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94章 进山
清晨七点刚过，雾气还没散尽，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停在李家小院的木门前。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
“李大夫，是我，阿彪。”
院子里，李莲花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杯热茶，手里捏着半块还没啃完的馍。
他今日穿了件灰色长衫，袖口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没睡醒似的慵懒。
听见喊声，他咬了口馍，慢吞起身去开了门。
阿彪站在门外，背上斜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干粮和水。
脚上换了双新布鞋，鞋底沾着点湿泥，显然是刚从巷口的青砖路上走来。
“李大夫，我来接您了。”阿彪咧嘴一笑，眼神却在不自觉地往院子里飘。
李莲花侧身让开路，随口说：“进吧，茶还热着，先喝口醒醒神。”
阿彪跨过门槛，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矮几旁的石桌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医书，簸箕里还晾着昨晚没收拾完的药材。
灶房的门半掩着，里头没声响。
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露。
阿彪的目光在正屋那儿扫了一圈，又缩回来，状似随口问了句：
“李大夫，您家……就您一个人啊？”
“那位沉舟兄弟呢？”
李莲花没急着答，端起茶壶给阿彪倒了碗水，语调慢吞吞的，像还没从被窝里彻底清醒：
“他啊，昨夜里贪凉，晚睡了些。”
“这会儿还赖在床上呢。”
说着，他朝正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无奈：“年轻人嘛，觉多。”
“喊了两声没应，我也懒得再叫了。”
“哦——”阿彪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正屋的门确实关着，窗纸也糊得严实，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叫李沉舟的，当真在里头睡着？还是早早就出了门，藏在了什么地方？
可转念一想，这大白天的，李莲花一个病秧子，要是沉舟真不在，他敢单独跟自己进山？
怕是不敢。
阿彪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笑着把碗放下：“李大夫，您疼弟弟。”
李莲花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身回屋取了药篮和两根新削的竹杖，一根递给他，一根自己拿着，轻描淡写道：“山里路滑，拿根棍子撑着，更稳当。”
出门前，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窗纸后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眉峰微微挑了下，那点儿笑意还没散尽，就掩进了木门关合的吱呀声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镇边的土路往后山走。
阿彪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大，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李大夫，这边好走”。
李莲花在后头拄着竹杖，步子不急不慢，偶尔被凸起的树根绊一下，身子微微一晃，又被竹杖撑住。
山里的雾气比镇子上更浓，湿漉漉地贴着地皮，草叶子上凝着露珠，踩上去裤腿很快就湿透了。
阿彪记得陈言的叮嘱——多看、多听、伺机找突破口。
他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嘴上也没闲着。
“李大夫，您行医多少年了？”
李莲花抬头望了望远处被雾气遮了半截的山脊，随口道：“有些年头了，记不太清。”
“那是打小学的？”
“嗯。”
“您师父是哪位？要是方便，改天我也去拜会拜会。”
李莲花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名气的老头子，早就不在了。”
阿彪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又换了个话头：“那您这些年一直做游医？走南闯北的，去过哪些地方？”
“南边北边都走过些。”
“北边？北边哪儿？”
“我听说陕甘那边的药材地道，像当归黄芪什么的。”
李莲花拄着竹杖，步子没停，声音被雾气浸得有些模糊：“去过一些，记不清了。”
“那您跟您家弟弟，一直这么搭伙过？”
“嗯。”
“他就跟着您学医？”
“也学别的。”
“学什么？”
“种地、劈柴、做饭。”
李莲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个没话找话的孩子，“你问这么多，查户口呢？”
阿彪干笑两声，连忙摆手：“李大夫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好奇。”
“您这一身本事，放在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偏偏窝在这种小地方，总觉得屈才了。”
“山清水秀的，有什么屈才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
阿彪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这李莲花滑得跟条鱼似的，一句话问出去，他就在里头转三圈，问到最后，什么有用的都没套出来。
两人走走停停，雾气渐渐散了，日头从东边的山脊后头露出来，淡淡的，晒在身上不算热。
山路开始变陡，碎石多了起来。
李莲花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重了几分，偶尔要停下来撑着竹杖喘上两口。
阿彪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李莲花的脸色不算好，额角沁着薄汗，嘴唇有些发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劲儿，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倒。
不像是装的。
阿彪在心里默默记下，又想起陈言的话——“你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小段，山路稍平了些，路边长着几丛野生的黄精。
李莲花停下脚步，弯下腰摸了摸叶子，随口道：“这黄精长得好，根子应该也不小，等会儿挖两株带回去。”
阿彪赶紧凑过去：“李大夫，那是怎么分辨好坏？”
李莲花掐了片叶子递给他：“你闻闻。”
阿彪凑近一嗅，有股淡淡的清香。
“叶子厚实、颜色深、闻着清香的，根子就壮。”
“若是叶薄色淡、闻着发苦的，根子也柴，药性差。”
“哦——”阿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莲花又教他怎么看根茎的纹路、怎么判断年份，语速不急不慢，像个真有耐心的老师傅。
阿彪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人，到底是真单纯，还是藏得太深？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
“李大夫，是我，阿彪。”
院子里，李莲花正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杯热茶，手里捏着半块还没啃完的馍。
他今日穿了件灰色长衫，袖口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没睡醒似的慵懒。
听见喊声，他咬了口馍，慢吞起身去开了门。
阿彪站在门外，背上斜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干粮和水。
脚上换了双新布鞋，鞋底沾着点湿泥，显然是刚从巷口的青砖路上走来。
“李大夫，我来接您了。”阿彪咧嘴一笑，眼神却在不自觉地往院子里飘。
李莲花侧身让开路，随口说：“进吧，茶还热着，先喝口醒醒神。”
阿彪跨过门槛，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矮几旁的石桌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医书，簸箕里还晾着昨晚没收拾完的药材。
灶房的门半掩着，里头没声响。
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露。
阿彪的目光在正屋那儿扫了一圈，又缩回来，状似随口问了句：
“李大夫，您家……就您一个人啊？”
“那位沉舟兄弟呢？”
李莲花没急着答，端起茶壶给阿彪倒了碗水，语调慢吞吞的，像还没从被窝里彻底清醒：
“他啊，昨夜里贪凉，晚睡了些。”
“这会儿还赖在床上呢。”
说着，他朝正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无奈：“年轻人嘛，觉多。”
“喊了两声没应，我也懒得再叫了。”
“哦——”阿彪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正屋的门确实关着，窗纸也糊得严实，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叫李沉舟的，当真在里头睡着？还是早早就出了门，藏在了什么地方？
可转念一想，这大白天的，李莲花一个病秧子，要是沉舟真不在，他敢单独跟自己进山？
怕是不敢。
阿彪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笑着把碗放下：“李大夫，您疼弟弟。”
李莲花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身回屋取了药篮和两根新削的竹杖，一根递给他，一根自己拿着，轻描淡写道：“山里路滑，拿根棍子撑着，更稳当。”
出门前，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窗纸后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眉峰微微挑了下，那点儿笑意还没散尽，就掩进了木门关合的吱呀声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镇边的土路往后山走。
阿彪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大，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李大夫，这边好走”。
李莲花在后头拄着竹杖，步子不急不慢，偶尔被凸起的树根绊一下，身子微微一晃，又被竹杖撑住。
山里的雾气比镇子上更浓，湿漉漉地贴着地皮，草叶子上凝着露珠，踩上去裤腿很快就湿透了。
阿彪记得陈言的叮嘱——多看、多听、伺机找突破口。
他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嘴上也没闲着。
“李大夫，您行医多少年了？”
李莲花抬头望了望远处被雾气遮了半截的山脊，随口道：“有些年头了，记不太清。”
“那是打小学的？”
“嗯。”
“您师父是哪位？要是方便，改天我也去拜会拜会。”
李莲花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名气的老头子，早就不在了。”
阿彪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又换了个话头：“那您这些年一直做游医？走南闯北的，去过哪些地方？”
“南边北边都走过些。”
“北边？北边哪儿？”
“我听说陕甘那边的药材地道，像当归黄芪什么的。”
李莲花拄着竹杖，步子没停，声音被雾气浸得有些模糊：“去过一些，记不清了。”
“那您跟您家弟弟，一直这么搭伙过？”
“嗯。”
“他就跟着您学医？”
“也学别的。”
“学什么？”
“种地、劈柴、做饭。”
李莲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个没话找话的孩子，“你问这么多，查户口呢？”
阿彪干笑两声，连忙摆手：“李大夫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好奇。”
“您这一身本事，放在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偏偏窝在这种小地方，总觉得屈才了。”
“山清水秀的，有什么屈才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
阿彪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这李莲花滑得跟条鱼似的，一句话问出去，他就在里头转三圈，问到最后，什么有用的都没套出来。
两人走走停停，雾气渐渐散了，日头从东边的山脊后头露出来，淡淡的，晒在身上不算热。
山路开始变陡，碎石多了起来。
李莲花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重了几分，偶尔要停下来撑着竹杖喘上两口。
阿彪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李莲花的脸色不算好，额角沁着薄汗，嘴唇有些发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劲儿，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倒。
不像是装的。
阿彪在心里默默记下，又想起陈言的话——“你别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小段，山路稍平了些，路边长着几丛野生的黄精。
李莲花停下脚步，弯下腰摸了摸叶子，随口道：“这黄精长得好，根子应该也不小，等会儿挖两株带回去。”
阿彪赶紧凑过去：“李大夫，那是怎么分辨好坏？”
李莲花掐了片叶子递给他：“你闻闻。”
阿彪凑近一嗅，有股淡淡的清香。
“叶子厚实、颜色深、闻着清香的，根子就壮。”
“若是叶薄色淡、闻着发苦的，根子也柴，药性差。”
“哦——”阿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李莲花又教他怎么看根茎的纹路、怎么判断年份，语速不急不慢，像个真有耐心的老师傅。
阿彪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人，到底是真单纯，还是藏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