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31章 番外A：成名之后——电视台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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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电视台来采访那天是个周三，下雨。
我本来想推掉的，因为周三下午柳河店的客流最高——遛狗的、接孩子的、菜市场收摊的阿姨们全挤在一个时间段，阿强请假去第五家店盯装修了，暴击线那边缺人手。但王胖子在前司第一届三中全会的同志们群里疯狂艾特我，截图发了一张电视台栏目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城市烟火·本地创业故事系列——对话《等一杯》创始人陈默。王胖子说：你不去我对得起那五千块吗？我说那五千早翻了五倍了，他说所以你得去给老子增加曝光量。张伟跟了一句你这辈子可能就上这么一次电视了别浪费，李婷说穿那件深色衬衫，袖口油点遮住，老周说游戏里的羊明天可以更新个上电视皮肤了。
我被说服了。
采访约在柳河店。摄像组来了五个人，扛着器材挤进我那十二平的店面时，丁姐正好牵着萨摩耶过来串门，看见镜头吓得把狗绳一拽，萨摩耶当场蹲在门槛上不肯动，堵了门口三十秒。导播说没事没事这画面能剪然后示意摄像师开机。
我被安排坐在靠橱窗的那个卡座上，背后就是那排挂满狗绳的挂钩。今天挂了一条红色的、两条蓝色的、一条带铃铛的，还有一条牛仔布编织的——我认得那条牛仔布的，是一个每周四来给柯基洗澡的男生留下的，他说挂着吧下次还用。
记者姓林，短发，语速很快，开场白说完之后她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陈默你好，观众可能很好奇——从公司倒闭到现在的等一杯连锁品牌，你觉得你做对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提前准备了三个版本。版本一：认真分析商业模式和供应链管理，听起来像个正经企业家。版本二：讲段子活跃气氛，顺带植入品牌记忆点。版本三：说实话。
我选了版本三。
我做对了一件事——我指了指身后那排挂钩，让猫帮我选了这个高度。
林记者明显愣了一下。她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
我家那只叫的猫。柳河店刚装修的时候我在墙上画了四个点位，从八十厘米到一米四不等，每天带来店里蹲着观察。它连续三天蹲在一米二那个位置不肯挪窝，我就按那个高度装了挂钩。后来发现一米二正好是大狗蹲着、小狗主人弯腰、小孩够不着的高度——因为三岁，它的视野代表了所有四条腿生物的最佳视角。
摄像师把镜头推近，给那排狗绳挂钩来了个特写。林记者回头看了一眼挂钩，又转回来，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这人好像真的在认真说猫的事。
所以你这个店里的很多设计……都是猫参与的？
不全是。有些是系统——我差点把系统两个字秃噜出来，赶紧喝了一口桌上的黄金奶盖掩饰，——是系统性观察得来的。比如吧台高度是量了我胳膊肘抬起的自然弧度，煮茶底的时间是用手机秒表掐了三十二次才定的，连门口那颗挨打的柠檬画了几十版，最后定稿是因为舔了其中一版的边角。我觉得猫舔过的肯定有灵气。
这段后来播出去的时候剪掉了猫舔过的部分，但保留了我指着柠檬海报说它笑是因为被打习惯了的片段。据说那段播完之后柳河店门口排队的人排到了宠物店隔壁两间铺子的位置。
采访后半段林记者问了一些正经问题：品牌理念是什么？怎么看待连锁扩张？从亏损到盈利的心路历程？我回答得中规中矩，但每个答案里都夹了一句私货。品牌理念：等一杯值得等的茶，而不是趁热倒掉一百杯潦草的水。（这句是系统休眠前最后一条推送里的，我抄来用了。）扩张规划：先把第五家店开稳，再想第六家。步子快了容易洒。（我爸传授的，原话是走路端稳碗就不容易洒汤。）心路历程：当你把柠檬画成笑着的之后，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林记者忽然问了一个不在提纲上的问题：你之前考过公务员，离上岸只差1.2分。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一次，你还会去考吗？
窗外的雨小了，柳河路的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丁姐的萨摩耶还蹲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我手里那杯黄金奶盖快见底了，杯壁上挂着一圈金色的奶霜印。
不会了。我说，因为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了。每一天都在现场答。
林记者没追问。她大概是看懂了。摄像师关机的瞬间她关掉了话筒，冲我笑了笑说：这段我会建议导播留下来。
采访收工之后他们撤器材，我帮着搬了两箱灯架到门口。雨已经停了，柳河路上积了一片片水洼，映着对面宠物店的暖色招牌和等一杯的暖橘色灯。丁姐从隔壁探出头来问拍完了？，我说拍完了，她说那我狗能进去了吗，我低头一看，萨摩耶蹲在门槛上舔了二十多分钟地板缝，大概以为那是它的新岗位。
第二天采访视频在本地频道播了。我妈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是我爸在喊我儿子上电视了。王胖子截了一张我指着柠檬海报说话的图发群里，配文快看这个人装得很专业实际上在讲猫。阿强发了个朋友圈，是我被摄像机围着的那张照片，文案写着这是我老板。他上辈子可能是一只柠檬。老周更新了游戏版本，玩家操控的羊多了一个接受记者采访的皮肤，胸前别着等一杯的胸针。
我当天晚上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把那段采访回放了两遍。第一遍看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比想象中自然，没有翻白眼，说话的时候手没有乱挥，笑意是真的。第二遍看背景里那排挂钩——每根狗绳都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排小小的旗帜，宣布着这里有人认真地为了狗主人和他们的狗做了一杯奶茶。
猫蹲在我膝盖上跟我一起看完了两遍。它大概认出了电视里的挂钩和海报，尾巴尖轻轻抖了两下。我摸了一把它的脑袋，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电视画面定格在最后的远景镜头——柳河店的暖橘色招牌在黄昏的光线里亮着，下面一行字慢慢飘上屏幕：等一杯，温暖一座城。
温暖一座城？我自言自语，太夸张了。就一条街而已。
猫了一声，好像在说行吧你说了算。
我锁了电视，抱着猫站起来往卧室走。路过茶几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系统还在休眠状态，界面上只有一行安静的小字：品牌·等一杯 | 累计售出杯数持续更新中。后面的数字在跳，又涨了一格。
我没去细看。明天还要早起去第五家店盯收银台高度。
这次量尺寸的时候带猫去。
毕竟它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用上班的设计顾问。
我本来想推掉的，因为周三下午柳河店的客流最高——遛狗的、接孩子的、菜市场收摊的阿姨们全挤在一个时间段，阿强请假去第五家店盯装修了，暴击线那边缺人手。但王胖子在前司第一届三中全会的同志们群里疯狂艾特我，截图发了一张电视台栏目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城市烟火·本地创业故事系列——对话《等一杯》创始人陈默。王胖子说：你不去我对得起那五千块吗？我说那五千早翻了五倍了，他说所以你得去给老子增加曝光量。张伟跟了一句你这辈子可能就上这么一次电视了别浪费，李婷说穿那件深色衬衫，袖口油点遮住，老周说游戏里的羊明天可以更新个上电视皮肤了。
我被说服了。
采访约在柳河店。摄像组来了五个人，扛着器材挤进我那十二平的店面时，丁姐正好牵着萨摩耶过来串门，看见镜头吓得把狗绳一拽，萨摩耶当场蹲在门槛上不肯动，堵了门口三十秒。导播说没事没事这画面能剪然后示意摄像师开机。
我被安排坐在靠橱窗的那个卡座上，背后就是那排挂满狗绳的挂钩。今天挂了一条红色的、两条蓝色的、一条带铃铛的，还有一条牛仔布编织的——我认得那条牛仔布的，是一个每周四来给柯基洗澡的男生留下的，他说挂着吧下次还用。
记者姓林，短发，语速很快，开场白说完之后她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陈默你好，观众可能很好奇——从公司倒闭到现在的等一杯连锁品牌，你觉得你做对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提前准备了三个版本。版本一：认真分析商业模式和供应链管理，听起来像个正经企业家。版本二：讲段子活跃气氛，顺带植入品牌记忆点。版本三：说实话。
我选了版本三。
我做对了一件事——我指了指身后那排挂钩，让猫帮我选了这个高度。
林记者明显愣了一下。她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
我家那只叫的猫。柳河店刚装修的时候我在墙上画了四个点位，从八十厘米到一米四不等，每天带来店里蹲着观察。它连续三天蹲在一米二那个位置不肯挪窝，我就按那个高度装了挂钩。后来发现一米二正好是大狗蹲着、小狗主人弯腰、小孩够不着的高度——因为三岁，它的视野代表了所有四条腿生物的最佳视角。
摄像师把镜头推近，给那排狗绳挂钩来了个特写。林记者回头看了一眼挂钩，又转回来，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这人好像真的在认真说猫的事。
所以你这个店里的很多设计……都是猫参与的？
不全是。有些是系统——我差点把系统两个字秃噜出来，赶紧喝了一口桌上的黄金奶盖掩饰，——是系统性观察得来的。比如吧台高度是量了我胳膊肘抬起的自然弧度，煮茶底的时间是用手机秒表掐了三十二次才定的，连门口那颗挨打的柠檬画了几十版，最后定稿是因为舔了其中一版的边角。我觉得猫舔过的肯定有灵气。
这段后来播出去的时候剪掉了猫舔过的部分，但保留了我指着柠檬海报说它笑是因为被打习惯了的片段。据说那段播完之后柳河店门口排队的人排到了宠物店隔壁两间铺子的位置。
采访后半段林记者问了一些正经问题：品牌理念是什么？怎么看待连锁扩张？从亏损到盈利的心路历程？我回答得中规中矩，但每个答案里都夹了一句私货。品牌理念：等一杯值得等的茶，而不是趁热倒掉一百杯潦草的水。（这句是系统休眠前最后一条推送里的，我抄来用了。）扩张规划：先把第五家店开稳，再想第六家。步子快了容易洒。（我爸传授的，原话是走路端稳碗就不容易洒汤。）心路历程：当你把柠檬画成笑着的之后，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林记者忽然问了一个不在提纲上的问题：你之前考过公务员，离上岸只差1.2分。如果现在让你重新选一次，你还会去考吗？
窗外的雨小了，柳河路的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光，丁姐的萨摩耶还蹲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我手里那杯黄金奶盖快见底了，杯壁上挂着一圈金色的奶霜印。
不会了。我说，因为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了。每一天都在现场答。
林记者没追问。她大概是看懂了。摄像师关机的瞬间她关掉了话筒，冲我笑了笑说：这段我会建议导播留下来。
采访收工之后他们撤器材，我帮着搬了两箱灯架到门口。雨已经停了，柳河路上积了一片片水洼，映着对面宠物店的暖色招牌和等一杯的暖橘色灯。丁姐从隔壁探出头来问拍完了？，我说拍完了，她说那我狗能进去了吗，我低头一看，萨摩耶蹲在门槛上舔了二十多分钟地板缝，大概以为那是它的新岗位。
第二天采访视频在本地频道播了。我妈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是我爸在喊我儿子上电视了。王胖子截了一张我指着柠檬海报说话的图发群里，配文快看这个人装得很专业实际上在讲猫。阿强发了个朋友圈，是我被摄像机围着的那张照片，文案写着这是我老板。他上辈子可能是一只柠檬。老周更新了游戏版本，玩家操控的羊多了一个接受记者采访的皮肤，胸前别着等一杯的胸针。
我当天晚上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把那段采访回放了两遍。第一遍看自己在镜头里的样子——比想象中自然，没有翻白眼，说话的时候手没有乱挥，笑意是真的。第二遍看背景里那排挂钩——每根狗绳都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排小小的旗帜，宣布着这里有人认真地为了狗主人和他们的狗做了一杯奶茶。
猫蹲在我膝盖上跟我一起看完了两遍。它大概认出了电视里的挂钩和海报，尾巴尖轻轻抖了两下。我摸了一把它的脑袋，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电视画面定格在最后的远景镜头——柳河店的暖橘色招牌在黄昏的光线里亮着，下面一行字慢慢飘上屏幕：等一杯，温暖一座城。
温暖一座城？我自言自语，太夸张了。就一条街而已。
猫了一声，好像在说行吧你说了算。
我锁了电视，抱着猫站起来往卧室走。路过茶几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系统还在休眠状态，界面上只有一行安静的小字：品牌·等一杯 | 累计售出杯数持续更新中。后面的数字在跳，又涨了一格。
我没去细看。明天还要早起去第五家店盯收银台高度。
这次量尺寸的时候带猫去。
毕竟它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用上班的设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