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70章 上门试探
陈言管不住自己的脚。
过了两日，天又放晴了一回，他挑了个午后，拎着半袋子红薯，又上了门。
院门虚掩着。
陈言没直接推门，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
石榴树底下那把竹椅又搬出来了，李莲花这回没看书，而是在碾药。
他面前摆了个石臼，手里攥着根木杵，有一下一下地捣着药臼里的草根根茎。
动作慢得很，捣几下便停下来歇一歇，像是没什么力气。
陈言看得分明——
那人露在袖子外头的一截手腕细瘦伶仃，手背上青筋隐现，肤色在日头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整了整面上的神情，抬手敲了敲门框。
“李大夫，在家呢？”
李莲花抬起头，看见是他，面上那点疲色掩了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啊，是你啊，快进来。”
他放下木杵，拢了拢袖子，不急不慢地站起来。
起身时大约起得急了，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了下旁边的石桌才稳住。
陈言看在眼里，心里仅剩的那三分戒备又消了两分。
他把红薯往石桌上一放，笑道：“老家捎来的红薯，甜着呢，烤着吃最香。”
李莲花扫了一眼那袋红薯，弯弯嘴角：“又让你破费了。”
“来，坐，我灶上正烧着水，给你倒碗茶。”
他说着要去拎灶上的铜壶，陈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他几步走到灶房门口，拎起铜壶，往石桌上的两只粗陶碗里倒满了热水。
转身时，他瞥见灶台边搁着一排药罐子。
高高低低摆了一溜，有几只罐子上头还贴着发黄的纸签，上头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什么“白术”“茯苓”“炙甘草”之类的字样。
陈言收回目光，没多问。
李莲花已经重新坐回了竹椅里，手里捧着那碗热水，没喝，只是暖手。
他眉宇间那点倦色比方才更浓了些，连说话都懒洋洋的，带着点随意感。
“这几日天气不好，你那也受影响吧？”
陈言在他对面坐下来，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药草味，顺着话头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一连好几日雨，街上都没什么人。”
他捧起自己的那碗水，假装喝了一口，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正说着，一阵穿堂风刮过来，李莲花便被激得咳了两声。
那咳声不大，却压不住，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了颤，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陈言看见他抬手掩着嘴，指节泛白，咳完后整个人又往竹椅里陷了陷，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惭愧。”李莲花回过脸来，气息还没匀净，却先朝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老毛病了，见谅。”
陈言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李大夫身子不好，还是少操劳些为好。”
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心里却已经给面前这个人定了性了。
这哪里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分明是个日日与药罐为伴、连一阵风都扛不住的病秧子。
就算再聪明、再会察言看色，也不过是个靠脑子吃饭的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力上的威胁性。
那一瞬间，压在陈言心底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已然清晰成型：一个心智过人、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体弱之人。
聪明归聪明，却是个碰不得、摔不得的琉璃盏，经不起半点外力。
不必惧，不必防。
在陈言心里，这种“只靠脑子的人”，不适合用棋子的规则去对付——太聪明，太敏锐，容易看穿他的意图，也不值得结仇。
但，远远称不上威胁。
陈言的心态彻底松了，原先那点紧绷的戒备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随意的松弛。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既然这两个人没什么危险，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些？
再多问几句、再往深处探一探，说不定能摸出点别的什么来。
回去之后也好交差。
念头一起，陈言的胆子便跟着大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热水，放下碗，语气随意地开了口：“李大夫，你这病……是胎里带的，还是后来弄的？”
他问得直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了。
李莲花闻言，微微抬了下眼帘，似乎对他的直白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那点意外便散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笑。
“后来弄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陈年旧事，“年轻时候不知轻重，亏了身子，一直没养回来。”
陈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了数。
年轻时候亏了身子——
那就不是天生体弱，是后来受过什么伤、或者得过什么大病。
不过看对方那副样子，就算是当年有过什么故事，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副身体底子，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连寻常庄稼汉都比不上。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那个他说句话就要歇一歇的年轻人，此刻心里也正清明得很。
李莲花垂眼，看着碗里温水映出的那张气色不佳的脸，心里淡淡地想——
这几日，药照常喝，该露的破绽一样不少。
他的底子确实不好，经不起折腾，面色也差。
这些都是真的。
只不过，真的东西摆在外头，最容易让人信以为真，进而忽略那些不需要摆出来的东西罢了。
碗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院墙上那株石榴树摇曳的影子。
石榴花已经开了，红艳艳的，在午后的日光里灼灼燃烧。
陈言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这一回，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前几回都快，背影看上去也轻快了许多。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院门重新关上。
过了两日，天又放晴了一回，他挑了个午后，拎着半袋子红薯，又上了门。
院门虚掩着。
陈言没直接推门，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
石榴树底下那把竹椅又搬出来了，李莲花这回没看书，而是在碾药。
他面前摆了个石臼，手里攥着根木杵，有一下一下地捣着药臼里的草根根茎。
动作慢得很，捣几下便停下来歇一歇，像是没什么力气。
陈言看得分明——
那人露在袖子外头的一截手腕细瘦伶仃，手背上青筋隐现，肤色在日头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整了整面上的神情，抬手敲了敲门框。
“李大夫，在家呢？”
李莲花抬起头，看见是他，面上那点疲色掩了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啊，是你啊，快进来。”
他放下木杵，拢了拢袖子，不急不慢地站起来。
起身时大约起得急了，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了下旁边的石桌才稳住。
陈言看在眼里，心里仅剩的那三分戒备又消了两分。
他把红薯往石桌上一放，笑道：“老家捎来的红薯，甜着呢，烤着吃最香。”
李莲花扫了一眼那袋红薯，弯弯嘴角：“又让你破费了。”
“来，坐，我灶上正烧着水，给你倒碗茶。”
他说着要去拎灶上的铜壶，陈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他几步走到灶房门口，拎起铜壶，往石桌上的两只粗陶碗里倒满了热水。
转身时，他瞥见灶台边搁着一排药罐子。
高高低低摆了一溜，有几只罐子上头还贴着发黄的纸签，上头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着什么“白术”“茯苓”“炙甘草”之类的字样。
陈言收回目光，没多问。
李莲花已经重新坐回了竹椅里，手里捧着那碗热水，没喝，只是暖手。
他眉宇间那点倦色比方才更浓了些，连说话都懒洋洋的，带着点随意感。
“这几日天气不好，你那也受影响吧？”
陈言在他对面坐下来，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药草味，顺着话头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一连好几日雨，街上都没什么人。”
他捧起自己的那碗水，假装喝了一口，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正说着，一阵穿堂风刮过来，李莲花便被激得咳了两声。
那咳声不大，却压不住，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了颤，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陈言看见他抬手掩着嘴，指节泛白，咳完后整个人又往竹椅里陷了陷，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惭愧。”李莲花回过脸来，气息还没匀净，却先朝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老毛病了，见谅。”
陈言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李大夫身子不好，还是少操劳些为好。”
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心里却已经给面前这个人定了性了。
这哪里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分明是个日日与药罐为伴、连一阵风都扛不住的病秧子。
就算再聪明、再会察言看色，也不过是个靠脑子吃饭的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力上的威胁性。
那一瞬间，压在陈言心底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已然清晰成型：一个心智过人、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体弱之人。
聪明归聪明，却是个碰不得、摔不得的琉璃盏，经不起半点外力。
不必惧，不必防。
在陈言心里，这种“只靠脑子的人”，不适合用棋子的规则去对付——太聪明，太敏锐，容易看穿他的意图，也不值得结仇。
但，远远称不上威胁。
陈言的心态彻底松了，原先那点紧绷的戒备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随意的松弛。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既然这两个人没什么危险，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些？
再多问几句、再往深处探一探，说不定能摸出点别的什么来。
回去之后也好交差。
念头一起，陈言的胆子便跟着大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热水，放下碗，语气随意地开了口：“李大夫，你这病……是胎里带的，还是后来弄的？”
他问得直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了。
李莲花闻言，微微抬了下眼帘，似乎对他的直白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那点意外便散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笑。
“后来弄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陈年旧事，“年轻时候不知轻重，亏了身子，一直没养回来。”
陈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了数。
年轻时候亏了身子——
那就不是天生体弱，是后来受过什么伤、或者得过什么大病。
不过看对方那副样子，就算是当年有过什么故事，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副身体底子，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连寻常庄稼汉都比不上。
他不知道的是，廊下那个他说句话就要歇一歇的年轻人，此刻心里也正清明得很。
李莲花垂眼，看着碗里温水映出的那张气色不佳的脸，心里淡淡地想——
这几日，药照常喝，该露的破绽一样不少。
他的底子确实不好，经不起折腾，面色也差。
这些都是真的。
只不过，真的东西摆在外头，最容易让人信以为真，进而忽略那些不需要摆出来的东西罢了。
碗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院墙上那株石榴树摇曳的影子。
石榴花已经开了，红艳艳的，在午后的日光里灼灼燃烧。
陈言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这一回，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前几回都快，背影看上去也轻快了许多。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院门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