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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515章 湘西行尸 上

    纸船引路夜行山,三不规矩保命难。

    行尸索命非谣传,父女重逢在黄泉。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给各位说个民国年间的真事。

    女探长去湘西查命案,夜路上碰见纸船和赶尸的,进了村才知道,杀人的可能不是人。

    民国二十三年冬,湘西梧桐村接连死了两个人。

    县衙的案卷上写着:渔夫乔老三,瓦匠陈老四。

    死法相同,脸上无伤,身上无血,瞳孔缩成针尖,嘴角翘着,像临死前看见了什么高兴事。

    沈墨兰把卷宗合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揣进怀里,换了件灰布棉袄围了条围巾,扮成回村探亲的模样。

    马车在镇口就停了,车夫甩了甩鞭子:“姑娘,前头山路窄,马车上不去,你自个儿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沈墨兰提了箱子下车,山路两边竹林密得透不进光,风一吹哗啦啦响,跟人鼓掌似的。

    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就全黑了,摸出怀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快九点了。

    拐过一个弯,她看见前面路中间蹲着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瘦老头,穿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盘腿坐在地上折纸船。

    脚边已经摆了一溜黄纸船,顺着山路排成一行,船头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墨兰在他面前蹲下:“老人家,大半夜的折纸船干什么?”

    老头没抬头,枯瘦的手指翻着黄纸,折得又快又稳:“给死人引路。

    有人死在河边回不了家,魂儿找不着路,纸船漂到哪儿魂就跟到哪儿。

    这儿没河,我就摆在路上。”

    沈墨兰低头看那些纸船,每一只船肚子里都放了一小撮黑灰。

    她伸手想碰,老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跟铁钳子一样。

    “姑娘,这东西别碰。

    沾了灰,魂就跟着你了。”

    沈墨兰缩回手:“老人家,前面梧桐村怎么走?”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睛浑浊得像蒙了雾,瞳孔深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把手里折好的最后一只纸船放在地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梧桐村近些日子不干净。

    你要是非去不可,过了前面那座石桥,遇着赶尸的别回头,遇着敲门的别应声,遇着叫名字的别答应。”

    沈墨兰站起来还想问,老头已经转身往竹林里走了。

    她喊了一声“老人家”,竹林里只有风声,人影子都没了。

    她只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路果然看见一座石桥,桥面窄得只容一个人过。

    沈墨兰上了桥走到中间,听见桥底下有动静。

    低头一看,桥下溪水里漂着一排纸船,跟老头折的一模一样,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船肚子里那撮灰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停在水面上。

    沈墨兰收回目光快步过了桥,脚刚踩上对岸的土路,迎面就来了一队人。

    走在前头的穿一身宽大黑袍,头上扣着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走路的姿势怪得很,膝盖不打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挪,每一步都迈得一模一样远。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影,同样的黑袍,同样的走法,直挺挺地排成一列。

    赶尸人。

    沈墨兰想起老头说的“别回头”,贴着路边站定了,低下头等他们过去。

    领头的黑袍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斗笠底下传出一句极轻的话,嗓门压得沙沙的。

    “姑娘,下了桥往左走,千万别往右。”

    然后那队人继续往前挪了,脚步声哒哒哒地上了石桥,往纸船漂来的方向去了。

    沈墨兰等他们走出去几十步远才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

    黑袍人正好走到石桥最高处,月光从侧面照过去,斗笠底下露出的半张脸瘦得颧骨凸起,嘴唇干裂着,嘴角往下撇着。

    那嘴角,跟案卷上画的死者的嘴角一模一样地撇着。

    沈墨兰转过身往左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终于现出了几点昏黄的灯光。

    梧桐村到了。

    村口一棵大槐树底下站着个穿黑棉袄的老汉,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看见她就迎了上来。

    “你是沈家那姑娘吧?

    你叔公托我接你,我姓安,村里人都叫我安伯。

    你叔公前些日子摔了腿,在家躺着呢。

    你跟我来。”

    沈墨兰跟着他往村里走。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都没有。

    安伯把她带到一间老祠堂门口推开了木门:“你家老房子潮,住不得人。

    祠堂空着,你暂时住这儿。”

    沈墨兰把箱子放进偏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祠堂正厅供着一排牌位。

    她数了数,十五六个,香炉里的香还剩半截,刚烧不久。

    “安伯,村里最近出什么事了?”

    安伯提着灯笼站在门口没进来,脸在纸灯的光里半明半暗:“死了两个人。

    乔老三和陈老四。

    都是夜里死的,死的时候脸上笑着。

    村里人都说是行尸索命。”

    沈墨兰往前走了一步:“行尸索命?”

    “赶尸人赶丢了尸,尸就自己回来了。

    回来找活人索命,找到谁谁就笑。

    乔老三的尸首第二天就不见了,棺材盖子掀开着,里头空了。”

    安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姑娘,你住这儿夜里别乱走。

    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安伯走了以后,沈墨兰把祠堂大门从里面闩上了。

    她点了根蜡烛翻安伯留的被褥,一股霉味儿扑鼻。

    正翻着,供桌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端着蜡烛走过去,供桌底下蹲着个人,一只手正够供着的那盘供品馒头。

    那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穿了件黑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他正往嘴里塞馒头,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沈墨兰把蜡烛举高:“你是谁?”

    那人噎了一下,费力咽下去才开口:“姑娘你别喊,我叫关奎,过路的,外面冷进来避避风。”

    他说完又抓了个馒头揣兜里,“你刚才碰见赶尸的了?”

    “你看见了?”

    “我师父。”

    关奎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我师父管这片山路的赶尸活。

    最近这村子不对头,他让我来盯着。

    刚才他跟你说的那句别往右走,你听了没?”

    “往右走怎么了?”

    关奎三两口把馒头吃完了,擦了擦嘴角:“往右走二里地有个山洞,村里人叫洞神洞。

    乔老三的尸首不在棺材里,在那洞里。”

    沈墨兰把蜡烛放在桌上:“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上去看过。”

    关奎声音压低了些,凑近了一步,“洞里头有六具尸骨,摆成一圈,脑袋全朝中间。

    乔老三的新尸首搁在最外边,脸上也是笑着的。”

    两个人正说着,祠堂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巷子那头跑过来又跑过去。

    关奎一个箭步冲到门后,顺着门缝往外看。

    沈墨兰灭了蜡烛凑过去。

    月光底下,一个瘦小的人影跑过去,光着脚,穿一件烂得挂不住棉花的破单褂。

    那人跑到祠堂门口忽然刹住了脚,转过身来面对着大门,伸手指着门缝后面的关奎。

    “你!”那人的嗓子尖得像划玻璃,“你回来找她们了!

    你带着她们回来的!”

    然后他转身又跑,嘴里喊着“洞神洞神洞神”,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墨兰退后一步:“谁?”

    关奎摇头:“不认识。

    这村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第二天一早,沈墨兰跟关奎说好了分头查。

    她去村西头乔老三和陈老四家附近转,关奎去打听十年前的事。

    乔老三家的院门锁着,一把大铁锁锈得拿脚一踹就能断。

    隔壁住着个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沈墨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老人家,乔老三和陈老四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一把把她拽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屋里头黑乎乎的,窗糊了纸不透光。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嘴唇哆嗦着:“姑娘你别问了,那两个人活该。

    十多年前他们干的事,这村里老人都知道。”

    沈墨兰急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