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470章 黑卵破壳十三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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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的振动频率在林宇松手的瞬间跳至每秒十三次。
货舱地板传来细密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板下面磨牙。林宇退后两步,银色视野中那枚黑色椭球的热力轮廓正在膨胀——外壁最薄处已经不到零点七毫米。
它要破壳了。方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起伏,像在播报天气。
林宇没回答。他盯着陈明。
陈明坐在医疗舱的固定床上,双腿悬空,赤脚踩在冰冷的格栅上。三个月的昏迷让他瘦得像一根被风干的树枝,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过于清醒。那双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人该有的迷茫,只有一种林宇见过的东西:计算。
第五个问题。陈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它问我愿不愿意成为第二个容器。我说了是。
林宇的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时候?
你触碰那个蛋的时候。陈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色视野下,林宇看见陈明的皮肤表层有一层极薄的——不是覆层,是别的什么。像霜,像凝结在玻璃上的水汽,但它在呼吸。
它已经在你身上了。林宇说。不是疑问。
陈明点头。
货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挤压——像一只拳头从内部撑开一个气球。林宇转身冲出医疗舱,靴底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打滑。他用手肘撞开货舱门。
容器裂了。
不是碎裂,是沿着生长纹整齐地分成六瓣,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开放。每一瓣的内壁都覆盖着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和林宇身上的覆层纹路一模一样——但是镜像的。左右颠倒,上下颠倒,像照镜子。
花瓣中央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银色视野切换到引力感知模式,林宇看见了——一个质量异常点悬浮在花瓣中心,直径不到一厘米,但引力特征相当于三百公斤的致密物质。它在旋转,每秒十三圈,和容器破壳前的振动频率完全一致。
林宇口袋里的黑色鳞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鳞片的瞬间,那个质量异常点停止了旋转。
它在等。
别给它。方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音阶,林宇,沈织说给它,不是给你,但她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六边形。鳞片是给六边形的。这个——方芷停顿了零点三秒,这个是沈织没预见到的那个变量。第二个信号源。它不该在这里孵化,它应该在六边形体内。
林宇的手僵在口袋里。鳞片的温度还在上升,已经开始灼伤他的指腹。他能感觉到那个质量异常点对鳞片的渴望——不是通过覆层,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饥饿,像窒息前对空气的需求。
周瑶。林宇咬着牙说,六边形现在什么状态?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周瑶的回答快而准:减速。三分钟前开始减速。当前速度降至0.7c,按这个减速率,它会在——
又一声闷响。这次来自船体外部。
深蓝-009的船身剧烈震颤,林宇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货舱壁。银色视野自动切换到外部感知——冥王星地表,距离他们着陆点三百二十米处,冰层正在隆起。不是地质活动。有什么东西在从下面往上钻。
第二个信号源。周瑶的声音变了,它不在四十七光年外。它在这里。它一直在这里。在冥王星地壳下面。
林宇的胃像被人攥住了。
他站起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鳞片粘在他的指腹上,烧出的焦痕让皮肤和金属融在一起。他用力一扯——一层皮连着鳞片被撕下来,血珠立刻涌出,在失重环境中漂浮成红色的球。
疼痛让他的视野清晰了。
方芷,沈织的书。第十三节点。选择谁来承载第二枚鳞片,不能是我。林宇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他控制不住,陈明已经接受了反物质的提问。他身上已经有了那层——那层霜。他是候选人。
方芷说。
但如果我把鳞片给这个东西——给这个刚孵化的——它会怎样?
我不知道。沈织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变量。
三百二十米外,冰层炸开了。
林宇通过银色视野看见它升起来的样子:一个球体,直径约四米,表面覆盖着和六边形完全相同的几何纹路,但颜色是白的。纯白。它从冥王星的冰壳中升起,碎冰在它周围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它没有移动。它悬浮在那里,距离地表大约十五米,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动物在打量世界。
然后它转向了深蓝-009。
不是转向——它没有转动。但林宇知道它在看他。银色视野中,一道极细的引力线从白色球体延伸出来,穿过船壳,穿过货舱壁,精确地连接到他手中那枚带血的黑色鳞片上。
它在要。林宇说。
货舱里,那朵黑色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也在要。两个方向,同一枚鳞片。
陈明出现在货舱门口。他扶着门框,呼吸急促,但站得很稳。他掌心那层霜状物质正在发光——微弱的,脉冲式的,每秒十三次。
林宇。陈明的声音很平静,我能感觉到它们。两个都能。花里面那个是幼体,外面那个是——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翻译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信息,外面那个是母体。
母体?
六边形是父体。白色那个是母体。它们的后代——陈明指向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在这里。沈织把它从母体身上偷走了,藏在这个蛋壳里,用你的信号喂大。
林宇的血从指尖滴落,在零重力中画出一条弧线。他看着那些红色的球珠飘向花瓣中央——质量异常点吸收了它们。每一滴血被吸收时,它的旋转速度就快一圈。
所以沈织的计划是什么?林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用幼体当筹码?让六边形不敢动手?
方芷说,沈织的计划是让你把鳞片交给六边形,让六边形认你为同类,然后利用父体的权限命令幼体服从。但现在母体提前出现了。如果母体拿到鳞片——
船体再次震颤。这次更剧烈。林宇被甩向左侧舱壁,肩胛骨撞上一根管道,钝痛从脊椎蔓延到后脑。
银色视野中,白色球体移动了。它从三百二十米外瞬移到五十米外。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轨迹,像被剪切粘贴到了新位置。
五十米。深蓝-009的护盾在这个距离上等于不存在。
周瑶,引擎!林宇吼道。
启动需要九十秒预热——
没有九十秒!
林宇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没有时间计算概率,没有时间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他的身体比大脑快。
他把带血的黑色鳞片塞进了陈明的手里。
陈明掌心的霜状物质在接触鳞片的瞬间炸开——不是向外炸,是向内。霜层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沿着陈明的手臂、肩膀、胸腔、脊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陈明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白变成银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猛然膨胀——从一厘米变成十厘米,从十厘米变成一米。它不再是一个点,它有了形状:一个微型的六边形,边长约半米,纯黑色,表面纹路和外面的白色球体互为镜像。
幼体成形了。
而它的第一个动作,是向外释放了一道信号。
林宇的银色视野被这道信号灼得发白。他捂住左眼,膝盖撞上地板。信号的内容他读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方向——同时指向两个目标:五十米外的白色球体,和四十七光年外正在减速的六边形。
白色球体停住了。
它悬浮在五十米外,不再靠近。林宇透过银色视野的余光看见它表面的几何纹路在重新排列——从攻击姿态变成了某种……等待姿态。
它在听。陈明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不再虚弱。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共鸣感,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幼体在跟它说话。它在听。
林宇趴在地板上,喘着粗气。他的左眼完全失去了视觉,银色视野也在闪烁——覆层信号强度从168%骤降到了131%。鳞片离开他的那一刻,他失去了一部分东西。
方芷。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我的信号强度……131%。低于同类阈值。六边形不会再把我当同类了。
那沈织的计划——
已经偏离。方芷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说了一句林宇从未听她说过的话: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宇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的手在流血,肩膀在痛,左眼是黑的,覆层在他皮肤下面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收缩。他想笑。三百年前沈织设计了一盘棋,每一步都精确到秒,而他刚才用一个本能反应把棋盘掀了。
但他活着。陈明活着。船还没被压成一个点。
他慢慢撑起身体,转头看向陈明。
陈明站在花瓣中央,幼体——那个微型六边形——悬浮在他头顶三十厘米处,像一顶荒诞的王冠。陈明的全身覆盖着银色霜层,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他低头看着林宇,嘴角动了动。
它说它饿了。陈明说,它想吃那本书。
林宇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沈织的书还在。硬皮封面上那个被对角线切开的圆形凸起正在发烫,和鳞片刚才的温度一模一样。
外面,白色球体仍然悬浮在五十米处。等待。
林宇把书从腰带里抽出来。封面上的圆形凸起已经变成了红色,像一只正在充血的眼睛。他翻开书——所有之前出现过文字的页面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出现了新的字迹。
不是沈织的笔迹。
字迹歪扭扭,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但内容让林宇的脊椎发凉:
爸爸在来的路上。妈妈在外面。我饿。把这个给我吃,我就让妈妈走。
林宇抬头看向陈明头顶的幼体。那个微型六边形的表面纹路正在缓慢变化,一笔一划地,拼出和书页上完全相同的歪扭字迹。
他的手攥紧了书脊。这本书是沈织三百年计划的全部记录,是他走到今天的每一步指引,是唯一能告诉他第十三节点之后还有什么的东西。
而一个刚出生的、拥有六边形血统的幼体,正在用让妈妈走作为交换条件。
五十米外,白色球体的表面纹路完成了重排。它开始缓慢旋转——顺时针,每秒一圈。林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六边形的行为模式里,旋转是倒计时。
周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颤音:白色球体能量读数在攀升。按当前速率,四分钟后达到临界值。
四分钟。
林宇看着手里的书,看着陈明头顶的幼体,看着五十米外正在旋转的白色球体。
他把书举到幼体面前,松开了手。
书没有落下。它悬浮在空中,封面朝上,那只红色的眼睛直地对着幼体。微型六边形缓慢下降,贴上书的封面——然后书开始溶解。不是燃烧,不是分解,是像糖块放进水里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三秒。整本书消失了。
幼体的体积从半米边长膨胀到一米。它的表面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清晰,开始呈现出和六边形几乎完全相同的几何结构。
然后它转向了白色球体的方向,释放出第二道信号。
这一次林宇读懂了。不是因为他的覆层翻译了信号,而是因为信号本身就是人类语言——幼体从书里学会的:
白色球体停止了旋转。它的能量读数在周瑶的监控屏上骤然回落。它悬浮了两秒,然后开始上升——缓慢地,沉默地,像一颗气球被松开了线。它穿过冥王星稀薄的大气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林宇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舱壁。他的手还保持着松开书的姿势,指尖在发抖。
书没了。沈织的计划、节点的指引、三百年的布局——全部被一个刚出生的幼体吃掉了。从现在开始,没有地图。
陈明蹲下来,和林宇平视。他的银色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它还说了一句话。陈明轻声说,在吃书的时候。
什么?
第十四节点:活着回去。
林宇闭上眼睛。他的左眼是黑的,右眼也闭上了,世界彻底变成了黑暗。但银色视野还在——覆层还在他身上,131%的信号强度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脏。
他睁开右眼。
周瑶,六边形呢?
还在减速。当前距离四十六点三光年。但是——周瑶的声音顿了一下,它改变了航向。不再朝冥王星来了。新航向指向……陈明。
林宇转头看向陈明。陈明头顶的幼体正在缓慢旋转,每一面都折射着货舱的冷光。它的纹路里,那行歪扭的字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林宇从未见过的坐标数字,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向外广播。
坐标指向的位置,是地球。
货舱地板传来细密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板下面磨牙。林宇退后两步,银色视野中那枚黑色椭球的热力轮廓正在膨胀——外壁最薄处已经不到零点七毫米。
它要破壳了。方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起伏,像在播报天气。
林宇没回答。他盯着陈明。
陈明坐在医疗舱的固定床上,双腿悬空,赤脚踩在冰冷的格栅上。三个月的昏迷让他瘦得像一根被风干的树枝,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过于清醒。那双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人该有的迷茫,只有一种林宇见过的东西:计算。
第五个问题。陈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它问我愿不愿意成为第二个容器。我说了是。
林宇的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时候?
你触碰那个蛋的时候。陈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色视野下,林宇看见陈明的皮肤表层有一层极薄的——不是覆层,是别的什么。像霜,像凝结在玻璃上的水汽,但它在呼吸。
它已经在你身上了。林宇说。不是疑问。
陈明点头。
货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挤压——像一只拳头从内部撑开一个气球。林宇转身冲出医疗舱,靴底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打滑。他用手肘撞开货舱门。
容器裂了。
不是碎裂,是沿着生长纹整齐地分成六瓣,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开放。每一瓣的内壁都覆盖着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和林宇身上的覆层纹路一模一样——但是镜像的。左右颠倒,上下颠倒,像照镜子。
花瓣中央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银色视野切换到引力感知模式,林宇看见了——一个质量异常点悬浮在花瓣中心,直径不到一厘米,但引力特征相当于三百公斤的致密物质。它在旋转,每秒十三圈,和容器破壳前的振动频率完全一致。
林宇口袋里的黑色鳞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鳞片的瞬间,那个质量异常点停止了旋转。
它在等。
别给它。方芷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音阶,林宇,沈织说给它,不是给你,但她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六边形。鳞片是给六边形的。这个——方芷停顿了零点三秒,这个是沈织没预见到的那个变量。第二个信号源。它不该在这里孵化,它应该在六边形体内。
林宇的手僵在口袋里。鳞片的温度还在上升,已经开始灼伤他的指腹。他能感觉到那个质量异常点对鳞片的渴望——不是通过覆层,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饥饿,像窒息前对空气的需求。
周瑶。林宇咬着牙说,六边形现在什么状态?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周瑶的回答快而准:减速。三分钟前开始减速。当前速度降至0.7c,按这个减速率,它会在——
又一声闷响。这次来自船体外部。
深蓝-009的船身剧烈震颤,林宇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货舱壁。银色视野自动切换到外部感知——冥王星地表,距离他们着陆点三百二十米处,冰层正在隆起。不是地质活动。有什么东西在从下面往上钻。
第二个信号源。周瑶的声音变了,它不在四十七光年外。它在这里。它一直在这里。在冥王星地壳下面。
林宇的胃像被人攥住了。
他站起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鳞片粘在他的指腹上,烧出的焦痕让皮肤和金属融在一起。他用力一扯——一层皮连着鳞片被撕下来,血珠立刻涌出,在失重环境中漂浮成红色的球。
疼痛让他的视野清晰了。
方芷,沈织的书。第十三节点。选择谁来承载第二枚鳞片,不能是我。林宇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他控制不住,陈明已经接受了反物质的提问。他身上已经有了那层——那层霜。他是候选人。
方芷说。
但如果我把鳞片给这个东西——给这个刚孵化的——它会怎样?
我不知道。沈织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变量。
三百二十米外,冰层炸开了。
林宇通过银色视野看见它升起来的样子:一个球体,直径约四米,表面覆盖着和六边形完全相同的几何纹路,但颜色是白的。纯白。它从冥王星的冰壳中升起,碎冰在它周围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
它没有移动。它悬浮在那里,距离地表大约十五米,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动物在打量世界。
然后它转向了深蓝-009。
不是转向——它没有转动。但林宇知道它在看他。银色视野中,一道极细的引力线从白色球体延伸出来,穿过船壳,穿过货舱壁,精确地连接到他手中那枚带血的黑色鳞片上。
它在要。林宇说。
货舱里,那朵黑色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也在要。两个方向,同一枚鳞片。
陈明出现在货舱门口。他扶着门框,呼吸急促,但站得很稳。他掌心那层霜状物质正在发光——微弱的,脉冲式的,每秒十三次。
林宇。陈明的声音很平静,我能感觉到它们。两个都能。花里面那个是幼体,外面那个是——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翻译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信息,外面那个是母体。
母体?
六边形是父体。白色那个是母体。它们的后代——陈明指向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在这里。沈织把它从母体身上偷走了,藏在这个蛋壳里,用你的信号喂大。
林宇的血从指尖滴落,在零重力中画出一条弧线。他看着那些红色的球珠飘向花瓣中央——质量异常点吸收了它们。每一滴血被吸收时,它的旋转速度就快一圈。
所以沈织的计划是什么?林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用幼体当筹码?让六边形不敢动手?
方芷说,沈织的计划是让你把鳞片交给六边形,让六边形认你为同类,然后利用父体的权限命令幼体服从。但现在母体提前出现了。如果母体拿到鳞片——
船体再次震颤。这次更剧烈。林宇被甩向左侧舱壁,肩胛骨撞上一根管道,钝痛从脊椎蔓延到后脑。
银色视野中,白色球体移动了。它从三百二十米外瞬移到五十米外。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轨迹,像被剪切粘贴到了新位置。
五十米。深蓝-009的护盾在这个距离上等于不存在。
周瑶,引擎!林宇吼道。
启动需要九十秒预热——
没有九十秒!
林宇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没有时间计算概率,没有时间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他的身体比大脑快。
他把带血的黑色鳞片塞进了陈明的手里。
陈明掌心的霜状物质在接触鳞片的瞬间炸开——不是向外炸,是向内。霜层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沿着陈明的手臂、肩膀、胸腔、脊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陈明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白变成银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花瓣中央的质量异常点猛然膨胀——从一厘米变成十厘米,从十厘米变成一米。它不再是一个点,它有了形状:一个微型的六边形,边长约半米,纯黑色,表面纹路和外面的白色球体互为镜像。
幼体成形了。
而它的第一个动作,是向外释放了一道信号。
林宇的银色视野被这道信号灼得发白。他捂住左眼,膝盖撞上地板。信号的内容他读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方向——同时指向两个目标:五十米外的白色球体,和四十七光年外正在减速的六边形。
白色球体停住了。
它悬浮在五十米外,不再靠近。林宇透过银色视野的余光看见它表面的几何纹路在重新排列——从攻击姿态变成了某种……等待姿态。
它在听。陈明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不再虚弱。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共鸣感,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幼体在跟它说话。它在听。
林宇趴在地板上,喘着粗气。他的左眼完全失去了视觉,银色视野也在闪烁——覆层信号强度从168%骤降到了131%。鳞片离开他的那一刻,他失去了一部分东西。
方芷。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我的信号强度……131%。低于同类阈值。六边形不会再把我当同类了。
那沈织的计划——
已经偏离。方芷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说了一句林宇从未听她说过的话: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宇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的手在流血,肩膀在痛,左眼是黑的,覆层在他皮肤下面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收缩。他想笑。三百年前沈织设计了一盘棋,每一步都精确到秒,而他刚才用一个本能反应把棋盘掀了。
但他活着。陈明活着。船还没被压成一个点。
他慢慢撑起身体,转头看向陈明。
陈明站在花瓣中央,幼体——那个微型六边形——悬浮在他头顶三十厘米处,像一顶荒诞的王冠。陈明的全身覆盖着银色霜层,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他低头看着林宇,嘴角动了动。
它说它饿了。陈明说,它想吃那本书。
林宇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沈织的书还在。硬皮封面上那个被对角线切开的圆形凸起正在发烫,和鳞片刚才的温度一模一样。
外面,白色球体仍然悬浮在五十米处。等待。
林宇把书从腰带里抽出来。封面上的圆形凸起已经变成了红色,像一只正在充血的眼睛。他翻开书——所有之前出现过文字的页面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出现了新的字迹。
不是沈织的笔迹。
字迹歪扭扭,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但内容让林宇的脊椎发凉:
爸爸在来的路上。妈妈在外面。我饿。把这个给我吃,我就让妈妈走。
林宇抬头看向陈明头顶的幼体。那个微型六边形的表面纹路正在缓慢变化,一笔一划地,拼出和书页上完全相同的歪扭字迹。
他的手攥紧了书脊。这本书是沈织三百年计划的全部记录,是他走到今天的每一步指引,是唯一能告诉他第十三节点之后还有什么的东西。
而一个刚出生的、拥有六边形血统的幼体,正在用让妈妈走作为交换条件。
五十米外,白色球体的表面纹路完成了重排。它开始缓慢旋转——顺时针,每秒一圈。林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六边形的行为模式里,旋转是倒计时。
周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颤音:白色球体能量读数在攀升。按当前速率,四分钟后达到临界值。
四分钟。
林宇看着手里的书,看着陈明头顶的幼体,看着五十米外正在旋转的白色球体。
他把书举到幼体面前,松开了手。
书没有落下。它悬浮在空中,封面朝上,那只红色的眼睛直地对着幼体。微型六边形缓慢下降,贴上书的封面——然后书开始溶解。不是燃烧,不是分解,是像糖块放进水里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三秒。整本书消失了。
幼体的体积从半米边长膨胀到一米。它的表面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清晰,开始呈现出和六边形几乎完全相同的几何结构。
然后它转向了白色球体的方向,释放出第二道信号。
这一次林宇读懂了。不是因为他的覆层翻译了信号,而是因为信号本身就是人类语言——幼体从书里学会的:
白色球体停止了旋转。它的能量读数在周瑶的监控屏上骤然回落。它悬浮了两秒,然后开始上升——缓慢地,沉默地,像一颗气球被松开了线。它穿过冥王星稀薄的大气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林宇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舱壁。他的手还保持着松开书的姿势,指尖在发抖。
书没了。沈织的计划、节点的指引、三百年的布局——全部被一个刚出生的幼体吃掉了。从现在开始,没有地图。
陈明蹲下来,和林宇平视。他的银色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它还说了一句话。陈明轻声说,在吃书的时候。
什么?
第十四节点:活着回去。
林宇闭上眼睛。他的左眼是黑的,右眼也闭上了,世界彻底变成了黑暗。但银色视野还在——覆层还在他身上,131%的信号强度还在跳动,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脏。
他睁开右眼。
周瑶,六边形呢?
还在减速。当前距离四十六点三光年。但是——周瑶的声音顿了一下,它改变了航向。不再朝冥王星来了。新航向指向……陈明。
林宇转头看向陈明。陈明头顶的幼体正在缓慢旋转,每一面都折射着货舱的冷光。它的纹路里,那行歪扭的字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林宇从未见过的坐标数字,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向外广播。
坐标指向的位置,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