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第32章 极光·七个褶皱
永夜幕布散开之后，格陵兰上空铺了半炷香的极光。青绿、银白、淡紫三色在冰盖上铺开，铺了大概十里宽，从十里收到五里，从五里收到一里，最后收成一道三尺宽的光带，落在冰盖正中间。光带落在冰面上的时候弹了一下，从光带里“站”起一个人形。
人形大概五尺高，上半身是个女人的轮廓——脸是模糊的，只有轮廓，轮廓边缘流着青绿光。头发从头顶往下淌，淌到腰际散成几十条光丝，光丝在风里飘着，飘到哪儿哪儿亮。下半身没有腿，从腰往下就是一条拖在地上的光带，像裙摆，拖在冰面上把冰面照出一片青绿。
“十里。”人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带，光带在冰面上拖了大概三丈长，她拿手“撩”了一下光带，光带“飘”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又落回去，“才铺了十里。我最好看的时候铺过三十里。青绿打底，银白描边，淡紫收尾，三色叠着铺，铺到天边都看得见。十里太窄了，显得我小。”
李煜蹲在人形前面把焚天战斧往冰面上一搁：“你是基拉？极光之灵？”
“基拉。”人形把光带往身后一“甩”，光带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青绿痕，“因纽特人给我起的名字。基拉在因纽特语里就是光的意思。你谁？”
“李煜。火系传承者。从燕京来的。”
“燕京？”人形把脑袋偏了一下，模糊的脸往李煜方向“转”了转，“没听过。我在北极圈亮了三千年，没听过燕京。”
“在南边。很远。那边有树、有河、有城市。”
“有树？”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一“搭”，蹲了下来，光带在冰面上“铺”开一片，“树是什么样的？我三千年没怎么见过树。北极圈只有冰、雪、石头。我亮到最南边的时候能看见一点点绿，太远了，看不清楚。”
“树是绿的，有干有枝有叶，比冰软，比石头暖。”李煜往冰面上比划了一下，“夏天的时候树底下能坐人，能挡风。”
“能坐人？”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扫”了一圈，“我亮的时候因纽特人坐在冰面上抬头看，冰面硬，坐久了屁股疼。有树坐就好了。”
“你亮的时候有人看？”
“有。”人形把脑袋往上一“抬”，光丝从头顶“飘”起来半尺，“我最好看的时候，大概两千年前，铺了三十里宽，从格陵兰铺到冰岛，从冰岛铺到斯瓦尔巴，整个北极圈的天都是我。因纽特人站在冰面上抬头看，看完了唱歌，唱完了画极光纹。小孩指着天喊‘基拉亮了’，大人就跟着喊‘基拉亮了’。那时候我每天亮一次，每天有人看。”
“那时候你高兴吗？”
“高兴。”人形把光带在冰面上“转”了一圈，光带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圆，“亮完了有人看，看完了有人唱，唱完了有人画。画完了第二天接着亮。那会儿我不怕亮，亮完了有人接着。”
“后来呢？”
“后来伪神系统来了。”人形把光带“收”回来，光带从三丈“缩”到一丈，缩在脚边“盘”成一团，“三百年前月读命在格陵兰上空盖了一层永夜幕布。我亮一次他压一次，亮一次压一次。压了我三百年，压得我不敢亮了。不是被压住的，是被吓住的。亮一次被压一次，压完了疼，疼完了再亮再被压，压了三百年，疼了三百年，不敢亮了。”
“这三百年里，因纽特人还在唱吗？”
“唱。”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贴”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暗”了一瞬，“我听得到。他们还在唱。但唱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着光唱，后来是对着灰蒙蒙的天唱。唱完了没人画极光纹，画了也没用，天上没光。”
“那你为什么不亮？他们在唱，在等你。”
“我怕。”人形把光带“缩”成半丈，盘在脚边缩成一团，“我怕亮了又被压回去。压回去的时候疼。不是身上疼，是心里疼。我亮的时候他们高兴，我灭了他们失望。压一次我疼，他们也疼。我不想让他们再疼了。”
李煜沉默了一息，把焚天战斧从冰面上拿起来：“现在幕布散了。你可以亮了。”
“散的是面。”人形把光带从脚边“抖”开，“幕布上有七个褶皱。褶皱是里，藏在幕布里面。我每亮一次被压一次，压一次就在幕布上留一道褶皱。三百年我亮了多少次数不清，褶皱叠褶皱，叠了七层。七层褶皱里各藏着一只暗言兽。我亮的时候被压回去，压回去的瞬间疼出来的怪物。七只暗言兽在褶皱里游，我一亮它们就爬出来压我。”
“暗言兽。”李煜把焚天战斧从冰面上拿起来，“杀了就行了？”
“杀？”人形把光带“抖”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颤”了三下，“暗言兽是我疼出来的。杀它们我疼。”
“疼也得杀。不杀你亮不全。”
人形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暗言兽怎么来的吗？”
“你疼出来的。”
“疼出来的。”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铺”开，光带在冰面上“流”成一片青绿，“我疼的时候心里想的东西变成的。第一次被压回去，我疼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完了，再也不亮了’。那个念头变成了一只暗言兽。第二次被压回去，我又冒出一个念头，‘亮了也没人管’。那个念头也变成了暗言兽。第三次，‘我根本不该亮’。第四次，‘他们不需要我了’。第五次，‘我不配’。第六次，‘我的光没用’。第七次，‘我算什么光’。”
人形把光带“收”回脚边，声音轻得快要散了：“七只暗言兽是我心里最怕的七个念头。杀它们就是让我自己听一遍，然后告诉自己‘不是真的’。”
“那就听一遍。”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冰面上一顿，“听完了一刀一刀砍了，砍完了你亮你的。因纽特人还在等。”
人形在冰面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煜以为她不打算回话了。然后她把光带从脚边“抖”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行。进褶皱里杀。褶皱里面是我亮的时候被压回去的记忆，你们进去会看见我疼的样子。”
“看见就看见。”李煜往缝里走了一步。
“你们进去之后会看见我，我疼的时候的样子。不好看。”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搭”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暗”了一瞬，“你们别盯着我看，看暗言兽就行。”
“行。”李煜往缝里走了一步。
人形从冰面上“升”起来往天上“飘”，光带从脚下“拖”出一条青绿路，飘到半空停住，青绿光从光带里涌出来往天上铺，铺到大概一丈宽的时候停住，光幕中间裂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片暗紫色的旧幕布。幕布上鼓着一个包，包在动，包上戳着两个弯角尖。缝里还能看见别的东西，暗紫幕布的角落里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很暗，缩成一团在抖。
“那是你？”李煜往角落里那个人形看了一眼。
“……那是我疼的样子。”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低得带了点不好意思，“第一回被压回去的时候，我就缩在那个角落，抖了三天。别看了。”
李煜把目光从角落移开，往鼓包上看：“红晷，扫。”
红晷热瞳往缝里一扫：“缝里暗紫幕布上有热痕，热痕在动，三丈宽幕布上爬着一个人形，一人高，四肢着地，脑袋上两根弯角，弯角上滴着暗紫水。”
“两角兽。”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第一只暗言兽，两角。它是‘再也不亮了’变的。它会喷暗紫水，水有毒，沾上了装备会锈。它爬得快，三息换一个位置。”
“红晷，你盯着它爬的位置，它爬到哪你喊。雷震岳，你超载共鸣压幕布，幕布压实了它爬得慢。炎影，你从侧面切它弯角，弯角断了水就停了。铁砧，你站我后面，等我劈开它壳子你砸核。”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幕布上一顿，“祝心灯，你压阵，心火共鸣压暗言兽的情绪，它疼出来的东西怕暖，压上去反应慢半拍。”
“慢半拍够我切三刀。”炎影把双刃从腰间抽出来。
李煜往缝里走进去，暗紫幕布在脚底下软了一瞬，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但脚底能感觉到幕布下面有东西在动。红晷热瞳盯着幕布上的人形：“它往左爬了，爬到左边幕布上那个鼓包边上。鼓包后面是第二道褶皱的门，它想钻。”
“炎影，左边堵。”李煜往左边幕布上指了一下。
炎影从侧面冲上去，热力学身法在暗紫幕布上滑出一道浅痕，双刃往人形切。人形在幕布上弹起来，弹起来的时候露出正面，暗紫色的身体，四肢细长，脑袋上两根弯角上滴着暗紫色的水。它往左一闪，躲开炎影的双刃，弯角往炎影方向甩，暗紫水甩出来三滴。炎影往右闪了半步，水滴在幕布上，幕布被水滋出一片白烟。
“水有腐蚀。”埃里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暗言兽的暗紫水是基拉被压回去时疼出来的东西，腐蚀性很强。沾上装备别擦，拿火烤，烤完了再擦。”
“火烤。”铁砧把热能锻造锤往幕布上一磕，“锤子沾了水就烤，烤完了接着砸。”
人形在幕布上又弹了一下，往右边幕布上爬。雷震岳从右边压上来，超载共鸣往幕布上一压，幕布在共鸣里实了一层，人形在幕布上陷了半寸，爬得慢了半拍。
“压住了。”雷震岳把超载共鸣往人形身上推。
人形在共鸣里抖了一下，弯角往雷震岳方向甩，暗紫水往雷震岳机械手臂上溅。李煜从侧面切进去，炎牙短刃往人形弯角上劈，短刃劈在弯角根部，弯角断了一根，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幕布上淌。人形嘶了一声往幕布上趴，另一根弯角往李煜方向甩。李煜往左闪了半步，暗紫水从右肩擦过去，擦在肩甲上滋了一声。
“肩甲锈了。”红晷往李煜肩甲上扫了一眼。
“锈了不影响。”李煜把炎牙短刃往人形另一根弯角上劈，第二根弯角断了，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淌了一幕布。人形趴在幕布上抖了两下，散成暗紫光尘。
光尘散了之后，幕布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形不抖了，亮了一点。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比刚才轻：“……第一只灭了。角落里那个‘我’不抖了。”
“不抖了就好。”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幕布上浮出一片青绿光，光从幕布底下涌上来涌到幕布面上铺开，铺成一片巴掌大的青绿光斑。光斑在幕布上跳了一下，跳完了缩成一个小光点，钻进李煜手背。手背上浮出一道青绿纹路，纹路绕了半圈。
“基拉谢你杀暗言兽。”红晷往李煜手背上扫了一眼。
“杀一只谢一次？”
“杀一只谢一次。”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杀完了七只我谢七次，最后一次谢得多。”
“多是多少？”
“多是我亮三十里给你看。”人形在半空把光带“甩”了一下。
缝里，第二道褶皱的门从鼓包后面露出来，暗紫幕布从门上裂开，露出后面更深处的一片暗紫。幕布角落里还能看见另一个人形，比第一个更小，抖得更厉害。
“第二只暗言兽。”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四角。前后各一对弯角。它是‘亮了也没人管’变的。爬得比第一只快，前面一对弯角往正面甩水，后面一对往后面甩水。”
“四角。”李煜往第二道褶皱的门里看了一眼。
红晷热瞳往门里一扫：“里面幕布比第一道窄，大概两丈宽。人形比第一只大一圈，前后各一对弯角，前面一对往正面甩水，后面一对往后面甩水。”
“前后夹击。”李煜把炎牙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炎影，你从上面切，短刃劈上面那对弯角。铁砧，你从后面砸，锤子砸后面那对。我正面劈，劈前面那对。雷震岳压幕布，红晷盯水流，祝心灯压情绪。”
“我压阵。”祝心灯从侧面走上来，“心火共鸣往它身上贴，它怕暖，贴上去慢半拍。”
“贴。”李煜往第二道褶皱门里走了一步。
第二只暗言兽从幕布深处爬出来，四根弯角在幕布上划出四道暗紫痕。红晷热瞳扫了一遍：“四根弯角，前面两根后面两根。前面两根滴水快，后面两根滴水慢。”
“炎影，上面。铁砧，后面。我，正面。”李煜把焚天战斧往正面一劈，赤红火焰往前面两根弯角上裹，前面两根弯角在火焰里融了半寸。炎影从上面切进去，双刃往上面那对弯角劈，弯角断了一根，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下淌。铁砧从后面砸上去，热能锻造锤往后面那对弯角上砸，轰一声，弯角断了一根。第二只暗言兽四根弯角断了一半，剩下的弯角乱甩，暗紫水往四面喷。
“它乱了。”红晷往暗言兽身上扫了一眼，“乱甩的时候水流不匀，有的弯角水滴得快有的滴得慢。”
“滴得慢的弯角是硬的，滴得快的弯角是软的。”李煜往滴得快的那根弯角上看了一眼，“先切软的。”
他往左闪了半步，炎牙短刃往滴得快的弯角上劈，弯角断了。炎影从上面又切了一刀，上面第二根弯角断了。铁砧从后面又砸了一锤，后面第二根弯角断了。第二只暗言兽四根弯角全断了，趴在幕布上抖了三下，散成暗紫光尘。
“第二只。”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角落里那个人形又亮了一点，抖得轻了。
第二道青绿纹路钻进李煜手背。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两只了。还剩五只。”
“五只。”李煜往幕布深处看了一眼，幕布上还有五个包，越往深处包越大。
“第三只比第二只又大一圈。”人形在半空把光带“甩”了一下，“而且第三只比前两只多一样东西，它有两对弯角，前后各一对，但后面那对弯角是倒着长的，往下扎。它爬的时候后面那对弯角往幕布里扎，扎一下幕布就凹一块，凹了的地方不好走。它是‘我根本不该亮’变的。”
“我根本不该亮。”李煜往第三个包上看了一眼，第三个包上鼓着四个弯角尖，前面两个朝上，后面两个朝下。
“前面朝上，后面朝下。”红晷往第三个包上扫了一眼，“朝上的弯角往正面甩水，朝下的弯角往幕布里扎。扎的时候幕布凹，凹了的地方不好站。”
“不好站就站稳。”李煜把炎牙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炎影，你从上面切上面那对弯角。铁砧，你从后面砸下面那对弯角，砸的时候小心幕布凹。雷震岳压幕布，压住了它扎不下去。红晷盯水流，祝心灯压情绪。”
“我压阵。”祝心灯把心火共鸣往第三个包上贴了一下，包在共鸣里抖了一下，抖得比刚才慢。
“它怕暖。”祝心灯把心火共鸣往包里压了半寸，“压上去它慢半拍。”
“半拍够我切三刀。”李煜往第三个包上走了一步。
第三只暗言兽从幕布深处爬出来，四根弯角在幕布上划出四道痕。前面两根弯角往正面甩水，后面两根弯角往幕布里扎，扎一下幕布凹一块。炎影从上面切进去，双刃往上面那对弯角劈，弯角断了一根。铁砧从后面绕上去，热能锻造锤往下面那对弯角上砸，轰一声，弯角断了一根。后面那根弯角断了之后幕布不凹了。李煜从正面切进去，炎牙短刃往前面那对弯角根部劈，弯角断了，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正面淌。第三只暗言兽前面两根弯角全断了，剩下后面两根还在往幕布里扎。
“后面两根还在扎。”红晷往暗言兽后面扫了一眼，“扎的时候幕布凹，凹了的地方不好走。”
“不好走就不走。”李煜往后面绕过去，“铁砧，你往下面那两根弯角上砸，砸断了幕布就不凹了。”
铁砧从后面又砸了一锤，下面第一根弯角断了。第二根弯角还没砸断，暗言兽往幕布深处爬了半步，它想钻回第四道褶皱。炎影从上面追上去，双刃往最后一根弯角上劈，弯角断了。第三只暗言兽四根弯角全断，散成暗紫光尘。
“第三只。”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角落里那个人形又亮了一点，不抖了。
第三道青绿纹路钻进李煜手背。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三只了。还剩四只。”
“四只。”李煜往幕布深处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包越往深处越大，最深处那个包大得像一顶帐篷。
“第四只比第三只又大一圈，弯角更多，六根弯角。第五只八根弯角，第六只十根弯角。第七只……第七只弯角最多，而且第七只是我疼得最狠的那一下，杀它我疼得最狠。”人形在半空把光带“收”了一下，光带从半空“落”下来半尺。
“疼也得杀。”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幕布上一顿。
人形在半空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第四只我来。我自己杀。”
“你杀？”李煜往缝外看了一眼。
“第四只是‘他们不需要我了’变的。那回月读命压得最狠，压完了我疼了三天，疼出来的东西比我前三回都大。它得我自己了结。你们帮我杀前三只，第四只我自己挣。”
“挣得开？”
“挣得开。前三只杀了，我攒的力气够挣第四只。但挣的时候会疼，疼得比之前三回都狠，你们别管我，疼完了我就出来了。”
“……行。”李煜把焚天战斧从幕布上拔起来，“第四只你自己挣。我们退后三步。”
李煜带着队伍退后三步。人形从半空“沉”下来往第四道褶皱的门上“压”，光带从脚下“拖”出来往门上“缠”，门在光带里鼓了一下，从门缝里涌出暗紫光。
“退后。”李煜往后退了一步，“它要挣了。”
（第32章 完）
人形大概五尺高，上半身是个女人的轮廓——脸是模糊的，只有轮廓，轮廓边缘流着青绿光。头发从头顶往下淌，淌到腰际散成几十条光丝，光丝在风里飘着，飘到哪儿哪儿亮。下半身没有腿，从腰往下就是一条拖在地上的光带，像裙摆，拖在冰面上把冰面照出一片青绿。
“十里。”人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带，光带在冰面上拖了大概三丈长，她拿手“撩”了一下光带，光带“飘”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又落回去，“才铺了十里。我最好看的时候铺过三十里。青绿打底，银白描边，淡紫收尾，三色叠着铺，铺到天边都看得见。十里太窄了，显得我小。”
李煜蹲在人形前面把焚天战斧往冰面上一搁：“你是基拉？极光之灵？”
“基拉。”人形把光带往身后一“甩”，光带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青绿痕，“因纽特人给我起的名字。基拉在因纽特语里就是光的意思。你谁？”
“李煜。火系传承者。从燕京来的。”
“燕京？”人形把脑袋偏了一下，模糊的脸往李煜方向“转”了转，“没听过。我在北极圈亮了三千年，没听过燕京。”
“在南边。很远。那边有树、有河、有城市。”
“有树？”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一“搭”，蹲了下来，光带在冰面上“铺”开一片，“树是什么样的？我三千年没怎么见过树。北极圈只有冰、雪、石头。我亮到最南边的时候能看见一点点绿，太远了，看不清楚。”
“树是绿的，有干有枝有叶，比冰软，比石头暖。”李煜往冰面上比划了一下，“夏天的时候树底下能坐人，能挡风。”
“能坐人？”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扫”了一圈，“我亮的时候因纽特人坐在冰面上抬头看，冰面硬，坐久了屁股疼。有树坐就好了。”
“你亮的时候有人看？”
“有。”人形把脑袋往上一“抬”，光丝从头顶“飘”起来半尺，“我最好看的时候，大概两千年前，铺了三十里宽，从格陵兰铺到冰岛，从冰岛铺到斯瓦尔巴，整个北极圈的天都是我。因纽特人站在冰面上抬头看，看完了唱歌，唱完了画极光纹。小孩指着天喊‘基拉亮了’，大人就跟着喊‘基拉亮了’。那时候我每天亮一次，每天有人看。”
“那时候你高兴吗？”
“高兴。”人形把光带在冰面上“转”了一圈，光带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圆，“亮完了有人看，看完了有人唱，唱完了有人画。画完了第二天接着亮。那会儿我不怕亮，亮完了有人接着。”
“后来呢？”
“后来伪神系统来了。”人形把光带“收”回来，光带从三丈“缩”到一丈，缩在脚边“盘”成一团，“三百年前月读命在格陵兰上空盖了一层永夜幕布。我亮一次他压一次，亮一次压一次。压了我三百年，压得我不敢亮了。不是被压住的，是被吓住的。亮一次被压一次，压完了疼，疼完了再亮再被压，压了三百年，疼了三百年，不敢亮了。”
“这三百年里，因纽特人还在唱吗？”
“唱。”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贴”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暗”了一瞬，“我听得到。他们还在唱。但唱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着光唱，后来是对着灰蒙蒙的天唱。唱完了没人画极光纹，画了也没用，天上没光。”
“那你为什么不亮？他们在唱，在等你。”
“我怕。”人形把光带“缩”成半丈，盘在脚边缩成一团，“我怕亮了又被压回去。压回去的时候疼。不是身上疼，是心里疼。我亮的时候他们高兴，我灭了他们失望。压一次我疼，他们也疼。我不想让他们再疼了。”
李煜沉默了一息，把焚天战斧从冰面上拿起来：“现在幕布散了。你可以亮了。”
“散的是面。”人形把光带从脚边“抖”开，“幕布上有七个褶皱。褶皱是里，藏在幕布里面。我每亮一次被压一次，压一次就在幕布上留一道褶皱。三百年我亮了多少次数不清，褶皱叠褶皱，叠了七层。七层褶皱里各藏着一只暗言兽。我亮的时候被压回去，压回去的瞬间疼出来的怪物。七只暗言兽在褶皱里游，我一亮它们就爬出来压我。”
“暗言兽。”李煜把焚天战斧从冰面上拿起来，“杀了就行了？”
“杀？”人形把光带“抖”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颤”了三下，“暗言兽是我疼出来的。杀它们我疼。”
“疼也得杀。不杀你亮不全。”
人形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暗言兽怎么来的吗？”
“你疼出来的。”
“疼出来的。”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铺”开，光带在冰面上“流”成一片青绿，“我疼的时候心里想的东西变成的。第一次被压回去，我疼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完了，再也不亮了’。那个念头变成了一只暗言兽。第二次被压回去，我又冒出一个念头，‘亮了也没人管’。那个念头也变成了暗言兽。第三次，‘我根本不该亮’。第四次，‘他们不需要我了’。第五次，‘我不配’。第六次，‘我的光没用’。第七次，‘我算什么光’。”
人形把光带“收”回脚边，声音轻得快要散了：“七只暗言兽是我心里最怕的七个念头。杀它们就是让我自己听一遍，然后告诉自己‘不是真的’。”
“那就听一遍。”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冰面上一顿，“听完了一刀一刀砍了，砍完了你亮你的。因纽特人还在等。”
人形在冰面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煜以为她不打算回话了。然后她把光带从脚边“抖”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行。进褶皱里杀。褶皱里面是我亮的时候被压回去的记忆，你们进去会看见我疼的样子。”
“看见就看见。”李煜往缝里走了一步。
“你们进去之后会看见我，我疼的时候的样子。不好看。”人形把光带往冰面上“搭”了一下，光带在冰面上“暗”了一瞬，“你们别盯着我看，看暗言兽就行。”
“行。”李煜往缝里走了一步。
人形从冰面上“升”起来往天上“飘”，光带从脚下“拖”出一条青绿路，飘到半空停住，青绿光从光带里涌出来往天上铺，铺到大概一丈宽的时候停住，光幕中间裂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片暗紫色的旧幕布。幕布上鼓着一个包，包在动，包上戳着两个弯角尖。缝里还能看见别的东西，暗紫幕布的角落里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很暗，缩成一团在抖。
“那是你？”李煜往角落里那个人形看了一眼。
“……那是我疼的样子。”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低得带了点不好意思，“第一回被压回去的时候，我就缩在那个角落，抖了三天。别看了。”
李煜把目光从角落移开，往鼓包上看：“红晷，扫。”
红晷热瞳往缝里一扫：“缝里暗紫幕布上有热痕，热痕在动，三丈宽幕布上爬着一个人形，一人高，四肢着地，脑袋上两根弯角，弯角上滴着暗紫水。”
“两角兽。”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第一只暗言兽，两角。它是‘再也不亮了’变的。它会喷暗紫水，水有毒，沾上了装备会锈。它爬得快，三息换一个位置。”
“红晷，你盯着它爬的位置，它爬到哪你喊。雷震岳，你超载共鸣压幕布，幕布压实了它爬得慢。炎影，你从侧面切它弯角，弯角断了水就停了。铁砧，你站我后面，等我劈开它壳子你砸核。”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幕布上一顿，“祝心灯，你压阵，心火共鸣压暗言兽的情绪，它疼出来的东西怕暖，压上去反应慢半拍。”
“慢半拍够我切三刀。”炎影把双刃从腰间抽出来。
李煜往缝里走进去，暗紫幕布在脚底下软了一瞬，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但脚底能感觉到幕布下面有东西在动。红晷热瞳盯着幕布上的人形：“它往左爬了，爬到左边幕布上那个鼓包边上。鼓包后面是第二道褶皱的门，它想钻。”
“炎影，左边堵。”李煜往左边幕布上指了一下。
炎影从侧面冲上去，热力学身法在暗紫幕布上滑出一道浅痕，双刃往人形切。人形在幕布上弹起来，弹起来的时候露出正面，暗紫色的身体，四肢细长，脑袋上两根弯角上滴着暗紫色的水。它往左一闪，躲开炎影的双刃，弯角往炎影方向甩，暗紫水甩出来三滴。炎影往右闪了半步，水滴在幕布上，幕布被水滋出一片白烟。
“水有腐蚀。”埃里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暗言兽的暗紫水是基拉被压回去时疼出来的东西，腐蚀性很强。沾上装备别擦，拿火烤，烤完了再擦。”
“火烤。”铁砧把热能锻造锤往幕布上一磕，“锤子沾了水就烤，烤完了接着砸。”
人形在幕布上又弹了一下，往右边幕布上爬。雷震岳从右边压上来，超载共鸣往幕布上一压，幕布在共鸣里实了一层，人形在幕布上陷了半寸，爬得慢了半拍。
“压住了。”雷震岳把超载共鸣往人形身上推。
人形在共鸣里抖了一下，弯角往雷震岳方向甩，暗紫水往雷震岳机械手臂上溅。李煜从侧面切进去，炎牙短刃往人形弯角上劈，短刃劈在弯角根部，弯角断了一根，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幕布上淌。人形嘶了一声往幕布上趴，另一根弯角往李煜方向甩。李煜往左闪了半步，暗紫水从右肩擦过去，擦在肩甲上滋了一声。
“肩甲锈了。”红晷往李煜肩甲上扫了一眼。
“锈了不影响。”李煜把炎牙短刃往人形另一根弯角上劈，第二根弯角断了，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淌了一幕布。人形趴在幕布上抖了两下，散成暗紫光尘。
光尘散了之后，幕布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形不抖了，亮了一点。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比刚才轻：“……第一只灭了。角落里那个‘我’不抖了。”
“不抖了就好。”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幕布上浮出一片青绿光，光从幕布底下涌上来涌到幕布面上铺开，铺成一片巴掌大的青绿光斑。光斑在幕布上跳了一下，跳完了缩成一个小光点，钻进李煜手背。手背上浮出一道青绿纹路，纹路绕了半圈。
“基拉谢你杀暗言兽。”红晷往李煜手背上扫了一眼。
“杀一只谢一次？”
“杀一只谢一次。”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杀完了七只我谢七次，最后一次谢得多。”
“多是多少？”
“多是我亮三十里给你看。”人形在半空把光带“甩”了一下。
缝里，第二道褶皱的门从鼓包后面露出来，暗紫幕布从门上裂开，露出后面更深处的一片暗紫。幕布角落里还能看见另一个人形，比第一个更小，抖得更厉害。
“第二只暗言兽。”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四角。前后各一对弯角。它是‘亮了也没人管’变的。爬得比第一只快，前面一对弯角往正面甩水，后面一对往后面甩水。”
“四角。”李煜往第二道褶皱的门里看了一眼。
红晷热瞳往门里一扫：“里面幕布比第一道窄，大概两丈宽。人形比第一只大一圈，前后各一对弯角，前面一对往正面甩水，后面一对往后面甩水。”
“前后夹击。”李煜把炎牙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炎影，你从上面切，短刃劈上面那对弯角。铁砧，你从后面砸，锤子砸后面那对。我正面劈，劈前面那对。雷震岳压幕布，红晷盯水流，祝心灯压情绪。”
“我压阵。”祝心灯从侧面走上来，“心火共鸣往它身上贴，它怕暖，贴上去慢半拍。”
“贴。”李煜往第二道褶皱门里走了一步。
第二只暗言兽从幕布深处爬出来，四根弯角在幕布上划出四道暗紫痕。红晷热瞳扫了一遍：“四根弯角，前面两根后面两根。前面两根滴水快，后面两根滴水慢。”
“炎影，上面。铁砧，后面。我，正面。”李煜把焚天战斧往正面一劈，赤红火焰往前面两根弯角上裹，前面两根弯角在火焰里融了半寸。炎影从上面切进去，双刃往上面那对弯角劈，弯角断了一根，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下淌。铁砧从后面砸上去，热能锻造锤往后面那对弯角上砸，轰一声，弯角断了一根。第二只暗言兽四根弯角断了一半，剩下的弯角乱甩，暗紫水往四面喷。
“它乱了。”红晷往暗言兽身上扫了一眼，“乱甩的时候水流不匀，有的弯角水滴得快有的滴得慢。”
“滴得慢的弯角是硬的，滴得快的弯角是软的。”李煜往滴得快的那根弯角上看了一眼，“先切软的。”
他往左闪了半步，炎牙短刃往滴得快的弯角上劈，弯角断了。炎影从上面又切了一刀，上面第二根弯角断了。铁砧从后面又砸了一锤，后面第二根弯角断了。第二只暗言兽四根弯角全断了，趴在幕布上抖了三下，散成暗紫光尘。
“第二只。”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角落里那个人形又亮了一点，抖得轻了。
第二道青绿纹路钻进李煜手背。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两只了。还剩五只。”
“五只。”李煜往幕布深处看了一眼，幕布上还有五个包，越往深处包越大。
“第三只比第二只又大一圈。”人形在半空把光带“甩”了一下，“而且第三只比前两只多一样东西，它有两对弯角，前后各一对，但后面那对弯角是倒着长的，往下扎。它爬的时候后面那对弯角往幕布里扎，扎一下幕布就凹一块，凹了的地方不好走。它是‘我根本不该亮’变的。”
“我根本不该亮。”李煜往第三个包上看了一眼，第三个包上鼓着四个弯角尖，前面两个朝上，后面两个朝下。
“前面朝上，后面朝下。”红晷往第三个包上扫了一眼，“朝上的弯角往正面甩水，朝下的弯角往幕布里扎。扎的时候幕布凹，凹了的地方不好站。”
“不好站就站稳。”李煜把炎牙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炎影，你从上面切上面那对弯角。铁砧，你从后面砸下面那对弯角，砸的时候小心幕布凹。雷震岳压幕布，压住了它扎不下去。红晷盯水流，祝心灯压情绪。”
“我压阵。”祝心灯把心火共鸣往第三个包上贴了一下，包在共鸣里抖了一下，抖得比刚才慢。
“它怕暖。”祝心灯把心火共鸣往包里压了半寸，“压上去它慢半拍。”
“半拍够我切三刀。”李煜往第三个包上走了一步。
第三只暗言兽从幕布深处爬出来，四根弯角在幕布上划出四道痕。前面两根弯角往正面甩水，后面两根弯角往幕布里扎，扎一下幕布凹一块。炎影从上面切进去，双刃往上面那对弯角劈，弯角断了一根。铁砧从后面绕上去，热能锻造锤往下面那对弯角上砸，轰一声，弯角断了一根。后面那根弯角断了之后幕布不凹了。李煜从正面切进去，炎牙短刃往前面那对弯角根部劈，弯角断了，暗紫水从断口涌出来往正面淌。第三只暗言兽前面两根弯角全断了，剩下后面两根还在往幕布里扎。
“后面两根还在扎。”红晷往暗言兽后面扫了一眼，“扎的时候幕布凹，凹了的地方不好走。”
“不好走就不走。”李煜往后面绕过去，“铁砧，你往下面那两根弯角上砸，砸断了幕布就不凹了。”
铁砧从后面又砸了一锤，下面第一根弯角断了。第二根弯角还没砸断，暗言兽往幕布深处爬了半步，它想钻回第四道褶皱。炎影从上面追上去，双刃往最后一根弯角上劈，弯角断了。第三只暗言兽四根弯角全断，散成暗紫光尘。
“第三只。”李煜把短刃收起来。
角落里那个人形又亮了一点，不抖了。
第三道青绿纹路钻进李煜手背。人形的声音从缝外传进来：“三只了。还剩四只。”
“四只。”李煜往幕布深处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包越往深处越大，最深处那个包大得像一顶帐篷。
“第四只比第三只又大一圈，弯角更多，六根弯角。第五只八根弯角，第六只十根弯角。第七只……第七只弯角最多，而且第七只是我疼得最狠的那一下，杀它我疼得最狠。”人形在半空把光带“收”了一下，光带从半空“落”下来半尺。
“疼也得杀。”李煜把焚天战斧往幕布上一顿。
人形在半空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第四只我来。我自己杀。”
“你杀？”李煜往缝外看了一眼。
“第四只是‘他们不需要我了’变的。那回月读命压得最狠，压完了我疼了三天，疼出来的东西比我前三回都大。它得我自己了结。你们帮我杀前三只，第四只我自己挣。”
“挣得开？”
“挣得开。前三只杀了，我攒的力气够挣第四只。但挣的时候会疼，疼得比之前三回都狠，你们别管我，疼完了我就出来了。”
“……行。”李煜把焚天战斧从幕布上拔起来，“第四只你自己挣。我们退后三步。”
李煜带着队伍退后三步。人形从半空“沉”下来往第四道褶皱的门上“压”，光带从脚下“拖”出来往门上“缠”，门在光带里鼓了一下，从门缝里涌出暗紫光。
“退后。”李煜往后退了一步，“它要挣了。”
（第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