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213章 出行倒计时
回小院的路上，毒辣的日头晒得人头皮发麻。
李莲花解开领口的扣子，拿蒲扇扇个不停，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沉舟侧头看了他一眼，脚下微顿，矮了矮身：“我背你。”
李莲花蒲扇一滞，嘴角抽了抽：“你当我是拉磨的驴呢？走不动了？”
他夸张地叹了声气，“回去吧回去吧，赶紧把东西放下，这鬼天气能热死人。”
一路无话。
推开院门，迎面是熟悉的檐廊、石榴树，被毒日晒得发蔫的叶子和墙角码放整齐的药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蝉都不怎么叫了。
将背篓里的东西卸下来，便算是完成了今日大半的差事。
李莲花搬了把竹椅坐在檐廊下，端起茶缸猛灌了几口，等嗓子里的干渴退了去，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可算是办妥了。”
沉舟没说话，转身回了柴房翻找起来，没多会儿便捧着个油布包裹出来。
包裹打开，里头是几件旧物——暂住证和登记证。
他将这两样东西同今日取回的正式介绍信归拢在一起，仔细卷好，塞进油布包里，压进箱底最靠里的位置，确认稳妥后才关上箱盖。
吃过午饭，李莲花又坐回檐廊下，翻开那本早已被“翻烂”的地图。
沉舟收拾了碗筷，清洗擦干，走到李莲花身旁，顺着他指着的位置看过去。
“按我们原来的打算，走康定、昌都这条线是最快的。”
李莲花拿指节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如果碰到塌方或者断头路，在这儿歇脚最多两天。”
他又指了指波密的位置：“到了这地方，多花两天等等通车的消息。只要拿到准信，立刻动身。”
沉舟俯下身，指腹一寸一寸地量着地图上的距离。
“如果九月上旬动身，那留出四十天坐车赶路的时间，十月中旬便可到波密。”
“嗯。到时候再休整两日，等合适的天气，也摸清楚马帮的路子，再进山。”
沉舟想了想，问道：“江措那边，他给的马帮信息，可靠吗？”
“他不至于骗我们。”
李莲花合上地图，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进了藏南地界，就先按他说的去办。但有些事，也未必能算准。”
他转脸看向沉舟，难得有一丝郑重：“路长，还得我们自己走。”
沉舟却是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变卖药材的钱，匀一部分兑成银元。”
“川藏沿途村寨不比城市，纸币未必好使。”
“牧民信不过纸票，认实银。”
“明面上，只用人民币，银元留着应急。”
李莲花眼睛微亮，，忍不住夸赞：“你这脑子，比我考虑得周全。”
沉舟不理会他的打趣，回屋将那包药材取了出来，又从里面取出一块松脂石片，递给他：“帮我拿着。”
李莲花伸手接过，只觉得石片入手轻甸甸的，表层被体温捂得微暖，摸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厚重质感。
他没细看，将石片搁进自己衣兜里。
“我去趟镇上。”沉舟站起身，“半个时辰就回来。”
他背着那包药材，走出院门，脚步声地消失在巷口。
李莲花坐在檐廊下，把衣兜里那块松脂石片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摊开的掌心。
石面上那些被沉舟摸索过千万遍的纹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暮春的日光里。
半个时辰后，沉舟回到小院，手里攥着一沓纸币和几枚沉甸银元，加上昨天仅有的三百二十块家底，数目总算对上了。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着，一份塞进箱底。
“走南闯北的盘缠，得藏好。”
李莲花把那几枚银元用旧报纸裹了又裹，布包缝在外衫内侧贴身的位置，“你身上那份，记得也妥善保管。”
沉舟点点头，将银元同样裹好，作势就要往身上揣。
“等等，”李莲花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有个法子，你缝个暗兜，刚好卡在腰侧，外头看不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万一碰上劫道的，搜你外衣搜不到，总归安全些。”
沉舟微微一怔，垂眼看了看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好。”
他依言找了块布，飞针走线缝了个暗兜，服帖地贴合在大衣内侧腰线处，分毫不影响行动。
两袋银元一前一后沉甸甸地坠着，走起路来却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
沉舟又取了些应急的伤药——止血散、退烧丸、清创粉，仔仔细细用油纸包好：“这些东西带着防身。”
李莲花接过来，掂了掂，又对了下药方子：“配得没错，黄连上清丸也备几颗，上火的时候能用到。”
二人又逐一检查了装备：帐篷、油布、绳索、小刀、牛油、防水火柴、手电筒……
检查完的物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堂屋中央，堆成一座小山。
沉舟站在那堆物件旁，沉默了一息后开口：“帐篷让给我就行，你拿轻的。”
“行。”李莲花点头：“粮食我来拿，大头你挑。”
双方分好了各自要带的物件，沉舟默默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进登山包里。
沉舟取过随身短刀，用布条仔细擦拭刀身，确认刀刃无锈、刀柄无松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刀收回腿侧。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窗外。
暮色已悄然笼罩小院，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远山吞没。
沉舟找出之前用的那张地图，在煤油灯下重新核对了路线，又在关键位置补充标注了几个歇脚的中转点。
李莲花靠在门框旁，拿蒲扇慢悠悠扇着，目光却紧盯着他标记时专注的侧脸。
“后天准备一天，大后天就走？”沉舟头也不抬地问。
“嗯，大后天。”李莲花道，“九月初二，宜出行。”
沉舟没反对，只是在地图空白处写了行小字：九月初二，启程。
夜风吹过小院，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气。
檐角灯笼里的蜡烛只剩下一小截烛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沉舟坐在床沿上，上半身没入阴影，只余下那双映着半点火光的眼睛。
他松开攥紧的指尖，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枚松脂石片就躺在那里。
李莲花傍晚时还给他，离开前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叮嘱他放好别忘了。
拇指缓缓摩挲而过——
雪山，经幡，河谷。
他忽然记起，那年除夕夜，一梦醒来，隔壁的灯光透窗而过，在他屋里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被夜风吹得几欲熄灭。
他攥着石片，在那片光斑里坐了一整夜。
如今，他要去那片雪山看看。
沉舟将石片收回贴身衣袋，仰面躺了下去。
屋外，不知谁家守夜的狗吠了两声，又归为寂静。
他闭上眼，等着九月初二。
启程。
李莲花解开领口的扣子，拿蒲扇扇个不停，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沉舟侧头看了他一眼，脚下微顿，矮了矮身：“我背你。”
李莲花蒲扇一滞，嘴角抽了抽：“你当我是拉磨的驴呢？走不动了？”
他夸张地叹了声气，“回去吧回去吧，赶紧把东西放下，这鬼天气能热死人。”
一路无话。
推开院门，迎面是熟悉的檐廊、石榴树，被毒日晒得发蔫的叶子和墙角码放整齐的药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蝉都不怎么叫了。
将背篓里的东西卸下来，便算是完成了今日大半的差事。
李莲花搬了把竹椅坐在檐廊下，端起茶缸猛灌了几口，等嗓子里的干渴退了去，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可算是办妥了。”
沉舟没说话，转身回了柴房翻找起来，没多会儿便捧着个油布包裹出来。
包裹打开，里头是几件旧物——暂住证和登记证。
他将这两样东西同今日取回的正式介绍信归拢在一起，仔细卷好，塞进油布包里，压进箱底最靠里的位置，确认稳妥后才关上箱盖。
吃过午饭，李莲花又坐回檐廊下，翻开那本早已被“翻烂”的地图。
沉舟收拾了碗筷，清洗擦干，走到李莲花身旁，顺着他指着的位置看过去。
“按我们原来的打算，走康定、昌都这条线是最快的。”
李莲花拿指节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如果碰到塌方或者断头路，在这儿歇脚最多两天。”
他又指了指波密的位置：“到了这地方，多花两天等等通车的消息。只要拿到准信，立刻动身。”
沉舟俯下身，指腹一寸一寸地量着地图上的距离。
“如果九月上旬动身，那留出四十天坐车赶路的时间，十月中旬便可到波密。”
“嗯。到时候再休整两日，等合适的天气，也摸清楚马帮的路子，再进山。”
沉舟想了想，问道：“江措那边，他给的马帮信息，可靠吗？”
“他不至于骗我们。”
李莲花合上地图，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进了藏南地界，就先按他说的去办。但有些事，也未必能算准。”
他转脸看向沉舟，难得有一丝郑重：“路长，还得我们自己走。”
沉舟却是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变卖药材的钱，匀一部分兑成银元。”
“川藏沿途村寨不比城市，纸币未必好使。”
“牧民信不过纸票，认实银。”
“明面上，只用人民币，银元留着应急。”
李莲花眼睛微亮，，忍不住夸赞：“你这脑子，比我考虑得周全。”
沉舟不理会他的打趣，回屋将那包药材取了出来，又从里面取出一块松脂石片，递给他：“帮我拿着。”
李莲花伸手接过，只觉得石片入手轻甸甸的，表层被体温捂得微暖，摸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厚重质感。
他没细看，将石片搁进自己衣兜里。
“我去趟镇上。”沉舟站起身，“半个时辰就回来。”
他背着那包药材，走出院门，脚步声地消失在巷口。
李莲花坐在檐廊下，把衣兜里那块松脂石片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摊开的掌心。
石面上那些被沉舟摸索过千万遍的纹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暮春的日光里。
半个时辰后，沉舟回到小院，手里攥着一沓纸币和几枚沉甸银元，加上昨天仅有的三百二十块家底，数目总算对上了。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着，一份塞进箱底。
“走南闯北的盘缠，得藏好。”
李莲花把那几枚银元用旧报纸裹了又裹，布包缝在外衫内侧贴身的位置，“你身上那份，记得也妥善保管。”
沉舟点点头，将银元同样裹好，作势就要往身上揣。
“等等，”李莲花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有个法子，你缝个暗兜，刚好卡在腰侧，外头看不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万一碰上劫道的，搜你外衣搜不到，总归安全些。”
沉舟微微一怔，垂眼看了看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好。”
他依言找了块布，飞针走线缝了个暗兜，服帖地贴合在大衣内侧腰线处，分毫不影响行动。
两袋银元一前一后沉甸甸地坠着，走起路来却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
沉舟又取了些应急的伤药——止血散、退烧丸、清创粉，仔仔细细用油纸包好：“这些东西带着防身。”
李莲花接过来，掂了掂，又对了下药方子：“配得没错，黄连上清丸也备几颗，上火的时候能用到。”
二人又逐一检查了装备：帐篷、油布、绳索、小刀、牛油、防水火柴、手电筒……
检查完的物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堂屋中央，堆成一座小山。
沉舟站在那堆物件旁，沉默了一息后开口：“帐篷让给我就行，你拿轻的。”
“行。”李莲花点头：“粮食我来拿，大头你挑。”
双方分好了各自要带的物件，沉舟默默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进登山包里。
沉舟取过随身短刀，用布条仔细擦拭刀身，确认刀刃无锈、刀柄无松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刀收回腿侧。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窗外。
暮色已悄然笼罩小院，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远山吞没。
沉舟找出之前用的那张地图，在煤油灯下重新核对了路线，又在关键位置补充标注了几个歇脚的中转点。
李莲花靠在门框旁，拿蒲扇慢悠悠扇着，目光却紧盯着他标记时专注的侧脸。
“后天准备一天，大后天就走？”沉舟头也不抬地问。
“嗯，大后天。”李莲花道，“九月初二，宜出行。”
沉舟没反对，只是在地图空白处写了行小字：九月初二，启程。
夜风吹过小院，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气。
檐角灯笼里的蜡烛只剩下一小截烛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沉舟坐在床沿上，上半身没入阴影，只余下那双映着半点火光的眼睛。
他松开攥紧的指尖，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枚松脂石片就躺在那里。
李莲花傍晚时还给他，离开前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叮嘱他放好别忘了。
拇指缓缓摩挲而过——
雪山，经幡，河谷。
他忽然记起，那年除夕夜，一梦醒来，隔壁的灯光透窗而过，在他屋里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被夜风吹得几欲熄灭。
他攥着石片，在那片光斑里坐了一整夜。
如今，他要去那片雪山看看。
沉舟将石片收回贴身衣袋，仰面躺了下去。
屋外，不知谁家守夜的狗吠了两声，又归为寂静。
他闭上眼，等着九月初二。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