手上。六面体握在掌心,桥接件仍然连接着手套,像一把插在锁孔里的钥匙。第六根手指的指尖此刻不再是银灰色——它变成了纯黑色,和老人掌心的银点颜色一致。
林晚棠在副驾落座,没有说话。
林宇推下点火杆。灰鸥号的推进器发出低吼,船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加速。星空在舷窗外拉成光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第六根手指的纯黑指尖上,正在浮现一行极小的文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他凑近,用全感知视野放大。
外祖母的笔迹。
牧羊人站主控舱,第三个抽屉,底部夹层。带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