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21章 赌赢了
下午的阳光从豁口斜进来，正好落在正殿门口。
不是中午那种发白的、刺眼的光。
是偏了西之后变得柔和了的光，橘黄色的，铺在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柏树的影子从树干底下往外挪了一截，刚好遮住灶台，灶膛里的余烬还在，被风一吹，偶尔亮一下。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闭着眼。
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从额头到眼皮到下巴，被光洗过一遍，嘴唇的颜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不是恢复了血色，是淡得不那么厉害了。
额角也没有汗。
身体比早上轻快多了。
骨头缝里的寒气散了大半，膝盖不僵了，腰上的凉气也褪了。
胸口不闷了。
那种从前天晚上咳完血之后就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闷，像是被人拿走了一块石头。
呼吸顺畅了很多，吸进去和呼出来一样长，中间不再有那种堵着的停顿。
他试着运了一圈内力。
不是刻意打坐。就是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用意念顺着经脉走了一遍。
从丹田起，往上走任脉，过膻中。
以前走到膻中就会滞住，要绕过去，绕不过去就退回来。
现在那块淤塞还在，但小了。
内力能过去大半，虽然还是窄，还是慢，但过去了。
经脉里还有点滞涩。
不是堵，是涩。
内力从丹田往上走的时候，到了膻中会顿一下，再过一瞬间才继续往上。
然后往下走督脉，过命门。
命门以前是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
现在冰化了，只剩一点凉意。
内力能走到脚心了。
大概三四成的样子。
跟这次服药之前差不多。
甚至更稳一点。
他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判断：这次是把残留的毒都解了。只是内力耗损得厉害，还需要慢慢恢复。经脉被碧茶之毒侵蚀了太久，肌肉和经络都有损伤，但能养回来。最重要的是，毒没了。
之前像是背着一块石头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头就会压下来。
现在，石头没了。
只是腿还有点软。歇一歇就好了。
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橘黄色的，懒洋洋的落落在灶台边，那只空碗上。
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笑了。极浅，浅到只有嘴角那一小块肌肉在动。
赌赢了。
他慢慢站起来。
不是像黎明时那样撑着地站起来。
是先屈起一条腿，脚掌踩实了，手扶着门框，借一下力，然后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稳。
膝盖也没有晃。
站直之后，他把夹袄裹了裹，往里走了一步，又往外走了一步。
脚步还有点虚。
踩在地上的感觉不是实的，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海绵上。
腿肚子有点发软，走了两步就想停。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院子里。
阳光落在他肩上，夹袄是灰蓝色的，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蓝。
沉舟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把切药刀，膝盖上搁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木棍比上午那根粗，是枯松树的枝，树皮刮干净了，一头削了个斜口。
他在削第二双筷子。
李莲花站起来的时候，沉舟手里的刀慢了一拍。
刀刃在木质上滑过去，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木屑卷曲着落在石阶上。
刀没有马上抬起来。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削。
李莲花在院子里走。
慢慢地，绕着艾草丛走了一圈。
艾草的断口渗出青绿的汁液，苦香气从地面腾上来。
他走到井沿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水潭里的水。
水面在下午的光里是静的，没有早晨那种细细的波纹。
水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
白的，青的，还有一颗黑亮的。
不知道是什么石头，被水泡得油亮。
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与前天在莲花楼灶台上喝水时，看到的比起，现在好像没那么白了。也可能是阳光的缘故。
他直起腰，又走到柏树底下。
仰头看了看树冠。
柏树的叶子很密，一层一层叠上去，阳光从针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树皮皴裂，裂缝里的青苔被晒干了，颜色从墨绿变成了灰绿。
蚂蚁还在裂缝里爬，一行一行的，不知道在搬什么。
他伸出手，在树干上扶了一下。
不是扶——是摸。
手掌贴着树皮，粗糙的，温热的，被太阳晒了大半天。
这棵树站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在这里，住了两天。
两天。
好像很长。
他走回正殿门口。
扶着门框，靠在原来的位置上。
气息有点急，但不是喘不上气。
是活动开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出了一层薄汗。汗珠在额角亮了一下，被阳光一照就不见了。
不是虚汗。
是活动开了的那种热。
腿肚子的酸软退了一点。膝盖没有晃。
沉舟从头到尾没抬头。但李莲花每走一步，他手里的刀就慢一分。
脚步落在石阶上——刀慢一拍。
脚步落在泥地上——刀慢一拍。
脚步落在柏树底下——刀几乎停了，然后才又继续削。
等李莲花走回来靠在门框上，刀的节奏又恢复了。
木屑一片一片落在石阶上，积了一小堆。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喘匀了气。然后转过来，看着沉舟削木头。
沉舟的手很稳，刀锋贴着木质滑过去，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
木棍的一头已经削尖了，尖头均匀。
第二双了。李莲花说。
沉舟把削好的筷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和上午那双差不多粗细，差不多长短，并排放在一起刚好是一对。
他把筷子搁在石阶上，和上午那双并排放在一起。
晚上用什么吃饭。
沉舟把两双筷子拿起来，一双放在石阶左边，一双放在石阶右边。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木屑的手指。
用筷子。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着院子。
阳光又往西偏了一寸。柏树的影子已经爬到了灶台上。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但天黑之前这段时间，是暖的。
不是中午那种发白的、刺眼的光。
是偏了西之后变得柔和了的光，橘黄色的，铺在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柏树的影子从树干底下往外挪了一截，刚好遮住灶台，灶膛里的余烬还在，被风一吹，偶尔亮一下。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闭着眼。
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从额头到眼皮到下巴，被光洗过一遍，嘴唇的颜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不是恢复了血色，是淡得不那么厉害了。
额角也没有汗。
身体比早上轻快多了。
骨头缝里的寒气散了大半，膝盖不僵了，腰上的凉气也褪了。
胸口不闷了。
那种从前天晚上咳完血之后就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闷，像是被人拿走了一块石头。
呼吸顺畅了很多，吸进去和呼出来一样长，中间不再有那种堵着的停顿。
他试着运了一圈内力。
不是刻意打坐。就是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用意念顺着经脉走了一遍。
从丹田起，往上走任脉，过膻中。
以前走到膻中就会滞住，要绕过去，绕不过去就退回来。
现在那块淤塞还在，但小了。
内力能过去大半，虽然还是窄，还是慢，但过去了。
经脉里还有点滞涩。
不是堵，是涩。
内力从丹田往上走的时候，到了膻中会顿一下，再过一瞬间才继续往上。
然后往下走督脉，过命门。
命门以前是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
现在冰化了，只剩一点凉意。
内力能走到脚心了。
大概三四成的样子。
跟这次服药之前差不多。
甚至更稳一点。
他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判断：这次是把残留的毒都解了。只是内力耗损得厉害，还需要慢慢恢复。经脉被碧茶之毒侵蚀了太久，肌肉和经络都有损伤，但能养回来。最重要的是，毒没了。
之前像是背着一块石头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头就会压下来。
现在，石头没了。
只是腿还有点软。歇一歇就好了。
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橘黄色的，懒洋洋的落落在灶台边，那只空碗上。
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笑了。极浅，浅到只有嘴角那一小块肌肉在动。
赌赢了。
他慢慢站起来。
不是像黎明时那样撑着地站起来。
是先屈起一条腿，脚掌踩实了，手扶着门框，借一下力，然后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稳。
膝盖也没有晃。
站直之后，他把夹袄裹了裹，往里走了一步，又往外走了一步。
脚步还有点虚。
踩在地上的感觉不是实的，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海绵上。
腿肚子有点发软，走了两步就想停。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院子里。
阳光落在他肩上，夹袄是灰蓝色的，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蓝。
沉舟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把切药刀，膝盖上搁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木棍比上午那根粗，是枯松树的枝，树皮刮干净了，一头削了个斜口。
他在削第二双筷子。
李莲花站起来的时候，沉舟手里的刀慢了一拍。
刀刃在木质上滑过去，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木屑卷曲着落在石阶上。
刀没有马上抬起来。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削。
李莲花在院子里走。
慢慢地，绕着艾草丛走了一圈。
艾草的断口渗出青绿的汁液，苦香气从地面腾上来。
他走到井沿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水潭里的水。
水面在下午的光里是静的，没有早晨那种细细的波纹。
水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
白的，青的，还有一颗黑亮的。
不知道是什么石头，被水泡得油亮。
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与前天在莲花楼灶台上喝水时，看到的比起，现在好像没那么白了。也可能是阳光的缘故。
他直起腰，又走到柏树底下。
仰头看了看树冠。
柏树的叶子很密，一层一层叠上去，阳光从针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树皮皴裂，裂缝里的青苔被晒干了，颜色从墨绿变成了灰绿。
蚂蚁还在裂缝里爬，一行一行的，不知道在搬什么。
他伸出手，在树干上扶了一下。
不是扶——是摸。
手掌贴着树皮，粗糙的，温热的，被太阳晒了大半天。
这棵树站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在这里，住了两天。
两天。
好像很长。
他走回正殿门口。
扶着门框，靠在原来的位置上。
气息有点急，但不是喘不上气。
是活动开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出了一层薄汗。汗珠在额角亮了一下，被阳光一照就不见了。
不是虚汗。
是活动开了的那种热。
腿肚子的酸软退了一点。膝盖没有晃。
沉舟从头到尾没抬头。但李莲花每走一步，他手里的刀就慢一分。
脚步落在石阶上——刀慢一拍。
脚步落在泥地上——刀慢一拍。
脚步落在柏树底下——刀几乎停了，然后才又继续削。
等李莲花走回来靠在门框上，刀的节奏又恢复了。
木屑一片一片落在石阶上，积了一小堆。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喘匀了气。然后转过来，看着沉舟削木头。
沉舟的手很稳，刀锋贴着木质滑过去，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
木棍的一头已经削尖了，尖头均匀。
第二双了。李莲花说。
沉舟把削好的筷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和上午那双差不多粗细，差不多长短，并排放在一起刚好是一对。
他把筷子搁在石阶上，和上午那双并排放在一起。
晚上用什么吃饭。
沉舟把两双筷子拿起来，一双放在石阶左边，一双放在石阶右边。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木屑的手指。
用筷子。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着院子。
阳光又往西偏了一寸。柏树的影子已经爬到了灶台上。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但天黑之前这段时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