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两界：重铸大唐盛世 第957章 上品玄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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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从药箱之中，拿出之前给太子开具的药方，平铺在桌面之上。
那张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折痕处磨得起了毛边，有几味药的墨迹都洇开了。荆芥、防风、苏叶、生姜、黄芪、白术、党参——每一味药的分量他都背得出来，闭着眼都能写。可他还是盯着那张方子看了许久，目光落在“玄参”那两个字上时，像被钉住了似的。
玄参。他当时开方子的时候，写这两个字没费半点力气。玄参嘛，滋阴降火，利咽解毒，太子发热咽痛，加一味玄参再寻常不过。可那是当时。现在这两个字在他眼里，已经不是药材名了，像两把刀。
随后，他猛的扑向药箱在里面翻了起来，摸到那包郭贵妃赏赐的东西。他打开包裹，上面是两枚金铤，他把金铤拨到一边，包裹最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他抽出来是一支上品玄参。
刘太医的手一哆嗦，玄参差点掉在地上。
那支玄参用锦纸包着，纸面上还贴着贵妃宫里的签子，写着“上品玄参”。他拆开锦纸，里头那支参又粗又长，皮色灰褐带黑，断面黄白，纹理细密，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刘太医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药材没见过？可这么一支玄参，他也没见过几回。这是剑南道进贡的上品，一年也进不了几斤，宫里赏人，顶多赏个一二两，还得是得宠的娘娘。郭贵妃一出手就是整支，还特意包了锦纸、贴了签子，堂堂正正地送进他药箱里。
玄参，苦、甘、咸，微寒，归肺、胃、肾经。滋阴降火，解毒利咽。用对了是药，用错了是毒。他在太医院学了二十年，背了二十年，这几句药性赋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可此刻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转出来的意思跟从前全不一样了。玄参性寒而滑，脾胃虚寒者忌服。若长期少量服用，寒性渐积，损脾胃阳气，不思饮食，四肢乏力，正气日削，百病丛生。
这不是急毒，是慢耗。
他一屁股跌坐在桌前，心中默算。几钱下去，当下瞧不出毛病，三五日里脉象上也不过是“脾虚”二字，可十天半月之后，人就垮了。太子的身子底子本来就薄，这些天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再被这寒性一点点地耗着，就像一棵根已经松了的树，表面还立着，底下已经被虫蛀空了。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越算越凉。
普通玄参，三钱，寒性可控。上品玄参，三钱，药力起码翻倍。这不是“慢耗”，这是“快耗”。太子那副身子骨，用上品玄参分次添进去，用不了十天，五天就能见效。
可他要是不用呢？
贵妃赏了，你收下了，回头不用，还偷偷把药方里的普通玄参换回来，那就是“阳奉阴违”。郭贵妃前头那些话可不是白说的，他儿子、他孙子、以及他的家人，可都盯着呢。他要敢阳奉阴违，那就是一家人的死期。
这哪里是赏赐。
这是催命符！
贵妃的意思清清楚楚——用这支上品玄参，把方子里的普通玄参换掉。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太医院的时候，老院判跟他说过一句话——“当太医，医术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会瞧人。瞧病之前先瞧人，瞧明白了人，再瞧病。”他那时候年轻，不懂这话。现在他懂了。可懂了又有什么用？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内心挣扎了好久、好久。
直到外面传来药童的声音：“刘太医，要给太子抓药了。”
刘太医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一咬牙，把桌上的上品玄参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
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对着外头喊了一声：“药童！带我去给太子抓药。”
第二天一早，太子李宁靠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的。太监端过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殿下，该喝药了。”
李宁接过来，吹了吹，皱了皱眉。药味比前几天更苦了些，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今儿的药怎么这么苦？”
旁边伺候的太监赔笑道：“刘太医说，苦是苦了些，可管用。”
李宁没再多问，捏着鼻子灌了下去。他把碗递给太监，咳了两声，靠回榻上，闭着眼喘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刘太医每日去东宫请脉。脉案上写得规规矩矩——“脉象渐缓，表邪已解，惟脾气尚弱，宜续进健脾之剂”。没人看得出毛病。李宁自己也觉得这药吃了犯困，胃口差些，可他把这归到病后体虚，没往心里去。他只当是风寒还没好利索，照旧每日撑着批折子，批到后半夜。
第五天，李宁的脉象变了。原先只是浮紧的风寒脉，如今按下去虚软无力，右关一部尤其明显。刘太医的手指搭在寸口上，心里跟明镜似的——脾阳伤了。他面上不显，收回手，写脉案的时候笔尖顿了顿，还是落了下去：“脉转虚软，脾气未复，再进前方两剂。”
他退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东宫的一个属官。那属官随口问了句“太子脉象如何”，刘太医答了句“尚稳”，脚步没停。
当天夜里，他回了太医院，把玄参末的纸包又续了三钱，第二天照旧倒进药罐。
到第七天，李宁起不来了。他的烧早退了，可人就是没力气，躺着都嫌累。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勉强喝两口粥，过一会儿又吐出来。他靠在榻上，脸色比先前更白，嘴唇也没血色，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东宫属官急得团团转，去请太医，来的还是刘太医。
刘太医搭完脉，垂着眼，对属官说：“太子殿下这是病后失调，脾阳不振，得慢慢调。急不得。”
属官问要不要报陛下，刘太医想了想：“先别惊动陛下，再吃两剂看看。”
他转身出了东宫，往兴庆宫的方向走。
偏殿里，郭贵妃正在捻那串碧玉念珠，见他来了，抬了抬眼皮。
“刘太医，太子怎么样？”
刘太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的病，眼下是表邪已解，脾阳大伤。再这么下去，身子骨恐怕……”
郭贵妃把念珠搁在案上：“刘太医，你儿子做事还是很不错的。下个月考功，不出意外应该升一级。你只管把太子的病稳住。有变化记得及时通知我。”
那张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折痕处磨得起了毛边，有几味药的墨迹都洇开了。荆芥、防风、苏叶、生姜、黄芪、白术、党参——每一味药的分量他都背得出来，闭着眼都能写。可他还是盯着那张方子看了许久，目光落在“玄参”那两个字上时，像被钉住了似的。
玄参。他当时开方子的时候，写这两个字没费半点力气。玄参嘛，滋阴降火，利咽解毒，太子发热咽痛，加一味玄参再寻常不过。可那是当时。现在这两个字在他眼里，已经不是药材名了，像两把刀。
随后，他猛的扑向药箱在里面翻了起来，摸到那包郭贵妃赏赐的东西。他打开包裹，上面是两枚金铤，他把金铤拨到一边，包裹最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他抽出来是一支上品玄参。
刘太医的手一哆嗦，玄参差点掉在地上。
那支玄参用锦纸包着，纸面上还贴着贵妃宫里的签子，写着“上品玄参”。他拆开锦纸，里头那支参又粗又长，皮色灰褐带黑，断面黄白，纹理细密，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刘太医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药材没见过？可这么一支玄参，他也没见过几回。这是剑南道进贡的上品，一年也进不了几斤，宫里赏人，顶多赏个一二两，还得是得宠的娘娘。郭贵妃一出手就是整支，还特意包了锦纸、贴了签子，堂堂正正地送进他药箱里。
玄参，苦、甘、咸，微寒，归肺、胃、肾经。滋阴降火，解毒利咽。用对了是药，用错了是毒。他在太医院学了二十年，背了二十年，这几句药性赋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可此刻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转出来的意思跟从前全不一样了。玄参性寒而滑，脾胃虚寒者忌服。若长期少量服用，寒性渐积，损脾胃阳气，不思饮食，四肢乏力，正气日削，百病丛生。
这不是急毒，是慢耗。
他一屁股跌坐在桌前，心中默算。几钱下去，当下瞧不出毛病，三五日里脉象上也不过是“脾虚”二字，可十天半月之后，人就垮了。太子的身子底子本来就薄，这些天操劳过度，气血两亏，再被这寒性一点点地耗着，就像一棵根已经松了的树，表面还立着，底下已经被虫蛀空了。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越算越凉。
普通玄参，三钱，寒性可控。上品玄参，三钱，药力起码翻倍。这不是“慢耗”，这是“快耗”。太子那副身子骨，用上品玄参分次添进去，用不了十天，五天就能见效。
可他要是不用呢？
贵妃赏了，你收下了，回头不用，还偷偷把药方里的普通玄参换回来，那就是“阳奉阴违”。郭贵妃前头那些话可不是白说的，他儿子、他孙子、以及他的家人，可都盯着呢。他要敢阳奉阴违，那就是一家人的死期。
这哪里是赏赐。
这是催命符！
贵妃的意思清清楚楚——用这支上品玄参，把方子里的普通玄参换掉。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太医院的时候，老院判跟他说过一句话——“当太医，医术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会瞧人。瞧病之前先瞧人，瞧明白了人，再瞧病。”他那时候年轻，不懂这话。现在他懂了。可懂了又有什么用？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内心挣扎了好久、好久。
直到外面传来药童的声音：“刘太医，要给太子抓药了。”
刘太医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一咬牙，把桌上的上品玄参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
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对着外头喊了一声：“药童！带我去给太子抓药。”
第二天一早，太子李宁靠在榻上，脸色还是白的。太监端过一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殿下，该喝药了。”
李宁接过来，吹了吹，皱了皱眉。药味比前几天更苦了些，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今儿的药怎么这么苦？”
旁边伺候的太监赔笑道：“刘太医说，苦是苦了些，可管用。”
李宁没再多问，捏着鼻子灌了下去。他把碗递给太监，咳了两声，靠回榻上，闭着眼喘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刘太医每日去东宫请脉。脉案上写得规规矩矩——“脉象渐缓，表邪已解，惟脾气尚弱，宜续进健脾之剂”。没人看得出毛病。李宁自己也觉得这药吃了犯困，胃口差些，可他把这归到病后体虚，没往心里去。他只当是风寒还没好利索，照旧每日撑着批折子，批到后半夜。
第五天，李宁的脉象变了。原先只是浮紧的风寒脉，如今按下去虚软无力，右关一部尤其明显。刘太医的手指搭在寸口上，心里跟明镜似的——脾阳伤了。他面上不显，收回手，写脉案的时候笔尖顿了顿，还是落了下去：“脉转虚软，脾气未复，再进前方两剂。”
他退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东宫的一个属官。那属官随口问了句“太子脉象如何”，刘太医答了句“尚稳”，脚步没停。
当天夜里，他回了太医院，把玄参末的纸包又续了三钱，第二天照旧倒进药罐。
到第七天，李宁起不来了。他的烧早退了，可人就是没力气，躺着都嫌累。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勉强喝两口粥，过一会儿又吐出来。他靠在榻上，脸色比先前更白，嘴唇也没血色，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东宫属官急得团团转，去请太医，来的还是刘太医。
刘太医搭完脉，垂着眼，对属官说：“太子殿下这是病后失调，脾阳不振，得慢慢调。急不得。”
属官问要不要报陛下，刘太医想了想：“先别惊动陛下，再吃两剂看看。”
他转身出了东宫，往兴庆宫的方向走。
偏殿里，郭贵妃正在捻那串碧玉念珠，见他来了，抬了抬眼皮。
“刘太医，太子怎么样？”
刘太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的病，眼下是表邪已解，脾阳大伤。再这么下去，身子骨恐怕……”
郭贵妃把念珠搁在案上：“刘太医，你儿子做事还是很不错的。下个月考功，不出意外应该升一级。你只管把太子的病稳住。有变化记得及时通知我。”