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461章 七舱救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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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009的引擎在全功率输出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整艘飞船像一头被鞭打的兽,朝冥王星轨道扑回去。林宇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撑着操控台边缘,指节发白。
传感器阵列将七个救生舱的轨迹投射在主屏幕上——七条橙色弧线,全部指向冥王星南极c区的地表裂缝带。撞击倒计时07:48。
舱体减速伞没有展开。周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联邦军用救生舱标配三重减速系统,全部失效的概率是十的负九次方。
林宇没回答。他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黑色六边形的图标——它依然悬停在裂隙号残骸正后方三万公里处,没有移动,没有加速,什么都没做。就像一个人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你。
他的后颈在发烫。中继节点自从耦合建立后就没停止过工作,此刻那种热度比平时高出一截,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硬币贴在他第三节颈椎上。覆层在传递什么——不是信息,不是坐标,而是一种他无法翻译成语言的东西。类似于……紧迫感。
周瑶,那个六边形现在的引力读数。
稳定。质量约等于一颗小型卫星,四点七乘以十的十九次方千克。没有潮汐效应,没有辐射。她停顿了一秒,它在等。
林宇松开操控台,转身走向后舱通道。他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引擎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小腿骨一路爬到膝盖。
你要做什么?周瑶问。
算时间。他边走边说,七个舱,分散落点,我们只有一艘船。就算全速机动,最多能在撞击前截住三个。
周瑶纠正,以当前燃料储备和减速距离计算,两个是上限。
林宇停在通道中段。医疗舱的门在他左手边,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陈明躺在生命维持台上,胸口微起伏。量子扳手仍然焊在模拟器接口上,蓝色指示灯以稳定节奏闪烁。
两个。七个人里救两个。
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小时候在废品堆里翻找食物时发现罐头已经被人撬开、里面空如也时的那种感觉。无力。彻底的、物理性的无力。
他咬紧后槽牙,转身回到驾驶舱。
哪两个舱离我们最近?
周瑶将轨迹图放大。七条橙色弧线中,有两条明显比其他五条更靠近深蓝-009当前航线——编号三和编号六,间距约四百公里,落点预计在c区裂缝带北缘。
三号舱,两名乘员,生命体征正常。六号舱,一名乘员,心率偏高但稳定。撞击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06:51。
林宇坐进驾驶位,拉紧安全带。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滑动,输入截击航线参数。深蓝-009的船体在姿态调整中发出金属应力的吱嘎声,像一根被掰弯的铁棍。
截击三号舱需要在04:20前完成第一次减速。周瑶说,你的窗口是两分三十一秒。
我知道。
他推下主推力杆。加速度把他压进座椅靠背,覆层在他皮肤下微收紧,像一层活的铠甲在保护他的内脏不被惯性撕裂。视野边缘泛起灰色——血液正在从大脑撤退。
冥王星的灰白色球体在舷窗外迅速膨胀。
三分钟后,深蓝-009进入冥王星低轨道。林宇切断主引擎,启动姿态推进器,船体在惯性中滑行。三号救生舱出现在前方雷达上——一个翻滚的金属胶囊,表面涂装已经被大气摩擦烧焦了一半。
没有大气。冥王星没有足够的大气层造成这种烧蚀。
林宇的手悬在操控杆上方,停住了。
周瑶,三号舱表面温度。
外壳均温负一百二十度。但……数据刷新,舱体前端局部区域,正一百四十度。热源不是摩擦。是从内部向外辐射的。
他放大光学镜头。三号舱的前端——本该是隔热层和减速伞舱盖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火焰,不是电弧。是一种暗淡的、脉动的橙色,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频率。林宇几乎是本能地去感知那个频率。覆层替他完成了计算,答案直接写入他的意识:0.03赫兹。
和球体此刻压缩后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他的后颈猛地一烫,像被人用烙铁戳了一下。林宇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安全带勒进锁骨,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中继节点在尖叫——不是疼痛的尖叫,是警报。覆层正在他视网膜上投射画面:三号舱内部的两个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合并。两条独立的心电曲线,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河口,逐渐同步,逐渐重叠。
三号舱乘员心率同步中。周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紧绷,两人心率差从十二降至三,正在趋向零。这不是自然现象。
林宇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这个。在陈明身上见过。球体通过0.12赫兹信号写入神经系统,将人变成中继天线。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三号舱里发生,只不过频率更低,速度更快。
那个黑色六边形没有追过来。它不需要追。它已经把种子撒出去了。
周瑶。他的声音干涩,六号舱呢?
一名乘员,心率九十二,无异常波形。暂未检测到0.03赫兹信号。
林宇闭上眼睛。一秒。两秒。
他睁开眼,把操控杆向右推到底。深蓝-009的船头划过一道弧线,偏离三号舱的截击航线,转向六号舱方向。
放弃三号舱?周瑶问。不是质疑,只是确认。
三号舱里已经不是人了。林宇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者说——正在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嘴唇内侧被他咬破了,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但他没有松口。如果他松口,他怕自己会呕出来。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他刚才有整三秒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冲过去,打开三号舱,看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好奇心。在七条人命面前,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奇心。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彻底翻了个儿。
深蓝-009全速扑向六号舱。距离在缩短:八十公里,六十,四十。六号舱也在翻滚,但速度比三号舱慢得多,姿态相对稳定。林宇启动对接程序,机械臂从船腹伸出,三根合金指爪在真空中张开。
对接窗口十四秒。周瑶开始倒数。
林宇的手指在操控杆上微调,每一次修正都是毫米级的。覆层辅助他的手眼协调,将反应时间压缩到人类极限以下。六号舱的对接环出现在机械臂正前方,旋转,偏移,旋转——
指爪合拢。金属撞击金属的震动传遍整艘船。锁定。
对接完成。周瑶说。
林宇没有松一口气。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站起来,朝对接通道跑去。靴子在地板上砸出急促的节奏。他拐过两个弯,到达对接舱门前,拍下气压平衡键。
舱门两侧的指示灯从红变黄,再从黄变绿。气压平衡完成。
他拉下手动开启杆。舱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味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六号舱内部很小,大约三米乘两米,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一个人蜷缩在加速座椅里,安全带把她固定得像一件包裹。
女性。短发,联邦海军制服,军衔标识被烧焦了一半看不清。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昏暗中放大,直地盯着林宇。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联邦制式手枪,枪口对准舱门——对准林宇的胸口。
林宇停住了。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或者很久没喝水。你是谁。哪艘船。
深蓝-009。林宇举起双手,掌心朝向她。覆层在他手臂上微流动,但在袖口以下,她看不到。民用改装船。我来接你。
她的枪口没有移开。她的眼睛在林宇脸上扫过,然后移到他身后的对接通道,再移回来。
裂隙号上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林宇说。这是实话。我只截到了你的舱。
她沉默了五秒。枪口微下移了两厘米,从胸口降到腹部。不算放下,但算是某种让步。
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她问。
黑色六边形。直径一点二公里。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林宇没预料到的事——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就落回去。
它跟了我们三天。她说。她终于把枪放下了,搁在大腿上,手指离开扳机。从我们进入柯伊伯带的那一刻起。裂隙号的任务不是来抓你的。
林宇的手慢慢放下来。
裂隙号的任务,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像是在座椅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是把那个东西引到这里来。
后颈的灼热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像有人拔掉了插头。林宇下意识伸手去摸——皮肤是凉的。中继节点沉默了。
覆层也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前臂。覆层还在,银灰色的纹路还在皮肤下流动,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微弱脉动——从第六节点覆盖以来就没停过的脉动——停了。
像一台机器进入了待机模式。
它在听。那个女人站起来,身高比林宇矮半个头,但她站得很直。你身上那个东西——它在听那个六边形说话。所以它安静了。
林宇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
因为沈织告诉过我们。她说。她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宇面前。
一块数据晶片。联邦军用级,钛合金外壳,表面刻着一串编号:Sw-015。
Sw沈织的缩写。015。第十五号。
林宇的编号。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晶片表面的瞬间,覆层猛地从待机中苏醒——不是缓慢启动,是炸开。银灰色纹路从他左前臂蔓延到手指,包裹住整块晶片,然后开始读取。
数据直接灌入他的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段三维空间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坐标指向的位置——
林宇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舱壁才没有跪下去。
坐标指向深蓝-009。不是深蓝-009的当前位置。是深蓝-009内部。b区储存舱。第十五号货架。那个装着剩余转换器的六边形箱子。
但坐标的纵深——Z轴数值——比箱子的物理位置深了四十七米。
箱子下面四十七米处,有什么东西。
而这艘船,从一开始就停泊在那个东西的正上方。
林宇慢慢转头,看向对接通道的方向。深蓝-009的金属走廊在昏暗中延伸,安静,空旷,和他过去几天走过无数次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知道了。脚下四十七米,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找到。
那个女人——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把手枪插回腰间枪套,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通道。
沈织说,她的声音很低,如果你读到这个坐标,说明六边形已经到了。她说你会有大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做什么?
林宇把晶片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覆层包裹着,温热,像一颗第二心脏。他的后颈重新开始发烫——中继节点恢复了工作,但这一次传来的不是紧迫感。
是倒计时。
覆层在他视网膜左下角投射出数字:03:5741。
他转身走进对接通道,朝b区储存舱的方向迈出第一步。靴子落在金属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能感觉到脚底下四十七米深处,有什么东西的温度正在升高。
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周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三号舱已撞击地表。两名乘员生命体征……消失。
林宇没有停步。
他走到b区储存舱门前,拍下开启键。门滑开。六边形箱子还在第十五号货架上,剩余八枚转换器的微弱蓝光透过箱壁缝隙漏出来。
他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货架下方的地板上。覆层从他掌心渗入金属,向下延伸,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然后他感觉到了。
地板下方四十七米处,有一个空间。不是空腔,不是裂缝。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覆层无法告诉他那是什么。但它告诉了他尺寸:长十二厘米,宽八厚三厘米。
一本书的大小。
林宇站起来,从箱子里取出第五枚转换器。他看着它在掌心发出冷蓝色的光,然后看向脚下的地板。
量子扳手挂在他腰间。四十七米的金属和岩石。三小时五十七分钟。
他把转换器嵌入右前臂覆层,咬紧牙关承受了三秒钟的神经灼痛,然后从腰间拔出量子扳手,调到最大功率切割模式。
扳手前端亮起一道白线,温度读数跳到四千度。
林宇对准脚下的地板,按下触发键。金属开始融化,橙红色的液滴向四周飞溅。他蹲在逐渐扩大的圆形切口边缘,热浪扑在脸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入下方的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个女人站在储存舱门口,背靠门框,手按在枪套上,替他看着走廊。
倒计时:03:54:22。
脚下的黑暗在等他。
传感器阵列将七个救生舱的轨迹投射在主屏幕上——七条橙色弧线,全部指向冥王星南极c区的地表裂缝带。撞击倒计时07:48。
舱体减速伞没有展开。周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联邦军用救生舱标配三重减速系统,全部失效的概率是十的负九次方。
林宇没回答。他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黑色六边形的图标——它依然悬停在裂隙号残骸正后方三万公里处,没有移动,没有加速,什么都没做。就像一个人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你。
他的后颈在发烫。中继节点自从耦合建立后就没停止过工作,此刻那种热度比平时高出一截,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硬币贴在他第三节颈椎上。覆层在传递什么——不是信息,不是坐标,而是一种他无法翻译成语言的东西。类似于……紧迫感。
周瑶,那个六边形现在的引力读数。
稳定。质量约等于一颗小型卫星,四点七乘以十的十九次方千克。没有潮汐效应,没有辐射。她停顿了一秒,它在等。
林宇松开操控台,转身走向后舱通道。他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引擎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小腿骨一路爬到膝盖。
你要做什么?周瑶问。
算时间。他边走边说,七个舱,分散落点,我们只有一艘船。就算全速机动,最多能在撞击前截住三个。
周瑶纠正,以当前燃料储备和减速距离计算,两个是上限。
林宇停在通道中段。医疗舱的门在他左手边,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陈明躺在生命维持台上,胸口微起伏。量子扳手仍然焊在模拟器接口上,蓝色指示灯以稳定节奏闪烁。
两个。七个人里救两个。
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小时候在废品堆里翻找食物时发现罐头已经被人撬开、里面空如也时的那种感觉。无力。彻底的、物理性的无力。
他咬紧后槽牙,转身回到驾驶舱。
哪两个舱离我们最近?
周瑶将轨迹图放大。七条橙色弧线中,有两条明显比其他五条更靠近深蓝-009当前航线——编号三和编号六,间距约四百公里,落点预计在c区裂缝带北缘。
三号舱,两名乘员,生命体征正常。六号舱,一名乘员,心率偏高但稳定。撞击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06:51。
林宇坐进驾驶位,拉紧安全带。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滑动,输入截击航线参数。深蓝-009的船体在姿态调整中发出金属应力的吱嘎声,像一根被掰弯的铁棍。
截击三号舱需要在04:20前完成第一次减速。周瑶说,你的窗口是两分三十一秒。
我知道。
他推下主推力杆。加速度把他压进座椅靠背,覆层在他皮肤下微收紧,像一层活的铠甲在保护他的内脏不被惯性撕裂。视野边缘泛起灰色——血液正在从大脑撤退。
冥王星的灰白色球体在舷窗外迅速膨胀。
三分钟后,深蓝-009进入冥王星低轨道。林宇切断主引擎,启动姿态推进器,船体在惯性中滑行。三号救生舱出现在前方雷达上——一个翻滚的金属胶囊,表面涂装已经被大气摩擦烧焦了一半。
没有大气。冥王星没有足够的大气层造成这种烧蚀。
林宇的手悬在操控杆上方,停住了。
周瑶,三号舱表面温度。
外壳均温负一百二十度。但……数据刷新,舱体前端局部区域,正一百四十度。热源不是摩擦。是从内部向外辐射的。
他放大光学镜头。三号舱的前端——本该是隔热层和减速伞舱盖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火焰,不是电弧。是一种暗淡的、脉动的橙色,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
频率。林宇几乎是本能地去感知那个频率。覆层替他完成了计算,答案直接写入他的意识:0.03赫兹。
和球体此刻压缩后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他的后颈猛地一烫,像被人用烙铁戳了一下。林宇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安全带勒进锁骨,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中继节点在尖叫——不是疼痛的尖叫,是警报。覆层正在他视网膜上投射画面:三号舱内部的两个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合并。两条独立的心电曲线,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河口,逐渐同步,逐渐重叠。
三号舱乘员心率同步中。周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紧绷,两人心率差从十二降至三,正在趋向零。这不是自然现象。
林宇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这个。在陈明身上见过。球体通过0.12赫兹信号写入神经系统,将人变成中继天线。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三号舱里发生,只不过频率更低,速度更快。
那个黑色六边形没有追过来。它不需要追。它已经把种子撒出去了。
周瑶。他的声音干涩,六号舱呢?
一名乘员,心率九十二,无异常波形。暂未检测到0.03赫兹信号。
林宇闭上眼睛。一秒。两秒。
他睁开眼,把操控杆向右推到底。深蓝-009的船头划过一道弧线,偏离三号舱的截击航线,转向六号舱方向。
放弃三号舱?周瑶问。不是质疑,只是确认。
三号舱里已经不是人了。林宇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者说——正在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嘴唇内侧被他咬破了,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但他没有松口。如果他松口,他怕自己会呕出来。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他刚才有整三秒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冲过去,打开三号舱,看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好奇心。在七条人命面前,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奇心。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彻底翻了个儿。
深蓝-009全速扑向六号舱。距离在缩短:八十公里,六十,四十。六号舱也在翻滚,但速度比三号舱慢得多,姿态相对稳定。林宇启动对接程序,机械臂从船腹伸出,三根合金指爪在真空中张开。
对接窗口十四秒。周瑶开始倒数。
林宇的手指在操控杆上微调,每一次修正都是毫米级的。覆层辅助他的手眼协调,将反应时间压缩到人类极限以下。六号舱的对接环出现在机械臂正前方,旋转,偏移,旋转——
指爪合拢。金属撞击金属的震动传遍整艘船。锁定。
对接完成。周瑶说。
林宇没有松一口气。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站起来,朝对接通道跑去。靴子在地板上砸出急促的节奏。他拐过两个弯,到达对接舱门前,拍下气压平衡键。
舱门两侧的指示灯从红变黄,再从黄变绿。气压平衡完成。
他拉下手动开启杆。舱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味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六号舱内部很小,大约三米乘两米,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一个人蜷缩在加速座椅里,安全带把她固定得像一件包裹。
女性。短发,联邦海军制服,军衔标识被烧焦了一半看不清。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昏暗中放大,直地盯着林宇。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联邦制式手枪,枪口对准舱门——对准林宇的胸口。
林宇停住了。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或者很久没喝水。你是谁。哪艘船。
深蓝-009。林宇举起双手,掌心朝向她。覆层在他手臂上微流动,但在袖口以下,她看不到。民用改装船。我来接你。
她的枪口没有移开。她的眼睛在林宇脸上扫过,然后移到他身后的对接通道,再移回来。
裂隙号上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林宇说。这是实话。我只截到了你的舱。
她沉默了五秒。枪口微下移了两厘米,从胸口降到腹部。不算放下,但算是某种让步。
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她问。
黑色六边形。直径一点二公里。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林宇没预料到的事——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就落回去。
它跟了我们三天。她说。她终于把枪放下了,搁在大腿上,手指离开扳机。从我们进入柯伊伯带的那一刻起。裂隙号的任务不是来抓你的。
林宇的手慢慢放下来。
裂隙号的任务,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僵硬,像是在座椅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是把那个东西引到这里来。
后颈的灼热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像有人拔掉了插头。林宇下意识伸手去摸——皮肤是凉的。中继节点沉默了。
覆层也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前臂。覆层还在,银灰色的纹路还在皮肤下流动,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微弱脉动——从第六节点覆盖以来就没停过的脉动——停了。
像一台机器进入了待机模式。
它在听。那个女人站起来,身高比林宇矮半个头,但她站得很直。你身上那个东西——它在听那个六边形说话。所以它安静了。
林宇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
因为沈织告诉过我们。她说。她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林宇面前。
一块数据晶片。联邦军用级,钛合金外壳,表面刻着一串编号:Sw-015。
Sw沈织的缩写。015。第十五号。
林宇的编号。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晶片表面的瞬间,覆层猛地从待机中苏醒——不是缓慢启动,是炸开。银灰色纹路从他左前臂蔓延到手指,包裹住整块晶片,然后开始读取。
数据直接灌入他的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段三维空间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坐标指向的位置——
林宇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舱壁才没有跪下去。
坐标指向深蓝-009。不是深蓝-009的当前位置。是深蓝-009内部。b区储存舱。第十五号货架。那个装着剩余转换器的六边形箱子。
但坐标的纵深——Z轴数值——比箱子的物理位置深了四十七米。
箱子下面四十七米处,有什么东西。
而这艘船,从一开始就停泊在那个东西的正上方。
林宇慢慢转头,看向对接通道的方向。深蓝-009的金属走廊在昏暗中延伸,安静,空旷,和他过去几天走过无数次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知道了。脚下四十七米,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找到。
那个女人——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把手枪插回腰间枪套,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通道。
沈织说,她的声音很低,如果你读到这个坐标,说明六边形已经到了。她说你会有大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做什么?
林宇把晶片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覆层包裹着,温热,像一颗第二心脏。他的后颈重新开始发烫——中继节点恢复了工作,但这一次传来的不是紧迫感。
是倒计时。
覆层在他视网膜左下角投射出数字:03:5741。
他转身走进对接通道,朝b区储存舱的方向迈出第一步。靴子落在金属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能感觉到脚底下四十七米深处,有什么东西的温度正在升高。
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周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三号舱已撞击地表。两名乘员生命体征……消失。
林宇没有停步。
他走到b区储存舱门前,拍下开启键。门滑开。六边形箱子还在第十五号货架上,剩余八枚转换器的微弱蓝光透过箱壁缝隙漏出来。
他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货架下方的地板上。覆层从他掌心渗入金属,向下延伸,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然后他感觉到了。
地板下方四十七米处,有一个空间。不是空腔,不是裂缝。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覆层无法告诉他那是什么。但它告诉了他尺寸:长十二厘米,宽八厚三厘米。
一本书的大小。
林宇站起来,从箱子里取出第五枚转换器。他看着它在掌心发出冷蓝色的光,然后看向脚下的地板。
量子扳手挂在他腰间。四十七米的金属和岩石。三小时五十七分钟。
他把转换器嵌入右前臂覆层,咬紧牙关承受了三秒钟的神经灼痛,然后从腰间拔出量子扳手,调到最大功率切割模式。
扳手前端亮起一道白线,温度读数跳到四千度。
林宇对准脚下的地板,按下触发键。金属开始融化,橙红色的液滴向四周飞溅。他蹲在逐渐扩大的圆形切口边缘,热浪扑在脸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入下方的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个女人站在储存舱门口,背靠门框,手按在枪套上,替他看着走廊。
倒计时:03:54:22。
脚下的黑暗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