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35章 不交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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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铜线还在轻轻颤动。
那句话说完，对面的人没有立刻收线，显然还等着听鸿顺号里的反应。
阿福盯着薄信，缠着纱布的右手一点点攥紧。
“狗娘养的，买卖做得倒精。图纸是不是他的还不知道，先让咱们砍自己人的脑袋。”
柳如烟伸手压住铜线，声音很低。
“他不是在要周德明的命。”
赵文抬起头。
“他要确认纵队内部有没有出问题。”
林峰看着信上的字。
“不止。”
他把薄信推到油灯旁，任由火光照亮那行墨迹。
“周德明管着兵工厂。我要是能因为一份图纸杀他，就说明我已经控制住工厂，也说明毒蜂送进大别山的东西起了作用。”
柳如烟眉头微动。
“棉衣、假图、监听线，还有前面的内奸，都只是逼你清洗内部？”
“鬼子最喜欢这一套。先让你怀疑身边人，再让你自己动刀。等能干活的人都死了，他们进山时就省子弹了。”
林峰抬脚踩住铜线。
墙外的摩擦声停了一下。
那人还在听。
林峰提高声音。
“周德明确实该处理。”
赵文眼神一变，随即明白过来，没有出声。
铜线另一头重新传来轻响。
“他碰了不该碰的图纸。”林峰继续道，“明晚之前，我给卖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朝阿福比了个手势。
阿福将一把铁钳伸到墙缝边，却没有剪线，只夹住铜丝轻轻一扭。外面的人大概以为线路被碰断，立刻收走了另一头。
细铜线嗖地钻出墙缝。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柳如烟这才开口。
“你准备怎么交代？”
“不交人头。”
“对方点名要周德明。”
“他点名，我就得砍？”林峰拿起茶壶倒了半碗凉茶，“那他明天要我的脑袋，我是不是还得自己找个盘子装好？”
阿福咧了咧嘴。
“团长，您的盘子不好找，得用洗脸盆。”
柳如烟看了两人一眼。
“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卖家敢提出这个条件，手里很可能有周德明的资料。拿一个假的人头，未必骗得过去。”
“假的不好做，真的更不能给。”林峰放下茶碗，“周德明会造炮，会改引信。十颗毒蜂的脑袋也抵不上他一根手指。”
这句话没有说得多重。
赵文却把那张薄信折了起来。
纵队查内奸可以，杀叛徒也可以。马有田把鬼子引进兵工厂，林峰亲自执行军法，没有半点迟疑。
可周德明没有叛变。
只因为敌人一句话便拿自己人换东西，这条口子一旦开了，纵队也就不再是纵队。
柳如烟看向他。
“你若不给，交易可能立刻中止。”
“那就让他中止。”
“炮械图也不要了？”
“图纸丢了可以重画，人头砍了接不回去。”林峰道，“我要抓毒蜂，是为了保住兵工厂，不是先替他把兵工厂的人杀干净。”
柳如烟没有再劝。
她拿过薄信，放到灯焰上点燃。纸角卷起，火苗很快吃掉那行字。
“那就想别的办法。”
后门传来三声轻叩。
阿福拔枪走过去，对过暗号才拉开门。
黑皮拄着拐杖进来，裤腿上全是泥。他腿伤还没好，走快了仍有些跛，脸上的笑倒一点没少。
“边城这路是真欺负伤员。俺也去屠宰场转一圈，差点叫沟里的冰把另一条腿也留下。”
林峰看向他身后。
“尾巴呢？”
“甩了。两个盯梢的，一个进了面馆，一个钻了赌档。俺让弟兄替俺披着棉袄往南走，他们这会儿大概还在找一个瘸子。”
黑皮坐下，目光落到桌上的灰烬。
“条件来了？”
阿福把事情说了一遍。
黑皮脸上的笑淡了些。
“周师傅的人头？”
“嗯。”
“这帮孙子挺会挑菜。知道咱们锅里哪块肉最值钱。”
他把拐杖靠到桌边。
“人头不能给。弄个假的呢？找件周师傅的旧衣服，沾点血，再配个能认身份的东西。屠宰场别的不多，血有的是。”
赵文摇头。
“普通血衣只能骗没见过周师傅的人。卖家既然点名，很可能掌握他的外貌、年龄和习惯。况且周师傅从没到过边城，随便找个老人冒充，反而会让对方看出我们心虚。”
黑皮搓了搓下巴。
“周师傅在外头有什么好认的？”
“机油工作服。”赵文道。
“兵工厂里穿这种衣服的不少。”
“游标卡尺。”
“什么牌子？”
赵文看向林峰。
林峰想了想。
“不是牌子的。那把卡尺是他早年在汉阳旧厂捡的废件，游标缺了半角，尺背刻着一个‘德’字。”
黑皮问：“外人见过？”
“从兵工厂逃出去的马有田见过。以前送钢料进山的商队，也有人见周师傅拿它验货。”
“脾气呢？”
“谁碰他的图纸，他骂谁。谁把尺寸报错，他能追到饭桌边骂。”阿福道，“老烟枪上回多报了半寸炮架，周师傅堵着炮营骂了半天，最后连旱烟袋都给没收了。”
黑皮一拍大腿。
“这就好办。衣服能假，脾气不好假。咱们不用交脑袋，交一件只有他能做出来的东西。”
赵文仍在皱眉。
“卡尺只能证明东西来自周师傅，不能证明他死了。”
林峰看向桌上的薄账。
敌人认定纵队内部已经被渗透，又把他当成只认结果、不认人命的军阀。既然如此，便不必费力证明自己是好人。
只需要让对方相信，他比他们想的更狠。
“照周德明那把废卡尺，做一把出来。”林峰道，“再写一封绝笔信。”
柳如烟立刻听出了意思。
“你要让卖家相信，周德明不是因为交易条件被杀，而是死于图纸失窃后的内部清洗。”
“对。”
“这样一来，你就不需要交人头。内部清洗讲究快，尸体可以秘密处理，留下的只有随身物件和口供。”
黑皮咧嘴。
“这锅脏水往咱们自己身上泼，听着不大舒坦，倒挺合鬼子的胃口。”
“他们爱吃，就多盛一碗。”林峰看向赵文，“你写信。”
赵文铺开纸。
“以周师傅的口吻？”
“不能太像。毒蜂如果拿到过周德明的手迹，照着模仿容易露馅。写成审讯时由看守代笔，周德明只在末尾按手印。”
“内容呢？”
“承认图纸从二号洞丢失，承认私自保留闭锁件尺寸，交代废卡尺藏在工具柜夹层。”
赵文提笔记下。
林峰接着道：“再写三处能核验的工厂细节。二号洞进门先过双岗，粗加工车间用脚踏车床，重迫击炮的瞄准刻度由周德明亲自验收。”
“这些会不会泄露工厂情况？”
“都是敌人已经知道的。不能把真的新东西塞进假信里。”
赵文点头。
“车间编号呢？”
林峰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
“写精密三车间。”
赵文抬眼。
兵工厂没有精密三车间。精加工区内部只叫二号工棚，从未正式编号。
“故意写错？”
“写。”
“若对方发现呢？”
“那就看是谁发现。”林峰道，“真正进过二号洞的人，看到这行会知道信是假的。只从档案和口供里拼消息的人，未必知道编号不存在。”
赵文把“精密三车间”写进信里，又补上审讯日期。
黑皮看了一遍，啧了一声。
“周师傅真看到这封信，八成先不管自己死没死，得问谁给他的车间乱编号。”
“所以别让他看全文。”林峰道。
发往大别山的密电立即送出。
电文不长，只命铁罗汉封锁周德明的住处，对外宣布周德明因图纸失窃接受审查，随后“畏罪身亡”。本人立即停止在公开车间露面，转入地下工棚继续试制引信。
电文末尾另有一项。
让周德明把废卡尺的长度、游标缺口、锈痕位置和尺背刻字逐项说明，越细越好。
回电来得很快。
周德明没有问计划，也没问自己要躲多久，只把卡尺上的旧伤一处处报了过来。游标右下缺半角，固定螺钉换过一次，尺背的“德”字第一横偏短，尾笔还压着一道旧锉痕。
末尾另加了一句口信。
赵文念到那里，声音顿了顿。
“周师傅说，人死不死都不打紧。那把卡尺虽然废了，尺背的字却是他亲手刻的，仿的时候别把尾笔刻直了。”
阿福低头笑了一声。
林峰伸手拿过电报。
纸很轻。
那句话也不重。
可周德明一句缘由都没问，便把用了多年的东西每一处磨损都交代清楚。因为他知道，林峰不会用他的命做买卖。
林峰将电报折好，收进衣袋。
“告诉他，引信该怎么试还怎么试。死人的脾气也别改，尺寸错一厘，该骂照骂。”
阿福当天便从旧工具摊找来一把同式样的废卡尺。
尺身长短相近，锈色却太新。他先用细锉磨掉游标右下半角，又换过固定螺钉，在尺背照着电文刻出一个“德”字。
第一横偏短。
尾笔压着锉痕。
最后再用机油和炉灰反复擦过，埋进湿煤渣里压了半日。取出来时，尺缝里已经积上一层洗不净的黑垢。
第二天傍晚，仿做的废卡尺和绝笔信装进木盒，由阿福送到纸扎铺。
卖家没有露面。
长衫客查过尺背刻字，又用放大镜看了游标缺口。绝笔信上的工厂细节，他逐条抄走，只对“精密三车间”多看了两眼，并未当场追问。
他没有看出卡尺是照着特征仿做的。
一个时辰后，新的交易信送进鸿顺号。
图纸仍换。
地点改到城西废弃屠宰场。
时间是明晚亥时。
信的最后另加了一条。
林峰本人必须到场。
黑皮将屠宰场草图铺上桌。他白天已经摸过外围，纸上画着院墙、肉案、吊架和废水沟。
“正门能进车，门后两间值房，窗眼朝外，摆机枪最顺手。”
他指向屋顶。
“西边瓦面低，后头有仓房能架梯子。屋脊看着空，实际能趴六七个人。只要团长进院，屋顶一开火，院里连口锅都剩不下。”
手指又滑向北侧。
“排水沟从屠宰间通到城外臭水渠。沟深三尺，外面能藏人，里头也能埋枪。正门、屋顶、排水沟，三条火力线，交叉点就在肉案前。”
柳如烟看着地图。
“这不是交易场。”
“是给人剁肉的地方。”黑皮道，“他们连案板都替咱们挑好了。”
赵文把卖家的信放到地图旁。
“物证已经被接受，对方仍要求团长亲自到场，说明图纸可能只是诱饵。他们的目标已经从验证纵队内部情况，变成定点除掉团长。”
阿福摸了摸腰间的枪。
“那就不去了。俺也去，身量跟团长差不多，灯一灭谁都认不清。”
林峰摇头。
“他既然点名，就会准备识别手段。你替不了。”
“明知道是坑还踩？”
“坑得看谁挖，也得看下面埋的是钉子还是鬼子。”
林峰盯着那三条交叉火力线。
毒蜂肯把伏击摆到明处，说明边城的线已经准备放弃。明晚不只是杀他，也是清掉所有参与交易的人。
长衫客、礼帽男人、鸿顺号的监听者，甚至屠宰场里的枪手，都可能是毒蜂准备一把火烧掉的旧账。
林峰把地图转过来。
“黑皮，今晚把排水沟摸到底。阿福盯住屋顶入口。赵文核对屠宰场附近所有能停卡车的位置。”
柳如烟问：“你的配枪呢？”
林峰抽出手枪，检查弹匣，又把枪放回桌面。
“他既然点名要见我，那明晚就让他看清谁进了谁的杀局。”
那句话说完，对面的人没有立刻收线，显然还等着听鸿顺号里的反应。
阿福盯着薄信，缠着纱布的右手一点点攥紧。
“狗娘养的，买卖做得倒精。图纸是不是他的还不知道，先让咱们砍自己人的脑袋。”
柳如烟伸手压住铜线，声音很低。
“他不是在要周德明的命。”
赵文抬起头。
“他要确认纵队内部有没有出问题。”
林峰看着信上的字。
“不止。”
他把薄信推到油灯旁，任由火光照亮那行墨迹。
“周德明管着兵工厂。我要是能因为一份图纸杀他，就说明我已经控制住工厂，也说明毒蜂送进大别山的东西起了作用。”
柳如烟眉头微动。
“棉衣、假图、监听线，还有前面的内奸，都只是逼你清洗内部？”
“鬼子最喜欢这一套。先让你怀疑身边人，再让你自己动刀。等能干活的人都死了，他们进山时就省子弹了。”
林峰抬脚踩住铜线。
墙外的摩擦声停了一下。
那人还在听。
林峰提高声音。
“周德明确实该处理。”
赵文眼神一变，随即明白过来，没有出声。
铜线另一头重新传来轻响。
“他碰了不该碰的图纸。”林峰继续道，“明晚之前，我给卖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朝阿福比了个手势。
阿福将一把铁钳伸到墙缝边，却没有剪线，只夹住铜丝轻轻一扭。外面的人大概以为线路被碰断，立刻收走了另一头。
细铜线嗖地钻出墙缝。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柳如烟这才开口。
“你准备怎么交代？”
“不交人头。”
“对方点名要周德明。”
“他点名，我就得砍？”林峰拿起茶壶倒了半碗凉茶，“那他明天要我的脑袋，我是不是还得自己找个盘子装好？”
阿福咧了咧嘴。
“团长，您的盘子不好找，得用洗脸盆。”
柳如烟看了两人一眼。
“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卖家敢提出这个条件，手里很可能有周德明的资料。拿一个假的人头，未必骗得过去。”
“假的不好做，真的更不能给。”林峰放下茶碗，“周德明会造炮，会改引信。十颗毒蜂的脑袋也抵不上他一根手指。”
这句话没有说得多重。
赵文却把那张薄信折了起来。
纵队查内奸可以，杀叛徒也可以。马有田把鬼子引进兵工厂，林峰亲自执行军法，没有半点迟疑。
可周德明没有叛变。
只因为敌人一句话便拿自己人换东西，这条口子一旦开了，纵队也就不再是纵队。
柳如烟看向他。
“你若不给，交易可能立刻中止。”
“那就让他中止。”
“炮械图也不要了？”
“图纸丢了可以重画，人头砍了接不回去。”林峰道，“我要抓毒蜂，是为了保住兵工厂，不是先替他把兵工厂的人杀干净。”
柳如烟没有再劝。
她拿过薄信，放到灯焰上点燃。纸角卷起，火苗很快吃掉那行字。
“那就想别的办法。”
后门传来三声轻叩。
阿福拔枪走过去，对过暗号才拉开门。
黑皮拄着拐杖进来，裤腿上全是泥。他腿伤还没好，走快了仍有些跛，脸上的笑倒一点没少。
“边城这路是真欺负伤员。俺也去屠宰场转一圈，差点叫沟里的冰把另一条腿也留下。”
林峰看向他身后。
“尾巴呢？”
“甩了。两个盯梢的，一个进了面馆，一个钻了赌档。俺让弟兄替俺披着棉袄往南走，他们这会儿大概还在找一个瘸子。”
黑皮坐下，目光落到桌上的灰烬。
“条件来了？”
阿福把事情说了一遍。
黑皮脸上的笑淡了些。
“周师傅的人头？”
“嗯。”
“这帮孙子挺会挑菜。知道咱们锅里哪块肉最值钱。”
他把拐杖靠到桌边。
“人头不能给。弄个假的呢？找件周师傅的旧衣服，沾点血，再配个能认身份的东西。屠宰场别的不多，血有的是。”
赵文摇头。
“普通血衣只能骗没见过周师傅的人。卖家既然点名，很可能掌握他的外貌、年龄和习惯。况且周师傅从没到过边城，随便找个老人冒充，反而会让对方看出我们心虚。”
黑皮搓了搓下巴。
“周师傅在外头有什么好认的？”
“机油工作服。”赵文道。
“兵工厂里穿这种衣服的不少。”
“游标卡尺。”
“什么牌子？”
赵文看向林峰。
林峰想了想。
“不是牌子的。那把卡尺是他早年在汉阳旧厂捡的废件，游标缺了半角，尺背刻着一个‘德’字。”
黑皮问：“外人见过？”
“从兵工厂逃出去的马有田见过。以前送钢料进山的商队，也有人见周师傅拿它验货。”
“脾气呢？”
“谁碰他的图纸，他骂谁。谁把尺寸报错，他能追到饭桌边骂。”阿福道，“老烟枪上回多报了半寸炮架，周师傅堵着炮营骂了半天，最后连旱烟袋都给没收了。”
黑皮一拍大腿。
“这就好办。衣服能假，脾气不好假。咱们不用交脑袋，交一件只有他能做出来的东西。”
赵文仍在皱眉。
“卡尺只能证明东西来自周师傅，不能证明他死了。”
林峰看向桌上的薄账。
敌人认定纵队内部已经被渗透，又把他当成只认结果、不认人命的军阀。既然如此，便不必费力证明自己是好人。
只需要让对方相信，他比他们想的更狠。
“照周德明那把废卡尺，做一把出来。”林峰道，“再写一封绝笔信。”
柳如烟立刻听出了意思。
“你要让卖家相信，周德明不是因为交易条件被杀，而是死于图纸失窃后的内部清洗。”
“对。”
“这样一来，你就不需要交人头。内部清洗讲究快，尸体可以秘密处理，留下的只有随身物件和口供。”
黑皮咧嘴。
“这锅脏水往咱们自己身上泼，听着不大舒坦，倒挺合鬼子的胃口。”
“他们爱吃，就多盛一碗。”林峰看向赵文，“你写信。”
赵文铺开纸。
“以周师傅的口吻？”
“不能太像。毒蜂如果拿到过周德明的手迹，照着模仿容易露馅。写成审讯时由看守代笔，周德明只在末尾按手印。”
“内容呢？”
“承认图纸从二号洞丢失，承认私自保留闭锁件尺寸，交代废卡尺藏在工具柜夹层。”
赵文提笔记下。
林峰接着道：“再写三处能核验的工厂细节。二号洞进门先过双岗，粗加工车间用脚踏车床，重迫击炮的瞄准刻度由周德明亲自验收。”
“这些会不会泄露工厂情况？”
“都是敌人已经知道的。不能把真的新东西塞进假信里。”
赵文点头。
“车间编号呢？”
林峰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
“写精密三车间。”
赵文抬眼。
兵工厂没有精密三车间。精加工区内部只叫二号工棚，从未正式编号。
“故意写错？”
“写。”
“若对方发现呢？”
“那就看是谁发现。”林峰道，“真正进过二号洞的人，看到这行会知道信是假的。只从档案和口供里拼消息的人，未必知道编号不存在。”
赵文把“精密三车间”写进信里，又补上审讯日期。
黑皮看了一遍，啧了一声。
“周师傅真看到这封信，八成先不管自己死没死，得问谁给他的车间乱编号。”
“所以别让他看全文。”林峰道。
发往大别山的密电立即送出。
电文不长，只命铁罗汉封锁周德明的住处，对外宣布周德明因图纸失窃接受审查，随后“畏罪身亡”。本人立即停止在公开车间露面，转入地下工棚继续试制引信。
电文末尾另有一项。
让周德明把废卡尺的长度、游标缺口、锈痕位置和尺背刻字逐项说明，越细越好。
回电来得很快。
周德明没有问计划，也没问自己要躲多久，只把卡尺上的旧伤一处处报了过来。游标右下缺半角，固定螺钉换过一次，尺背的“德”字第一横偏短，尾笔还压着一道旧锉痕。
末尾另加了一句口信。
赵文念到那里，声音顿了顿。
“周师傅说，人死不死都不打紧。那把卡尺虽然废了，尺背的字却是他亲手刻的，仿的时候别把尾笔刻直了。”
阿福低头笑了一声。
林峰伸手拿过电报。
纸很轻。
那句话也不重。
可周德明一句缘由都没问，便把用了多年的东西每一处磨损都交代清楚。因为他知道，林峰不会用他的命做买卖。
林峰将电报折好，收进衣袋。
“告诉他，引信该怎么试还怎么试。死人的脾气也别改，尺寸错一厘，该骂照骂。”
阿福当天便从旧工具摊找来一把同式样的废卡尺。
尺身长短相近，锈色却太新。他先用细锉磨掉游标右下半角，又换过固定螺钉，在尺背照着电文刻出一个“德”字。
第一横偏短。
尾笔压着锉痕。
最后再用机油和炉灰反复擦过，埋进湿煤渣里压了半日。取出来时，尺缝里已经积上一层洗不净的黑垢。
第二天傍晚，仿做的废卡尺和绝笔信装进木盒，由阿福送到纸扎铺。
卖家没有露面。
长衫客查过尺背刻字，又用放大镜看了游标缺口。绝笔信上的工厂细节，他逐条抄走，只对“精密三车间”多看了两眼，并未当场追问。
他没有看出卡尺是照着特征仿做的。
一个时辰后，新的交易信送进鸿顺号。
图纸仍换。
地点改到城西废弃屠宰场。
时间是明晚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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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本人必须到场。
黑皮将屠宰场草图铺上桌。他白天已经摸过外围，纸上画着院墙、肉案、吊架和废水沟。
“正门能进车，门后两间值房，窗眼朝外，摆机枪最顺手。”
他指向屋顶。
“西边瓦面低，后头有仓房能架梯子。屋脊看着空，实际能趴六七个人。只要团长进院，屋顶一开火，院里连口锅都剩不下。”
手指又滑向北侧。
“排水沟从屠宰间通到城外臭水渠。沟深三尺，外面能藏人，里头也能埋枪。正门、屋顶、排水沟，三条火力线，交叉点就在肉案前。”
柳如烟看着地图。
“这不是交易场。”
“是给人剁肉的地方。”黑皮道，“他们连案板都替咱们挑好了。”
赵文把卖家的信放到地图旁。
“物证已经被接受，对方仍要求团长亲自到场，说明图纸可能只是诱饵。他们的目标已经从验证纵队内部情况，变成定点除掉团长。”
阿福摸了摸腰间的枪。
“那就不去了。俺也去，身量跟团长差不多，灯一灭谁都认不清。”
林峰摇头。
“他既然点名，就会准备识别手段。你替不了。”
“明知道是坑还踩？”
“坑得看谁挖，也得看下面埋的是钉子还是鬼子。”
林峰盯着那三条交叉火力线。
毒蜂肯把伏击摆到明处，说明边城的线已经准备放弃。明晚不只是杀他，也是清掉所有参与交易的人。
长衫客、礼帽男人、鸿顺号的监听者，甚至屠宰场里的枪手，都可能是毒蜂准备一把火烧掉的旧账。
林峰把地图转过来。
“黑皮，今晚把排水沟摸到底。阿福盯住屋顶入口。赵文核对屠宰场附近所有能停卡车的位置。”
柳如烟问：“你的配枪呢？”
林峰抽出手枪，检查弹匣，又把枪放回桌面。
“他既然点名要见我，那明晚就让他看清谁进了谁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