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2章 沙滩上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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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橘在沙滩上遇到了老蓝。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老蓝喷出的水柱。
老蓝浮出海面换气的时候，喷出的水柱有五六米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阿橘正在附近找食物，被水柱淋了一头。
“啊——！”阿橘用螯挡住脸，水珠顺着她的背壳流下来，滴在沙子上。
老蓝的巨大眼睛——每只都有篮球那么大——从海面下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是椭圆形的，像一个倒置的逗号。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有点悲伤。
“对不起，”老蓝的声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在振动，“我没看到你。”
阿橘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抬起头看着老蓝。老蓝只露出了头顶的一小部分，但即使那一小部分，也比阿橘大几百倍。
“没关系，”阿橘说，“老蓝……爷爷？我可以叫你爷爷吗？”
老蓝沉默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叫老蓝就行。我还不够老。”
“那你怎么知道我‘老’？你说‘不够老’，说明有人比你更老。比你更老的是谁？”
老蓝的嘴角——如果鲸鱼有嘴角的话——微微上翘了一下。
“你是一只爱问问题的沙蟹。”
“我叫阿橘，”阿橘骄傲地挺起胸——如果沙蟹有胸的话，“我是整个沙滩跑得最快的沙蟹。”
“最快的？”
“对！我能在沙子上跑出三米每秒的速度。你知道沙蟹的平均速度是多少吗？两米每秒。我比平均速度快百分之五十！”
老蓝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那确实很快，”他说，“但你为什么需要跑那么快？”
阿橘的眼睛垂了下来——如果沙蟹有眼皮的话。
“因为我要跑给哥哥看，”她的声音变小了，“他总说我笨。说我只是跑得快，别的什么都不行。我想证明给他看，跑得快也有用。”
老蓝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浮在海面上，听着阿橘说话。他的呼吸很平稳，每一次换气都隔了很长时间。
“老蓝，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阿橘问，“蓝鲸不是应该成群结队吗？我在书上看过——人类的书，被冲到沙滩上的那种——说蓝鲸会组成小群，一起唱歌，一起捕食。你为什么一个人？”
老蓝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
“因为我不会唱歌了，”他说，“我唱的歌，其他蓝鲸听不懂。所以我就离开了。”
“那你不想他们吗？”
“想。但想也没有用。”
阿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看着老蓝的巨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海洋、有天空、有时间，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孤独，也可能是平静。
“那你能教我唱歌吗？”阿橘突然问。
老蓝愣了一下——如果蓝鲸会“愣”的话。
“你是沙蟹，我是蓝鲸。你的声音频率是几千赫兹，我的声音频率是几十赫兹。你就算把嗓子喊破了，我也听不到你的高音；我把嗓子唱哑了，你也听不到我的低音。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你可以教我你的频道啊！”
老蓝沉默了很久。
“阿橘，”他终于开口了，“有些频道不是靠学就能学会的。频道是天生的，就像你是沙蟹，天生就跑得快；我是蓝鲸，天生就能听到次声波。你可以努力提高速度，但你不能变成蓝鲸。同样，我也不能变成沙蟹。”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阿橘问，“不同频道的生物，可以做朋友吗？”
老蓝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而是真的亮了。蓝鲸的眼睛有一种特殊的反光层，叫“照膜”，能在黑暗中反射光线。在下午的阳光下，老蓝的眼睛像两颗蓝色的宝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可以，”老蓝说，“不同频道的生物，可以做朋友。”
阿橘笑了——如果沙蟹会笑的话。
她伸出她的小螯，想和老蓝“握手”。但她的手太短了，够不到老蓝的身体。老蓝伸出了他的胸鳍——那是一只巨大的、像翅膀一样的鳍肢，轻轻地拍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阿橘把她的螯贴在老蓝的胸鳍上。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触碰，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老蓝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只小沙蟹的体温，感觉到了她螯上的细毛，感觉到了她的心跳——那种微弱的、快速的、充满活力的心跳。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幼鲸的时候，他的妈妈也是这样用胸鳍抚摸他的身体。
“小心不要被人类抓走，”老蓝收回胸鳍，喷出一股水柱，“你的橙色太显眼了。”
“我才不怕人类呢，”阿橘挥了挥小螯，“我跑得快！”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老蓝喷出的水柱。
老蓝浮出海面换气的时候，喷出的水柱有五六米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阿橘正在附近找食物，被水柱淋了一头。
“啊——！”阿橘用螯挡住脸，水珠顺着她的背壳流下来，滴在沙子上。
老蓝的巨大眼睛——每只都有篮球那么大——从海面下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是椭圆形的，像一个倒置的逗号。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有点悲伤。
“对不起，”老蓝的声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在振动，“我没看到你。”
阿橘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抬起头看着老蓝。老蓝只露出了头顶的一小部分，但即使那一小部分，也比阿橘大几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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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老蓝就行。我还不够老。”
“那你怎么知道我‘老’？你说‘不够老’，说明有人比你更老。比你更老的是谁？”
老蓝的嘴角——如果鲸鱼有嘴角的话——微微上翘了一下。
“你是一只爱问问题的沙蟹。”
“我叫阿橘，”阿橘骄傲地挺起胸——如果沙蟹有胸的话，“我是整个沙滩跑得最快的沙蟹。”
“最快的？”
“对！我能在沙子上跑出三米每秒的速度。你知道沙蟹的平均速度是多少吗？两米每秒。我比平均速度快百分之五十！”
老蓝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那确实很快，”他说，“但你为什么需要跑那么快？”
阿橘的眼睛垂了下来——如果沙蟹有眼皮的话。
“因为我要跑给哥哥看，”她的声音变小了，“他总说我笨。说我只是跑得快，别的什么都不行。我想证明给他看，跑得快也有用。”
老蓝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浮在海面上，听着阿橘说话。他的呼吸很平稳，每一次换气都隔了很长时间。
“老蓝，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阿橘问，“蓝鲸不是应该成群结队吗？我在书上看过——人类的书，被冲到沙滩上的那种——说蓝鲸会组成小群，一起唱歌，一起捕食。你为什么一个人？”
老蓝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
“因为我不会唱歌了，”他说，“我唱的歌，其他蓝鲸听不懂。所以我就离开了。”
“那你不想他们吗？”
“想。但想也没有用。”
阿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看着老蓝的巨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海洋、有天空、有时间，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孤独，也可能是平静。
“那你能教我唱歌吗？”阿橘突然问。
老蓝愣了一下——如果蓝鲸会“愣”的话。
“你是沙蟹，我是蓝鲸。你的声音频率是几千赫兹，我的声音频率是几十赫兹。你就算把嗓子喊破了，我也听不到你的高音；我把嗓子唱哑了，你也听不到我的低音。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你可以教我你的频道啊！”
老蓝沉默了很久。
“阿橘，”他终于开口了，“有些频道不是靠学就能学会的。频道是天生的，就像你是沙蟹，天生就跑得快；我是蓝鲸，天生就能听到次声波。你可以努力提高速度，但你不能变成蓝鲸。同样，我也不能变成沙蟹。”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阿橘问，“不同频道的生物，可以做朋友吗？”
老蓝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而是真的亮了。蓝鲸的眼睛有一种特殊的反光层，叫“照膜”，能在黑暗中反射光线。在下午的阳光下，老蓝的眼睛像两颗蓝色的宝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可以，”老蓝说，“不同频道的生物，可以做朋友。”
阿橘笑了——如果沙蟹会笑的话。
她伸出她的小螯，想和老蓝“握手”。但她的手太短了，够不到老蓝的身体。老蓝伸出了他的胸鳍——那是一只巨大的、像翅膀一样的鳍肢，轻轻地拍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阿橘把她的螯贴在老蓝的胸鳍上。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触碰，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老蓝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那只小沙蟹的体温，感觉到了她螯上的细毛，感觉到了她的心跳——那种微弱的、快速的、充满活力的心跳。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幼鲸的时候，他的妈妈也是这样用胸鳍抚摸他的身体。
“小心不要被人类抓走，”老蓝收回胸鳍，喷出一股水柱，“你的橙色太显眼了。”
“我才不怕人类呢，”阿橘挥了挥小螯，“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