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342章 探查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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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渐收，夜色如铅。
沉舟小队贴着密林最外层的阴影，无声蛰伏在格尔木疗养院三里外的山脊暗处。
这里的地势比外围密林更冷、更死。
没有风，没有虫鸣。
连草木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枯黑僵硬的枝干直指灰蒙蒙的天穹，像一片无声的墓碑林。
张宸舟最先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镜片泛着冷冽的青光，是张家特制的夜视观瞄器具。
他半伏在巨石后方，镜头缓缓扫过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落，目光沉静而专注。
“外围三层铁丝网，”他压着声，气息平稳得不像是刚奔袭了数里山路：
“桩体深埋，间距规整，网丝直径约两毫米，带倒刺，通电可能性高。”
“网内二十丈间距设固定岗哨，明暗双岗，巡逻路线闭环，换岗间隙不超过十息。”
张宸屿蹲在他身侧，短猎刀横在膝上，目光同样锁在远处。
他没有望远镜，却凭着张家麒麟血脉赋予的目力，同样看清了大致布防。
“岗哨六人一组，两组交替，”
他声音低沉，像是石头碰石头，“出入口只有一处，重兵驻守，门禁核查至少三重。”
张山慎伏在另一侧，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半闭着眼，默默计算着什么。
沉舟站在三人身后，没有靠近崖边。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沉沉夜色，落在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上。
没有声音。
疗养院像一头蛰伏在群山腹地的巨兽，无声、无息、无活气。
“强攻必死。”
张山慎睁开眼，声音低哑，“就算能撕开外围岗哨，内部封闭式建筑、未知人数的重兵驻守、无撤退路线——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沉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张宸舟继续。
张宸舟会意，镜头缓缓移动，从外围岗哨扫向建筑主体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排低矮的附楼，像是仓库或杂物间，没有岗哨，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堆着几只破损的木箱和废弃的麻袋。
“侧后方附楼，无固定岗哨，巡逻周期覆盖但频次极低，”
张宸舟声音微顿，“铁门锈蚀严重，锁具老化，应该是长期未启用的废弃区域。”
“废弃？”张宸屿眉头微沉，“军事化的据点会留这种死角？”
“所以才是死角。”张宸舟淡淡道。
沉舟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张宸舟身上。
“能靠近吗？”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张宸舟沉默了两息。
“能。但风险极高。巡逻周期覆盖，意味着每一次接近都要卡在换岗间隙里，十息之内进出，多一息都可能暴露。”
“够了。”沉舟说。
张山慎侧头看他，眼底压着一层暗色：“族长，你要亲自去？”
“我去。”沉舟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们三人留守此处，接应。”
张山慎张了张嘴，想说“不可涉险”，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族长。
这位年轻的主事者，从来不做无谓的决定。
沉舟没有再多言。
他身形微沉，足尖轻点崖壁，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
附楼铁门前，沉舟贴着墙根，隐在阴影中。
他等了片刻。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巡逻队正从主建筑方向绕行而来，四人一组，步伐整齐，间距均匀。
脚步声渐近。
沉舟屏息，整个人贴着墙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巡逻队从他身前三丈处经过，没有停顿，没有张望，只是机械地沿着既定路线前行。
脚步声渐远。
沉舟动了。
他身形一掠，无声地滑到铁门前。
锈蚀的锁具在他指尖下如同纸糊，轻轻一拨便开了。他侧身闪入，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附楼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气息。
沉舟没有点灯。
他凭借麒麟血脉的夜视能力，缓缓扫过这间不大的房间。
几只破损的木箱堆在角落，箱盖半敞，里面是废弃的麻布、绷带、几支破碎的玻璃器皿。
墙角还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内残留着暗褐色的液体，已经干涸结痂。
沉舟蹲下身，指尖轻触铁桶边缘。
暗褐色液体，干涸结痂，带着极淡的腥气。
是血。
人血。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他伸手翻动木箱内的废弃物品。绷带是医用的，麻布也是，玻璃器皿像是输液瓶的碎片。
这些东西被随意丢弃，没有销毁，没有清理，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
沉舟的目光落在一只木箱底部。
那里压着一本卷边的册子，封皮磨损严重，看不出字样。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是值班日志。
字迹潦草，记录的内容却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第七批次样本已转移至核心区，状态稳定，暂无异常……】
【……外围巡逻加严，所有人员暂停外出，等待上级指令……】
【……第三层区域需额外调配守卫，近期有异动风险……】
字迹断断续续，像是匆忙写就，又像是被人撕去了大半。
沉舟翻了翻后面，大多是空白页，只有零星几行字，语焉不详。
他将册子收好，起身走向附楼深处。
里面还有一道门，半掩着。
推门而入，是一间更小的房间。
这里没有木箱，没有废弃物。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铁盘，盘内是几支用过的注射器、一卷绷带、一只空了的药瓶。
药瓶上没有标签，但瓶身残留着极淡的气味。
沉舟凑近闻了闻。
某种生物碱类的气息，苦涩、刺鼻，带着极强的神经抑制作用。
他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药物。
是实验用药。
沉舟的目光落在铁盘旁的墙壁上。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抓痕很新，墙皮还有细微的剥落，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抓痕。
痕迹的深度、方向、力道，都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挣扎。
绝望。
无声的嘶吼。
沉舟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过这间不大的房间。
这里不是仓库。
是处置室。
活人处置室。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
山脊暗处，三人已经等得心焦。
张宸屿几次想冲出去接应，都被张山慎按住。
“相信族长。”张山慎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直到沉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身后，张宸屿才松了口气。
“族长！”
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值班日志递了过去。
张宸舟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光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样本……核心区……第三层区域……”他抬头，目光沉沉，“这里是实验基地。”
张山慎接过日志，翻看完后，脸色更加凝重。
“活体实验。”他声音压得极低，“汪家在做人命实验。”
张宸屿一把夺过日志，扫了几眼，眼底瞬间涌上杀意。
“他们在拿谁做实验？”他声音发狠，“张家人？”
沉舟终于开口了。
“不确定。”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宸屿头上。
“但可能性极高。”沉舟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外围布防规格严重溢出，废弃处置室里的抓痕是新的，实验用药是神经抑制剂——这些都是为长期管控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汪家故意留下这些线索，不销毁、不清理，甚至不加强附楼守卫。”
张宸舟眼底一沉：“是诱饵。”
“对。”沉舟点头，“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来，算准了我们会查到这些，算准了我们会因为‘同族可能被困’而深入腹地。”
张山慎声音发涩：“所以……那些被抓的张家人，可能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汪家设好的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张宸屿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那怎么办？难道不管了？”
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夜色中，目光穿过沉沉黑暗，落在远处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上。
片刻后，他开口了。
“管。”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但不能莽撞。”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汪家想让我们深入腹地，我们偏不。我们要做的，是浅层试探，验证真相。”
他看向张宸舟：“附楼废弃区域，你再去一趟。这次不找日志，找活的——找到那些被关押的人，远远看一眼，确认身份。”
张宸舟点头：“明白。”
“宸屿，你负责外围接应。一旦宸舟触发警报，你第一时间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
张宸屿咬牙：“明白。”
“山慎，你留在此处，统筹全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张山慎沉声应道：“是。”
沉舟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疗养院。
“记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们不是来送死的。若确认有同族被困，择机营救。若确认是陷阱——”
他顿了顿。
“即刻止损。”
夜色沉沉，四道墨色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远处，格尔木疗养院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群山腹地。
它不知道的是，猎物已经找上了门。
而这一次，猎人猎手的身份，尚未落定。
——
张宸舟再次贴近疗养院外围时，夜色更浓了。
他没有走附楼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建筑主体的背面。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从主建筑延伸到地下，管口狭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张宸舟身形瘦削，最适合这种任务。
他无声地撬开管口的铁丝网，侧身滑入管道。
管道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气息混合的怪味。
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大约爬了十丈，管道分叉。
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张宸舟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向下。
越往下，空气中的腐败气息越重。
又爬了数丈，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铁栅栏。
栅栏后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是人声。
是某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张宸舟贴在栅栏上，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囚室，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囚室内，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到那人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发出那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受伤后发出的呜咽。
张宸舟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那道人影上。
他想看清那人的面容。
但光线太暗，距离太远，他只能隐约看到那人手腕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一只铁环，连着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
铁环内侧，似乎刻着什么。
张宸舟眯起眼，凭着张家麒麟血脉的夜力，努力辨认。
那是……
一个符号。
张家的暗记。
张宸舟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符号，是张家外勤人员惯用的身份暗记，刻在随身铁环或玉佩上，用于辨识同族。
囚室里关着的，是张家人。
张宸舟压下心头翻涌的震动，继续观察。
那道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张宸舟看清了那张脸。
脏污、憔悴、苍白，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认得。
张宸逾。
张山绮小队的情报勘验手，那个细致严谨、心思缜密的年轻人。
他没死。
他被关在这里。
张宸舟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冲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后退，原路返回。
——
山脊暗处，张宸舟将所见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四人陷入沉默。
张宸屿最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还等什么？救人啊！”
张山慎按住他：“冷静。”
“冷静？”张宸屿低吼，“那是宸逾！我们的人！他就关在下面！”
“我知道。”张山慎声音低沉，“但你也别忘了，这可能是陷阱。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宸逾，就是为了引我们深入。”
“那又怎样？”张宸屿瞪着他，“难道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沉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不能乱救。”
他看向张宸舟：“宸逾的状态如何？”
张宸舟回忆道：“蜷缩在角落，戴着铁链，神情萎靡，但还活着。他抬头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有神智，他没有疯。”
沉舟微微颔底。
“他知道你在看他吗？”
张宸舟摇头：“不确定。管道太长，缝隙太小，他可能只是察觉到了异动。”
沉舟沉默了片刻。
“若他是真的被关押，”他缓缓开口，“那汪家的目的就很明确了——用他做饵，引我们深入。”
“但若他……”他没有说下去。
张山慎接话：“但若他已经被策反，或者已经被实验改造，那我们救回来的，可能不是同族，而是炸弹。”
张宸屿脸色变了：“你是说……内鬼？”
“可能性极低。”沉舟摇头，“但不可不防。”
他看向三人，目光沉沉。
“所以，我们要救。但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先查清疗养院内部结构、布防规律、宸逾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看管规格。三天之内，拿出完整的营救方案。”
“三天？”张宸屿皱眉，“宸逾能撑三天吗？”
“能。”沉舟的声音笃定，“汪家既然要用他做饵，就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三天之内，他死不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
“而且，”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座疗养院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张宸逾。”
夜色沉沉，格尔木疗养院静静蛰伏。
它不知道的是，网已经收紧了。
而这一次，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即将揭晓。
沉舟小队贴着密林最外层的阴影，无声蛰伏在格尔木疗养院三里外的山脊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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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没有虫鸣。
连草木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枯黑僵硬的枝干直指灰蒙蒙的天穹，像一片无声的墓碑林。
张宸舟最先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镜片泛着冷冽的青光，是张家特制的夜视观瞄器具。
他半伏在巨石后方，镜头缓缓扫过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落，目光沉静而专注。
“外围三层铁丝网，”他压着声，气息平稳得不像是刚奔袭了数里山路：
“桩体深埋，间距规整，网丝直径约两毫米，带倒刺，通电可能性高。”
“网内二十丈间距设固定岗哨，明暗双岗，巡逻路线闭环，换岗间隙不超过十息。”
张宸屿蹲在他身侧，短猎刀横在膝上，目光同样锁在远处。
他没有望远镜，却凭着张家麒麟血脉赋予的目力，同样看清了大致布防。
“岗哨六人一组，两组交替，”
他声音低沉，像是石头碰石头，“出入口只有一处，重兵驻守，门禁核查至少三重。”
张山慎伏在另一侧，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半闭着眼，默默计算着什么。
沉舟站在三人身后，没有靠近崖边。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沉沉夜色，落在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上。
没有声音。
疗养院像一头蛰伏在群山腹地的巨兽，无声、无息、无活气。
“强攻必死。”
张山慎睁开眼，声音低哑，“就算能撕开外围岗哨，内部封闭式建筑、未知人数的重兵驻守、无撤退路线——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沉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张宸舟继续。
张宸舟会意，镜头缓缓移动，从外围岗哨扫向建筑主体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排低矮的附楼，像是仓库或杂物间，没有岗哨，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堆着几只破损的木箱和废弃的麻袋。
“侧后方附楼，无固定岗哨，巡逻周期覆盖但频次极低，”
张宸舟声音微顿，“铁门锈蚀严重，锁具老化，应该是长期未启用的废弃区域。”
“废弃？”张宸屿眉头微沉，“军事化的据点会留这种死角？”
“所以才是死角。”张宸舟淡淡道。
沉舟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张宸舟身上。
“能靠近吗？”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张宸舟沉默了两息。
“能。但风险极高。巡逻周期覆盖，意味着每一次接近都要卡在换岗间隙里，十息之内进出，多一息都可能暴露。”
“够了。”沉舟说。
张山慎侧头看他，眼底压着一层暗色：“族长，你要亲自去？”
“我去。”沉舟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们三人留守此处，接应。”
张山慎张了张嘴，想说“不可涉险”，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族长。
这位年轻的主事者，从来不做无谓的决定。
沉舟没有再多言。
他身形微沉，足尖轻点崖壁，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
附楼铁门前，沉舟贴着墙根，隐在阴影中。
他等了片刻。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巡逻队正从主建筑方向绕行而来，四人一组，步伐整齐，间距均匀。
脚步声渐近。
沉舟屏息，整个人贴着墙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巡逻队从他身前三丈处经过，没有停顿，没有张望，只是机械地沿着既定路线前行。
脚步声渐远。
沉舟动了。
他身形一掠，无声地滑到铁门前。
锈蚀的锁具在他指尖下如同纸糊，轻轻一拨便开了。他侧身闪入，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附楼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气息。
沉舟没有点灯。
他凭借麒麟血脉的夜视能力，缓缓扫过这间不大的房间。
几只破损的木箱堆在角落，箱盖半敞，里面是废弃的麻布、绷带、几支破碎的玻璃器皿。
墙角还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内残留着暗褐色的液体，已经干涸结痂。
沉舟蹲下身，指尖轻触铁桶边缘。
暗褐色液体，干涸结痂，带着极淡的腥气。
是血。
人血。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他伸手翻动木箱内的废弃物品。绷带是医用的，麻布也是，玻璃器皿像是输液瓶的碎片。
这些东西被随意丢弃，没有销毁，没有清理，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
沉舟的目光落在一只木箱底部。
那里压着一本卷边的册子，封皮磨损严重，看不出字样。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是值班日志。
字迹潦草，记录的内容却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第七批次样本已转移至核心区，状态稳定，暂无异常……】
【……外围巡逻加严，所有人员暂停外出，等待上级指令……】
【……第三层区域需额外调配守卫，近期有异动风险……】
字迹断断续续，像是匆忙写就，又像是被人撕去了大半。
沉舟翻了翻后面，大多是空白页，只有零星几行字，语焉不详。
他将册子收好，起身走向附楼深处。
里面还有一道门，半掩着。
推门而入，是一间更小的房间。
这里没有木箱，没有废弃物。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铁盘，盘内是几支用过的注射器、一卷绷带、一只空了的药瓶。
药瓶上没有标签，但瓶身残留着极淡的气味。
沉舟凑近闻了闻。
某种生物碱类的气息，苦涩、刺鼻，带着极强的神经抑制作用。
他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药物。
是实验用药。
沉舟的目光落在铁盘旁的墙壁上。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抓痕很新，墙皮还有细微的剥落，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抓痕。
痕迹的深度、方向、力道，都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挣扎。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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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过这间不大的房间。
这里不是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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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处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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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脊暗处，三人已经等得心焦。
张宸屿几次想冲出去接应，都被张山慎按住。
“相信族长。”张山慎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直到沉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身后，张宸屿才松了口气。
“族长！”
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值班日志递了过去。
张宸舟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光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样本……核心区……第三层区域……”他抬头，目光沉沉，“这里是实验基地。”
张山慎接过日志，翻看完后，脸色更加凝重。
“活体实验。”他声音压得极低，“汪家在做人命实验。”
张宸屿一把夺过日志，扫了几眼，眼底瞬间涌上杀意。
“他们在拿谁做实验？”他声音发狠，“张家人？”
沉舟终于开口了。
“不确定。”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宸屿头上。
“但可能性极高。”沉舟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外围布防规格严重溢出，废弃处置室里的抓痕是新的，实验用药是神经抑制剂——这些都是为长期管控准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汪家故意留下这些线索，不销毁、不清理，甚至不加强附楼守卫。”
张宸舟眼底一沉：“是诱饵。”
“对。”沉舟点头，“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来，算准了我们会查到这些，算准了我们会因为‘同族可能被困’而深入腹地。”
张山慎声音发涩：“所以……那些被抓的张家人，可能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汪家设好的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张宸屿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那怎么办？难道不管了？”
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夜色中，目光穿过沉沉黑暗，落在远处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上。
片刻后，他开口了。
“管。”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但不能莽撞。”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汪家想让我们深入腹地，我们偏不。我们要做的，是浅层试探，验证真相。”
他看向张宸舟：“附楼废弃区域，你再去一趟。这次不找日志，找活的——找到那些被关押的人，远远看一眼，确认身份。”
张宸舟点头：“明白。”
“宸屿，你负责外围接应。一旦宸舟触发警报，你第一时间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
张宸屿咬牙：“明白。”
“山慎，你留在此处，统筹全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张山慎沉声应道：“是。”
沉舟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疗养院。
“记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们不是来送死的。若确认有同族被困，择机营救。若确认是陷阱——”
他顿了顿。
“即刻止损。”
夜色沉沉，四道墨色身影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远处，格尔木疗养院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群山腹地。
它不知道的是，猎物已经找上了门。
而这一次，猎人猎手的身份，尚未落定。
——
张宸舟再次贴近疗养院外围时，夜色更浓了。
他没有走附楼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建筑主体的背面。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从主建筑延伸到地下，管口狭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张宸舟身形瘦削，最适合这种任务。
他无声地撬开管口的铁丝网，侧身滑入管道。
管道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气息混合的怪味。
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大约爬了十丈，管道分叉。
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张宸舟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向下。
越往下，空气中的腐败气息越重。
又爬了数丈，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铁栅栏。
栅栏后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是人声。
是某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张宸舟贴在栅栏上，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囚室，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囚室内，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到那人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发出那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受伤后发出的呜咽。
张宸舟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那道人影上。
他想看清那人的面容。
但光线太暗，距离太远，他只能隐约看到那人手腕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一只铁环，连着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
铁环内侧，似乎刻着什么。
张宸舟眯起眼，凭着张家麒麟血脉的夜力，努力辨认。
那是……
一个符号。
张家的暗记。
张宸舟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符号，是张家外勤人员惯用的身份暗记，刻在随身铁环或玉佩上，用于辨识同族。
囚室里关着的，是张家人。
张宸舟压下心头翻涌的震动，继续观察。
那道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张宸舟看清了那张脸。
脏污、憔悴、苍白，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认得。
张宸逾。
张山绮小队的情报勘验手，那个细致严谨、心思缜密的年轻人。
他没死。
他被关在这里。
张宸舟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冲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后退，原路返回。
——
山脊暗处，张宸舟将所见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四人陷入沉默。
张宸屿最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还等什么？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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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张宸屿低吼，“那是宸逾！我们的人！他就关在下面！”
“我知道。”张山慎声音低沉，“但你也别忘了，这可能是陷阱。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宸逾，就是为了引我们深入。”
“那又怎样？”张宸屿瞪着他，“难道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沉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不能乱救。”
他看向张宸舟：“宸逾的状态如何？”
张宸舟回忆道：“蜷缩在角落，戴着铁链，神情萎靡，但还活着。他抬头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有神智，他没有疯。”
沉舟微微颔底。
“他知道你在看他吗？”
张宸舟摇头：“不确定。管道太长，缝隙太小，他可能只是察觉到了异动。”
沉舟沉默了片刻。
“若他是真的被关押，”他缓缓开口，“那汪家的目的就很明确了——用他做饵，引我们深入。”
“但若他……”他没有说下去。
张山慎接话：“但若他已经被策反，或者已经被实验改造，那我们救回来的，可能不是同族，而是炸弹。”
张宸屿脸色变了：“你是说……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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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三人，目光沉沉。
“所以，我们要救。但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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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沉舟的声音笃定，“汪家既然要用他做饵，就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三天之内，他死不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落。
“而且，”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座疗养院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一个张宸逾。”
夜色沉沉，格尔木疗养院静静蛰伏。
它不知道的是，网已经收紧了。
而这一次，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