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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第867章 以鬼治黑4

    阿鬼被大卸八块,脑袋插在客厅茶几上,四肢分四个角,肚子剖开摊在地上。

    别墅里另外五个小弟,全部死相一样。

    墙上两个血字——“全还”。

    沈重坐在别墅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六岁的小辉,穿校服,咧嘴笑。

    老纪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够了!”

    沈重没反抗:“纪警官,这是我最后一个了。”

    小赵带人冲进别墅,出来吐了一地。

    老纪低头看沈重,他手里攥着瓶安眠药,已经空了一半。

    “你吃安眠药了?”

    “嗯。报了仇,下去陪儿子。”

    老纪回头吼:“叫救护车!”

    医院洗胃,沈重救回来了。

    老纪坐在病床边,违规在病房抽烟。

    护士进来骂了两次,老纪把烟掐了,护士走了又点上。

    沈重醒过来,第一句话:“你何必救我。”

    “你还没跟我说清楚,怎么引鬼。”

    “你祖上手抄本都写了,还问我?”

    老纪沉默了一会儿:“我太爷爷写的是理论,没写实操。实操部分烧了。你告诉我——你站在门口,心里喊那些孩子的名字,鬼就来了?”

    沈重看着天花板。

    “我儿子死那天,我赶到垃圾站,他已经凉了。我抱着他,听见他在我耳朵边哭。他说,爸爸,还有别的小朋友没回家。”

    老纪手抖了一下。

    “后来我就能听见了。那些孩子,被毒贩害死的、被买家打死的、被拐了没找到的——他们的声音,一直在我耳朵里。我不做,他们就一直喊。”

    沈重转头看老纪。

    “你说我以暴制暴,我告诉你——我不是暴。我就是个传话的。鬼要报仇,我递个话。活该的人自己弄死自己,关我什么事。”

    老纪抽了口烟:“阿鬼的案子,检察院会重新查。你儿子的事,有证人翻供了,阿鬼进去之前留了证据。”

    沈重愣住。

    “你以为我闲的?”

    老纪把烟掐了。

    “我这一个月没闲着。你杀的人,我拦不住。但法院能管的事,我替你管了。你儿子,还有那些孩子——他们该得的名分,我帮你要。你干的事,我写不进结案报告,那我就给活人讨公道。”

    沈重看着老纪,半天没说话。

    “纪警官,你图什么?”

    “图我退休那天,能睡个安稳觉。”

    沈重最终以“证人”身份配合了多起贩毒案的补充侦查。

    老方咬着牙在报告上签字,写的是“沈重多次向警方提供重要线索,协助捣毁贩毒窝点六个,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七名。”

    法医小刘在报告里写:“多起现场勘验中,死者系互相砍杀致死,未发现第三人痕迹。部分监控显示死者存在集体幻觉行为。具体原因,超出法医学解释范畴。”

    小赵把报告摔桌上:“这写的什么屁话。”

    老纪拿过来看了一眼:“挺好。实话。”

    老纪退休那天,刑侦队凑钱买了蛋糕,老方致辞说“老纪同志三十五年如一日”,小赵在旁边翻白眼。

    散场后,老纪拎着包出门,小赵追出来:“纪叔,你去哪?”

    “殡仪馆。”

    殡仪馆后屋,沈重在给一具尸体化妆。

    老纪推门进来,把那个旧布袋放桌上——几件小衣服、发卡、玩具,洗干净叠好的。

    “还给你。那些孩子的东西,你收好。”

    沈重看了看布袋:“你不拿去当证据?”

    “我退休了。不管案子了。”

    沈重把布袋收进柜子,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老纪的罗盘,修好了,玻璃换新的,指针校过。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审讯那天,你掉地上,我捡的。”

    老纪接过罗盘,指针稳稳的,不动。

    “修好了?”

    “找人修的。花了八十。”

    “我给你钱。”

    “不用。”

    沈重低头继续给尸体化妆。

    “你帮我儿子的事,没收费。扯平了。”

    老纪站在门口,想了想:“沈重,以后还干吗?”

    “不知道。看有没有鬼找我。”

    “你现在一动手,我就知道。”

    “你都退休了,知道能怎么着?”

    老纪把罗盘揣兜里:“我虽然退休了,但我还能给小赵打电话。”

    沈重笑了一下:“你打呗。小赵现在见我就装不认识。”

    老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重,你儿子的事,我跟阿鬼的家属说了。他家里人说,不办葬礼。骨灰没人领。”

    沈重手停了一下。

    “我去领了。”

    老纪说,“在殡仪馆寄存着。你去看看。”

    沈重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纪警官。”

    “嗯。”

    “谢谢。”

    老纪摆摆手,走了。

    没回头。

    老纪退休第三个月,小赵调到市局重案组。

    某天收到匿名快递,拆开,一张照片。

    沈重站在某县小学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穿红裙子。

    照片背面有字:“这个叔叔在等人。等一个还没死的坏人。”

    小赵把照片翻过来,盯了半分钟,拿起手机给老纪打电话。

    “纪叔,沈重又动了。”

    “哪个县?”

    “清远。”

    “你去了?”

    “还没。在犹豫。”

    老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赵,你记着——你是警察,他是引鬼的。你抓他,没证据。你不抓他,他替你清理那些法律清理不了的人。你怎么选,我不教你。你自己想。”

    小赵挂了电话,把照片锁进抽屉。

    出门跟队长请了两天假,说回老家。

    他没回老家。

    他买了张去清远的车票。

    车上,小赵给老纪发了条短信:“纪叔,我去看看。不动手,就看。”

    老纪回了一个字:“嗯。”

    小赵到清远那天,县城小学门口贴了张寻人启事。

    一个七岁女孩,失踪三天。

    女孩父亲因贩毒被判刑,母亲跑了。

    小赵找到女孩家,门锁着。

    邻居说:“有个男的来过,瘦高个,拎个布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小赵掏出手机,翻出沈重照片:“这个人?”

    邻居看了看:“对,就是他。”

    小赵在县城宾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公安局通报:城郊废弃砖厂发现一具男尸,死因待查。

    死者,刘某某,三年前因贩毒被判缓刑,出来继续卖,手里有两条未成年人命案,全因证据不足挂着。

    小赵赶到砖厂,法医正在收尸。

    死者被自己的皮带勒在砖窑烟囱上,脚底下用砖头拼了两个字——“还债”。

    小赵站在砖窑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老纪。

    “到了?”

    “到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人,用鬼给自己儿子报了仇,现在开始帮别人儿子报仇。”

    老纪沉默了一会儿:“你抓他?”

    小赵抽了口烟,吐出去,看着烟圈散在风里。

    “没证据。”

    “那你回来?”

    “嗯。回去写报告。”

    “怎么写?”

    小赵把烟掐灭,踩了一脚。

    “写——‘死者系自杀,现场无他人痕迹。’”

    老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小赵,你学坏了。”

    “跟您学的。”

    小赵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砖窑。

    沈重站在远处路口,拎着布袋,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隔着五十米,对视三秒。

    沈重转身走了。

    小赵没追。

    他掏出手机,把老纪存的那个罗盘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

    指针安安静静,不晃不抖。

    “纪叔,”小赵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有些事,法院判不了。鬼判得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路口已经空了。

    车载广播在播新闻。

    “……公安部部署开展新一轮打击拐卖妇女儿童专项行动,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对陈年积案全面复核,做到有案必查、有罪必惩……”

    小赵调低了音量,踩下油门。

    车开出县城收费站的时候,他看见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瘦高个,穿深色外套,手里攥着几件小衣服,正往树干上系。

    是一张寻人启事。

    被风撕了一半,上面印着个小女孩的照片,红裙子,笑得没心没肺。

    小赵车开过去,从后视镜里看见沈重把剩下的半张启事也撕下来,换了张新的上去。

    上面多了两行字——

    “已找到。坏人已死。”

    小赵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载广播切了首歌,老歌,蔡琴的《渡口》。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小赵跟着哼了两句,声音有点哑。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

    他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灰被风吹散,落在高速路面上,滚了两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