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47章 工作台下的耳朵
热门推荐：
重生75，下乡插队打造科技帝国
小宝的亲爹是谁
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重生魔帝，开局骗女帝下界双修！
网游之死亡江湖
师尊太霸道孝心变质了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亮剑：我拉起无敌铁血劲旅
关于我被病娇少女包围这档事
二号洞的精密车间被清空了一半。
周德明的旧工作台还压在原地，台面上没有图纸，只剩一层机油和铁屑。几名工人站在沙袋隔断外，谁也不敢往里伸脚。
阿七蹲在工作台下，手里的检测仪贴着地砖慢慢挪。
指针一下一下抖。
不是乱抖。
每次靠近桌腿左前方，表针都会向右偏半格。离开三寸，又慢慢回去。
周德明看得脸色铁青。
“这玩意儿真埋在我台子底下？”
阿七没有抬头。
“周师傅，您别这么问。它要是埋在锅底下，您还能顺便炖个汤。埋工作台底下，就只能说明鬼子挺会挑地方。”
“少贫。”周德明攥着卡尺，指节发白，“这张台子是试引信的地方。”
“所以它才值钱。”
林峰站在隔断旁，目光扫过车间顶上的照明线。
电灯不算亮，灯泡外罩着一层灰。洞里为了防潮，线路全部走明管，照明电线沿石壁绕到各个工位。旧风道从工作台后墙穿过，金属管道一直通往二号洞外侧。
阿七把耳机塞进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露着。
他用刀尖沿地砖缝挑开灰土。
“这里的泥不对。”
赵文蹲到旁边。
“哪里不对？”
“太干。”阿七用手指搓了搓，“这片地砖下面靠风道，照理说冬天潮，泥该结硬。它松，像有人挖开后用炉灰掺过。”
周德明的脸更沉。
“什么时候挖的？”
“不是这两天。”阿七道，“上面油污压得老实，最少也得几个月。”
周德明忽然抬手，就要把卡尺砸下去。
林峰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别砸。”
“我他娘的在这张台子上造引信，鬼子就在我脚底下听？”周德明胸口剧烈起伏，“老子一锤砸碎它！”
阿七立刻抬头。
“周师傅，您这一锤要是砸对了，咱们省事。要是砸歪了，二号洞今晚就能省灯油。”
周德明瞪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东西旁边多半有自毁线。”阿七用刀尖指了指砖缝，“您砸它，它不一定碎，旁边那小包东西肯定高兴。”
周德明咬着牙，卡尺在手里抖了两下。
最后他没砸。
他把卡尺慢慢放到台面上，声音哑得厉害。
“你来。”
阿七点点头。
这一下，周德明没有再骂。
车间里一下静了。
阿七从工具箱里取出薄凿，沿地砖四边一点点撬。那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得叫人心焦。砖缝里的泥被刮出来，细细堆在一张白布上。
赵文看着白布。
“这些也要留？”
“要。”阿七道，“谁填的土，手上带什么灰，说不定都能看出来。毒蜂这种人，心眼多得像筛子，咱们只能比他多留两个筛眼。”
黑皮拄着拐杖站在后头，探头看了一眼。
“阿七，你这话有水平。筛子跟筛眼一家亲。”
“黑营长，您腿都开线了，少站一会儿。”
“俺站着精神。”
“您站着碍眼。”
黑皮啧了一声。
“你这小子拆鬼子东西拆出脾气了。”
阿七没理他。
地砖被撬开，下面露出一层薄木板。木板上有三枚小铜钉，钉帽被油泥糊住，看起来像普通固定件。
阿七伸手按住周德明的胳膊。
“这三颗钉别碰。”
周德明刚要凑近，硬生生停住。
“又有机关？”
“可能只是钉子，也可能是拉发片。”阿七换了一只小夹子，夹住木板边缘，“毒蜂要是肯省这点心，就不叫毒蜂了。”
林峰问：“能确定通到哪里？”
阿七把检测仪探头贴近木板下方。
指针向右摆得更明显。
他又沿着一根细线往墙脚探。那线藏在泥里，外面涂过黑蜡，贴着桌腿内侧走，普通人低头都未必看见。
“电源不是它自己的。”阿七说道，“它偷的是照明线。”
周德明一愣。
“照明线？”
“对。”阿七指了指头顶，“灯亮，它就有电。灯灭，它就装死。比黑皮营长还会省劲。”
黑皮立刻不服。
“俺什么时候装死了？”
“您睡觉打呼噜像机关枪，那叫装死失败。”
洞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周德明却笑不出来。
他盯着那根黑蜡线，眼神像要把线烧断。
“那我们这段日子试新引信的话，全漏了？”
林峰没有回答，视线落到阿七身上。
周德明也跟着看过去。
“阿七，继续供电会不会泄露新引信试验？”
阿七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要看它现在通不通。”
“我问会不会。”
“会。”阿七说得很干脆，“只要它没断，灯一亮，工作台上说话、锉刀声、弹簧声，都能顺着这玩意儿进去。”
周德明的手又攥紧。
“那还等什么？断电！”
“不能全洞断。”阿七立刻说，“我还没确认它旁边那条自毁线接到哪里。万一它借的是火药车间的线，突然断电，另一边可能有继电装置。到时候不是耳朵聋，是屁股着火。”
周德明瞪大眼。
“火药车间？”
“我说万一。”阿七把耳机摘下一半，“周师傅，您别急。咱们拆这东西，最怕的不是鬼子聪明，最怕自己手快。”
周德明嘴唇动了动。
他脾气冲，手也硬。平日里一台机器敢跟他别劲，他能骂半个时辰，骂完还要把机器修得服服帖帖。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机器。
这是鬼子伸进兵工厂的一只耳朵。
林峰看着他。
“听阿七的。”
周德明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今天这张台子归他。”
阿七重新戴好耳机。
“多谢周师傅赏台。”
“少废话，拆。”
阿七把检测仪调到低档，先查照明线。表针在灯管附近偏转明显，顺着墙面往下，到了工作台后方突然分出一股微弱反应。
他用粉笔在墙脚画了一条线。
“主电从这里分出去，穿过桌腿，进盒子。另一条从盒子绕到风道，不像电源，更像声音线。”
赵文皱眉。
“声音线？”
阿七把一截细铜管从泥里挑出来。
铜管只有筷子粗，外面包着油布，末端接进旧风道的金属管。
“拾音头在盒子里，声音进去以后，通过这根线把振动送到风道。金属管子长，像一根大喇叭，外面有人接着听，就能听见。”
周德明眼角一跳。
“借通风管传声？”
“对。”阿七道，“咱们平时嫌风管吵，鬼子嫌它不够吵。”
黑皮摸了摸下巴。
“那咱们骂鬼子，他也能听？”
“能。”
“早说啊。”黑皮立刻凑近风道，“喂，听见没有？你爷爷黑皮问候你全家。”
林峰看了他一眼。
黑皮立刻退回来。
“我就试试管子灵不灵。”
阿七差点笑出声，又憋回去。
他沿着自毁线继续查。
那条线比电源线细，颜色也浅，贴着铁盒外侧绕了半圈，然后钻入木板下。阿七没有直接拉，用小钩将周围泥土一点点拨开。
下面露出一只油纸包。
很小。
只有半个拳头大。
油纸外面绑着棉线，棉线连接着铁盒底部的一片薄铜片。
周德明脸色一白。
“炸药？”
阿七贴近闻了闻，又用针尖挑了一点粉末放在铁片上。
粉末被灯光照出黄褐色。
“不像炸药。”他说，“像燃烧剂。”
“能烧多大？”
“烧它自己够了。”阿七道，“烧车间不够。鬼子是想毁装置，不是炸洞。”
周德明的肩膀松了一点，随即又绷起来。
“那也得拆。”
“拆。”阿七拿出三只小木夹，“先断电源，再隔自毁线，最后取证。顺序错了，它烧给咱们看。”
林峰问：“需要撤远一点吗？”
阿七看了看油纸包。
“不用。人都在隔断外，火烧起来我能压住。就是周师傅别抢活。”
周德明黑着脸。
“我不抢。”
“您把手放背后。”
“你小子管我？”
“现在这张台子归我。”
周德明噎住。
黑皮在后面乐了。
“周师傅，您刚赏出去的台，不能赖账。”
周德明回头骂道：“你闭嘴，再笑我把你腿上的线拆了重缝！”
黑皮立刻看向别处。
阿七开始动手。
第一步，他没有剪电源线，而是先用两只木夹夹住铜片两端，固定住可能触发的弹片。随后用一截绝缘布垫到铁盒下方，将盒体和潮湿泥土隔开。
“林团长，记一下。”阿七说道，“左边这根是照明来的火线，右边是回线，中间这根细的不能碰，是自毁触发。”
赵文立刻记录。
林峰蹲在一旁。
“为什么先剪火线？”
“火线断了，它没饭吃。”阿七手指稳稳夹住线皮，“回线先断，有些装置还能借壳体回路。毒蜂这种人爱留后手，咱们不给他省菜。”
“剪断后呢？”
“等三息，看自毁线有没有动作。没有，再切回线。”
阿七说完，钳口咬住火线。
咔。
车间顶上的一盏灯微微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油纸包没有动。
阿七继续剪下回线。
这一次，检测仪的指针彻底回到零位。
“断电完成。”
周德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没完？”
“早着呢。”
阿七用细刀切开油纸包外层，露出里面一小撮黄褐色燃烧剂和一根短短的火绳。火绳连接薄铜片，只要盒子被猛拉，铜片摩擦点火，就能把整个盒子烧毁。
阿七先把火绳剪断，再把燃烧剂连同油纸一起夹进铁盒。
动作干净。
没有火。
没有爆。
只有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那只埋在工作台下的铁盒，被完整取了出来。
车间里没人说话。
直到阿七把盒子放在白布上，众人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德明走近一步。
铁盒外壳只有巴掌大，黑蜡封边已经被拆开。盒盖里面是一片薄薄的振动膜，旁边有微型线圈和铜片。另一端接着那根细铜管，通向旧风道。
盒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批次记号。
阿七眯起眼。
“这个记号……”
林峰也看见了。
那记号和边城药箱外角的暗刻很像，只是更浅，像是同一批工匠用同一套冲子压出来的。
赵文立刻取出封袋。
“先不要擦。”
阿七点头。
他用镊子夹住盒边，把外壳放入证物盘，又用软纸轻轻覆盖盒盖两侧。
周德明问：“你这是干什么？”
“留指纹。”阿七道，“这玩意儿有人装，就有人摸。盒盖侧面和铜钉帽最可能留下痕迹。不能用手抓，也不能拿油布擦。”
林峰看向林边送来的那批检测器材。
“能保存多久？”
“只要别碰水，能撑到赵参谋做拓印。”阿七把三枚铜钉也夹出来，“钉帽单独封。泥土、油纸、燃烧剂、线头都分开放。”
赵文一边写一边道：“照明维修记录我已经让人去取。”
周德明抬头。
“查记录有用？”
“有。”赵文道，“这套装置接照明线路，必须有人动过灯线。维修记录能看出什么时候有机会。”
半个时辰后，维修记录被送进车间。
纸页边角已经磨毛，上面记着每一次换灯、检线和加固管道的时间。赵文把记录铺在工作台旁，又把装置外壳上的灰尘和泥土厚度与旧风道封堵时间对照。
周德明站在旁边，越看脸越难看。
“不是暴雪以后装的？”
赵文摇头。
“至少早于本卷暴雪。看灰层和油污压痕，它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以上。照明线路最后一次大修，是阳城机场战前十日。”
林峰的眼神沉下来。
阳城机场被毁前。
也就是说，毒蜂不是临时盯上兵工厂。
他早就把线埋进来了。
只是在机场被毁、日军正面合围受挫之后，这套深埋的耳朵才开始全面启用。
周德明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空木箱上。
木箱裂开。
这一次没人拦。
“老子造出来的炮弹，打烂鬼子的机场。”他咬牙道，“他们倒好，早把耳朵塞到我工作台下。林团长，这口气我咽不下。”
“那就别咽。”林峰道，“换地方继续造。”
周德明抬头。
“换？”
“精密车间转到备用洞室。旧工作台不拆。”
周德明一怔。
阿七也抬头看他。
林峰看着那张沾满机油的旧工作台。
“这只耳朵既然已经聋了，就让它继续装听得见。旧车间照常亮灯，机器照常响，给它喂点假消息。”
周德明慢慢明白过来。
“你要把旧台子当诱饵？”
“对。”
“那新引信……”
“转备用洞室。人员分批走，工具分批搬，外面看不出变化。”
周德明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只被完整取出的铁盒。
刚才如果按他的性子，一锤砸下去，证据没了，敌人也会立刻知道监听点暴露。
现在，装置在，指纹在，批次记号在，线路也能重新接回去。
他忽然朝阿七伸出手。
阿七愣了一下。
周德明把手掌摊开。
“以后这种活，你指挥。”
阿七咧了咧嘴。
“周师傅，您这话可得写进记录里。不然下回您又抡卡尺，我拦不住。”
“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周德明骂了一句，“拆耳朵你行，造引信还得听我的。”
“那当然。”阿七把工具递过去，“我拆鬼子的耳朵，您造鬼子的棺材钉。”
周德明接过工具，脸上的怒意终于沉成了狠劲。
“这个说法中听。”
旧工作台被重新摆好。
阿七按照原来的路径，把照明线路接回去，只在中间加了一个可控开关。拾音装置不再通向外部监听点，而是接到临时耳机上，用来确认旧风道里还有没有残余回声。
赵文把证物全部封袋，标明时间、地点和拆除顺序。
林峰站在工作台旁，听着洞外搬运工具的声音。
精密车间正在转移。
没有乱。
没有停。
鬼子伸进来的耳朵被拔出来，还留下了一条反咬回去的线。
阿七把耳机重新戴上，拧动旋钮。
一阵细碎电流声钻出来。
先是机器余响。
接着是风管里沉闷的回声。
阿七刚要摘下耳机，动作忽然停住。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近在咫尺的咳嗽。
林峰看向他。
阿七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人在洞里，而且他没走。”
周德明的旧工作台还压在原地，台面上没有图纸，只剩一层机油和铁屑。几名工人站在沙袋隔断外，谁也不敢往里伸脚。
阿七蹲在工作台下，手里的检测仪贴着地砖慢慢挪。
指针一下一下抖。
不是乱抖。
每次靠近桌腿左前方，表针都会向右偏半格。离开三寸，又慢慢回去。
周德明看得脸色铁青。
“这玩意儿真埋在我台子底下？”
阿七没有抬头。
“周师傅，您别这么问。它要是埋在锅底下，您还能顺便炖个汤。埋工作台底下，就只能说明鬼子挺会挑地方。”
“少贫。”周德明攥着卡尺，指节发白，“这张台子是试引信的地方。”
“所以它才值钱。”
林峰站在隔断旁，目光扫过车间顶上的照明线。
电灯不算亮，灯泡外罩着一层灰。洞里为了防潮，线路全部走明管，照明电线沿石壁绕到各个工位。旧风道从工作台后墙穿过，金属管道一直通往二号洞外侧。
阿七把耳机塞进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露着。
他用刀尖沿地砖缝挑开灰土。
“这里的泥不对。”
赵文蹲到旁边。
“哪里不对？”
“太干。”阿七用手指搓了搓，“这片地砖下面靠风道，照理说冬天潮，泥该结硬。它松，像有人挖开后用炉灰掺过。”
周德明的脸更沉。
“什么时候挖的？”
“不是这两天。”阿七道，“上面油污压得老实，最少也得几个月。”
周德明忽然抬手，就要把卡尺砸下去。
林峰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别砸。”
“我他娘的在这张台子上造引信，鬼子就在我脚底下听？”周德明胸口剧烈起伏，“老子一锤砸碎它！”
阿七立刻抬头。
“周师傅，您这一锤要是砸对了，咱们省事。要是砸歪了，二号洞今晚就能省灯油。”
周德明瞪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东西旁边多半有自毁线。”阿七用刀尖指了指砖缝，“您砸它，它不一定碎，旁边那小包东西肯定高兴。”
周德明咬着牙，卡尺在手里抖了两下。
最后他没砸。
他把卡尺慢慢放到台面上，声音哑得厉害。
“你来。”
阿七点点头。
这一下，周德明没有再骂。
车间里一下静了。
阿七从工具箱里取出薄凿，沿地砖四边一点点撬。那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得叫人心焦。砖缝里的泥被刮出来，细细堆在一张白布上。
赵文看着白布。
“这些也要留？”
“要。”阿七道，“谁填的土，手上带什么灰，说不定都能看出来。毒蜂这种人，心眼多得像筛子，咱们只能比他多留两个筛眼。”
黑皮拄着拐杖站在后头，探头看了一眼。
“阿七，你这话有水平。筛子跟筛眼一家亲。”
“黑营长，您腿都开线了，少站一会儿。”
“俺站着精神。”
“您站着碍眼。”
黑皮啧了一声。
“你这小子拆鬼子东西拆出脾气了。”
阿七没理他。
地砖被撬开，下面露出一层薄木板。木板上有三枚小铜钉，钉帽被油泥糊住，看起来像普通固定件。
阿七伸手按住周德明的胳膊。
“这三颗钉别碰。”
周德明刚要凑近，硬生生停住。
“又有机关？”
“可能只是钉子，也可能是拉发片。”阿七换了一只小夹子，夹住木板边缘，“毒蜂要是肯省这点心，就不叫毒蜂了。”
林峰问：“能确定通到哪里？”
阿七把检测仪探头贴近木板下方。
指针向右摆得更明显。
他又沿着一根细线往墙脚探。那线藏在泥里，外面涂过黑蜡，贴着桌腿内侧走，普通人低头都未必看见。
“电源不是它自己的。”阿七说道，“它偷的是照明线。”
周德明一愣。
“照明线？”
“对。”阿七指了指头顶，“灯亮，它就有电。灯灭，它就装死。比黑皮营长还会省劲。”
黑皮立刻不服。
“俺什么时候装死了？”
“您睡觉打呼噜像机关枪，那叫装死失败。”
洞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周德明却笑不出来。
他盯着那根黑蜡线，眼神像要把线烧断。
“那我们这段日子试新引信的话，全漏了？”
林峰没有回答，视线落到阿七身上。
周德明也跟着看过去。
“阿七，继续供电会不会泄露新引信试验？”
阿七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要看它现在通不通。”
“我问会不会。”
“会。”阿七说得很干脆，“只要它没断，灯一亮，工作台上说话、锉刀声、弹簧声，都能顺着这玩意儿进去。”
周德明的手又攥紧。
“那还等什么？断电！”
“不能全洞断。”阿七立刻说，“我还没确认它旁边那条自毁线接到哪里。万一它借的是火药车间的线，突然断电，另一边可能有继电装置。到时候不是耳朵聋，是屁股着火。”
周德明瞪大眼。
“火药车间？”
“我说万一。”阿七把耳机摘下一半，“周师傅，您别急。咱们拆这东西，最怕的不是鬼子聪明，最怕自己手快。”
周德明嘴唇动了动。
他脾气冲，手也硬。平日里一台机器敢跟他别劲，他能骂半个时辰，骂完还要把机器修得服服帖帖。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机器。
这是鬼子伸进兵工厂的一只耳朵。
林峰看着他。
“听阿七的。”
周德明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今天这张台子归他。”
阿七重新戴好耳机。
“多谢周师傅赏台。”
“少废话，拆。”
阿七把检测仪调到低档，先查照明线。表针在灯管附近偏转明显，顺着墙面往下，到了工作台后方突然分出一股微弱反应。
他用粉笔在墙脚画了一条线。
“主电从这里分出去，穿过桌腿，进盒子。另一条从盒子绕到风道，不像电源，更像声音线。”
赵文皱眉。
“声音线？”
阿七把一截细铜管从泥里挑出来。
铜管只有筷子粗，外面包着油布，末端接进旧风道的金属管。
“拾音头在盒子里，声音进去以后，通过这根线把振动送到风道。金属管子长，像一根大喇叭，外面有人接着听，就能听见。”
周德明眼角一跳。
“借通风管传声？”
“对。”阿七道，“咱们平时嫌风管吵，鬼子嫌它不够吵。”
黑皮摸了摸下巴。
“那咱们骂鬼子，他也能听？”
“能。”
“早说啊。”黑皮立刻凑近风道，“喂，听见没有？你爷爷黑皮问候你全家。”
林峰看了他一眼。
黑皮立刻退回来。
“我就试试管子灵不灵。”
阿七差点笑出声，又憋回去。
他沿着自毁线继续查。
那条线比电源线细，颜色也浅，贴着铁盒外侧绕了半圈，然后钻入木板下。阿七没有直接拉，用小钩将周围泥土一点点拨开。
下面露出一只油纸包。
很小。
只有半个拳头大。
油纸外面绑着棉线，棉线连接着铁盒底部的一片薄铜片。
周德明脸色一白。
“炸药？”
阿七贴近闻了闻，又用针尖挑了一点粉末放在铁片上。
粉末被灯光照出黄褐色。
“不像炸药。”他说，“像燃烧剂。”
“能烧多大？”
“烧它自己够了。”阿七道，“烧车间不够。鬼子是想毁装置，不是炸洞。”
周德明的肩膀松了一点，随即又绷起来。
“那也得拆。”
“拆。”阿七拿出三只小木夹，“先断电源，再隔自毁线，最后取证。顺序错了，它烧给咱们看。”
林峰问：“需要撤远一点吗？”
阿七看了看油纸包。
“不用。人都在隔断外，火烧起来我能压住。就是周师傅别抢活。”
周德明黑着脸。
“我不抢。”
“您把手放背后。”
“你小子管我？”
“现在这张台子归我。”
周德明噎住。
黑皮在后面乐了。
“周师傅，您刚赏出去的台，不能赖账。”
周德明回头骂道：“你闭嘴，再笑我把你腿上的线拆了重缝！”
黑皮立刻看向别处。
阿七开始动手。
第一步，他没有剪电源线，而是先用两只木夹夹住铜片两端，固定住可能触发的弹片。随后用一截绝缘布垫到铁盒下方，将盒体和潮湿泥土隔开。
“林团长，记一下。”阿七说道，“左边这根是照明来的火线，右边是回线，中间这根细的不能碰，是自毁触发。”
赵文立刻记录。
林峰蹲在一旁。
“为什么先剪火线？”
“火线断了，它没饭吃。”阿七手指稳稳夹住线皮，“回线先断，有些装置还能借壳体回路。毒蜂这种人爱留后手，咱们不给他省菜。”
“剪断后呢？”
“等三息，看自毁线有没有动作。没有，再切回线。”
阿七说完，钳口咬住火线。
咔。
车间顶上的一盏灯微微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油纸包没有动。
阿七继续剪下回线。
这一次，检测仪的指针彻底回到零位。
“断电完成。”
周德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没完？”
“早着呢。”
阿七用细刀切开油纸包外层，露出里面一小撮黄褐色燃烧剂和一根短短的火绳。火绳连接薄铜片，只要盒子被猛拉，铜片摩擦点火，就能把整个盒子烧毁。
阿七先把火绳剪断，再把燃烧剂连同油纸一起夹进铁盒。
动作干净。
没有火。
没有爆。
只有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那只埋在工作台下的铁盒，被完整取了出来。
车间里没人说话。
直到阿七把盒子放在白布上，众人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德明走近一步。
铁盒外壳只有巴掌大，黑蜡封边已经被拆开。盒盖里面是一片薄薄的振动膜，旁边有微型线圈和铜片。另一端接着那根细铜管，通向旧风道。
盒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批次记号。
阿七眯起眼。
“这个记号……”
林峰也看见了。
那记号和边城药箱外角的暗刻很像，只是更浅，像是同一批工匠用同一套冲子压出来的。
赵文立刻取出封袋。
“先不要擦。”
阿七点头。
他用镊子夹住盒边，把外壳放入证物盘，又用软纸轻轻覆盖盒盖两侧。
周德明问：“你这是干什么？”
“留指纹。”阿七道，“这玩意儿有人装，就有人摸。盒盖侧面和铜钉帽最可能留下痕迹。不能用手抓，也不能拿油布擦。”
林峰看向林边送来的那批检测器材。
“能保存多久？”
“只要别碰水，能撑到赵参谋做拓印。”阿七把三枚铜钉也夹出来，“钉帽单独封。泥土、油纸、燃烧剂、线头都分开放。”
赵文一边写一边道：“照明维修记录我已经让人去取。”
周德明抬头。
“查记录有用？”
“有。”赵文道，“这套装置接照明线路，必须有人动过灯线。维修记录能看出什么时候有机会。”
半个时辰后，维修记录被送进车间。
纸页边角已经磨毛，上面记着每一次换灯、检线和加固管道的时间。赵文把记录铺在工作台旁，又把装置外壳上的灰尘和泥土厚度与旧风道封堵时间对照。
周德明站在旁边，越看脸越难看。
“不是暴雪以后装的？”
赵文摇头。
“至少早于本卷暴雪。看灰层和油污压痕，它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以上。照明线路最后一次大修，是阳城机场战前十日。”
林峰的眼神沉下来。
阳城机场被毁前。
也就是说，毒蜂不是临时盯上兵工厂。
他早就把线埋进来了。
只是在机场被毁、日军正面合围受挫之后，这套深埋的耳朵才开始全面启用。
周德明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空木箱上。
木箱裂开。
这一次没人拦。
“老子造出来的炮弹，打烂鬼子的机场。”他咬牙道，“他们倒好，早把耳朵塞到我工作台下。林团长，这口气我咽不下。”
“那就别咽。”林峰道，“换地方继续造。”
周德明抬头。
“换？”
“精密车间转到备用洞室。旧工作台不拆。”
周德明一怔。
阿七也抬头看他。
林峰看着那张沾满机油的旧工作台。
“这只耳朵既然已经聋了，就让它继续装听得见。旧车间照常亮灯，机器照常响，给它喂点假消息。”
周德明慢慢明白过来。
“你要把旧台子当诱饵？”
“对。”
“那新引信……”
“转备用洞室。人员分批走，工具分批搬，外面看不出变化。”
周德明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只被完整取出的铁盒。
刚才如果按他的性子，一锤砸下去，证据没了，敌人也会立刻知道监听点暴露。
现在，装置在，指纹在，批次记号在，线路也能重新接回去。
他忽然朝阿七伸出手。
阿七愣了一下。
周德明把手掌摊开。
“以后这种活，你指挥。”
阿七咧了咧嘴。
“周师傅，您这话可得写进记录里。不然下回您又抡卡尺，我拦不住。”
“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周德明骂了一句，“拆耳朵你行，造引信还得听我的。”
“那当然。”阿七把工具递过去，“我拆鬼子的耳朵，您造鬼子的棺材钉。”
周德明接过工具，脸上的怒意终于沉成了狠劲。
“这个说法中听。”
旧工作台被重新摆好。
阿七按照原来的路径，把照明线路接回去，只在中间加了一个可控开关。拾音装置不再通向外部监听点，而是接到临时耳机上，用来确认旧风道里还有没有残余回声。
赵文把证物全部封袋，标明时间、地点和拆除顺序。
林峰站在工作台旁，听着洞外搬运工具的声音。
精密车间正在转移。
没有乱。
没有停。
鬼子伸进来的耳朵被拔出来，还留下了一条反咬回去的线。
阿七把耳机重新戴上，拧动旋钮。
一阵细碎电流声钻出来。
先是机器余响。
接着是风管里沉闷的回声。
阿七刚要摘下耳机，动作忽然停住。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近在咫尺的咳嗽。
林峰看向他。
阿七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人在洞里，而且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