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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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眼睛”悬浮在一号实验舱中央，像一颗从异界摘来的星辰，缓慢而稳定地自转。舱内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光线被那团光雾吸收、偏折，投下幽邃的影子。林简早已被护送回观察区，脱下的防护服内衬能拧出水。他没离开，就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下方那个由他“熨”出来的造物。
数据流在周围的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穿透层数：七层特种复合装甲板加内部铅屏蔽，等效穿透厚度超过三米。信号解析度：随距离呈指数衰减，但在一百米内，足以清晰分辨人脸轮廓与装备细节；三百米内，可识别车辆型号与人员大致动作。抗干扰测试：现有已知的电磁压制、全频段阻塞、定向能扰动，对其成像影响低于百分之五，仅表现为画面轻微噪波。能量耗散：极低，自维持运转已超过四小时，无明显衰减迹象。
“初步评估，代号‘深瞳’，”总工程师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不是恐惧，是纯粹技术层面的狂热，“其运作机制完全未知，不依赖任何已知的电磁波谱或粒子束。它似乎……直接‘映射’了‘被观察’这一概念本身所对应的空间信息。屏障对它无效，因为‘看穿屏障’正是其被创造时的核心‘意图’。”
秦主任站在林简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臂，目光沉凝地注视着“深瞳”。“立刻进行极限环境模拟测试。高低温、真空、强辐射场。测试其与操作者的‘连接’是否必需，有效控制距离。”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测试数据，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深瞳’本体，非经我本人批准，任何人不得移动、不得尝试物理接触。”
命令被迅速执行。实验舱内开始模拟极端环境。液氮喷涌，温度骤降至零下二百度；“深瞳”光晕微微收束，转速似乎慢了一丝，但成像依然清晰。高温喷枪模拟上千度灼烧，光雾边缘出现细微的沸腾状扰动，中心光点依旧稳定。抽至近真空，强伽马射线照射……“深瞳”像一个沉默的挑战者，漠视着人类科技所能营造的绝大多数极端条件。
只有一项测试出现了意外波动。当尝试使用一种基于量子随机数发生器产生的、理论上绝对无法预测的“纯粹混沌噪音”进行干扰时，“深瞳”的成像画面出现了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扭曲和碎裂，仿佛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干扰停止后，画面花了近一分钟才逐渐自我修复，重新稳定。
“对‘绝对无序’敏感？”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喃喃道，“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也可能是个致命的弱点……”
林简听着这些讨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他能感觉到一种疏离。那个悬浮的光盘是他的“作品”，但他完全不懂它的原理。专家们的兴奋和忧虑，他只能理解皮毛。他更像一个拥有特殊钥匙的保管员，却不知道锁孔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房间。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安全的情报官快步走到秦主任身边，递上一个加密平板，低声说了几句。秦主任眉头骤然锁紧，接过平板快速浏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抬眼，目光扫过观察室里几位核心成员，最终落在林简身上，停顿了一秒。
“林简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姜工，带他去b3休息室，没有指令，暂时不要外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简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而且和他有关。
姜设计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多问，轻轻拍了拍林简的胳膊：“走吧。”
b3休息室比林简平时住的房间更靠内，设施齐全，但没有窗户。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了沉重的气压密封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异常安静，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
他坐立不安。边境的“眼睛”问题解决了？还是出现了新的麻烦？和他刚才的操作有关？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与他、与这项能力相关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异常缓慢。没有消息，没有人来。他试着用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只听到忙音。他走到门边，门是电子锁，从外面才能打开。
一种被隔绝、被审视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想起秦主任刚才那深沉的一瞥。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轻响一声，滑开。进来的不是姜工，也不是秦主任，而是两个他没见过的人，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表情平和，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
“林简同志，请跟我们来一下。”男子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林简跟着他们，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进入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询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笔记本电脑。那两人示意林简坐下，他们坐在对面。
“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一下。”女子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文档，但林简的角度看不到内容，“关于你接触拼豆，以及发现特殊能力的全过程，我们需要你再次、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陈述。尤其是，是否有任何未曾报告过的细节？比如，除了发烧那次和直播那次，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哪怕极其微小的异常体验？接触拼豆材料之前，你是否接触过其他特殊物品、经历过特殊事件，或者……接触过特别的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重复，有时会从不同角度突然切入同一个时间点。他们询问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社交圈子，甚至兴趣爱好中的细节。他们问他对这项能力的看法，是否有过自己私下尝试的念头，是否曾向除国安渠道外的任何人透露过哪怕一星半点。
林简如实回答，但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这不仅仅是核实，这是审查。一种深度的、带着怀疑的审查。
“在你被接到这里之前，你的个人电子设备，包括手机、电脑，我们已经进行过彻底分析。”男子平静地说，“没有发现异常数据传输或可疑联系人。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林简脸上，“技术手段不是万能的。我们需要确认你主观上的绝对可靠。”
“我不明白。”林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主动报告，配合研究，刚才还……”
“正是因为刚才的成功，‘深瞳’的诞生，”女子接话，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证明了这项能力的潜在战略价值无法估量。而越是价值巨大的东西，越会吸引不该有的目光，引发不该有的心思。我们必须确保源头——也就是你，林简同志，是绝对纯净、绝对可控的。”
“你们怀疑我？”林简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怀疑，是必要的确认程序。”男子纠正道，“为了这项研究的安全，为了国家的利益，也为了你自身和家人的安全。任何潜在的疏漏，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你应该能理解。”
林简沉默了。他能理解，但这种被放在显微镜下、连思想都要被剖开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忽然想起，自己除了“拼图”楼和几个实验室，对这个庞大的机构几乎一无所知。这里有多少人？隶属哪里？除了秦主任、姜工这些面孔，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询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那两人没有给出任何结论，只是告诉他近期活动范围需要进一步限制，等待后续通知。
回到b3休息室，门再次锁上。林简躺在冰冷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疲惫感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他像是一把突然被发现的、形状奇特的钥匙，被郑重地收藏进最坚固的保险箱，但同时，也被抹去了除了“开锁”之外的所有属性和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不同了。他依然接受拼豆训练，但姜工来的次数少了，训练内容更偏向于基础巩固和精神专注力练习，不再涉及任何具体的、可能具有功能性的图案设计。他偶尔被允许去观察区，但只能远远看着，不再被征询意见。实验似乎在继续，但他被隔绝在核心之外。
警卫明显增加了，而且都是生面孔，行动间带着更浓厚的军事化气息。他听到一些模糊的传闻，似乎有其他部门或机构想要介入“拼图”项目，争论很激烈。也有小道消息说，境外某些情报网络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活跃迹象，似乎在探寻国内某个“材料学”或“空间物理”领域的“突破性进展”。
林简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暂时封存的标本。
直到第五天深夜，急促的警报声陡然划破了“拼图”基地的寂静。不是火警，是最高等级的安全入侵警报，短促、尖锐、重复。林简从床上惊坐起，听到门外走廊传来密集而迅速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音的急促指令。
“b3区加强警戒！目标可能渗透！”
“各通道封锁！非识别信号一律视为威胁！”
“核心实验舱！优先级最高！”
他的心猛地悬起。入侵？目标？是冲着这项能力来的？还是……冲着他？
房门被从外面敲响，节奏是约定的安全信号。门开，进来的却不是平时熟悉的警卫，而是秦主任本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面容隐藏在战术面罩下的士兵。秦主任脸色紧绷，眼底有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穿上这个。”秦主任将一套和他身后士兵类似的黑色作战服和战术背心扔给林简，“快！没时间解释。”
林简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背心沉甸甸的，插着不明用途的模块。
“跟紧我，不要出声，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两米。”秦主任说完，转身就走，两名士兵一前一后将林简护在中间。
走廊里的灯光切换成了暗红色的应急照明，人影幢幢，气氛紧绷到极点。他们快速移动，穿过几道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气密门，沿途看到更多士兵在关键位置建立防线，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干扰特有的嗡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是冲着‘深瞳’来的，还是……？”林简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秦主任头也没回：“‘深瞳’的测试数据，两个小时前发生了异常波动，非授权访问痕迹。对方动作很快，而且……对我们的内部安防流程异常熟悉。有内应，或者更高明的渗透手段。”他脚步不停，“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对方如果拿不到‘深瞳’或研究资料，你——能力的源头——就是第二目标，甚至是更根本的目标。”
他们进入一条更狭窄的维护通道，这里没有应急灯，只有士兵头盔上的微光照明晃动。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通道似乎通往基地更深处，或者某个备用出口。
突然，前方带路的士兵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止步。几乎同时，通道前方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己方制式装备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枪声在密闭通道里炸开，震耳欲聋！火光迸现的瞬间，林简被秦主任一把按低身体，贴紧冰冷的金属墙壁。子弹打在通道壁上，溅起刺眼的火星和跳弹的尖啸。两名士兵已经依托拐角展开还击，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急促。
交火只持续了十几秒。对方似乎人数不多，但极其精悍，一击不成立刻后撤。通道里留下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奇怪的、带着甜腥气的化学制剂味道。
“继续走！他们可能在拖延，制造混乱！”秦主任低吼，推着林简快速通过交火点。林简眼角瞥见地上倒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紧身作战服，样式奇特。
他们冲出维护通道，进入一个看起来像是地下车库的地方，但停着的不是普通车辆，而是几辆外形厚重、车窗窄小的装甲运输车。其中一辆的后舱门已经打开。
“上车！”秦主任命令。
就在林简一只脚踏上踏板时，异变再生！
车库顶部的几盏大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爆裂，碎片纷飞。并非枪击，更像是被某种定向能量瞬间过载。黑暗降临的刹那，数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不同角度交叉射来，目标直指林简和秦主任！
两名护卫士兵反应极快，一人猛地将林简扑进车厢，另一人则挡在秦主任身前。噗噗几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挡在秦主任身前的士兵身体剧震，闷哼一声，战术背心上冒出几缕青烟，人也软倒下去。
“激光标定！找掩体！”车厢内，提前一步上车的一名技术人员尖声喊道。
秦主任已经滚入车底，同时甩出一枚震撼弹。强光和巨响在车库中爆发。趁着这瞬间的干扰，袭击者的第二轮攻击似乎失去了准头。
林简被压在车厢地板上，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报警声。他抬起头，透过还未关闭的车门缝隙，看到车库幽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似人类。那人影手中似乎握着一个不起眼的、棍状的东西，对准了装甲车方向。
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但林简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推力”或者说“吸力”，猛然作用于他所在的车厢局部。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褶皱”或者“塌陷”。厚重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内凹陷、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了一把。车载的某些电子设备屏幕瞬间爆出雪花，指示灯乱闪。
是冲他来的！对方想把他连人带车从物理结构上“抹掉”或者“剥离”！
千钧一发之际，林简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他胡乱摸向战术背心上的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熟悉的、硬质的小盒子——那是他被带来时，姜工悄悄塞给他的，里面有几粒他最早带来的、不同颜色的拼豆，说是让他“留着做个念想”，后来一直忘了上交。
他根本没有图案，没有设计，甚至没有清晰的意图。在那种空间扭曲感再次加强、车厢金属呻吟声加剧的恐怖瞬间，他凭着本能，用颤抖的手指抠出几粒豆子——一粒红，一粒蓝，一粒黑——死死攥在手心，心里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
停下！让这该死的一切停下！挡住！
没有熨斗，没有加热。但就在他意念爆发的刹那，他感到手心攥着的几粒拼豆猛地发烫，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尖锐的、针扎般的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微小的塑料圆柱里被强行“榨”了出来，顺着他沸腾的意念投射了出去。
无声无息。
车厢外，那无形的空间褶皱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膜”。扭曲戛然而止。角落里那个持棍状物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他手中的装置发出不稳定的噼啪声，前端冒出一小股黑烟。
人影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阴影深处遁去，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目标脱离！目标脱离！”车厢内的通讯器响起急促的报告。
压力骤消。林简瘫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内衬。手心里的灼痛感迅速消退，只剩下几粒普通拼豆硌着皮肤。他摊开手，那三粒红、蓝、黑的豆子，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表面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秦主任从车底钻出，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眼神如鹰隼般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简摊开的手掌上，又看了看车厢外那突兀停止的空间扭曲痕迹和角落里敌人遗落的、仍在冒烟的奇特装置残骸。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走过来，用力按了按林简的肩膀，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快走！转移地点！”他朝驾驶员吼道，声音沙哑。
装甲车引擎轰鸣，冲出了地下车库，驶入外面浓重的夜色。林简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手心里那几粒带裂纹的豆子，又抬眼看向对面秦主任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熨烫，没有具体图案。仅仅是紧握豆子，一个强烈的意念……就产生了某种干涉？
这项能力的边界，似乎比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模糊，也更……危险。对他自己，也对所有卷入其中的人。
车外，夜色如墨，前路未知。
数据流在周围的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穿透层数：七层特种复合装甲板加内部铅屏蔽，等效穿透厚度超过三米。信号解析度：随距离呈指数衰减，但在一百米内，足以清晰分辨人脸轮廓与装备细节；三百米内，可识别车辆型号与人员大致动作。抗干扰测试：现有已知的电磁压制、全频段阻塞、定向能扰动，对其成像影响低于百分之五，仅表现为画面轻微噪波。能量耗散：极低，自维持运转已超过四小时，无明显衰减迹象。
“初步评估，代号‘深瞳’，”总工程师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器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不是恐惧，是纯粹技术层面的狂热，“其运作机制完全未知，不依赖任何已知的电磁波谱或粒子束。它似乎……直接‘映射’了‘被观察’这一概念本身所对应的空间信息。屏障对它无效，因为‘看穿屏障’正是其被创造时的核心‘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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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迅速执行。实验舱内开始模拟极端环境。液氮喷涌，温度骤降至零下二百度；“深瞳”光晕微微收束，转速似乎慢了一丝，但成像依然清晰。高温喷枪模拟上千度灼烧，光雾边缘出现细微的沸腾状扰动，中心光点依旧稳定。抽至近真空，强伽马射线照射……“深瞳”像一个沉默的挑战者，漠视着人类科技所能营造的绝大多数极端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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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绝对无序’敏感？”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喃喃道，“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也可能是个致命的弱点……”
林简听着这些讨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他能感觉到一种疏离。那个悬浮的光盘是他的“作品”，但他完全不懂它的原理。专家们的兴奋和忧虑，他只能理解皮毛。他更像一个拥有特殊钥匙的保管员，却不知道锁孔后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房间。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安全的情报官快步走到秦主任身边，递上一个加密平板，低声说了几句。秦主任眉头骤然锁紧，接过平板快速浏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抬眼，目光扫过观察室里几位核心成员，最终落在林简身上，停顿了一秒。
“林简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姜工，带他去b3休息室，没有指令，暂时不要外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简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而且和他有关。
姜设计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多问，轻轻拍了拍林简的胳膊：“走吧。”
b3休息室比林简平时住的房间更靠内，设施齐全，但没有窗户。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了沉重的气压密封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异常安静，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
他坐立不安。边境的“眼睛”问题解决了？还是出现了新的麻烦？和他刚才的操作有关？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与他、与这项能力相关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异常缓慢。没有消息，没有人来。他试着用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只听到忙音。他走到门边，门是电子锁，从外面才能打开。
一种被隔绝、被审视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想起秦主任刚才那深沉的一瞥。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轻响一声，滑开。进来的不是姜工，也不是秦主任，而是两个他没见过的人，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表情平和，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
“林简同志，请跟我们来一下。”男子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林简跟着他们，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进入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询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笔记本电脑。那两人示意林简坐下，他们坐在对面。
“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一下。”女子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文档，但林简的角度看不到内容，“关于你接触拼豆，以及发现特殊能力的全过程，我们需要你再次、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陈述。尤其是，是否有任何未曾报告过的细节？比如，除了发烧那次和直播那次，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哪怕极其微小的异常体验？接触拼豆材料之前，你是否接触过其他特殊物品、经历过特殊事件，或者……接触过特别的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重复，有时会从不同角度突然切入同一个时间点。他们询问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社交圈子，甚至兴趣爱好中的细节。他们问他对这项能力的看法，是否有过自己私下尝试的念头，是否曾向除国安渠道外的任何人透露过哪怕一星半点。
林简如实回答，但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这不仅仅是核实，这是审查。一种深度的、带着怀疑的审查。
“在你被接到这里之前，你的个人电子设备，包括手机、电脑，我们已经进行过彻底分析。”男子平静地说，“没有发现异常数据传输或可疑联系人。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林简脸上，“技术手段不是万能的。我们需要确认你主观上的绝对可靠。”
“我不明白。”林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主动报告，配合研究，刚才还……”
“正是因为刚才的成功，‘深瞳’的诞生，”女子接话，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证明了这项能力的潜在战略价值无法估量。而越是价值巨大的东西，越会吸引不该有的目光，引发不该有的心思。我们必须确保源头——也就是你，林简同志，是绝对纯净、绝对可控的。”
“你们怀疑我？”林简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怀疑，是必要的确认程序。”男子纠正道，“为了这项研究的安全，为了国家的利益，也为了你自身和家人的安全。任何潜在的疏漏，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你应该能理解。”
林简沉默了。他能理解，但这种被放在显微镜下、连思想都要被剖开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忽然想起，自己除了“拼图”楼和几个实验室，对这个庞大的机构几乎一无所知。这里有多少人？隶属哪里？除了秦主任、姜工这些面孔，背后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询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那两人没有给出任何结论，只是告诉他近期活动范围需要进一步限制，等待后续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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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不同了。他依然接受拼豆训练，但姜工来的次数少了，训练内容更偏向于基础巩固和精神专注力练习，不再涉及任何具体的、可能具有功能性的图案设计。他偶尔被允许去观察区，但只能远远看着，不再被征询意见。实验似乎在继续，但他被隔绝在核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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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五天深夜，急促的警报声陡然划破了“拼图”基地的寂静。不是火警，是最高等级的安全入侵警报，短促、尖锐、重复。林简从床上惊坐起，听到门外走廊传来密集而迅速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音的急促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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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我，不要出声，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两米。”秦主任说完，转身就走，两名士兵一前一后将林简护在中间。
走廊里的灯光切换成了暗红色的应急照明，人影幢幢，气氛紧绷到极点。他们快速移动，穿过几道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气密门，沿途看到更多士兵在关键位置建立防线，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干扰特有的嗡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是冲着‘深瞳’来的，还是……？”林简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秦主任头也没回：“‘深瞳’的测试数据，两个小时前发生了异常波动，非授权访问痕迹。对方动作很快，而且……对我们的内部安防流程异常熟悉。有内应，或者更高明的渗透手段。”他脚步不停，“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对方如果拿不到‘深瞳’或研究资料，你——能力的源头——就是第二目标，甚至是更根本的目标。”
他们进入一条更狭窄的维护通道，这里没有应急灯，只有士兵头盔上的微光照明晃动。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通道似乎通往基地更深处，或者某个备用出口。
突然，前方带路的士兵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止步。几乎同时，通道前方拐角处，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己方制式装备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枪声在密闭通道里炸开，震耳欲聋！火光迸现的瞬间，林简被秦主任一把按低身体，贴紧冰冷的金属墙壁。子弹打在通道壁上，溅起刺眼的火星和跳弹的尖啸。两名士兵已经依托拐角展开还击，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急促。
交火只持续了十几秒。对方似乎人数不多，但极其精悍，一击不成立刻后撤。通道里留下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奇怪的、带着甜腥气的化学制剂味道。
“继续走！他们可能在拖延，制造混乱！”秦主任低吼，推着林简快速通过交火点。林简眼角瞥见地上倒着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紧身作战服，样式奇特。
他们冲出维护通道，进入一个看起来像是地下车库的地方，但停着的不是普通车辆，而是几辆外形厚重、车窗窄小的装甲运输车。其中一辆的后舱门已经打开。
“上车！”秦主任命令。
就在林简一只脚踏上踏板时，异变再生！
车库顶部的几盏大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爆裂，碎片纷飞。并非枪击，更像是被某种定向能量瞬间过载。黑暗降临的刹那，数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不同角度交叉射来，目标直指林简和秦主任！
两名护卫士兵反应极快，一人猛地将林简扑进车厢，另一人则挡在秦主任身前。噗噗几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挡在秦主任身前的士兵身体剧震，闷哼一声，战术背心上冒出几缕青烟，人也软倒下去。
“激光标定！找掩体！”车厢内，提前一步上车的一名技术人员尖声喊道。
秦主任已经滚入车底，同时甩出一枚震撼弹。强光和巨响在车库中爆发。趁着这瞬间的干扰，袭击者的第二轮攻击似乎失去了准头。
林简被压在车厢地板上，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报警声。他抬起头，透过还未关闭的车门缝隙，看到车库幽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似人类。那人影手中似乎握着一个不起眼的、棍状的东西，对准了装甲车方向。
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但林简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推力”或者说“吸力”，猛然作用于他所在的车厢局部。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褶皱”或者“塌陷”。厚重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内凹陷、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了一把。车载的某些电子设备屏幕瞬间爆出雪花，指示灯乱闪。
是冲他来的！对方想把他连人带车从物理结构上“抹掉”或者“剥离”！
千钧一发之际，林简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他胡乱摸向战术背心上的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熟悉的、硬质的小盒子——那是他被带来时，姜工悄悄塞给他的，里面有几粒他最早带来的、不同颜色的拼豆，说是让他“留着做个念想”，后来一直忘了上交。
他根本没有图案，没有设计，甚至没有清晰的意图。在那种空间扭曲感再次加强、车厢金属呻吟声加剧的恐怖瞬间，他凭着本能，用颤抖的手指抠出几粒豆子——一粒红，一粒蓝，一粒黑——死死攥在手心，心里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
停下！让这该死的一切停下！挡住！
没有熨斗，没有加热。但就在他意念爆发的刹那，他感到手心攥着的几粒拼豆猛地发烫，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尖锐的、针扎般的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微小的塑料圆柱里被强行“榨”了出来，顺着他沸腾的意念投射了出去。
无声无息。
车厢外，那无形的空间褶皱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膜”。扭曲戛然而止。角落里那个持棍状物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他手中的装置发出不稳定的噼啪声，前端冒出一小股黑烟。
人影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阴影深处遁去，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目标脱离！目标脱离！”车厢内的通讯器响起急促的报告。
压力骤消。林简瘫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内衬。手心里的灼痛感迅速消退，只剩下几粒普通拼豆硌着皮肤。他摊开手，那三粒红、蓝、黑的豆子，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表面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秦主任从车底钻出，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眼神如鹰隼般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简摊开的手掌上，又看了看车厢外那突兀停止的空间扭曲痕迹和角落里敌人遗落的、仍在冒烟的奇特装置残骸。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走过来，用力按了按林简的肩膀，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快走！转移地点！”他朝驾驶员吼道，声音沙哑。
装甲车引擎轰鸣，冲出了地下车库，驶入外面浓重的夜色。林简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手心里那几粒带裂纹的豆子，又抬眼看向对面秦主任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熨烫，没有具体图案。仅仅是紧握豆子，一个强烈的意念……就产生了某种干涉？
这项能力的边界，似乎比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模糊，也更……危险。对他自己，也对所有卷入其中的人。
车外，夜色如墨，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