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35章 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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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六点。星陨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地下百米的混凝土密室内，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机油与干涸血浆的混合物。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低频轰鸣，扇叶切割气流的声音像濒死者的喘息。墙壁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将每一个人的脸映得惨白。全息战术沙盘悬浮在大厅中央，十二个猩红的骷髅图标已经把第一道防线彻底染红。沙盘边缘的投影光束发出过载的嗞嗞声。
雷诺伊尔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边缘，指骨因为过度发力而失去血色。他面前站着十几名高级指挥官：空军司令官、海军战略打击群联络官、神明之刃副团长、老参谋。
“第一道防线彻底失联。酒保长官的泰坦六号信号已中断。神明之刃左翼被全歼。”通讯参谋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
“这是一场没有纵深的屠杀。”空军司令官把飞行头盔重重砸在桌面上，橡胶边缘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我们的战机和轰炸机在低空无法锁定那些怪物，它们有极强的电磁脉冲干扰。飞行员连续高强度出动十六个小时，很多人已经在座舱里吐血。”
“十二灾的阵型距离基地外围不足十公里。”海军联络官扯开领口，大汗淋漓，汗水滴在图纸上，“如果现在不启动重火力覆盖，等它们推进到三公里，我们的巡航导弹和战略轰炸就全成摆设，会被它们在发射井里直接掐死。”
“所以，你们打算在这里看着卡莫纳变成死城？”雷诺伊尔没有抬头，死死盯着沙盘上的红点。
“主理任席。如果下令覆盖轰炸，前线的万战官和神明之刃残部，将面临无差别打击！我们在杀自己人。”老参谋急促喘息，双手发抖。
雷诺伊尔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
“传我命令。暗区沿海的泽洛斯帝皇号、阿曼托斯号、张天卿号，四艘战略核打击航母战斗群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舰载机弹射升空，发射舰载远程巡航导弹，对十二灾阵型进行超视距火力覆盖。”
“空军所有战略轰炸机，携带高爆温压弹，从平流层切入，全空域地毯式轰炸。”雷诺伊尔继续下达指令，声音极度冰冷。
“主理任席……”空军司令官脸色惨白。
“再加一道命令。”雷诺伊尔打断他，一拳砸在金属沙盘边缘，震得全息影像剧烈抖动，火花四溅，“把所有飞天矛兵编入战略发射阵列。将他们作为动能弹头，直接发射进十二灾的阵型正中心！”
死寂。指挥中心只剩下排风扇的运转声。
“您要把人当成炮弹打出去？这违背了所有人道主义！他们是活生生的士兵，不是炮弹！”空军司令官满脸震惊。
“如果卡莫纳今天覆灭，人类连历史都不会有！”雷诺伊尔一把揪住空军司令官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如果历史要怪罪，就写我雷诺伊尔一个人的名字！一切不择手段的前进，才是我们的未来！执行命令！”
他松开手，拔出配枪拍在桌面上：“让神明之刃压上去！暗区战团从后方包抄！这一阵，不防守了，所有火力，直指病毒母体！”
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六点四十分。外围平原。左翼防线。
刺鼻的硝烟混着沸腾的血腥味，像一面砖墙堵死战壕。四千门重型机炮一齐开火，炮管被高温拉出暗红裂纹。
诺尔斯单膝砸进泥沼。两米二的伟岸身躯被撕裂出巨大缺口。雷锤咆哮者的电磁脉冲将他的左臂瞬间碳化，黑炭般的骨节暴露在冷风中。冻血哀骨的极寒霜冻将右腿凝固成冰，随后在剧烈碰撞中崩断，膝盖以下碎成冰渣与烂肉。最致命的伤口在左胸，华丽双枪将的强酸骨刃贯穿肺叶，腐蚀出拳头大的血洞。暗金色的血液混杂脏器碎片，顺着破败装甲往下淌，聚成血泊。
他凭借一根连斧，死死撑住残躯。
两座肉山踏步上前。魔云金将，四米高巨汉，后背生着由肉瘤和生锈钢筋缝合的烂翼，手提滴血的方天画戟。火天飞将，浑身包裹幽绿磷火的干尸，手中拖着烧红的铁链，链尾串着两颗烤干的人头骨。
“百胜万谋。”魔云金将发出沉闷轰鸣，像绞肉机碾碎生铁齿轮，“你这具刚恢复的肉身，打算怎么流尽最后一滴血？”
诺尔斯闭上眼。三秒极限寂静中，《旧帝国古医说》赋予的绝对计算力在残破大脑内运转。风速。空气阻力。画戟挥砍半径。断腿碎骨卡在肌肉里的阻力。内脏大出血的死亡倒计时——一百二十秒。
“老子打过的硬仗，比你这张烂脸吃过的肉还多。”诺尔斯睁眼，右眼窝炸开狂暴的暗金光芒。
他以单腿为轴，左手攥紧连斧，迎击魔云金将。断裂骨茬在肉里剧烈摩擦，发出酸牙的咯吱声。战靴踏地，冻土像蛛网般碎裂塌陷。
魔云金将狂吼着砸下方天画戟，空气极度压缩，发出尖锐爆音。
诺尔斯迎刃而上。预判落点，身体强行向侧面扭转。画戟利刃削开右肩合金肩甲，切断肩胛骨。骨血分离的瞬间，诺尔斯左手死死攥住画戟金属杆。巨大动能传导全身，震碎胸腔肋骨。他喷出一口金血，直扑怪物烂脸。
借着画戟卡顿的零点五秒，诺尔斯右臂肌肉骤然隆起。连斧自下而上，带着极其残忍的斜角，破开魔云金将长满肉瘤的腹部。强腐蚀胃液像瀑布般浇在诺尔斯胸口，剧痛瞬间摧毁局部痛觉神经。连斧沿着豁口向上撕扯，劈开胸腔，斩断烂翼。庞大尸体轰然倒塌，内脏流满泥坑。
“你的血，也是臭的。”诺尔斯冷冷吐出半句。
火光腾空，火天飞将扑杀而至。烧红的铁链毒蛇般死死缠住诺尔斯脖颈。幽绿磷火瞬间烧焦皮肉，油脂滋滋作响。
诺尔斯丢掉连斧，焦黑左掌一把抓住铁链。高温熔化皮肉，露出暗金指骨。双臂向两侧撕扯，硬生生扯断铁链。拖着半截残躯跨步上前，额头如同铁锤猛然砸下，将火天飞将燃烧的头颅撞得粉碎。
磷火在无头躯干上狂舞。诺尔斯站直身体，任由火焰舔舐胸膛。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称灾。”
他吐出最后一口金血。心跳终止，暗金光芒冲破躯壳。肉身化为灰烬，通体、灵体、阴阳体化作三道流光，撕裂风雪，直射地下陵墓。
中军防线。
业火邪君与圣水魔魈步步紧逼。冰火双重压制，把整片区域变成炼狱。业火邪君的火葫芦喷出连绵赤红烈焰，将百米冻土烧成沸腾岩浆。圣水魔魈的玄黑水枪抖动，极寒酸液化作水龙卷，冻结空气。
“第一任，你这具死了几百年的干尸，还想怎么挣扎？”业火邪君发出刺耳嘲笑。
克罗的干尸大面积龟裂。碳化的皮肉像烧焦废纸般剥落。干尸左腿在高温中灰飞烟灭，科尔曼失去平衡，单膝砸进暗红岩浆里。
“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棺材里！”圣水魔魈挥舞水枪，酸液溅在干尸脊背上，冒起白烟。
科尔曼没有退。骷髅脸扯出一抹僵硬动作。干尸顶着火海与水龙卷，强行冲进两尊怪物中间的狭窄夹角。被烧成骨架的左肩撞开业火邪君防线，生锈长剑以极其刁钻的死角，刺穿圣水魔魈咽喉。剑刃横绞，黑血与强酸喷溅。
“死人，也比你们这些缝合怪有骨气。”
科尔曼扔掉断剑，双手死死抱住业火邪君的火葫芦。火焰烧穿手臂，指骨发出清脆炸裂声。他狂吼着，将业火邪君连人带葫芦掀进水龙卷风暴中。
剧烈蒸汽爆炸掀翻中军。干尸被冲击波抛出，砸穿防弹钢板。干尸右臂粉碎，脊椎断裂。科尔曼的灵体挂在这具焦黑骨架上，干骨未碎，意识不死。
“痛快。”科尔曼咬牙吐出两个字。
右翼。
泽洛斯半透明灵体在风中摇曳。千刀吾提着长柄大刀，犴鬼吾手持重锤，赞马吾骑着白骨战马端长枪，将泽洛斯包围。
“第三任，你的灵体快散了。还能拉几次弓？”千刀吾嘲弄地看着泽洛斯。
“对付你们这几个没脑子的畜生，足够了。”泽洛斯面无表情拉开白金长弓。
第一箭逼退赞马吾的骨马，第二箭射穿犴鬼吾左眼。千刀吾趁间隙斩出致命一击。大刀撕裂空气。泽洛斯没有闪避，用半透明灵体强行硬接。右臂被刀锋切碎，化作光屑。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泽洛斯左手拉动弓弦，三根白金箭矢凝聚成型。三箭齐发，贯穿犴鬼吾与赞马吾胸膛。两尊怪物惨叫着砸入废墟。
“一群废物。”
泽洛斯不退反进，灵体化作白金火焰撞入千刀吾怀中。极度不稳定能量膨胀，高温熔断大刀，双臂锁死千刀吾躯干。白光爆开，冲击波将周围废墟推平。千刀吾半个身子粉碎，泽洛斯的灵体随之化为虚无。
高地上。
酒保操作断腿的泰坦六号，电磁刃链切割周围变异体。他转身瞄准诺尔斯方向，准备发射最后两发高爆弹，却被千米外飞来的穿甲弩箭精准射穿驾驶舱玻璃，贯穿肩胛骨。
剧痛让他短暂失力。紧接着，一头业火骑兵疯狂撞击机甲残腿，巨大动能震碎驾驶舱，酒保被甩飞，重重砸在冻土上。
还没等他爬起，一柄生锈斩马刀带着狂暴风声扫过。
头颅飞起。酒保双眼圆睁，看着灰白天花板。无头尸身喷涌鲜血，将残破的泰坦六号染成刺眼的红。
地下陵墓。
三道流光冲入大厅，砸进人间失格客胸口。诺尔斯的通体、灵体、阴阳体强势归位。人间失格客仰天惨叫，黑血喷满衣襟。封印裂缝被直接撕裂，骨骼重铸，经脉拓宽，剧痛刺穿大脑，他彻底昏死在祭台边缘。
诺尔斯的虚影浮现，两米二的轮廓俯视人间失格客：“第七十七任，你辛苦了。我的墓碑下，压着我的战甲，拿出来。我还没打爽。”
泽洛斯的虚影在一旁明灭：“好久没遇到那么强壮的敌人了。打得痛快。”
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七点。星陨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全息沙盘上，十二灾后援大纛升起。金鞭骑魔战君、病索吾、九纹头龙、麒麟君魔、飞箭魔的阴影撕裂风雪。
雷诺伊尔死死盯着屏幕，抓起通讯器：“接海军。接空军。执行无差别覆盖轰炸。”
“主理任席。”老参谋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绝密文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轰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十二灾的再生能力极强，常规轰炸只能拖延时间。”
“那你想说什么。”雷诺伊尔转过头。
老参谋深吸一口气，将文档放在桌上：“我们还有一种选择。暗区深处的那个装置。”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高级参谋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这边。
“你是说，‘深渊画笔’。”空军司令官的声音在发抖。
“对。”老参谋翻开文档，里面是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星陨级二维怒焰编织堡垒。三根主炮管，单发抹除半径一点五公里，三发覆盖五十平方公里。只要把它推出来，定向释放，就能把十二灾连同它们背后的病毒母体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代价呢？”海军联络官盯着他。
老参谋沉默了几秒钟，手指点在图纸上：“代价是，深渊画笔的能量释放是单程的。它一旦开火，能量余波会直接反向撕裂地下工事。整个圣辉城，包括我们现在站的地方，都会在三十秒内坍塌。我们都会死。”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滞地看向老参谋，又看向雷诺伊尔。
“也就是说，开炮，大家一起死。不开炮，十二灾打进来，大家还是死。”空军司令官扯了扯嘴角。
“区别在于，开炮，十二灾会和我们一起死。不开炮，只有我们死，十二灾活着。”雷诺伊尔平静地补齐了后半句。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投入得已经够多了。泰坦六号机整体报废，黑色警戒团打到最后只剩下几百人。”雷诺伊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整个卡莫纳，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万人。这还不算那些被感染、变成了怪物的。”
“主理任席。我们应当还有其他方法。”神明之刃副团长站起来，脸色苍白，“如果我们和圣辉城一起死了，卡莫纳的指挥系统就彻底瘫痪了。国家会倒退回二十多年前那种分裂割据、任人宰割的状态。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无休止的深渊里。”
“是啊，主理任席。留得青山在。我们可以撤。”另一个参谋附和道。
雷诺伊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等所有人说完，他站起身。
“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投票。”雷诺伊尔拔出配枪，拍在桌面上，“同意开炮的，举手。”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把手枪，又看向那十二个猩红的红点。
雷诺伊尔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臂非常稳。
一只，两只，三只。
整个指挥中心，只有他一个人举手。十一名高级将领，没有一个人动弹。
“一比十一。”雷诺伊尔放下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少数服从多数。我不开炮。”
众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雷诺伊尔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以为不开炮，十二灾就会放过你们？它们会打进来，撕碎你们，把你们变成没有脑子的行尸。”
他抓起话筒：“泽洛斯帝皇号、阿曼托斯号、张天卿号，即刻进入战备。舰载机起飞。所有战略轰炸机，温压弹洗地。神明之刃压上去。暗区战团从后方包抄。全体都有，准备迎击十二灾主力。”
地下百米的混凝土密室内，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机油与干涸血浆的混合物。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低频轰鸣，扇叶切割气流的声音像濒死者的喘息。墙壁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红光，将每一个人的脸映得惨白。全息战术沙盘悬浮在大厅中央，十二个猩红的骷髅图标已经把第一道防线彻底染红。沙盘边缘的投影光束发出过载的嗞嗞声。
雷诺伊尔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边缘，指骨因为过度发力而失去血色。他面前站着十几名高级指挥官：空军司令官、海军战略打击群联络官、神明之刃副团长、老参谋。
“第一道防线彻底失联。酒保长官的泰坦六号信号已中断。神明之刃左翼被全歼。”通讯参谋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
“这是一场没有纵深的屠杀。”空军司令官把飞行头盔重重砸在桌面上，橡胶边缘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我们的战机和轰炸机在低空无法锁定那些怪物，它们有极强的电磁脉冲干扰。飞行员连续高强度出动十六个小时，很多人已经在座舱里吐血。”
“十二灾的阵型距离基地外围不足十公里。”海军联络官扯开领口，大汗淋漓，汗水滴在图纸上，“如果现在不启动重火力覆盖，等它们推进到三公里，我们的巡航导弹和战略轰炸就全成摆设，会被它们在发射井里直接掐死。”
“所以，你们打算在这里看着卡莫纳变成死城？”雷诺伊尔没有抬头，死死盯着沙盘上的红点。
“主理任席。如果下令覆盖轰炸，前线的万战官和神明之刃残部，将面临无差别打击！我们在杀自己人。”老参谋急促喘息，双手发抖。
雷诺伊尔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
“传我命令。暗区沿海的泽洛斯帝皇号、阿曼托斯号、张天卿号，四艘战略核打击航母战斗群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舰载机弹射升空，发射舰载远程巡航导弹，对十二灾阵型进行超视距火力覆盖。”
“空军所有战略轰炸机，携带高爆温压弹，从平流层切入，全空域地毯式轰炸。”雷诺伊尔继续下达指令，声音极度冰冷。
“主理任席……”空军司令官脸色惨白。
“再加一道命令。”雷诺伊尔打断他，一拳砸在金属沙盘边缘，震得全息影像剧烈抖动，火花四溅，“把所有飞天矛兵编入战略发射阵列。将他们作为动能弹头，直接发射进十二灾的阵型正中心！”
死寂。指挥中心只剩下排风扇的运转声。
“您要把人当成炮弹打出去？这违背了所有人道主义！他们是活生生的士兵，不是炮弹！”空军司令官满脸震惊。
“如果卡莫纳今天覆灭，人类连历史都不会有！”雷诺伊尔一把揪住空军司令官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如果历史要怪罪，就写我雷诺伊尔一个人的名字！一切不择手段的前进，才是我们的未来！执行命令！”
他松开手，拔出配枪拍在桌面上：“让神明之刃压上去！暗区战团从后方包抄！这一阵，不防守了，所有火力，直指病毒母体！”
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六点四十分。外围平原。左翼防线。
刺鼻的硝烟混着沸腾的血腥味，像一面砖墙堵死战壕。四千门重型机炮一齐开火，炮管被高温拉出暗红裂纹。
诺尔斯单膝砸进泥沼。两米二的伟岸身躯被撕裂出巨大缺口。雷锤咆哮者的电磁脉冲将他的左臂瞬间碳化，黑炭般的骨节暴露在冷风中。冻血哀骨的极寒霜冻将右腿凝固成冰，随后在剧烈碰撞中崩断，膝盖以下碎成冰渣与烂肉。最致命的伤口在左胸，华丽双枪将的强酸骨刃贯穿肺叶，腐蚀出拳头大的血洞。暗金色的血液混杂脏器碎片，顺着破败装甲往下淌，聚成血泊。
他凭借一根连斧，死死撑住残躯。
两座肉山踏步上前。魔云金将，四米高巨汉，后背生着由肉瘤和生锈钢筋缝合的烂翼，手提滴血的方天画戟。火天飞将，浑身包裹幽绿磷火的干尸，手中拖着烧红的铁链，链尾串着两颗烤干的人头骨。
“百胜万谋。”魔云金将发出沉闷轰鸣，像绞肉机碾碎生铁齿轮，“你这具刚恢复的肉身，打算怎么流尽最后一滴血？”
诺尔斯闭上眼。三秒极限寂静中，《旧帝国古医说》赋予的绝对计算力在残破大脑内运转。风速。空气阻力。画戟挥砍半径。断腿碎骨卡在肌肉里的阻力。内脏大出血的死亡倒计时——一百二十秒。
“老子打过的硬仗，比你这张烂脸吃过的肉还多。”诺尔斯睁眼，右眼窝炸开狂暴的暗金光芒。
他以单腿为轴，左手攥紧连斧，迎击魔云金将。断裂骨茬在肉里剧烈摩擦，发出酸牙的咯吱声。战靴踏地，冻土像蛛网般碎裂塌陷。
魔云金将狂吼着砸下方天画戟，空气极度压缩，发出尖锐爆音。
诺尔斯迎刃而上。预判落点，身体强行向侧面扭转。画戟利刃削开右肩合金肩甲，切断肩胛骨。骨血分离的瞬间，诺尔斯左手死死攥住画戟金属杆。巨大动能传导全身，震碎胸腔肋骨。他喷出一口金血，直扑怪物烂脸。
借着画戟卡顿的零点五秒，诺尔斯右臂肌肉骤然隆起。连斧自下而上，带着极其残忍的斜角，破开魔云金将长满肉瘤的腹部。强腐蚀胃液像瀑布般浇在诺尔斯胸口，剧痛瞬间摧毁局部痛觉神经。连斧沿着豁口向上撕扯，劈开胸腔，斩断烂翼。庞大尸体轰然倒塌，内脏流满泥坑。
“你的血，也是臭的。”诺尔斯冷冷吐出半句。
火光腾空，火天飞将扑杀而至。烧红的铁链毒蛇般死死缠住诺尔斯脖颈。幽绿磷火瞬间烧焦皮肉，油脂滋滋作响。
诺尔斯丢掉连斧，焦黑左掌一把抓住铁链。高温熔化皮肉，露出暗金指骨。双臂向两侧撕扯，硬生生扯断铁链。拖着半截残躯跨步上前，额头如同铁锤猛然砸下，将火天飞将燃烧的头颅撞得粉碎。
磷火在无头躯干上狂舞。诺尔斯站直身体，任由火焰舔舐胸膛。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称灾。”
他吐出最后一口金血。心跳终止，暗金光芒冲破躯壳。肉身化为灰烬，通体、灵体、阴阳体化作三道流光，撕裂风雪，直射地下陵墓。
中军防线。
业火邪君与圣水魔魈步步紧逼。冰火双重压制，把整片区域变成炼狱。业火邪君的火葫芦喷出连绵赤红烈焰，将百米冻土烧成沸腾岩浆。圣水魔魈的玄黑水枪抖动，极寒酸液化作水龙卷，冻结空气。
“第一任，你这具死了几百年的干尸，还想怎么挣扎？”业火邪君发出刺耳嘲笑。
克罗的干尸大面积龟裂。碳化的皮肉像烧焦废纸般剥落。干尸左腿在高温中灰飞烟灭，科尔曼失去平衡，单膝砸进暗红岩浆里。
“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棺材里！”圣水魔魈挥舞水枪，酸液溅在干尸脊背上，冒起白烟。
科尔曼没有退。骷髅脸扯出一抹僵硬动作。干尸顶着火海与水龙卷，强行冲进两尊怪物中间的狭窄夹角。被烧成骨架的左肩撞开业火邪君防线，生锈长剑以极其刁钻的死角，刺穿圣水魔魈咽喉。剑刃横绞，黑血与强酸喷溅。
“死人，也比你们这些缝合怪有骨气。”
科尔曼扔掉断剑，双手死死抱住业火邪君的火葫芦。火焰烧穿手臂，指骨发出清脆炸裂声。他狂吼着，将业火邪君连人带葫芦掀进水龙卷风暴中。
剧烈蒸汽爆炸掀翻中军。干尸被冲击波抛出，砸穿防弹钢板。干尸右臂粉碎，脊椎断裂。科尔曼的灵体挂在这具焦黑骨架上，干骨未碎，意识不死。
“痛快。”科尔曼咬牙吐出两个字。
右翼。
泽洛斯半透明灵体在风中摇曳。千刀吾提着长柄大刀，犴鬼吾手持重锤，赞马吾骑着白骨战马端长枪，将泽洛斯包围。
“第三任，你的灵体快散了。还能拉几次弓？”千刀吾嘲弄地看着泽洛斯。
“对付你们这几个没脑子的畜生，足够了。”泽洛斯面无表情拉开白金长弓。
第一箭逼退赞马吾的骨马，第二箭射穿犴鬼吾左眼。千刀吾趁间隙斩出致命一击。大刀撕裂空气。泽洛斯没有闪避，用半透明灵体强行硬接。右臂被刀锋切碎，化作光屑。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泽洛斯左手拉动弓弦，三根白金箭矢凝聚成型。三箭齐发，贯穿犴鬼吾与赞马吾胸膛。两尊怪物惨叫着砸入废墟。
“一群废物。”
泽洛斯不退反进，灵体化作白金火焰撞入千刀吾怀中。极度不稳定能量膨胀，高温熔断大刀，双臂锁死千刀吾躯干。白光爆开，冲击波将周围废墟推平。千刀吾半个身子粉碎，泽洛斯的灵体随之化为虚无。
高地上。
酒保操作断腿的泰坦六号，电磁刃链切割周围变异体。他转身瞄准诺尔斯方向，准备发射最后两发高爆弹，却被千米外飞来的穿甲弩箭精准射穿驾驶舱玻璃，贯穿肩胛骨。
剧痛让他短暂失力。紧接着，一头业火骑兵疯狂撞击机甲残腿，巨大动能震碎驾驶舱，酒保被甩飞，重重砸在冻土上。
还没等他爬起，一柄生锈斩马刀带着狂暴风声扫过。
头颅飞起。酒保双眼圆睁，看着灰白天花板。无头尸身喷涌鲜血，将残破的泰坦六号染成刺眼的红。
地下陵墓。
三道流光冲入大厅，砸进人间失格客胸口。诺尔斯的通体、灵体、阴阳体强势归位。人间失格客仰天惨叫，黑血喷满衣襟。封印裂缝被直接撕裂，骨骼重铸，经脉拓宽，剧痛刺穿大脑，他彻底昏死在祭台边缘。
诺尔斯的虚影浮现，两米二的轮廓俯视人间失格客：“第七十七任，你辛苦了。我的墓碑下，压着我的战甲，拿出来。我还没打爽。”
泽洛斯的虚影在一旁明灭：“好久没遇到那么强壮的敌人了。打得痛快。”
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七点。星陨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全息沙盘上，十二灾后援大纛升起。金鞭骑魔战君、病索吾、九纹头龙、麒麟君魔、飞箭魔的阴影撕裂风雪。
雷诺伊尔死死盯着屏幕，抓起通讯器：“接海军。接空军。执行无差别覆盖轰炸。”
“主理任席。”老参谋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绝密文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轰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十二灾的再生能力极强，常规轰炸只能拖延时间。”
“那你想说什么。”雷诺伊尔转过头。
老参谋深吸一口气，将文档放在桌上：“我们还有一种选择。暗区深处的那个装置。”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高级参谋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这边。
“你是说，‘深渊画笔’。”空军司令官的声音在发抖。
“对。”老参谋翻开文档，里面是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星陨级二维怒焰编织堡垒。三根主炮管，单发抹除半径一点五公里，三发覆盖五十平方公里。只要把它推出来，定向释放，就能把十二灾连同它们背后的病毒母体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代价呢？”海军联络官盯着他。
老参谋沉默了几秒钟，手指点在图纸上：“代价是，深渊画笔的能量释放是单程的。它一旦开火，能量余波会直接反向撕裂地下工事。整个圣辉城，包括我们现在站的地方，都会在三十秒内坍塌。我们都会死。”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滞地看向老参谋，又看向雷诺伊尔。
“也就是说，开炮，大家一起死。不开炮，十二灾打进来，大家还是死。”空军司令官扯了扯嘴角。
“区别在于，开炮，十二灾会和我们一起死。不开炮，只有我们死，十二灾活着。”雷诺伊尔平静地补齐了后半句。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投入得已经够多了。泰坦六号机整体报废，黑色警戒团打到最后只剩下几百人。”雷诺伊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整个卡莫纳，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万人。这还不算那些被感染、变成了怪物的。”
“主理任席。我们应当还有其他方法。”神明之刃副团长站起来，脸色苍白，“如果我们和圣辉城一起死了，卡莫纳的指挥系统就彻底瘫痪了。国家会倒退回二十多年前那种分裂割据、任人宰割的状态。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在无休止的深渊里。”
“是啊，主理任席。留得青山在。我们可以撤。”另一个参谋附和道。
雷诺伊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说。等所有人说完，他站起身。
“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投票。”雷诺伊尔拔出配枪，拍在桌面上，“同意开炮的，举手。”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把手枪，又看向那十二个猩红的红点。
雷诺伊尔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臂非常稳。
一只，两只，三只。
整个指挥中心，只有他一个人举手。十一名高级将领，没有一个人动弹。
“一比十一。”雷诺伊尔放下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少数服从多数。我不开炮。”
众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雷诺伊尔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以为不开炮，十二灾就会放过你们？它们会打进来，撕碎你们，把你们变成没有脑子的行尸。”
他抓起话筒：“泽洛斯帝皇号、阿曼托斯号、张天卿号，即刻进入战备。舰载机起飞。所有战略轰炸机，温压弹洗地。神明之刃压上去。暗区战团从后方包抄。全体都有，准备迎击十二灾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