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219章 塌方
天色微亮，鸡鸣声还没响透，沉舟便睁开了眼。
营房里依旧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线青白的光。
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莲花——这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发顶，呼吸绵长而均匀。
沉舟没叫他。
他将横在膝上的长刀轻轻放下，起身时木架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顿了一息，见没人醒来，才拎起登山包，弯腰出了营房。
山间的清晨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他站在院中，朝东边的天际望去——
鱼肚白才刚翻出第一丝，山脊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淡墨画就的轮廓。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几个穿灰布军装的道班工人推着独轮车出了门，车上码着铁锹和十字镐。
他们朝沉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推着车往河道的方向去了。
沉舟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这是去清理夜间落下的碎石、修补破损的路面。
川藏线上，道班工人不分昼夜地守在路上。
晴天清障，雨天排水，雪天刨冰。
哪一段路塌了或毁了，都需要这些人一镐一锹地填回去的。
“起来了？”
身后传来李莲花带着些鼻音的声音。
沉舟回头，见他裹着外套站在营房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支棱着几缕，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嗯。”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朝东边的天际望了一眼：“天快亮了。收拾收拾，准备发车。”
“先等等。”沉舟说。
“嗯？”
沉舟没应声，只是从登山包里摸出地图。
图纸在晨风中微微翻卷，他一手按着，一手沿着等高线缓缓划过。
李莲花凑过来，低头看着地图。
“还剩多少路？”李莲花问。
沉舟的指尖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移到康定：“照昨天的速度，今天傍晚能到康定。”
“康定之后呢？”
“转车去昌都。”沉舟说，“要是有车就乘车，没车那就等等。”
李莲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舟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回油布包里。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司机叼着烟从营房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踹了轮胎一脚：“操，这破车……赶紧走赶紧走，天黑之前得到康定，不然又得在山上过夜。”
绿皮大客车重新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山道。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天边的鱼肚白褪成了淡橘色，又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覆盖。
雾气从谷底升腾而起，缠绕在半山腰，将远处的山峦裹得影影绰绰。
路面比昨日更差了。
碎石和泥浆堆积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时不时要停下来等推土机清理塌方，有时候一停就是大半个钟头。
旅客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没人再抱怨。
有的人在打哈欠，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掏出干粮默默地啃着。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而凝滞，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铁窗的震颤一成不变地响着。
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椅背，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越往西走，海拔越高。
耳朵里开始出现轻微的嗡鸣，太阳穴突突地跳。
呼吸也比昨日费力了些，每吸一口气都要刻意地深吸才能填满胸腔。
身旁的李莲花倒是适应得不错。
他在颠簸中翻完了半本药材册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沉舟伸手在他肩上扶了一把，他才醒过来，揉揉眼睛含糊道：“到哪了？”
“还早。”沉舟说，“继续睡。”
李莲花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沉舟没再管他，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那些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积雪的山顶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山腰处是灰褐色的岩壁，再往下是稀疏的灌木丛和高山草甸。
偶尔有几只岩羊在峭壁上跳跃，身形矫健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天空高远而澄澈，蓝得几乎发暗。
云朵低低地压在山脊上，像是伸手就能扯下一把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冰雪的寒意和高原特有的清冽气息。
沉舟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衣袋，那枚松脂石片硬硬地贴着肋骨。
那个梦里，有雪山、红墙、五彩的经幡，还有一条走不到尽头的石阶。
他想不起来那条石阶通向哪里，也想不起石阶尽头站着什么人。
但每次念及，心口便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了那片雪山深处，正等着他去找回来。
汽笛长鸣。
客车猛地刹住，车身往前一栽。
前排的旅客猝不及防地朝前扑去，脑袋磕在前排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有人惊问。
司机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朝前方望了一眼，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
沉舟也望向前方。
前方二十来米的路面上，一夜之间滚落下来的几块大石头堵住了半条路。
石头足有半人多高，棱角分明，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屑。
几个道班工人已经推着独轮车赶到了，开始清理石块。
司机站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骂。
“等着吧。”后头有人叹了口气，“这路一天到晚塌，修都修不过来。”
旅客们被堵在车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人干脆下车透气，蹲在路边抽烟聊天。
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身旁的李莲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到了再叫我。”
沉舟没应声。
客车还在向前开着。
四千多里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远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那条通往墨脱的古驿道。
沉舟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像是在回应某个来自远方的呼唤。
车轮碾过碎石，继续向西。
营房里依旧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线青白的光。
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在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莲花——这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发顶，呼吸绵长而均匀。
沉舟没叫他。
他将横在膝上的长刀轻轻放下，起身时木架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顿了一息，见没人醒来，才拎起登山包，弯腰出了营房。
山间的清晨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他站在院中，朝东边的天际望去——
鱼肚白才刚翻出第一丝，山脊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淡墨画就的轮廓。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几个穿灰布军装的道班工人推着独轮车出了门，车上码着铁锹和十字镐。
他们朝沉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推着车往河道的方向去了。
沉舟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这是去清理夜间落下的碎石、修补破损的路面。
川藏线上，道班工人不分昼夜地守在路上。
晴天清障，雨天排水，雪天刨冰。
哪一段路塌了或毁了，都需要这些人一镐一锹地填回去的。
“起来了？”
身后传来李莲花带着些鼻音的声音。
沉舟回头，见他裹着外套站在营房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支棱着几缕，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嗯。”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朝东边的天际望了一眼：“天快亮了。收拾收拾，准备发车。”
“先等等。”沉舟说。
“嗯？”
沉舟没应声，只是从登山包里摸出地图。
图纸在晨风中微微翻卷，他一手按着，一手沿着等高线缓缓划过。
李莲花凑过来，低头看着地图。
“还剩多少路？”李莲花问。
沉舟的指尖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移到康定：“照昨天的速度，今天傍晚能到康定。”
“康定之后呢？”
“转车去昌都。”沉舟说，“要是有车就乘车，没车那就等等。”
李莲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舟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回油布包里。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司机叼着烟从营房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踹了轮胎一脚：“操，这破车……赶紧走赶紧走，天黑之前得到康定，不然又得在山上过夜。”
绿皮大客车重新晃晃悠悠地驶上了山道。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天边的鱼肚白褪成了淡橘色，又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覆盖。
雾气从谷底升腾而起，缠绕在半山腰，将远处的山峦裹得影影绰绰。
路面比昨日更差了。
碎石和泥浆堆积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时不时要停下来等推土机清理塌方，有时候一停就是大半个钟头。
旅客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没人再抱怨。
有的人在打哈欠，有的人在发呆，有的人掏出干粮默默地啃着。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而凝滞，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铁窗的震颤一成不变地响着。
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椅背，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越往西走，海拔越高。
耳朵里开始出现轻微的嗡鸣，太阳穴突突地跳。
呼吸也比昨日费力了些，每吸一口气都要刻意地深吸才能填满胸腔。
身旁的李莲花倒是适应得不错。
他在颠簸中翻完了半本药材册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沉舟伸手在他肩上扶了一把，他才醒过来，揉揉眼睛含糊道：“到哪了？”
“还早。”沉舟说，“继续睡。”
李莲花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沉舟没再管他，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那些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积雪的山顶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山腰处是灰褐色的岩壁，再往下是稀疏的灌木丛和高山草甸。
偶尔有几只岩羊在峭壁上跳跃，身形矫健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天空高远而澄澈，蓝得几乎发暗。
云朵低低地压在山脊上，像是伸手就能扯下一把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冰雪的寒意和高原特有的清冽气息。
沉舟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衣袋，那枚松脂石片硬硬地贴着肋骨。
那个梦里，有雪山、红墙、五彩的经幡，还有一条走不到尽头的石阶。
他想不起来那条石阶通向哪里，也想不起石阶尽头站着什么人。
但每次念及，心口便会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了那片雪山深处，正等着他去找回来。
汽笛长鸣。
客车猛地刹住，车身往前一栽。
前排的旅客猝不及防地朝前扑去，脑袋磕在前排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有人惊问。
司机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朝前方望了一眼，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
沉舟也望向前方。
前方二十来米的路面上，一夜之间滚落下来的几块大石头堵住了半条路。
石头足有半人多高，棱角分明，表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屑。
几个道班工人已经推着独轮车赶到了，开始清理石块。
司机站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骂。
“等着吧。”后头有人叹了口气，“这路一天到晚塌，修都修不过来。”
旅客们被堵在车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人干脆下车透气，蹲在路边抽烟聊天。
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身旁的李莲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到了再叫我。”
沉舟没应声。
客车还在向前开着。
四千多里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远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那条通往墨脱的古驿道。
沉舟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像是在回应某个来自远方的呼唤。
车轮碾过碎石，继续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