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2章 你永远不知道幼儿园的江湖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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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级亲子手工大赛的通知下来那天，李想正在家里和一只不锈钢水壶较劲。
说是较劲，其实是邻居王姐哭着找上门来的。她老公上周修水管失败之后不死心，又试图修理家里那只“只是有点漏水”的水壶。结果漏水变成了喷水，底座还被他拧滑丝了。
“扔了吧。”李想老实建议。
“不能扔！”王姐眼眶都红了，“这是我婆婆留给我的，说是传家宝。我老公说了，修不好这个，他就不配做老王家的男人。”
李想沉默片刻，接过水壶看了看。底座螺丝确实拧废了，密封圈也老化了。
他花了二十分钟。换密封圈，重新攻丝，顺便把壶身那些年积累的焦黑擦干净。
“好了。”他把水壶递回去，“底座我加固了，应该能用个五六年。”
王姐捧着水壶，像捧着一座奖杯，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在门口补了一句：“朵朵爸爸，那个比赛，你一定要赢啊！我们整栋楼都给你加油！”
李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比赛，手机就响了。
林老师打来的。
“朵朵爸爸，区赛的通知发下来了。时间定在下周六，地点在区少年宫。参赛幼儿园一共十二所，每所派一组家庭。”林老师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园长说了，让您和朵朵代表我们阳光幼儿园出战。”
“等等，”李想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用积木搭城堡的朵朵，“这个比赛，规则是什么？”
“现场命题，现场制作，一小时。材料由主办方统一提供。评委是市教育局和少年宫的艺术教育专家。”林老师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补了一句，“去年的冠军是爱迪国际幼儿园。”
爱迪国际幼儿园。
李想对这四个字不陌生。那是全城最贵的私立幼儿园，一年学费顶他写网文三年的收入。周芸有个同事的孩子就在那里上大班，每次聚会都要提一嘴“我们爱迪怎么怎么样”，听得周芸牙痒痒。
“今年爱迪的参赛家庭，”林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一个叫沈嘉树的小朋友，和他爸爸。沈嘉树的爸爸叫沈拓，据说是辉腾集团的董事长。去年爱迪拿了冠军，亲子手工展的作品是一个可以遥控行走的机器人模型。”
李想“嗯”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朵朵爸爸，”林老师忽然语气严肃起来，“沈拓那个人，从来不会输。去年比赛，他带了三个助理进场，被裁判拦下来，他就说助理只是帮他拿材料的。最后虽然扣了点分，还是拿了第一。”
三个助理。
李想开始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
林老师最后说：“今年规则改了，特别强调‘亲子共同完成，禁止代劳’。但是我们都有点担心。朵朵爸爸，您一定要赢。”
挂掉电话，李想坐回电脑前，打算继续写今天的更新。但他打了三行字就停下来了。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沈拓 辉腾集团”。
弹出来的结果让他挑了下眉。
辉腾集团，本地龙头房企。沈拓，白手起家，身家保守估计三十亿。百度百科上他的个人介绍里，特意提了一句话：兴趣广泛，注重家庭教育，曾多次参与幼儿园亲子活动，深受师生好评。
配图是一张沈拓和儿子沈嘉树的合影。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儒商风范。小男孩眉清目秀，但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股子同龄孩子少有的倨傲。
李想关掉网页，想了想，又点开了小红书。
搜索“爱迪国际幼儿园 手工”。
弹出来的第一条笔记发布时间是去年。标题写着：《爱迪幼儿园包揽区赛三连冠，辉腾集团董事长现场发表感言：我儿子的手工，我全权负责》。
配图九宫格。有沈拓举着奖杯的照片，有那个遥控机器人的特写，还有一张是沈拓在台上讲话，背景是巨大的活动横幅，上面写着“手工改变世界”。
评论区热评第一：
“全权负责？一个遥控机器人，你跟我说是手工做的？”
底下回复：“听爱迪的家长说，底板是定制的，电机是进口的，齿轮组是找工程师配的。他儿子负责按开关。”
李想默默关掉手机。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摊上事了。
周五晚上，朵朵睡着之后，周芸把李想拉到卧室。
她反锁了门，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战略会议。
“我做了点情报工作。”周芸打开ipad，点开一个相册，“这是沈嘉树去年到今年的所有参赛作品。我从爱迪幼儿园的公众号和她们园长朋友圈里扒来的。”
李想低头看去，一页一页划过。
去纸黏土做的城堡。有模有样，但仔细看能发现捏塑痕迹不够均匀，有些地方的厚度明显不一致。这在现在这个“手残化”的世界里，已经是天才级别的作品了。
废旧材料做的风车模型。比例略微失衡，风车叶片有一片明显比其他三片小了一圈。但考虑到参赛者是个六岁的孩子，依然令人惊叹。
布艺拼贴画。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完整的构图和配色思路。
“这些，都是沈嘉树做的？”李想有些意外，“小孩子能做成这样，确实很厉害了。”
“所以去年爱迪能三连冠。沈嘉树本身就比其他孩子强太多了。”周芸把ipad往下一页翻，“但是你再看看这。”
那是去年区赛沈拓父子的参赛作品特写。一个五十厘米高的金属机器人，细节精致，关节灵活，四肢可以遥控行走。机器人的胸口贴了一个名牌，写着“设计师：沈嘉树”。
“这绝对不是沈嘉树做的。”周芸语气笃定，“我问过我同事了，她说沈嘉树去年在班里连剪纸都剪不直。那个遥控机器人的底盘，用的是工业级微型电机，一套好几千块。”
李想沉默片刻，问：“规则允许这种操作？”
“去年规则有漏洞，只说材料自备，没说能不能用半成品。”周芸划到一张截图，是今年区赛的新规则，“你看，今年特意加了一条——主办方统一提供基础材料包，不准自带零件。估计就是为了防沈拓这种人。”
周芸又说：“还有一条新规则。评委打分占比百分之七十，现场家长投票占比百分之三十。十二组家庭互投，不能投自己。”
她看着李想，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想老实摇头。
“意味着，沈拓一定会搞定其他家长。”周芸把ipad往床上一扔，双手比了个数字，“你想，在场一共十二个家长。沈拓随便用他的人脉，打个招呼——甚至都不用打招呼，就他那身份往那一站，谁敢不投他？”
“我敢啊。”
“对，你投反对票，你一票。沈拓搞定剩下的十个，他还是赢。”周芸叹了口气，“除非你能让那些家长真心觉得，你比他强太多了。”
李想靠在床头，认真想了想。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芸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把作品做好点。”
周芸：“……”
周芸直接抄起枕头砸了过去：“李想你给我认真一点！这是朵朵的荣誉之战！你知不知道沈嘉树在班上老拿这个说事？上周他还跟朵朵说，让你爸爸准备好当第二了！”
李想接住枕头，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些。
他说：“他是这么说的？”
“对！朵朵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李想把枕头放回去，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认真地做好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芸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下周三，区赛前一天。
李想正带着朵朵在小区旁边的文具店挑画笔，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商业精英特有的从容。
“您好，请问是李想李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拓，沈嘉树的父亲。冒昧打扰，从林老师那里要的您的号码。”
李想脚步一顿。
朵朵举着一支粉色画笔问他好不好看，他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走到一边。
“沈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沈拓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随和，“是这样，明天就是区赛了。我看了您在幼儿园手工展上的视频，不得不说，李先生的手艺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
“所以我想，明天的比赛，应该会非常精彩。”沈拓话锋一转，“但是您也知道，我家嘉树已经连续拿了两届冠军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好强。如果明天输了，我怕他会很难过。”
李想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沈拓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谈一桩双赢的生意，“明天比赛结束之后，不管胜负如何，我都想邀请您来我的公司做一次分享。出场费，二十万。就占用您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我们的员工讲讲您的手艺心得。您看怎么样？”
二十万。一个下午。
李想沉默了两秒钟。
这钱，说不心动是假的。他写网文，一个月更新二十万字，到手六千。
但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沈先生，”李想斟酌着措辞，“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明天放点水？”
“不不不，”沈拓连忙否认，笑声依然温和，“我只是觉得，李先生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这样，如果您愿意，现在就可以过来签合同，二十万今天到账。至于明天的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李想看着文具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沈先生，我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去年那个机器人，底座用的电机，多少钱一套？”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沈拓轻轻笑了。
“李先生，我欣赏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底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藏在棉絮里的针，“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李想放下手机，走回朵朵身边。
朵朵仰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爸爸，谁打来的？”
“一个叔叔。”李想接过她手里的粉色画笔，“走，回家。爸爸给你做晚饭。”
晚饭是手工面。
李想和面的时候，比平时多揉了两倍的时间。面团在他手里变魔术一样拉成均匀细长的面条，根根分明。浇头是红烧牛肉，他剁了三斤牛腱子肉，文火炖了两个小时，肉烂汤浓。
周芸下班回来，闻到香味就冲进厨房：“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大阵仗？”
“没什么。”李想把面条捞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端到朵朵面前，“朵朵，好吃吗？”
朵朵吸溜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睛：“全世界第一好吃！”
李想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明天，他得让女儿知道。
她说他全世界第一。
他就真的是全世界第一。
说是较劲，其实是邻居王姐哭着找上门来的。她老公上周修水管失败之后不死心，又试图修理家里那只“只是有点漏水”的水壶。结果漏水变成了喷水，底座还被他拧滑丝了。
“扔了吧。”李想老实建议。
“不能扔！”王姐眼眶都红了，“这是我婆婆留给我的，说是传家宝。我老公说了，修不好这个，他就不配做老王家的男人。”
李想沉默片刻，接过水壶看了看。底座螺丝确实拧废了，密封圈也老化了。
他花了二十分钟。换密封圈，重新攻丝，顺便把壶身那些年积累的焦黑擦干净。
“好了。”他把水壶递回去，“底座我加固了，应该能用个五六年。”
王姐捧着水壶，像捧着一座奖杯，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在门口补了一句：“朵朵爸爸，那个比赛，你一定要赢啊！我们整栋楼都给你加油！”
李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比赛，手机就响了。
林老师打来的。
“朵朵爸爸，区赛的通知发下来了。时间定在下周六，地点在区少年宫。参赛幼儿园一共十二所，每所派一组家庭。”林老师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园长说了，让您和朵朵代表我们阳光幼儿园出战。”
“等等，”李想看了一眼正在客厅用积木搭城堡的朵朵，“这个比赛，规则是什么？”
“现场命题，现场制作，一小时。材料由主办方统一提供。评委是市教育局和少年宫的艺术教育专家。”林老师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补了一句，“去年的冠军是爱迪国际幼儿园。”
爱迪国际幼儿园。
李想对这四个字不陌生。那是全城最贵的私立幼儿园，一年学费顶他写网文三年的收入。周芸有个同事的孩子就在那里上大班，每次聚会都要提一嘴“我们爱迪怎么怎么样”，听得周芸牙痒痒。
“今年爱迪的参赛家庭，”林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一个叫沈嘉树的小朋友，和他爸爸。沈嘉树的爸爸叫沈拓，据说是辉腾集团的董事长。去年爱迪拿了冠军，亲子手工展的作品是一个可以遥控行走的机器人模型。”
李想“嗯”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朵朵爸爸，”林老师忽然语气严肃起来，“沈拓那个人，从来不会输。去年比赛，他带了三个助理进场，被裁判拦下来，他就说助理只是帮他拿材料的。最后虽然扣了点分，还是拿了第一。”
三个助理。
李想开始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
林老师最后说：“今年规则改了，特别强调‘亲子共同完成，禁止代劳’。但是我们都有点担心。朵朵爸爸，您一定要赢。”
挂掉电话，李想坐回电脑前，打算继续写今天的更新。但他打了三行字就停下来了。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沈拓 辉腾集团”。
弹出来的结果让他挑了下眉。
辉腾集团，本地龙头房企。沈拓，白手起家，身家保守估计三十亿。百度百科上他的个人介绍里，特意提了一句话：兴趣广泛，注重家庭教育，曾多次参与幼儿园亲子活动，深受师生好评。
配图是一张沈拓和儿子沈嘉树的合影。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儒商风范。小男孩眉清目秀，但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股子同龄孩子少有的倨傲。
李想关掉网页，想了想，又点开了小红书。
搜索“爱迪国际幼儿园 手工”。
弹出来的第一条笔记发布时间是去年。标题写着：《爱迪幼儿园包揽区赛三连冠，辉腾集团董事长现场发表感言：我儿子的手工，我全权负责》。
配图九宫格。有沈拓举着奖杯的照片，有那个遥控机器人的特写，还有一张是沈拓在台上讲话，背景是巨大的活动横幅，上面写着“手工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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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权负责？一个遥控机器人，你跟我说是手工做的？”
底下回复：“听爱迪的家长说，底板是定制的，电机是进口的，齿轮组是找工程师配的。他儿子负责按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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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朵朵睡着之后，周芸把李想拉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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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纸黏土做的城堡。有模有样，但仔细看能发现捏塑痕迹不够均匀，有些地方的厚度明显不一致。这在现在这个“手残化”的世界里，已经是天才级别的作品了。
废旧材料做的风车模型。比例略微失衡，风车叶片有一片明显比其他三片小了一圈。但考虑到参赛者是个六岁的孩子，依然令人惊叹。
布艺拼贴画。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完整的构图和配色思路。
“这些，都是沈嘉树做的？”李想有些意外，“小孩子能做成这样，确实很厉害了。”
“所以去年爱迪能三连冠。沈嘉树本身就比其他孩子强太多了。”周芸把ipad往下一页翻，“但是你再看看这。”
那是去年区赛沈拓父子的参赛作品特写。一个五十厘米高的金属机器人，细节精致，关节灵活，四肢可以遥控行走。机器人的胸口贴了一个名牌，写着“设计师：沈嘉树”。
“这绝对不是沈嘉树做的。”周芸语气笃定，“我问过我同事了，她说沈嘉树去年在班里连剪纸都剪不直。那个遥控机器人的底盘，用的是工业级微型电机，一套好几千块。”
李想沉默片刻，问：“规则允许这种操作？”
“去年规则有漏洞，只说材料自备，没说能不能用半成品。”周芸划到一张截图，是今年区赛的新规则，“你看，今年特意加了一条——主办方统一提供基础材料包，不准自带零件。估计就是为了防沈拓这种人。”
周芸又说：“还有一条新规则。评委打分占比百分之七十，现场家长投票占比百分之三十。十二组家庭互投，不能投自己。”
她看着李想，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想老实摇头。
“意味着，沈拓一定会搞定其他家长。”周芸把ipad往床上一扔，双手比了个数字，“你想，在场一共十二个家长。沈拓随便用他的人脉，打个招呼——甚至都不用打招呼，就他那身份往那一站，谁敢不投他？”
“我敢啊。”
“对，你投反对票，你一票。沈拓搞定剩下的十个，他还是赢。”周芸叹了口气，“除非你能让那些家长真心觉得，你比他强太多了。”
李想靠在床头，认真想了想。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芸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把作品做好点。”
周芸：“……”
周芸直接抄起枕头砸了过去：“李想你给我认真一点！这是朵朵的荣誉之战！你知不知道沈嘉树在班上老拿这个说事？上周他还跟朵朵说，让你爸爸准备好当第二了！”
李想接住枕头，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些。
他说：“他是这么说的？”
“对！朵朵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李想把枕头放回去，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认真地做好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芸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下周三，区赛前一天。
李想正带着朵朵在小区旁边的文具店挑画笔，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商业精英特有的从容。
“您好，请问是李想李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沈拓，沈嘉树的父亲。冒昧打扰，从林老师那里要的您的号码。”
李想脚步一顿。
朵朵举着一支粉色画笔问他好不好看，他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走到一边。
“沈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沈拓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随和，“是这样，明天就是区赛了。我看了您在幼儿园手工展上的视频，不得不说，李先生的手艺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
“所以我想，明天的比赛，应该会非常精彩。”沈拓话锋一转，“但是您也知道，我家嘉树已经连续拿了两届冠军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好强。如果明天输了，我怕他会很难过。”
李想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沈拓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谈一桩双赢的生意，“明天比赛结束之后，不管胜负如何，我都想邀请您来我的公司做一次分享。出场费，二十万。就占用您一个下午的时间，给我们的员工讲讲您的手艺心得。您看怎么样？”
二十万。一个下午。
李想沉默了两秒钟。
这钱，说不心动是假的。他写网文，一个月更新二十万字，到手六千。
但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沈先生，”李想斟酌着措辞，“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明天放点水？”
“不不不，”沈拓连忙否认，笑声依然温和，“我只是觉得，李先生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这样，如果您愿意，现在就可以过来签合同，二十万今天到账。至于明天的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李想看着文具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沈先生，我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去年那个机器人，底座用的电机，多少钱一套？”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沈拓轻轻笑了。
“李先生，我欣赏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底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藏在棉絮里的针，“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李想放下手机，走回朵朵身边。
朵朵仰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爸爸，谁打来的？”
“一个叔叔。”李想接过她手里的粉色画笔，“走，回家。爸爸给你做晚饭。”
晚饭是手工面。
李想和面的时候，比平时多揉了两倍的时间。面团在他手里变魔术一样拉成均匀细长的面条，根根分明。浇头是红烧牛肉，他剁了三斤牛腱子肉，文火炖了两个小时，肉烂汤浓。
周芸下班回来，闻到香味就冲进厨房：“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大阵仗？”
“没什么。”李想把面条捞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端到朵朵面前，“朵朵，好吃吗？”
朵朵吸溜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睛：“全世界第一好吃！”
李想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明天，他得让女儿知道。
她说他全世界第一。
他就真的是全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