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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谋:寒鸦权倾京华 第936章 这盘棋局

    她在车厢里挪了挪身子,很自然地枕到萧烬严腿上。

    他的腿温热而稳,马车一颠,他便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得舒服些,她闭上眼,像是要补昨夜缺的那一觉。

    脑子却没有歇着。

    这一场从踏入北辰就开始布的局,到今日才算真正落幕。

    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不是在短时间内扳倒慕容家,以北辰墨眼下的实力,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慕容家在北辰树大根深,经营了几代人,朝堂上有族老,军中有旧部,后宫里还有一位皇后。

    这样的庞然大物,并不是一场简单的风波就可以撼动的。

    所以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扳倒”,而是“制衡”。

    借着慕容家那件事,让北辰墨名正言顺地去打压、去蚕食,把慕容家攥在手里的兵权和朝堂话语权一点一点收回来。

    明面上,北辰墨以查案、换防、整肃军纪为由,清掉慕容家安插在军中的旧部,暗中收复那些原本观望摇摆的兵权。

    朝堂上那些从前忌惮慕容家、不敢轻易倒向太子的官员,这一场风波里也看清了风向,开始一寸一寸往太子这边靠。

    另一头是萧烬严。

    借着使臣入京、边境调动的由头,在北辰朝堂上制造了一场足够大的外部噪音。

    没有哪个国家敢真的无视大晟施压,北辰朝廷一半的注意力被这尊外客死死盯住,禁军被抽调,宫防被分散。

    连皇帝和皇后都不得不分神去应付。

    这是替北辰墨造势,也是替他拖住慕容家和皇后最能调动的那部分力量。

    至于她自己。

    卫辞鸢闭着眼,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她动用的是北辰瑾这条线,那个被皇后捧在手心、被慕容家当作指望的七皇子。

    她给北辰瑾下的那一场“毒”,根本不是要人命的剧毒。

    那是药老照她的意思亲手特制的一味药,能造出中毒的假象,它不会伤根本,过了算好的时辰,药性自己就散了。

    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什么解药。

    她要的,只是给皇后和慕容家一个逼真到不得不信的假象,借着这场“皇子病危”的乱局,让慕容家亲手把那只藏得最深的冰魄蚕拿出来。

    车厢外,车轮碾过一段碎石,声响清脆。

    萧烬严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忽然开口。

    “身体可是有不适?”

    卫辞鸢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指尖泛着一点青白,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冰火毒在骨缝里隐隐发酸。

    昨夜那一通折腾,到底还是耗了她不少元气。

    “没事。”

    萧烬严没再问,只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身上,手掌隔着衣料按住她的小腹,掌心那点暖意慢慢渗进来。

    马车继续往南疾驰。

    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轱辘声,伴着车厢里那个闭目养神的人缓缓流转的思绪。

    这盘棋里最要紧的一步,是让皇后主动去取冰魄蚕。

    冰魄蚕是慕容家的命根子,是留给老太君的最后一条命,若有人直接开口去要,慕容家必然起疑,也必然不肯。

    所以她不能要,只能给他们指一条路——一条在他们看来是自己选的、最正确的路。

    当时在偏殿里,第一个在皇后身边提起冰魄蚕、说那东西或许可以一试的人,不是太医院临时灵光一闪。

    那是北辰野的人。

    那个孙院判,是北辰野早就替她打点好的,在皇后最慌乱无助的时候,“恰好”在她耳边说出了那三个字。

    她只是给了慕容婉一个可以走的选择,至于要不要走,要不要把冰魄蚕拿出来,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慕容婉自己手上。

    她没有骗她。

    她只是把局势摆清楚,把利弊摊开,让这位皇后自己权衡、自己推演,然后“理性”地做出那个在她看来最划算、最能救儿子的决定。

    这才是这盘棋最妙的地方。

    卫辞鸢想到这里,在心里极轻地叹了一声。

    这世上最容易被人算准的,往往就是那些自以为最会算计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急着离开——

    她睁开眼,望着车厢顶沉默了片刻。

    因为这终究是北辰自己的事,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冰魄蚕,也替北辰墨铺好了路、造好了势,能做的都做了。

    再留下去没有意义,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北辰这趟浑水,她本就不打算亲自蹚到底。

    况且她这副中了冰火毒的身子,也经不起再折腾,她有自己的事要办,有自己的命要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搁在心上。

    昨夜被宫里的人急召入宫之前,她已经把一张亲手写的、给老太君温养身体的药方,悄悄交给了慕容珩。

    当时慕容珩一脸不解,不明白月杉姑娘好端端为什么要给他一张药方,问她这是给谁的。

    她只说让他收好,日后自然有用。

    慕容珩性子跳脱,却最听她的话,老老实实把药方收了起来,半分也没多问。

    她这么做,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一趟她拿走了慕容家用来给老太君续命的冰魄蚕,不能真的让那位老人家因为没了它出什么事。

    那张药方是照老太君的身子配的,虽不能像冰魄蚕那样吊命,却能温养脏腑、慢慢调理,依然能让她多活几年,让她余下的日子里活的更好。

    这算是她拿了人家传家之宝后留下的一点补偿,也算是她与慕容家这一场交集最后一点善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萧烬严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女人,看见她眼底那点流转的思绪,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都结束了。”

    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温柔。

    “别想了,睡一会儿吧。”

    卫辞鸢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随即极淡地笑了,她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马车轱辘辘地载着一行人往南方渐行渐远。

    窗外深秋的风卷着旷野上的枯草掠过官道,掠过那辆远去的马车,一路往大晟的方向吹去。

    日头正好,照在前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