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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警号89757来自地狱 第1147章 记忆碎片的拼凑(一)

    后墙的碎砖硌得掌心发疼,林默翻出去的时候后背蹭了满墙的梧桐絮,刚落地就听见三楼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五四式手枪特有的沉闷枪响,惊飞了老槐树上栖息的夜鸟。他指尖按在腰后的短刃上,条件反射要往回冲,裤兜里的老式诺基亚突然震了三下——是他和李国忠提前约好的暗号,三短震动代表“我能应付,立刻走”。

    他咬了咬后槽牙,指尖攥着口袋里还带着李国忠体温的文件袋复印件,弓着腰顺着围墙根的阴影往巷口摸。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往领子里钻,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翻阳台的时候外套落在了李国忠家,口袋里的东西硌得肋条发疼:铜钥匙上的半块军功章棱边磨得发亮,是刚才李国忠硬塞给他的时候蹭的,还有那张病理切片翻拍照片的边角,扎得他皮肤发疼。

    从李国忠家里出来的时候才九点四十,这会儿手表的指针已经滑到十点十分,刚才那二十分钟的拉扯像过了一辈子。他靠在围墙转角的阴影里喘气,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断电后的画面:李国忠把文件袋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另一只手偷偷把一个磨掉漆的诺基亚塞到他裤兜里,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手腕,压着声音说“通讯录存了老周和小徐的现住址,还有当年矿难家属的联系名单,别让人看见”,话音刚落就听见门锁被撬断的脆响,李国忠直接把他推到书房阳台,反手就锁了阳台门,他趴在栏杆上能看见客厅里晃进来的手电筒光,听见李国忠故意把椅子踹翻的声响,扯着嗓子骂“哪个小兔崽子敢闯老子家?老子当刑警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故意把人都引到客厅方向,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摸出脖子上挂的警号牌,金属牌被体温焐得发烫,背面刻着的几个数字硌得指腹发疼。这是父亲的警号,也是他十年后入队时主动申请继承的警号,爆炸的时候这块牌子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胸口,等他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十年前,父亲的葬礼刚结束三天,他还穿着孝服,队里的人都劝他节哀,说林队是疲劳驾驶出的意外。

    一开始他真以为是自己命大,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报仇的机会,直到刚才李国忠把那份初查记录拍在他面前,把子弹切片照片、被删掉的火药残留记录、失踪的配枪细节一一摊开,那些散了十几年的记忆碎片才突然像是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每一片都带着血,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掏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晃得他眼睛发涩。他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差点咳出来。他想起小时候偷拿父亲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小本子,刚翻了两页就被父亲撞见,那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发脾气,直接把他关在卧室里,他趴在门上听客厅里父亲和李国忠说话,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只听清一句“万一我出事,东西就拜托您了,别让默儿知道,就让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在说什么涉密的案子,直到刚才李国忠说父亲把证据副本交给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那个黑色小本子就是证据的目录,李国忠整整藏了十年,连自己老板都没告诉。

    还有三年前他被内鬼栽赃成通缉犯,躲在城南桥洞底下冻得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偷偷塞给他一件军大衣和一包热包子,包子褶子里还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别查了,活下去”。他那时候把纸条揣在怀里捂了半年,翻来覆去看那字迹,总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刚才看见李国忠写在初查记录末尾的批注,那撇捺的弧度和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连最后一个“去”字的收笔都分毫不差。原来李国忠暗中护了他整整三年,他之前还骂李国忠是软骨头,怕惹事不敢帮他查父亲的案子,现在想来,那时候李国忠每一次骂他、把他从现场拎回去、甚至申请把他调到户籍科坐办公室,都是在保他的命,怕他步林正雄的后尘。

    “喂,小子,你站这干嘛的?”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瞬间掐灭了烟,短刃顺着袖口滑到掌心,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两个穿着黑外套的小混混站在巷口,一个手里拎着撬棍,另一个手里攥着仿真枪,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路过的。”林默压着声音,指尖搭在短刃的柄上,眼神扫过两人的袖口,都绣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那是王正国手下秃子的标志性纹身,他十年前不过秃子的斗殴案,对这个标记熟得不能再熟。

    “路过?”拿撬棍的小混混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林默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我看你是从李国忠那老东西家里出来的吧?秃哥说了,今晚只要从那单元楼出来的人,全都带回去,识相的就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话音刚落,拿仿真枪的小混混就上前要扣林默的肩膀,林默侧身躲开,左手抓住他拿枪的手腕往上一拧,“咔擦”一声脆响,小混混的手腕直接脱臼,仿真枪掉在地上,林默抬脚踹在他膝盖窝,那人直接跪在地上,疼得哀号。拿撬棍的见势不对,抡着撬棍就往林默头上砸,林默低头躲开,右手的短刃柄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林默踩在拿撬棍的混混胸口,短刃抵在他颈动脉上,刀刃的凉意吓得那人浑身发抖:“说,秃子派了多少人来?”

    “我、我不知道……就、就我们五个,三个上去搜李国忠家,我俩在巷口放风……”那人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秃哥说、说拿到文件就烧,抓到你就打断腿带回去,给王总消气……”

    “王正国还说了什么?”林默手上的劲又大了一分,刀刃已经划破了那人的皮肤,渗出血珠。

    “没、没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那人哭丧着脸,“对了!秃哥说拿到东西就去城西码头的旧仓库汇合,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林默抬手用短刃柄把他敲晕,从他口袋里搜出对讲机,刚拿到手里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秃子的骂声:“妈的,李国忠那老东西手里有枪,兄弟们折了两个,那小子肯定翻后墙跑了,你们俩在巷口盯紧点,看见人直接开枪!”

    林默直接把对讲机捏碎,塑料碎片硌得掌心发疼。城西码头……他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出事前一周还跟他说,等他放暑假就带他去城西码头钓鱼,还要教他开船,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随口说的,现在想来,父亲那时候应该已经把证据藏在了码头的什么地方,才会反复提到那个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附件是十年前江北大矿塌方的所有资料。林默点开附件,先扫了一眼遇难者名单,排在倒数第三的名字是“陈船”,备注是矿上的爆破工,家属栏写着“父:陈保国”——陈保国就是老船!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想起去年老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你爹没死,他等着……”,他那时候以为老船是失血过多说胡话,现在才明白,老船的儿子死在张万宏他们制造的矿难里,他才会跟着父亲一起查案,他说的“等着”,是等着父亲把证据递上去,等着给儿子报仇。

    苏晴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查了当年论坛的备份,矿难发生后第三天,有人发了一组承重梁的照片,上面有明显的爆破痕迹,Ip地址是老公安局家属院,应该是林队发的,发完之后帖子就被删了,那个账号也被注销了。还有,当年给林队做尸检的法医上周刚退休,现在住在城郊的养老院,我把地址发你。”

    林默指尖划过遇难者名单,看见李大海和张桂兰的名字排在第二页,备注是夫妻,家属栏写着“女:丫丫”,正是他上个月刚打了生活费的那个福利院小姑娘。小姑娘上个月给他寄了一幅画,画着一个穿警服的叔叔,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警察叔叔”,他那时候只知道丫丫的爸妈是矿难死的,没想到害死她爸妈的,就是杀了他父亲的同一伙人。

    他摸出文件袋里的入党申请书复印件,背面是父亲的字迹,写着“默儿要是当了警察,别让他碰这些案子,平平安安就行”,纸页上还留着他刚才砸上去的眼泪印,蓝色的钢笔字迹晕开了一点,像父亲当年揉他头的时候,笑着弯起来的眼睛。他知道父亲是怕他出事,怕他卷进这摊浑水里,可他没办法假装看不见那些死不瞑目的人:父亲肩膀里卡了十年的子弹,老周被调去西北山区干到退休没拿到全额退休金,跳江的李老太太,福利院的丫丫,十年暴乱里死的赵刚,坠江的苏晴,还有那些死在矿难里的十七个工人……他们都在等一个交代。

    他抬头往李国忠家的方向看,三楼的窗户晃了三下手电筒光,三长两短,是老刑警的暗号,意思是“我没事,不用担心”。林默松了口气,把文件袋和手机都揣进怀里,转身往巷口走。

    脑子里的碎片还在一点点拼凑:父亲藏在37号保险柜里的证据原件,失踪的配枪,肩胛骨里的警用子弹,老船临死前没说完的话,还有警号牌在爆炸时的滚烫温度……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重生是意外,现在才觉得,这更像是父亲用命给他铺的路,所有的线索都摆在他面前,就等他把那张遮了十年的黑布扯开。

    刚走到巷口的公交站,兜里的老式诺基亚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西北号码。林默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是林正雄的儿子林默吧?我是老周,李国忠跟我说你会打电话找我,我手里有当年刹车痕的原始鉴定报告,还有你父亲车祸现场的照片,我在城西码头的旧船上等你,我只等你一个小时,不来我就把这些东西烧了,就当这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电话直接挂了,林默握着手机站在风里,远处的城西码头方向亮着零星的渔火,像父亲当年送他去警校报到的时候,站在学校门口朝他挥手时,手里夹着的烟头上的火星。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警号牌,的数字还带着体温,他知道,真相就在前面等着他,不管有多难,他都要查到底,让那些欠了债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