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96章 全员撤离
两人回到镇子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推开院门，李莲花还没进屋，就听见正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接着是一声带着困意的低咳。
“……哥？”
沉舟的声音从门后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刚睡醒。
李莲花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却故意提高几分：“醒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嗯。”
里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在穿衣裳。
李莲花回过头，对阿彪笑笑：“你看，我说吧，这小子觉沉。”
阿彪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心里那点疑虑一下子散了大半——原来真在屋里睡着。
他干笑两声：“那……那我先回了，李大夫，今儿个麻烦您了。”
“不麻烦。”李莲花摆摆手，“下回再进山，记得多带几张饼子，怪饿得慌。”
阿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木门在眼前合上，院子里传来李莲花低低的说话声，和沉舟偶尔的回应，琐碎而平常，像这世间所有普通人家的日子。
阿彪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他加快脚步，拐进巷子，一路走回租住的小院。
小院里，阿财早在门口守着，见阿彪进门，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今儿个进山有收获吗？”
阿彪没吭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半壶，才抹了把嘴。
阿财、阿柱几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翻着啥没有？”
“他有问题没？”
“那个李沉舟是不是有问题？”
阿彪被吵得心烦，一拍桌子：“没有。”
堂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没有什么问题。”
“药篓就是些寻常草药，牌子、绳子、挖药的小锄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
“李沉舟也没藏在山里——”
“我跟李莲花进山的时候，他就在家里睡觉。”
“回来的时候，他好像也才刚醒。”
“那……那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阿财的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
“也不算白跑。”阿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这两个人，真就是普通大夫。”
“没秘密？没背景？”
“没有。”
“八个月了，咱们蹲这么久，要真有问题早就露了。”
阿彪站起身，走到门口，往李家小院的方向看。
暮色里巷口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炊烟被风吹散。
“我们趁早走吧，别再耗了。”
“那四爷那边……”
“实话说呗。”
阿彪转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坦荡还是死心了。
“蹲了八个月，人家底细清白，什么都不沾。”
“不走，等着喝西北风？”
陈言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听完，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封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信纸抽出来。
信纸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已经发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叠好，塞回衣兜里。
“我去写信。”陈言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会跟四爷说，这边没什么盯的价值了，我们申请撤离。”
阿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口。
一个月期限的事，再没人提起。
陈言的信是第二天一早寄出去的。
回信来得很快，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信上只有寥寥数笔，是陈皮那手粗犷的字：
“行了，赶紧滚回来，老子手头正缺人。”
陈言捏着信纸，愣了好一会儿神，忽然笑了一下，把纸叠好揣兜里，转身对堂屋里等着的一众人道：“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真走啊？”阿财还有点不敢信。
“废话。”
陈言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再不走，难道你打算在这儿，盯着人家过一辈子？”
阿财闭了嘴。
第二天清早，一辆破旧的牛车载着八个人，沿着来时的土路，慢腾腾地驶出落桑镇。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也没有人留意他们走。
镇上的日子照过，巷子里货郎照吆喝，药铺照样开门，李家小院里，药材照样摊在簸箕上晒。
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李莲花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是从广西那边辗转送来的——
陈皮那封撤离的回信，兜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被沉舟截了下来。
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嘴角挑了挑，把那封信折回原样，塞进信封里。
“走了？”沉舟的声音从矮几旁传来。
“走了。”李莲花把信递给沉舟，“陈皮那老狐狸，比我想的要识趣。”
沉舟接过信，拆开看了两眼，又原样折好放下。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沉舟的声音平静。
“自然不会。”李莲花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却透出几分深层的笃定，“但这一趟，他起码心里有了数——李沉舟不是能拿捏的人，李莲花也不是软柿子。”
“再想动手前，他得掂量掂量。”
“短期之内，咱们能安稳一阵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阳光穿过云层，暖烘烘地落在院子里，薄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苦涩的药味卷着白烟升起来，慢慢散进风里。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只是两人都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没有散场。
有些人只是退了一步，有些人还在暗处盯着。
这一局棋， 对手先走了，不代表下一局不会来。
但至少眼下，他们还能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喝着茶，晒着药，过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
那天傍晚，李莲花把那封信扔进灶膛里烧了。
火光里，陈皮那笔粗犷的字迹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洗了手，站在灶前发了一会儿呆。
沉舟走过来，把那碟卤豆干和半壶已经温好的苞谷烧递给他：“还了这碟东西，算是清了。”
李莲花接过碟子，失笑：“那他不是还带了两瓶酒？”
“我喝了一瓶，回头买两瓶还他。”
“行。”
李莲花端着酒壶走到院里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今天的夕阳很好，照得半边天都是橘红色的，像烧着了一样。
“沉舟。”
“嗯。”
“放话出去，往后若有不长眼的来搅——”
他没说完，但脸色已经变了。
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眼里却已经没了温度，像是溪水里映着的阳光，底下压着化不开的寒。
沉舟抬眼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字一顿接了下去：“来一个，收拾一个。”
李莲花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了，笑得眼尾都弯起来，笑得连那点病恹恹的气息都散了，整个人像是被夕阳点亮了。
他举起杯，朝沉舟的方向虚了虚，仰头一饮而尽。
苞谷烧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人眼眶发酸。
他觉得这酒味道不错。
比陈言带来的那两瓶，喝起来痛快多了。
窗外暮色四合，巷子里飘来谁家的炊烟，苦涩的药香味终于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柴火和饭菜的气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至少今夜的月色很好，风很柔，两个人都在。
这就够了。
推开院门，李莲花还没进屋，就听见正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接着是一声带着困意的低咳。
“……哥？”
沉舟的声音从门后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刚睡醒。
李莲花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却故意提高几分：“醒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嗯。”
里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在穿衣裳。
李莲花回过头，对阿彪笑笑：“你看，我说吧，这小子觉沉。”
阿彪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心里那点疑虑一下子散了大半——原来真在屋里睡着。
他干笑两声：“那……那我先回了，李大夫，今儿个麻烦您了。”
“不麻烦。”李莲花摆摆手，“下回再进山，记得多带几张饼子，怪饿得慌。”
阿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木门在眼前合上，院子里传来李莲花低低的说话声，和沉舟偶尔的回应，琐碎而平常，像这世间所有普通人家的日子。
阿彪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他加快脚步，拐进巷子，一路走回租住的小院。
小院里，阿财早在门口守着，见阿彪进门，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今儿个进山有收获吗？”
阿彪没吭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半壶，才抹了把嘴。
阿财、阿柱几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翻着啥没有？”
“他有问题没？”
“那个李沉舟是不是有问题？”
阿彪被吵得心烦，一拍桌子：“没有。”
堂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没有什么问题。”
“药篓就是些寻常草药，牌子、绳子、挖药的小锄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
“李沉舟也没藏在山里——”
“我跟李莲花进山的时候，他就在家里睡觉。”
“回来的时候，他好像也才刚醒。”
“那……那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阿财的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
“也不算白跑。”阿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这两个人，真就是普通大夫。”
“没秘密？没背景？”
“没有。”
“八个月了，咱们蹲这么久，要真有问题早就露了。”
阿彪站起身，走到门口，往李家小院的方向看。
暮色里巷口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炊烟被风吹散。
“我们趁早走吧，别再耗了。”
“那四爷那边……”
“实话说呗。”
阿彪转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坦荡还是死心了。
“蹲了八个月，人家底细清白，什么都不沾。”
“不走，等着喝西北风？”
陈言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听完，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封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信纸抽出来。
信纸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已经发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叠好，塞回衣兜里。
“我去写信。”陈言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会跟四爷说，这边没什么盯的价值了，我们申请撤离。”
阿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口。
一个月期限的事，再没人提起。
陈言的信是第二天一早寄出去的。
回信来得很快，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信上只有寥寥数笔，是陈皮那手粗犷的字：
“行了，赶紧滚回来，老子手头正缺人。”
陈言捏着信纸，愣了好一会儿神，忽然笑了一下，把纸叠好揣兜里，转身对堂屋里等着的一众人道：“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真走啊？”阿财还有点不敢信。
“废话。”
陈言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再不走，难道你打算在这儿，盯着人家过一辈子？”
阿财闭了嘴。
第二天清早，一辆破旧的牛车载着八个人，沿着来时的土路，慢腾腾地驶出落桑镇。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也没有人留意他们走。
镇上的日子照过，巷子里货郎照吆喝，药铺照样开门，李家小院里，药材照样摊在簸箕上晒。
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李莲花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是从广西那边辗转送来的——
陈皮那封撤离的回信，兜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被沉舟截了下来。
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嘴角挑了挑，把那封信折回原样，塞进信封里。
“走了？”沉舟的声音从矮几旁传来。
“走了。”李莲花把信递给沉舟，“陈皮那老狐狸，比我想的要识趣。”
沉舟接过信，拆开看了两眼，又原样折好放下。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沉舟的声音平静。
“自然不会。”李莲花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却透出几分深层的笃定，“但这一趟，他起码心里有了数——李沉舟不是能拿捏的人，李莲花也不是软柿子。”
“再想动手前，他得掂量掂量。”
“短期之内，咱们能安稳一阵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阳光穿过云层，暖烘烘地落在院子里，薄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苦涩的药味卷着白烟升起来，慢慢散进风里。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只是两人都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没有散场。
有些人只是退了一步，有些人还在暗处盯着。
这一局棋， 对手先走了，不代表下一局不会来。
但至少眼下，他们还能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喝着茶，晒着药，过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
那天傍晚，李莲花把那封信扔进灶膛里烧了。
火光里，陈皮那笔粗犷的字迹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洗了手，站在灶前发了一会儿呆。
沉舟走过来，把那碟卤豆干和半壶已经温好的苞谷烧递给他：“还了这碟东西，算是清了。”
李莲花接过碟子，失笑：“那他不是还带了两瓶酒？”
“我喝了一瓶，回头买两瓶还他。”
“行。”
李莲花端着酒壶走到院里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今天的夕阳很好，照得半边天都是橘红色的，像烧着了一样。
“沉舟。”
“嗯。”
“放话出去，往后若有不长眼的来搅——”
他没说完，但脸色已经变了。
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眼里却已经没了温度，像是溪水里映着的阳光，底下压着化不开的寒。
沉舟抬眼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字一顿接了下去：“来一个，收拾一个。”
李莲花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了，笑得眼尾都弯起来，笑得连那点病恹恹的气息都散了，整个人像是被夕阳点亮了。
他举起杯，朝沉舟的方向虚了虚，仰头一饮而尽。
苞谷烧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人眼眶发酸。
他觉得这酒味道不错。
比陈言带来的那两瓶，喝起来痛快多了。
窗外暮色四合，巷子里飘来谁家的炊烟，苦涩的药香味终于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柴火和饭菜的气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至少今夜的月色很好，风很柔，两个人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