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宋，我的帝国 第652章 国法与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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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月走后，厅内只剩姑嫂二人，刚还绷着的议事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
赵福金正想开口说话，就见门外小太监躬着身，轻手轻脚领着个半大孩子走了进来。
那孩子一身素色锦袍，腰束玉带，小身板挺得笔直，步履稳稳当当，正是太子赵谌。
他进来后，门口一个小姑娘伸头朝内看了看，看见里面坐着朱琏等人，一吐舌头，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姑娘正是马小莲，现在她跟着赵谌一起读书写字。
赵谌进入厅内，抬眼便望见上首座的母后朱琏，当即快步上前，撩起衣袍下摆，规规矩矩双膝跪地，朝朱琏磕了一个头：“孩儿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
太子赵谌小小年纪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快起来，地上凉。”一看见赵谌，朱琏眉眼都舒展开了，伸手虚扶了一把，“今日的课业都做完了？先生没罚你吧？”
“回母后，都做完了，先生还夸孩儿的《论语》背得熟呢。”赵谌童音应着，刚站起来转头便看见，坐在侧边的赵福金。
他没有半点迟疑，又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赵福金认认真真躬身作揖，小身板弯得规规矩矩地道：“侄儿给福金姑姑请安。姑姑安好。”
这一下倒把赵福金说得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又是好笑又是欣慰：“你这孩子，昨天不是给你说过了，讲这些规矩做什么。你是储君，该是我给太子殿下行礼才是。”
赵谌却摇摇头，人小鬼大似的一本正经地道：“先生说过，公朝讲国法，居家讲人伦。在这后院，便是家里，我是侄儿，自然该给姑姑行礼。”
宋时皇家规矩，正式朝会，公堂场合，皇太子为国之储君，位在诸王公主之上，宗室皇亲皆需以臣礼拜见。
但到了内院私宅，家人相处时，便会先论长幼尊卑，再谈君臣名分，所以宋时也说是，最讲究“公私分明”的朝代。
一句话把赵福金说得心都化了，伸手捏了捏赵谌的小脸，眼里满是爱意：“好好好，我们的太子殿下长大了，懂事又知礼。”
“呵呵~”
赵谌从小就非常喜欢姑姑赵福金，而赵福金也对这个小侄子异常疼爱，这次见面，昨晚赵福金是和朱琏同榻而眠，赵谌就睡在她们中间。
“呵呵，去玩吧，我和你母后说些正事。”
“哎！”赵谌乖乖应着，又分别给二人行了礼，才跟着小太监轻手轻脚，非常缓慢地退向门口。
这时，马小莲又伸头来看，看见赵谌快出来了，高兴地朝他招招手，赵谌回头正好看见，脚步这才加快了几分。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厅院门口，厅里静了片刻。
赵福金收了脸上的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皇嫂，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本不该提出来惹您心烦，可眼下九哥叛逆，我要加紧治理城内世家，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要问问明白！”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朱琏语气平和，仿佛知道赵福金要问什么。
“就是……当初官家在江南那档子事，连带着……你们朱家，伯父和堂弟也在其中……”
赵福金话说得很慢，眼神带着试探，断断续续地道：“事情过去也有些时日了……我就是想问一句，皇嫂心里……当真对官家没有半分芥蒂吗？”
赵福金问的就是先前赵凡以为国祈福为名头，召集江南头部世家近千人前往了景德寺，而后寺庙就发生地动，千人无一生还。
官府发文说是地动，其实就是被赵凡弄死的。
朱琏身为皇后，不可能和平民百姓一样消息闭塞，当然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了后，朱琏也就伤心了几日，而后就恢复如初，好像没这档子事一样。
丈夫下旨诛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弟弟，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何况朱琏身为中宫皇后，母族获罪，官家却没有顾忌她半分情面，她心中不可能没有嫌隙。
所以赵福金就想问清楚，大嫂和大哥到底有没有芥蒂？
朱琏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微微颤了颤。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当初刚接到消息时的，那几日。
那几日，她恨死赵凡了！
他杀的，可是他妻子的父亲和弟弟啊！
怎么可能一点不恨？
“说一点不恨……那是假的。”朱琏声音很轻，却很坦诚，“刚知道消息那几天，我茶饭不思，夜里总睡不着。总想着，哪怕他们犯了天条，官家念着我这皇后身份，也应给他们留一条性命，怎么就……非死不可呢？”
她抬眼看向赵福金，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怨恨：“可后来，皇城司把卷宗送来了。整整三大本，一字一句，全是我爹和我弟弟这些年，在江南做下的那些丑事。
强占民田，逼得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构陷良善，害得人家满门抄斩，还有克扣赈灾粮银，私吞河工款项……一条条一桩桩算下来，近百条人命啊，都记在他们名下。”
朱琏此刻连呼吸都在发颤，她平复了一下，又道：“我刚翻开卷宗的时候，不敢相信这是我朱家做出来的事。可翻到最后，我反倒平静了。
那些惨死的百姓，难道就不是人命吗？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应该好好地活着，就因为我朱家有权有势，便平白无辜，丢了性命。”
“他们犯了国法，害了那么多人，本就该死。”朱琏把该死两个字，说的极重，“官家是一国之君，秉公执法，没有错。我是他的皇后，更不能因私废公，拿着中宫的身份去掣肘他。这事……我早就想通了，也早就不怨他了。”
赵福金听完，暗自松了口气，久久没有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开始蔡蓧和她说起此事，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生怕皇后身在江南，再干出什么糊涂事，现在悬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现在看来，这位皇后娘娘的心胸与格局，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开阔沉厚，更显国母气度。
“娘娘……”
两人正说着，忽然厅门外，赵福金的一名劲装侍女，拱手向内施礼道：“公主，一艘藩商船只，请求停靠杭州码头……”
赵福金正想开口说话，就见门外小太监躬着身，轻手轻脚领着个半大孩子走了进来。
那孩子一身素色锦袍，腰束玉带，小身板挺得笔直，步履稳稳当当，正是太子赵谌。
他进来后，门口一个小姑娘伸头朝内看了看，看见里面坐着朱琏等人，一吐舌头，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姑娘正是马小莲，现在她跟着赵谌一起读书写字。
赵谌进入厅内，抬眼便望见上首座的母后朱琏，当即快步上前，撩起衣袍下摆，规规矩矩双膝跪地，朝朱琏磕了一个头：“孩儿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
太子赵谌小小年纪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快起来，地上凉。”一看见赵谌，朱琏眉眼都舒展开了，伸手虚扶了一把，“今日的课业都做完了？先生没罚你吧？”
“回母后，都做完了，先生还夸孩儿的《论语》背得熟呢。”赵谌童音应着，刚站起来转头便看见，坐在侧边的赵福金。
他没有半点迟疑，又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赵福金认认真真躬身作揖，小身板弯得规规矩矩地道：“侄儿给福金姑姑请安。姑姑安好。”
这一下倒把赵福金说得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又是好笑又是欣慰：“你这孩子，昨天不是给你说过了，讲这些规矩做什么。你是储君，该是我给太子殿下行礼才是。”
赵谌却摇摇头，人小鬼大似的一本正经地道：“先生说过，公朝讲国法，居家讲人伦。在这后院，便是家里，我是侄儿，自然该给姑姑行礼。”
宋时皇家规矩，正式朝会，公堂场合，皇太子为国之储君，位在诸王公主之上，宗室皇亲皆需以臣礼拜见。
但到了内院私宅，家人相处时，便会先论长幼尊卑，再谈君臣名分，所以宋时也说是，最讲究“公私分明”的朝代。
一句话把赵福金说得心都化了，伸手捏了捏赵谌的小脸，眼里满是爱意：“好好好，我们的太子殿下长大了，懂事又知礼。”
“呵呵~”
赵谌从小就非常喜欢姑姑赵福金，而赵福金也对这个小侄子异常疼爱，这次见面，昨晚赵福金是和朱琏同榻而眠，赵谌就睡在她们中间。
“呵呵，去玩吧，我和你母后说些正事。”
“哎！”赵谌乖乖应着，又分别给二人行了礼，才跟着小太监轻手轻脚，非常缓慢地退向门口。
这时，马小莲又伸头来看，看见赵谌快出来了，高兴地朝他招招手，赵谌回头正好看见，脚步这才加快了几分。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厅院门口，厅里静了片刻。
赵福金收了脸上的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皇嫂，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本不该提出来惹您心烦，可眼下九哥叛逆，我要加紧治理城内世家，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要问问明白！”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朱琏语气平和，仿佛知道赵福金要问什么。
“就是……当初官家在江南那档子事，连带着……你们朱家，伯父和堂弟也在其中……”
赵福金话说得很慢，眼神带着试探，断断续续地道：“事情过去也有些时日了……我就是想问一句，皇嫂心里……当真对官家没有半分芥蒂吗？”
赵福金问的就是先前赵凡以为国祈福为名头，召集江南头部世家近千人前往了景德寺，而后寺庙就发生地动，千人无一生还。
官府发文说是地动，其实就是被赵凡弄死的。
朱琏身为皇后，不可能和平民百姓一样消息闭塞，当然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了后，朱琏也就伤心了几日，而后就恢复如初，好像没这档子事一样。
丈夫下旨诛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弟弟，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何况朱琏身为中宫皇后，母族获罪，官家却没有顾忌她半分情面，她心中不可能没有嫌隙。
所以赵福金就想问清楚，大嫂和大哥到底有没有芥蒂？
朱琏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微微颤了颤。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当初刚接到消息时的，那几日。
那几日，她恨死赵凡了！
他杀的，可是他妻子的父亲和弟弟啊！
怎么可能一点不恨？
“说一点不恨……那是假的。”朱琏声音很轻，却很坦诚，“刚知道消息那几天，我茶饭不思，夜里总睡不着。总想着，哪怕他们犯了天条，官家念着我这皇后身份，也应给他们留一条性命，怎么就……非死不可呢？”
她抬眼看向赵福金，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怨恨：“可后来，皇城司把卷宗送来了。整整三大本，一字一句，全是我爹和我弟弟这些年，在江南做下的那些丑事。
强占民田，逼得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构陷良善，害得人家满门抄斩，还有克扣赈灾粮银，私吞河工款项……一条条一桩桩算下来，近百条人命啊，都记在他们名下。”
朱琏此刻连呼吸都在发颤，她平复了一下，又道：“我刚翻开卷宗的时候，不敢相信这是我朱家做出来的事。可翻到最后，我反倒平静了。
那些惨死的百姓，难道就不是人命吗？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应该好好地活着，就因为我朱家有权有势，便平白无辜，丢了性命。”
“他们犯了国法，害了那么多人，本就该死。”朱琏把该死两个字，说的极重，“官家是一国之君，秉公执法，没有错。我是他的皇后，更不能因私废公，拿着中宫的身份去掣肘他。这事……我早就想通了，也早就不怨他了。”
赵福金听完，暗自松了口气，久久没有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开始蔡蓧和她说起此事，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生怕皇后身在江南，再干出什么糊涂事，现在悬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现在看来，这位皇后娘娘的心胸与格局，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开阔沉厚，更显国母气度。
“娘娘……”
两人正说着，忽然厅门外，赵福金的一名劲装侍女，拱手向内施礼道：“公主，一艘藩商船只，请求停靠杭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